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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金牌導演by徐徐圖之

下載 (4)

文案:

青年導演白奚事業受挫,遭男友背叛,隨後在故障電梯裡一腳踏空摔成了照片。

混沌中重生,卻得到一副異樣殘缺的雙性身體。

掃雷:雙性生子,腹黑面癱壓倒健氣炸毛,小火燉狗血,慢熱


☆、Chapter 1

  白奚最近可謂春風得意馬蹄疾。
  剛剛揭曉的第三十七屆電影金柏獎入圍名單中,最佳導演一欄裡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得獎呼聲甚高。二十五歲的他極有可能成為金柏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最佳導演得主。同時,他的入圍影片《秋色入夢》還創下了本季度院線電影的最高票房,也刷新了國產文藝片的票房記錄。
  名利雙收的白導演幾乎沒有什麼煩惱,如果非說要有,那就是此刻——
  哥哥又要教訓他了。
  白奚是名副其實的老來子,唯一的哥哥白坤比他足足年長了二十餘歲,在他剛上小學的時候,白父便因病去世,這麼多年來是哥哥把他養育成人,對他而言哥哥是亦父亦兄的存在。
  他們兄弟的感情一向很好,白奚從小到大也還算聽話,幾乎沒讓他哥費過什麼神。
  直到半年前,白奚向他哥出櫃了。
  但白坤惱火的並不是弟弟喜歡男人,而是弟弟挑男人的眼光根本就是個渣。
  “你上個月就說會和蔣子安分手,這是什麼?”白坤指著娛樂新聞上的大幅照片質問弟弟。
  白奚看了一眼,笑笑道:“喲,拍的挺好看嘛。”
  白坤看不了他吊兒郎當的模樣,瞪眼睛道:“你給我站好,皮癢想挨揍嗎?”
  白奚撇撇嘴站直身體,視線還落在照片上。照片裡和他“深夜密會”的男人,既是《秋色入夢》的男主角,也是他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白坤恨鐵不成鋼的斥道:“只要視力正常就能看的出,這個蔣子安除了一張臉,從頭到腳再沒有一處靠譜,怎麼你就非得把他當個寶?”
  白奚笑眼彎彎:“因為愛情蒙住了我的眼睛啊。”
  白坤嫌棄道:“你這個傻……”那個字在口中自覺消了音,他下意識想去摸煙,手伸到半途又拐去桌上拿了喉糖。
  白奚搖頭嘖嘖兩聲道:“煙剛戒了沒幾天,連髒話也要戒,嫂子的話全都是聖旨,你這個妻管嚴哪兒來閒情逸致管我和誰談戀愛?”
  白坤瞪他,不滿道:“你嫂子也不喜歡蔣子安。”
  白奚道:“我覺得嫂子最不喜歡的就是你,不然為什麼讓你戒這個戒那樣的,肯定是看你不順眼。”
  白坤板起臉來,說道:“我在說你的事,你少岔開話題。”
  白奚聳聳肩道:“我就事論事而已,嫂子在國外一待就是半年,壓根沒有回來的意思,我覺得你更應該擔心你自己的婚姻。”而不是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白坤皺眉,遲疑道:“你們最近聯繫過嗎?都說什麼了?”
  白奚道:“有聯繫,嫂子說了很多話,就是一個字兒都沒說起你。”
  白坤的臉瞬間裂了,急匆匆的打電話給遠在海外的老婆,確認自己的存在感。
  白奚得意洋洋的出門直奔經紀公司。他用來對付哥哥的這招聲東擊西,幾乎屢試不爽,如果失手,一定是他嫂子在場。
  到經紀公司接到蔣子安,兩人在車裡便迫不及待的粘在了一起。
  白奚很喜歡蔣子安,長相當然很重要,特別是眼睛會說話,他當初給新戲選角的時候就是被這雙眼睛勾住,不但選了他做男主角,順帶還把人也勾到了床上。
  親也親夠了摸也摸夠了,白奚沒打算就這麼玩起來,拍了拍蔣子安的背,蔣子安立刻便會意的坐到一旁。
  白奚系上安全帶,說道:“晚上想吃什麼?”
  蔣子安乖巧的看他道:“你想去哪兒?”
  白奚把右手肘撐在方向盤上托著下巴,想了想道:“也沒什麼特別想吃的,法國菜吧。”
  蔣子安微笑著說:“好啊,我都聽你的。”
  白奚很享受這樣仰慕又順從的態度,蔣子安很善解人意,總是能拿捏准分寸,哄得白奚越發離不開他。
  不然以白奚在圈內水漲船高的地位,怎麼也輪不到蔣子安頭上。
  如果知道會在法國餐廳碰到這個人的話,白奚寧可在街邊隨便吃碗蘭州拉麵。
  今天時運這麼不佳,一定是出門沒看黃曆。
  這個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透著“老子是精英”的男人叫周行,是白奚嫂子的親侄子,按輩分周行該叫白奚一聲“小叔叔”,可是兩人實際年歲也只差了一個月,這稱呼自來就沒叫過。
  兩人還在吃奶就已經認識,據白坤說他倆剛會爬的時候一見面就摟著不撒手親近的不得了,不過這話無從考證。只是從白奚記事起,周行就始終是個叉著兩腿站在他頭頂上撒尿的黑魔王。
  破壞他喜歡的玩具,挑撥他結交的小夥伴,奪走他心儀的軟妹子。
  白奚在青蔥歲月裡也曾是個普通的少年,他生命裡最不正常的一點就是始終活在黑魔王的欺壓之下。
  兩人都成年之後,黑魔王便去了國外,半年前剛剛回國,一回來便入主國內最大娛樂公司,EM。
  他們在餐廳門口相遇,白奚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喲,這不是周總裁麼,好久不見。”
  過了幾秒,周行才面無表情道:“好久不見。”他看向蔣子安,眉頭微皺了一下。
  蔣子安的經紀約就在EM,他有些緊張道:“周總,你好。”
  周行點了下頭算作回應,對白奚說:“恭喜你入圍金柏獎。”
  對於黑魔王的祝福,白奚乍然間還有點不習慣,不大自然道:“謝謝。”
  周行冷聲道:“我還有事,先進去了。”
  他頭也不回的進了餐廳,蔣子安看看白奚,問道:“我們還要進去嗎?”
  白奚盯著那道門,莫名不爽的說道:“進!為什麼不進?”
  吃飯時,白奚發現蔣子安心不在焉,隨口問道:“怎麼了?”
  蔣子安小心翼翼道:“你和周總?我怎麼覺得他對你冷冰冰的?”
  白奚敷衍道:“沒有的事,他天生面癱臉,對誰都是那樣。”
  蔣子安乖順的笑笑,視線忽然轉向另一邊,面露驚奇。
  白奚也順著看過去,也愣了愣。
  周行和一個年輕人面對面坐在一起,那人眼圈紅紅似乎受了極大的委屈,抓著周行放在桌上的手,他不停的在說著什麼,聲音卻很小。周行皺著眉坐在那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這情形一看就有貓膩,白奚敢打賭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絕不單純。
  蔣子安似乎看得津津有味,白奚不悅道:“別看了。”
  蔣子安戀戀不捨的收回了視線,小聲道:“原來周總也是圈裡人?”
  白奚斥道:“少胡說,別管閒事。”說是這麼說,他心裡也難免犯嘀咕。周行從小就特別討厭別人和他有肢體接觸,說白了就是有潔癖。能這麼堂而皇之拉著他的手,這少年是他的什麼人?
  買完單離開餐廳的時候,白奚忍不住又朝那邊看了一眼,兩人還是維持著那樣的姿勢,只是那個年輕人不再說話,而是沉默著凝視周行,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迷戀。
  白奚在演藝圈浸淫幾年,見過的美人無數,可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長得實在過分出色,也難怪就連周行會把持不住了。
  蔣子安敏銳的察覺到白奚心情不太好,若在往日,他必定會極盡溫柔之能事來討好白奚。可是今天,他自己心裡也有事。
  半個月後,金柏獎頒獎典禮之夜。
  新銳導演白奚最終沒有創造“最年輕獲獎導演”的傳奇,但因之前呼聲很高,再加上他自己身上的新聞爆點一直很多,揭曉獎項那一刻,幾乎所有的媒體鏡頭都在沖著他狂拍不止。
  即使這樣,頒獎嘉賓讀出獲獎名字“高思遠”的那一刻,高清鏡頭下的白奚也依舊保持著紳士的笑臉,甚至還不忘轉到那位獲獎導演的方向,毫不吝嗇的鼓掌恭賀。
  事實上,他簡直要氣爆了。
  頒獎禮結束之後,他接到了白坤的安撫電話。
  憋了一晚上的火總算發了出來:“我再怎麼也想不到會敗給高思遠!他知道什麼叫拍電影嗎?拿個DV亂拍一通連光圈都不換就叫拍電影?這屆的評委會眼睛都瞎了嗎!?”
  白坤的生意主要是食品和建材,對電影是徹頭徹尾的不懂,只好勸道:“別太灰心,你還這麼年輕。”
  白奚冷笑道:“他們早晚會後悔,這麼玩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我就不信高思遠能用這套糊弄小孩兒的玩意兒走多遠。”
  結束和白坤的電話,他回到會場找了一圈,蔣子安的座位比較靠後,可是那裡已經人去位空。
  去哪兒了?
  他連播了兩遍蔣子安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他又打了蔣子安經紀人的號碼。
  “白導演?子安說他回公司有點事兒,不是和您一起嗎?”
  這麼晚回公司幹什麼?白奚有些莫名其妙,也隱約不高興起來。現在這種時候,蔣子安居然扔下他去忙自己的事。
  白奚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壞毛病,但他絕對是一個忠誠的伴侶。和蔣子安在一起之後,他就再沒和其他人勾扯過。
  而在現在這個特別需要安慰和發洩的時候,他也依然覺得應該去找蔣子安。
  所以在他來到EM,眼睜睜看到蔣子安衣衫半褪和別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憤怒值才幾乎爆表。
  尤其那個“別人”,居然是他最討厭的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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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2

  “我到底是哪兒對不住你?你為什麼總是陰魂不散的和我作對?”白奚出離憤怒了,多少年裡對周行的怨恨,一瞬間全部如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我看上的女人你要搶,男人你也要搶,你是不是有病?!”
  周行冷冰著一張臉,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領帶,吐出一句:“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瞎嗎?”
  一旁的蔣子安立刻僵了僵,眼睛裡已經有淚珠在打轉。
  白奚整個人氣到發抖,怒問:“你大半夜來這幹什麼?送上門讓人幹你?”
  蔣子安咬著嘴唇,片刻後說道:“白奚,我們分手吧。”
  白奚臉色鐵青,已經這樣怎麼可能不分手?
  蔣子安泫然欲泣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他說這話時目光轉向了周行,崇拜又深情。當初就是這幅樣子把白奚哄的五迷三道。
  這個賤人!
  周行拿起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冷冷道:“我要下班了,你們慢慢談。”
  白奚繃著臉一語不發,他受夠了在周行面前丟臉的這種恥辱。
  周行頭也不回的離開,從始至終沒有再看蔣子安一眼。
  白奚也注意到了這點,他冷靜了下來,諷刺道:“如果你不是我的人,他連看都不會看你,懂嗎?”
  蔣子安一雙水目直直的看著白奚,說不出的乖順委屈,軟軟的說道:“可我是真的喜歡他。”
  白奚皺起眉來,問道:“我對你不好嗎?如果不是我,你怎麼會有今天?”
  蔣子安苦笑道:“是啊,如果不是你,我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怎麼可能出演男一號。”
  白奚愣住,半晌才道:“你是為了這個才和我在一起?”
  蔣子安不答他,說道:“白奚,你知道這個圈子有多難。”
  白奚什麼都明白了,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蔣子安道:“有,你為我跟家裡人出櫃的時候,我很感動。”
  白奚轉過身,悶聲道:“不用感動,不是你也會是別人,呵。你還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啊?”
  他大步的走出來,心裡像是燒著一把火,燒的他眼睛火辣辣的疼。
  他是真的喜歡蔣子安,不然也不會這半年裡頂著白坤的壓力,卻死活都不肯分手。
  走到電梯門前,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他煩躁的把那東西踢開,按下了向下鍵。
  電梯轎門旁的“28”在明亮的燈光下看上去有些黯淡。
  地下停車場裡,周行剛剛轉動車鑰匙開鎖,右眼皮忽然劇烈的跳了起來,心頭升起一陣難言的慌亂。定了定神,他慢慢開著車離開,剛剛駛出地面,就看到大廈入口處幾個保安神色慌張的往裡面疾奔,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不安促使著周行匆忙的回到大廈,電梯口七八個保安圍在那裡,個個面色如土。他走得近了,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保安隊長驚魂未定似的迎了過來:“周總裁。”
  周行問:“發生什麼事了?”
  “這部電梯出了故障,停在一樓不能上行,我們已經通知了電梯公司,他們的維修工正在來的路上,我們也在每個樓層都特意擺了警示牌的,”保安隊長緊張的解釋道,“一共就這幾分鐘的時間,不知怎麼搞的,還是有人摔下來了。”
  周行的視線越過圍在那裡的保安,敞開的電梯門上方,不斷的有鮮血緩緩淌下來。
  “哪一層?”
  “二十八層。”
  另一部電梯從上面下來,兩個保安扶著慘白著臉的蔣子安走出來。
  周行直直盯著他,蔣子安哭叫道:“周總,是白奚……”
  周行忽然大步朝著事故電梯衝過去,保安們忙死死拉住:“周總裁!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周行的臉猙獰到恐怖,雙眼通紅,幾近魔化。
  從近百米的地方一腳踏空,在漆黑的電梯空間裡垂直下落,死亡的恐懼一瞬間把白奚整個人裹挾在裡面。
  墜到實地的那一刻,就像是一個爛熟的番茄被摔在了地下,砰!皮肉骨骼鮮血在震顫中全部破碎四濺。
  四肢百骸劇烈的疼痛宛如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他無法掙開,他想嘶吼卻發覺就連聲帶都被摔成了爛泥。
  再沒有比這個更痛的死法。
  也許只是幾秒鐘,又或者是幾分鐘,痛感便不復存在。白奚茫然的睜開眼睛,入目是茶色的花紋壁紙。
  電梯裡為什麼會有壁紙?
  “你醒了?”一個護士打扮的阿姨出現在他眼前,親切的問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白奚動了動身體,答道:“手疼。”這是生命的奇跡嗎?他居然沒有死!
  護士微笑道:“那就好,你要再睡一會?還是起來吃點東西?”
  和被摔成一張照片相比,現在的確是太好了。
  白奚忍不住笑起來,他還真的有點餓,便道:“我想吃黑芝麻湯圓。”
  護士面露驚奇,不過還是點點頭道:“我去問問有沒有,你小心不要碰到傷口。”
  護士拉開門出去,白奚滿足的深吸了口氣,慢慢的坐起來,卻忽然愣住。
  對面靠牆放著有一個巨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另一側有一張電腦桌,桌上有兩盆小小的仙人掌,落地窗前有一個矮墩墩孤零零的沙發椅。
  這個房間的擺設無論怎麼看,也不像是一間病房。
  而且,他居然渾身上下完好無損,只有左手手腕上纏著繃帶。
  好像不太對勁啊。
  沒多久護士就回來,手裡端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碗,遺憾道:“廚房說沒有湯圓,幫你煮了餛飩。”
  白奚從迷茫中回來,說道:“我,先去下衛生間。”
  房間裡的衛生間足夠大,昭示著這裡也是一套相當規模的私人住宅。但白奚確定他沒有來過這裡,無論是房間裡的東西,還是窗外的風景,都太陌生了。
  他身上穿了一身睡衣,撒尿的時候把睡褲向下拉一點就行。
  然後,他終於發現了最不對勁的地方。
  護士聽到衛生間裡傳來一聲驚呼,忙道:“怎麼了?陸先生,你沒事兒吧?”
  半晌,衛生間裡傳來:“沒事兒,撞倒了洗手液。”
  白奚把手伸進了睡褲裡,不敢置信的確認了某個事實。
  他轉過頭,鏡子裡是一張驚恐的臉,但卻並不屬於白奚。
  就像這具怪異的身體,同樣不屬於白奚。
  短暫的驚慌過後,白奚冷靜下來。運動速度可以超越光速時,人類便可以自由移動到任意一個時空。眼前的現實就是,白奚在經歷高速下墜血肉分崩之後,重生到了一具新的身體裡。
  這本身當然算不上壞事,甚至可以說是獲得了第二次生命的大喜事。
  可是麻煩在於,新身體有很大的問題。外觀上看起來是個男性,但是他不但有小丁丁,同時也還有雌性特徵,那個小口用手指摸上去很小很詭異,可是卻千真萬確的存在。
  這是個□畸形人,通常所說的雙性人。
  他手腕上的傷很深,看樣子應該是原主割腕身亡,才給了他重生的機會。
  即便換做是他自己,在發現身體異常的第一時間,也是無法接受的。原主自殺的動機,大約也離不開身體殘缺的心理壓力。
  這可是個大麻煩。
  他再次端詳著鏡子裡這張面孔,忽然覺得,似乎有幾分眼熟?聯繫剛才護士叫他“陸先生”,白奚驚訝的想起來,新身體有個相當不凡的出身。
  他叫陸蔚然,他的爺爺是陸錦榮,榮藝電影公司的當家人。榮藝是國內最大的電影公司,旗下子公司覆蓋娛樂行業的各個領域,周行出任行政總裁的EM,就是榮藝的主要子公司之一。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陸蔚然,卻沒有得到幸運女神的一再眷顧,他出生不久,父母便在空難中雙雙去世,幼年起陸家便對外稱長孫罹患心臟病,因此陸蔚然幾乎從來沒有出現在公眾視線中,尤其這幾年來,他的幾個堂弟堂妹相繼進入娛樂圈,陸蔚然卻低調到即便出街都無人相識。
  譬如說,半個月前,白奚巧遇到他和周行的約會,就完全不知他是何種身份。
  也就是那次之後,白奚私下去調查打聽過,才知道這個相貌出眾但卻靦腆羞澀的年輕人,就是陸家長孫。
  現在想起來,所謂的罹患心臟病,大概也是陸家怕他不小心被人發現身體的秘密,故意放出這樣的消息,好把陸蔚然藏在溫室裡。
  想到這裡,他又覺得奇怪,自殺這麼大的事,從他醒來到現在,就只有一個護士在照顧他,陸家人居然都沒有一個來看望。
  白奚沉默著吃完餛飩,看看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距離他的墜亡過去了約一個小時。
  護士收了碗,和他道晚安便離開。
  白奚迫不及待的拿起床頭的固定電話,很快他便失望了,電話是不通的,房間裡的那台電腦也沒有網路。
  這可怎麼辦?白坤聽到他的“死訊”,現在一定快要急瘋了!
  訊息?
  他急忙打開電視機換到娛樂頻道,果不其然,正在直播“著名青年導演白奚失足墜亡”的現場消息。
  做娛樂新聞的電視臺不擅長直播,畫面亂七八糟,音軌調的都不合適,白奚的職業病又犯了,簡直恨不得跳進去接替那個導演,親身上陣來做自己的死亡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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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早八點,主更這個
  

☆、Chapter 3

  新聞反復強調突發事件和電梯故障的不合理,娛記們的職業操守早就碎成了渣渣,如今真相未白,能做的最大噱頭當然就是謀殺或自殺。
  白奚看的心煩,正想關掉,畫面裡轉到了採訪。
  “真的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對不起,我,”蔣子安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抿著嘴唇過了幾秒才道:“我和白老師不僅是工作夥伴,在生活裡也是很好的朋友,他是我的伯樂,我一直都很感謝他對我的知遇之恩,這真的太意外了,我完全接受不了這件事情……”淚水決堤,眼睛通紅像只小兔子,配上白瓷一樣的臉蛋,此時的蔣子安特別的惹人憐愛。
  白奚猛然間有點犯噁心。以前他覺得蔣子安乖巧懂事,乾乾淨淨。現在想想,周行說的一點不錯,他的確是夠瞎的。
  清晨,天光微亮,白奚站在視窗悄悄的觀察著外面。這個房間在別墅的三樓,樓下是一片芳草茵茵的草地,一條寬敞道路通往緊鎖的鐵欄大門,門口有至少四名保衛人員。
  偷偷溜走顯然是不可能的。
  自殺未遂卻沒有親人來探視,電話和網路都被掐斷,這一切讓白奚敏銳的察覺到,陸蔚然在陸家的處境也許並不樂觀,是因為畸形的身體,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他現在無從判斷,也沒有心思細究。快點聯繫到白坤,才是一夜未眠的他此刻迫切想做的事。
  昨天那位護士阿姨七點鐘準時過來,盡職盡責的做好護工的工作。白奚試探著想要踏出這個房門,果不其然被她急忙制止:“陸夫人會不高興的。”在陸家,能被稱為“陸夫人”的,應該也只有陸錦榮的太太,陸蔚然的祖母了。
  白奚放棄了出去的打算,又試著想借用護士的手機。護士搖頭表示沒有,白奚自然不信,護士歎口氣道:“別說我是真的沒有帶在身上,就算是假的,我也不能借給你。陸夫人會不高興的。”
  幾句話的功夫,這位陸夫人在白奚的腦海中被具象出來,類同于白雪公主的後媽,呃,後奶奶。
  早飯仍然是護士端來給他,看著他吃完又收走碗筷。
  白奚覺得棘手,陸家看來是要把孫子當囚犯來養,不能出門,也不能和外界有聯繫。
  雖然他只見過一次陸蔚然,但也看得出這位小少爺內向害羞,甚至有點怯懦。他現在頂著這張臉,用著這具身體,也不敢貿然出格。
  這要怎麼辦呢?
  房門“篤篤”響起,他頓時緊張起來,會是那位陸夫人嗎?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答案,因為一點小事就“會不高興的”陸夫人不會屈尊降貴來敲孫子的房門。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齊耳短髮的少女,看上去大概十六七歲,眼睛烏溜溜的,和陸蔚然長得有點像。
  她脆生生的叫:“蔚然哥。”反手輕輕關好門。
  白奚沉默的看著她,這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像陸蔚然的反應。
  少女快步走過來拉起他的左手看了看,扁著嘴道:“你嚇死我了,幸好沒事!”
  白奚抿著嘴唇,僵硬的笑了一下。這個表情出現在此刻,卻再合適不過。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說道:“你還笑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昨晚都睡不著覺呢,可是爸爸凶我,不許我來看你。我一直等到他吃過早飯去上班,才悄悄過來的。你的手還疼嗎?”
  這是個單純的姑娘,心思都在臉上。白奚淺笑著搖頭:“沒關係的。”
  少女拉著他坐在飄窗鋪著的棉毯上,露出愧疚的模樣道:“蔚然哥,我想了很久,這件事都怪我。”
  白奚不動聲色的自然接話道:“怎麼會?”
  少女垂下眼睛,氣悶道:“如果那次我沒有非要拉著你去參加晚宴,你就不會認識那個周行啦。”
  白奚有點愣住,和周行有什麼關係?
  “如果沒有認識他,你也不會做這種傻事。”少女輕輕摸了摸他纏著繃帶的左手腕,說道,“你幹嘛這麼傻?他不喜歡你是他瞎,我覺得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白奚:“……”靠!他無法忍住不吐槽陸蔚然,不過就是被人拒絕而已,何至於想不開要結束生命!更何況,還是為周行那個面癱黑魔王,這簡直太不值了!
  可是目前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白奚很快發現了新希望,少女上衣口袋邊上露出來的可愛手機鏈,就是它!
  這次借手機相當順利,少女只猶豫了一下:“你是想打給周行?”
  白奚囧了,說是還是說不是?
  少女把手機塞給他,恨鐵不成鋼似的說道:“不管怎樣,的確是該讓他知道,不然你就白挨這一刀了。”
  白奚:“……”感謝腦殘劇把青少年的腦洞都輻射成了這樣。
  他拿到手機卻沒有馬上撥號,猶豫的瞥瞥對方。
  少女很有眼力的秒懂,小大人樣兒的無奈道:“我去樓下拿點水果沙拉上來,你快一點啊,說重點就好,別再拖泥帶水的。”
  房間裡只剩下白奚一個人,他迅速撥出白坤的號碼。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連播了幾遍都是如此,他想了想,又打了家裡的固話。
  沒有人接。
  白奚有點焦躁,這樁意外一定把白坤嚇到了,現在也許正在外面處理後事、應對親友、大肆悲痛,根本無暇顧及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如果現在能聯繫到他嫂子也好啊!可是他腦子裡居然只記得這兩個號碼!
  如果時光倒流,他一定要把手機電話簿裡所有的常用號碼全部死死的刻在心裡。
  時光無法倒流,未知的世界卻一點一點的慢慢朝他打開。
  少女不安的回來,說道:“蔚然哥,奶奶叫你下樓去。”
  白奚把手機還給她,她顧不得問通話的細節,擔憂道:“你等下小心啊,我覺得奶奶不高興。”
  白奚心道,這位老太太還真是隨時隨地“不高興”啊。
  說是老太太,其實他很清楚,陸夫人謝真和這個詞並不太搭,她是個真正的美人。謝真在四十年前曾是炙手可熱的超模,也曾跨界出演過一些影視作品,事業上升期時忽然隱退,嫁給了當時一文不名的陸錦榮。後來陸錦榮創建榮藝電影公司,並迅速崛起,成為國內的一代電影教父。他的逆襲讓很多當初嘲笑過謝真的圈內人大跌眼鏡,謝真的慧眼能識蒙塵珠也被傳為佳話,甚至許多星座說、風水說、面相說在提到“旺夫”這件事的時候,舉出的例子十個有八個都是陸夫人謝真。
  但她並不高調,白奚甚至都不曾親眼見過這位傳奇女性。以至於親眼看到的那一瞬間,他被當場鎮住了。
  六十余歲的女人仍然保持著與年齡不符的美麗,蔥綠旗袍包裹的身姿,能看出幾分曾經身為超模的妖嬈,如果不是鬢邊的銀絲,簡直無法相信她曾經走過這麼長的歲月。
  陪著白奚過來的少女一改剛才的靈巧,木木的叫了一聲:“奶奶。”
  陸夫人端著一隻透白的骨瓷茶杯,語速很慢的說道:“婧然,上樓去。”
  白奚這才知道這少女的名字。
  陸婧然抿了抿嘴,沖白奚做了個不安的表情,轉身跑著上了樓。
  陸夫人輕輕吹著熱茶,優雅端莊。
  白奚卻感覺到了敵意,她不喜歡陸蔚然,甚至可以說相當厭惡。從他站在這裡,陸夫人一直都在用怨毒厭棄的餘光悄悄看著他。
  他很不舒服,他雖然沒有和奶奶相處過,但是正常的祖孫之間不可能這樣。有什麼隔閡,能讓一個祖母對孫子露出這樣的情緒?
  陸夫人抿了口茶,冷冷道:“你怎麼沒有死?”
  白奚:“……”他聽錯了嗎?
  陸夫人抬起眼睛,直盯過來,“下次想死,手腳就俐落點,死都死不乾淨,真是個廢物。”
  怒火在白奚的心底蔓延開來,這個女人太過分了!
  “聽說你想出門,還想打電話,”陸夫人道,“你是想告狀,還是想訴苦?”
  白奚儘量平靜道:“只是想和朋友聯繫。”他捕捉到對方話裡的一條資訊,也許陸夫人想隔開的,就是陸蔚然和某個人物之間的聯繫。告狀、訴苦,這些字眼又把那個人物的身份揭了個七七八八。
  陸夫人冷冷嘲笑道:“還惦記那個周行?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模樣,只要不是變態,誰願意靠近你!”
  白奚握了握垂在身邊的拳頭,努力告誡自己:你不是陸蔚然,這個女人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陸夫人把茶杯放在桌上,修長手指上的綠翡翠戒指剔透精緻,和她的華貴氣質十分相稱。她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你爺爺今晚就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跟他解釋手上的傷?”
  果然如此。切斷電話和網路,就是要暫時切斷陸蔚然和陸錦榮的聯繫。這個女人並不想讓丈夫知道陸蔚然自殺的事情。
  白奚道:“是我自己不小心燙傷。”
  陸夫人挑眉道:“怎麼會燙到手腕?”
  “沒有端穩湯碗,倒扣在了手腕上。”
  “湯碗?呵,這個好,”陸夫人忽然笑起來,“我叫人幫你燉了銀耳雪蛤湯,你怎麼那麼不小心打翻了呢?”
  白奚:“……”到底誰他媽是個變態啊!
  回到樓上房間,白奚幾乎已經被那個老妖婦給氣癲狂了。
  明知道孫子身體的問題,話裡話外居然還使勁戳這點,說什麼“除了變態不會有人願意靠近你”,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奶奶!
  他現在稍微理解了一點陸蔚然自殺的心態。
  身體殘疾,告白被拒,奶奶的惡毒攻擊。靠!死亡真是太美好!一了百了!讓這些都他媽見鬼去吧!
  用冷水洗了把臉,白奚的怒氣稍稍降下去一點。
  抬頭看到鏡子裡的臉,他略微有點不習慣的皺了皺眉。鏡子裡的影像也皺起了眉。
  這張臉,這個人,現在都是他了。
  陸蔚然活了這二十年,因為天生的殘缺,他受過多少和剛才一樣的委屈,白奚不想再去瞭解。
  因為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管是異樣的身體,還是變態的老巫婆。
  他都可以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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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4

  身為圈內人,白奚過去也聽過一些陸家的事情。
  陸錦榮有三個孩子,陸蔚然的父親是長子,據說很受他們夫婦的喜歡,可惜早年就已經因空難離世。
  他們的女兒名叫陸文婷,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離婚時被男方分走了一大筆財產,之後她便一直獨身,全心撲在事業上,是名副其實的女強人。
  小兒子陸文川,現任榮藝電影公司總經理,圈內幾乎人人都知道,這是個八面玲瓏的老狐狸。
  他和一位官員千金結了連理,兩人育有一兒一女,之前白奚見過的那個少女陸婧然就是他的小女兒,大概因為年齡還小,倒是很少見報。她的哥哥陸誠然就不一樣了,每隔幾天就會出現在娛樂版上面,投資拍電影、組建工作室、潛規則女演員等等,總之是個不學無術玩命燒錢加丟臉的紈絝。
  不管兒孫們怎樣,陸錦榮本人的風評非常好。凡是曾經和他接觸過的人,幾乎都對他交口稱讚,他除了是個勵志的逆襲傳奇,還是娛樂圈少見的零差評大佬。
  正直謙遜,平易近人,魅力非凡,這些都是陸錦榮的標籤。
  這大概也是陸夫人對陸蔚然再怎麼深惡痛絕,卻不願意讓陸錦榮發現的原因。
  無法和家人取得聯繫,雖然讓白奚有些著急,但是他也清楚,在陸錦榮回家之前,他能做的只有等。
  陸蔚然的房間裡擺設並不多,只有那滿滿一書架的漫畫書讓這裡看起來像個二十歲年輕人的房間。書桌的抽屜裡有一些畫到一半的漫畫圖紙,畫風唯美浪漫,顯然受了書架上那些少女漫的影響,但統統都只畫了一半。有些只有輪廓或是草草的框架,有些把衣服和頭髮都處理的非常精細,臉部卻一片空白。
  白奚把畫紙放回去時,發現了陸蔚然的日記本。
  嚴格說起來,大概也不能算是日記。每個日期下面只有一句話,而且還都有些幼稚和晦暗不明。
  譬如說:“都不喜歡我。”“想離開這裡。”“特別辛苦。”
  白奚心裡有點難受,這些畫不完的漫畫和最簡單的字句,都在昭示著陸蔚然的痛苦和絕望。
  他直接翻到了日記本的後面,這幾頁卻有了些不同。
  “他不愛笑可他很好。”“在一起真開心。”“喜歡他喜歡他。”
  白奚瞬間便想到了周行。他能想像得到陸蔚然寫下這些短句時的心情,一定充滿著憧憬和甜蜜,甚至把對未來的希望全部放在了那一個人身上。周行拒絕他,無異於給他本來就脆弱的精神以毀滅性的打擊。死亡也就不那麼恐怖了。
  日記的最後一個日期是前天,也只有一個短句:“好害怕。”
  雖然對陸蔚然充滿了同情,但是他又忍不住想……
  好好整理一下的話,這絕對是個好劇本。
  白奚合上本子,把畫紙整理好,一起放回抽屜鎖起來。陸蔚然短暫又不幸的一生濃縮在了這個抽屜裡。
  希望他下世安好。
  傍晚時,陸婧然來叫他一起下樓。一樓餐廳裡,長條餐桌旁已經圍坐了幾個人。
  陸婧然小聲對他說:“爺爺已經下了飛機,一會就回來了。”
  桌旁唯一的中年男人說道:“蔚然的傷好點了嗎?”
  坐在上首的陸夫人目光銳利的看過來。
  白奚低下頭道:“好多了。”說話這位一定就是“叔叔”陸文川了。
  陸文川身旁的女人語調誇張道:“蔚然啊,以後可要小心一點,千萬不要再碰熱湯熱碗什麼的。”
  白奚忖度著說道:“知道了,謝謝嬸嬸。”昨晚陸文川阻止女兒去看望陸蔚然,現在這對夫婦又裝什麼不知情?燙傷什麼的說辭也必然是陸夫人教授的了。
  看陸婧然挨著父母坐下,白奚繞到桌子另一邊,坐在了陸婧然對面的位子。他旁邊挨著的幹練女人,毫無疑問是“姑姑”陸文婷。從他下樓到現在,她也只在剛開始瞟了他一眼,之後就再沒什麼表現,絲毫不關心他的手傷,雖然也沒有明顯的敵意,但是冷漠十足到仿佛兩人毫無血緣羈絆。
  坐在這樣一群“親人”中間,白奚更加想念白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快點擺脫現在的冰冷處境。
  眾人迎接陸錦榮進門,陸夫人很高興,吩咐廚房上菜,說道:“你不在家的這半個月,全家人都沒好好吃過飯。”
  陸錦榮笑道:“誇張。”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白奚身上,皺著眉道:“蔚然過來,我看看你的手怎麼了?”
  白奚有點忐忑的走上前,陸錦榮仔細的看著他的傷處,陸夫人的臉色微變。
  白奚垂下眼睛,說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陸文川夫婦立刻附和了幾句:“現在年輕人都是這麼毛躁。”
  “剛才還說讓蔚然以後小心點呢。”
  陸錦榮責備的口吻道:“這麼大了,還是毛手毛腳。”
  白奚心裡冒出點奇怪的感覺,沉默著笑了笑。
  吃過晚飯,他回到了房間。
  他對陸錦榮的種種預想基本上都是符合的,包括這位電影教父的氣度風華,包括他對陸蔚然不同于家裡其他長輩的態度。
  但有一點他卻犯了一個判斷錯誤。
  陸錦榮能從一介白丁走到今天的地位,不可能是個一葉障目的睜眼瞎。陸夫人私下裡對孫子怎麼樣,他不大可能不知道。
  白奚抬起手腕,看看上面纏著的繃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很深的傷口,如果是真的關心孫子,至少也要問問是怎麼弄傷的,什麼時候弄傷的,以及現在的恢復情況。
  陸錦榮什麼都沒問,可是如果他也和陸夫人一樣厭惡陸蔚然的話,他大可以直接裝作看不到白奚手上的傷。也許他只看了那一眼,就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陸錦榮顯然清楚陸蔚然在家裡的境遇,只是他出於某種顧慮裝作不知道罷了。
  這一家子都有點奇怪。
  “蔚然,睡了嗎?”
  白奚唰的站起來,門外的人是陸錦榮!他倏然緊張起來,陸錦榮眼裡可揉不得沙子,他有沒有被看出什麼破綻?
  他深吸了口氣拉開房門,怯怯道:“爺爺?”
  陸錦榮走進來,見白奚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說道:“你這孩子,總是這麼拘束。”
  事實上白奚是不能確定這對祖孫往日的相處模式,只好按著陸蔚然的性格假設他在爺爺面前是很緊張的:“爺爺,你有事嗎?”
  陸錦榮慈愛的笑道:“我來看看你,順便還要告訴你一個消息。”
  白奚眨了眨眼睛,配合的露出好奇的表情。
  陸錦榮道:“你不是說想做電影導演嗎?我幫你選好老師了,你要先學習一段時間,做導演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白奚這次的吃驚毫不作偽。他本來還在擔憂,就算聯繫到了白坤,他也還是頂著陸蔚然的身體,怎麼才能擺脫陸家這亂七八糟的環境,回到他導演生涯的正軌上去?現在這簡直就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兒?
  他茫然的脫口道:“做導演?”
  陸錦榮面露無奈,說道:“也不知你怎麼突然想做這一行,我一直以為你的理想是做個漫畫家。”
  白奚抿著嘴含蓄的笑了笑。陸蔚然真是個有理想的好少年!
  陸錦榮拍了拍他的腦袋,說:“不過你要先養好手上的傷。”這一刻,他眼神裡流露出來的關愛不是假的。
  隨著陸錦榮的歸來,被切斷的電話線和網路也都迅速的恢復,
  可是白奚還是沒能聯繫到他哥,手機關機,家裡沒人接。
  此時距離他遭遇意外,已經過去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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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5

  一直到第四天,白奚的繃帶拆掉,他才被陸夫人允許出家門。
  只有老天才知道他這幾天心急如焚到什麼程度,用寢食難安來形容絲毫都不誇張,再加上陸夫人時不時要刻薄他幾句,這種生活簡直要逼他再死第二次。
  一出門他便直接回了家,懷著激動的心情按下門鈴,從小到大,他從沒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熱愛這個家,熱愛他哥哥。
  許久之後,緊縮的鐵門紋風不動。
  擦!家裡居然沒人嗎!?
  他開始砸門的時候,有保安過來阻攔:“先生,這家人搬走了。”
  白奚懵了:“什麼時候搬走的?”
  保安道:“就是前天的事,傭人都遣散了呢,您是他家的朋友嗎?他家出事兒了您不知道啊?”
  白奚:“……知道。”
  保安道:“噢,記者來堵了兩天,那些記者也真是,人家剛死了弟弟還沒完沒了的來採訪。聽說白先生就是被煩的不得了,出國去了。”
  白奚愣了片刻,問道:“物業應該有留聯繫方式吧?”
  保安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您得自己去問問。”
  從物業管理處出來,白奚的心情跌到了穀底。
  白坤走的特別乾淨,房子扔給物業暫管,交了三年的管理費,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
  白奚失落的站在家門口的泡桐樹下,隔著圍欄呆望空蕩蕩的花園,金盞菊還在迎風怒放,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主人拋下的殘酷現實。
  不用說,白坤一定是去了美國,嫂子在那裡。
  嫂子?白奚眼睛一亮,他想到可以去找誰了!
  跨進久違的周家大門,白奚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自從他嫂子長期待在國外以後,他就幾乎沒有再到周家來過。
  可是周家的傭人對現在的“他”卻是熟悉的,開門的傭人很是欣喜:“蔚然來了?快進來,最近怎麼一直沒有來玩啊?”
  經歷了陸家那樣的氛圍,白奚換位假設的猜測,陸蔚然一定非常喜歡周家,對周行也是愛屋及烏嗎?
  幾天之前和周行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總是一副酷炫狂霸模樣的周行早就深入白奚的意識。
  所以看到犀利哥版的周行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白奚震驚了。這亂七八糟的髮型,鬍子拉碴的臉,佈滿血絲的眼,也太酷炫了吧!英雄你是擼啊擼的太投入嗎?
  周行對他的瞠目結舌直接無視,到冰箱裡拿了一罐啤酒,問:“你喝什麼?果汁還是牛奶?”
  白奚乾巴巴道:“果汁好了。”
  周行拿了瓶果汁給他,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半罐啤酒。
  白奚捧著果汁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貿然問起人家叔叔的電話,也太奇怪了。
  周行道:“有陣子沒見你,最近玩什麼去了?”
  陸家當然不會把陸蔚然自殺的事到處宣揚。
  白奚隱約覺得周行是把陸蔚然當小孩看待的,答道:“有點不舒服,在家裡休息了。”
  周行也不追問,說道:“哦,注意身體。”
  白奚決定先客氣的鋪墊一下:“你今天怎麼沒有去上班?”
  周行又喝了口啤酒,漠然道:“不想去。”
  白奚:“……”這要怎麼接下去QAQ?
  他迅速改變戰術,還是單刀直入好了:“其實我來找你,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我想買兩幅畫,聽說你叔叔是做畫廊的,能不能……”
  周行道:“不能。”
  一時冷場了,白奚尷尬的想撞牆,黑魔王大人的交流方式真是十年如一日,十年前就是這個鬼樣子!你敢不敢有點變化!敢不敢!
  他試著迂回道:“也不是非要你出面啊,你可以把他的聯繫方式給我,我直接和他聯繫。”
  周行把啤酒喝空了,睜眼說瞎話道:“沒他的聯繫方式。”
  這就是明擺著拒絕了,白奚太懂了。幾年前在周行陰影下苦苦掙扎的時候,他就已經得出一個結論:這世上沒有周行做不到的事,如果他拒絕你,一定是他不想做。
  就在這時,白奚發現周行漸漸有點不大對勁。
  他緊皺起眉頭,一手按在太陽穴上,額頭冒出了冷汗,嘴唇有些發白,配上他本身就很憔悴的面容,看著格外的瘮人。
  白奚奇怪的問道:“你怎麼了?”
  周行手裡的那個易開罐都快捏扁了,他指了指茶几,低聲卻又急促道:“下面那個抽屜裡有一瓶藥,幫我拿來。”
  白奚忙按他說的去拿藥,遞給他的時候下意識掃了一眼,立刻瞪大了眼睛:“這個……”
  周行劈手奪了過去,打開藥瓶的手都有點不穩,取了兩片出來卻又停下動作。
  白奚茫然的看著,片刻後問道:“你想用它止痛?頭痛?”
  周行把藥放回了瓶子裡,低聲道:“沒事,很快就好。”這句話更像是在對他自己說。
  白奚道:“可是……”
  周行站起身,神情虛弱,說道:“我要睡一會,你回去吧。”說完沒再理他,頭也不回的上樓去了。
  茫然的離開周家,白奚有些擔心周行,那個藥瓶上明明白白貼著“嘜啶利多爾”的標籤。
  他知道那是什麼,還在電影學院學習的時候,他曾經參與執導過一部禁毒公益宣傳片。嘜啶利多爾,常用名稱杜冷丁,通常用在臨床麻醉和止痛,長期使用容易形成依賴。換言之,使用不當就會近似毒品。
  周行到底生了什麼病?居然需要使用杜冷丁來鎮痛?
  很快,陸錦榮便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帶白奚去了榮藝電影公司,讓他和老師見面。
  白奚完全沒預料到,陸錦榮給他找的老師會是高思遠。
  高思遠本人就是傳說中的“野路子”導演,年輕的時候寫了十幾年的詩歌散文,到了而立之年忽然轉行來吃電影這碗飯。
  白奚就不同了,他算得上系出名門,他的老師是國內影壇當之無愧的大師級人物,拍過多部在國際電影節上獲獎的作品。學院派的白奚對這位比他年長十余歲的高思遠導演,一向很是鄙薄。
  再加上本屆金柏獎上高思遠和他一起入圍最佳導演,並且最終斬獲了這個獎項。他在鄙薄之上又添了幾分不願意承認的嫉妒。
  總之,陸錦榮給他選的這個老師,讓他相當不滿。
  可新鮮出爐的最佳導演,來教他這個只會畫幾筆漫畫的真正“野路子”,好像高思遠更不滿。
  陸錦榮把他交給高思遠之後,轉眼高導演就把丟了出去:“漫畫這東西是紙上談兵,電影可是活的。陸少爺,你先去學幾天攝影的基本知識。”
  正在擦鏡頭的刺兒頭青年一臉的驚詫:“啊?讓我教你攝影?”
  白奚臭著一張臉,送他來的高導演助手跑到刺兒頭青年身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通,青年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助手討好的對白奚笑道:“他是左傑,你可能聽過他的名字。”
  白奚臉色緩和了下來,說道:“我知道,今年入圍了金柏獎的。”不過也沒拿到獎罷了。
  助手走後,左傑撓撓頭道:“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教你。”
  白奚笑了笑,說道:“用不著特意教我,你工作的時候帶著我就好,我可以邊看邊學。”
  左傑頓時放輕鬆了:“那也好,我怎麼稱呼你?陸少爺?”
  白奚道:“陸蔚然,可以叫我蔚然。”
  他看過這個攝影師的入圍作品,技術純熟,也有自己的想法,算是年輕攝影師裡很不錯的代表。
  而且左傑的拍攝風格也很對他的胃口,當時白奚還起過要找左傑合作的念頭。
  不過見面倒是第一次。
  白奚是媒體的寵兒,師從大師,少年出道,外形出色,性向成謎,渾身上下全是爆點。
  而且導演本來就比攝像師要更有影響力一點,因此即使是同樣擁有入圍金柏獎又落空的經歷,左傑和白奚一比,實在算得上是草根了。
  這邊安排好之後,白奚回陸錦榮那裡彙報情況,一進辦公室,驚訝的發現周行居然在。
  陸錦榮看他進來,示意他到旁邊坐下等著。
  周行的樣子比那天見他時要好了很多,至少鬍子刮的很乾淨,只是眉眼之間還是看得出睡眠不足帶來的憔悴。
  陸錦榮歎氣:“到底是朋友一場,出了這種事,你心裡難過也是人之常情,但還是要往前看,逝者已矣,節哀順變才好。”
  周行:“是,我知道。”
  白奚快速的眨了眨眼,最近除了他,還有其他的逝者嗎?
  陸錦榮:“我看你的狀態還是不大好,如果實在不舒服也不要硬撐,工作可以先放一放,還是身體最重要。”
  周行:“已經好很多,董事長掛心了。”
  陸錦榮:“另外,有什麼想法的話,你也要及時跟我溝通,你到EM這半年來,表現一直都非常出色,我是很好看你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周行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陸錦榮:“其他的也沒什麼,下週二的董事會,我希望看到你恢復最好的狀態。”
  白奚望著周行拉開門出去的背影,轉過頭來卻看到陸錦榮意味不明的目光。他心裡突了一下,陸錦榮大約已經知道了陸蔚然是為周行割腕自殺。
  陸錦榮問:“和老師談的怎麼樣?”
  白奚道:“還好,高導讓我先學入門攝影。”
  陸錦榮頓了頓,說道:“蔚然,周行不適合你。”
  白奚:“……”這麼直接!
  陸錦榮道:“他這個人太固執,鑽進牛角尖出不來。我知道你覺得他很好,不是爺爺要潑你冷水,你為他做再多,也沒太大用處。”
  白奚鎮定道:“爺爺,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陸錦榮不動聲色的瞥他一眼,白奚直覺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話。
  “你們小輩的事兒,我也不多問了。”陸錦榮笑起來,“不過我早說過,無論你喜歡哪個人,爺爺都支持你。”
  白奚有些訝然,心裡也升起一股暖意,陸錦榮對孫子的疼愛和維護還是有幾分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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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阿綠的手榴彈一發~愛你=3=


☆、Chapter 6

  白奚正式開始跟著左傑“學習”,左傑的新工作是拍攝EM今年的藝人宣傳片。
  EM旗下現有的藝人三十九位,除了特別大牌檔期較滿的幾位之外,絕大多數接到了公司的通知,都按時到攝影棚來參與拍攝。
  於是,白奚見到了蔣子安。
  蔣子安喜歡穿白色,白奚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是清爽的白襯衣造型,乾淨的不像這個圈子裡的人。後來兩人在一起,白奚也總是買白色的衣服給他,包括在兩人合作的《秋色入夢》那部影片裡,蔣子安的造型也幾乎都是以白色風衣為主。
  乍然間看到他一身暗色打扮,在棚裡也帶了墨鏡,白奚還真有點不習慣。
  左傑早就倒弄好了器材,就等這班藝人們到齊,無聊中發現白奚似乎在看某位演員。
  “你認識他?”左傑問道,“那個演員?”
  白奚不動聲色的轉開視線,說道:“看過他的電影,角色和真人不太一樣。”
  左傑的左手食指摸摸下巴,道:“你說的是《秋色入夢》?”這是蔣子安唯一一部主演男一號的電影。
  白奚對他的語氣微有不滿,“你好像不喜歡?”
  左傑道:“金柏獎入圍作品展示的時候看了一小段,還真不是太喜歡。”
  白奚眯了下眼睛,問道:“為什麼?”
  左傑聳聳肩道:“老實說,這電影和那個導演一樣,都太作了。唉,死者為大,算了不說啦。”
  白奚冷下臉來,心裡冷笑,一個小小攝影師,他以為他是誰?
  好不容易藝人到齊正式開拍,左傑沒一會就開始暴躁了。
  這票藝人個個都想在公司的宣傳片裡大放異彩,拍單人鏡頭的時候冷豔高貴還好說,拍集體鏡頭的時候就開始想方設法的搏出位,明爭暗鬥就算了,拍不了兩下就要叫助手過來看監視器,看完馬上就有藝人喊“這條把我拍的有點胖”,“你看她都擋到我的胸針了”,“攝影師你到底會不會拍啊”……
  現場導演是EM的內部人員,大概平時見慣了這種事,穩穩的坐在監視器後面巋然不動,全然一副無所謂不在乎你們愛怎樣就怎樣的模樣。
  這還不算,今天剛剛開始跟著他學習的陸小少爺也不知道是哪裡不高興,看著看著忽然蹦出一句:“景深太小,拍出來不好看。”
  左傑煩躁的敷衍道:“主體是拍藝人,景深越大他們越不高興。”
  “這是經紀公司的宣傳片,又不是個人的宣傳片。”
  左傑皺著眉回頭看白奚,火大道:“那你來?”
  胖導演微微張了張嘴,旁邊的助理忙湊到他耳邊道:“那個是陸家小少爺,讓他玩吧。”
  胖導演閉上了嘴,膠片再貴,燒的也是陸家的錢。
  左傑那話完全是氣頭上順嘴一說,誰知白奚居然真的過來站在攝影機後面,左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白奚重新調了光圈對焦,銳度降低,景深加大,動作俐落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左傑有點傻眼,詫異道:“你學過攝影?”
  “沒專門學過,自己琢磨的。”
  左傑還想說什麼,又有藝人不滿了:“你拍我全身幹什麼?”這位元女藝人的官方資料是一米六五,實際身高至多也就是一米六,她叫助理過來看過監視器畫面,立刻就不幹了。
  景深越大,鏡頭主體自然也就越小,這也是剛才為什麼左傑不同意白奚的話。
  白奚抬頭看看要發飆的女藝人,說道:“你身材很好,拍全身才能更顯出你的氣質。”
  女藝人剛才並沒看到攝影機後白奚的臉,猛然間看到反而愣了愣,又被白奚誇了身材和氣質,脾氣早沒了,還有點赧然的笑道:“是嗎?謝謝,你好好拍啊。”
  白奚沖她笑了笑,女藝人抿了抿鬢邊的頭髮,轉身回到位置上,偷偷向旁邊的同行打聽“那個攝影師是誰怎麼從來沒見過”。
  左傑對白奚這一套很是佩服,他是完全搞不來。他又看了看監視器裡的畫面,不敢相信這是個沒學過攝影的人能拍出來的感覺。
  白奚把攝影位還給左傑,不等左傑說什麼,他搶著道:“其實蠻巧的,那位‘太作’的導演就是我的精神導師。”
  “……”左傑道:“所以你剛才真的是故意挑我的刺?”
  白奚哪兒肯承認自己的小心眼,冷冷道:“你想太多了。”
  左傑無奈的抱怨道:“那也不用在這麼多人面前丟我的人吧。”
  白奚覺得氣順了點,趾高氣揚的哼了一聲。
  左傑看的好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笑道:“你可真是個小孩。”
  他比陸蔚然大了足足十歲,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兩人這麼站在一起,的確顯得他像個小孩。
  白奚不適應的縮了縮脖子,這麼看著笑容溫暖的左傑,覺得他有點像白坤。工作狀態是頭暴躁的獅子,其他時候又變成溫柔的龍貓。
  唉,好想念哥哥啊。
  休息的間隙,白奚坐在角落裡,摸出他的新手機,不死心的再次撥打白坤的號碼,聽到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關機提醒。
  “你好,我能坐在這裡嗎?”
  白奚有些意外於這個熟悉的聲音,他抬起頭,蔣子安摘掉墨鏡,對他露出友好的笑容,“我是蔣子安,怎麼稱呼你?”
  白奚扯了扯嘴角,說道:“陸蔚然。”
  蔣子安在和他隔了一個位子的旁邊坐下,說道:“以前沒有見過你,剛入行的嗎?”
  “嗯,對。”
  “你不太愛說話啊?”
  “嗯。”
  白奚不知道和他說什麼好,他對這個曾經的戀人有著複雜的感覺,雖說他死於電梯是個意外事故,但是起因總還是和蔣子安的出軌有關。
  蔣子安忽然往他這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笑道:“你真可愛。”
  白奚的臉色一下變了,這要是還看不出他想幹什麼,那就是真傻。前男友剛死了一星期,他就一副沒事人似的來勾搭別人,這麼一想,當初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蔣子安私底下是不是也約炮無數!?也許自己頭頂上早就戴了不知道多少頂綠帽子!
  白奚剛要翻臉,蔣子安卻猛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匆匆走開了。
  白奚:“???”他回過頭去,攝影棚的入口處,幾個西裝革履的公司高管們一起進來,周行走在最前面。
  蔣子安是在躲周行?
  藝人們一見周行幾人,立刻進入了最佳狀態。
  周行和導演見過面,導演指了白奚給周行看,大概是告訴他有這麼一尊佛在現場。周行面露詫異的看過來。
  白奚坐著沒動,他現在可算是黑魔王的小老闆,這是重生到目前為止能看到的唯一一個好處。
  周行轉頭跟另幾人交代了幾句,自己朝這邊走過來。
  隨著他越走越近,白奚卻坐不住了,膝蓋不受控制似的,他僵硬的站了起來。
  周行停在他面前,問道:“你怎麼好好想起玩攝影了?”
  雖然語氣還是冷冰冰的,但是這種表達卻有幾分親昵。周行對陸蔚然似乎有點不一樣?白奚想起那次巧遇到他倆的相處,陸蔚然拉著周行的手,換做別人,周行就算不揍人也會甩開吧。
  他莫名有點彆扭,說道:“誰說是玩了?我想做電影導演,老師讓我先學攝影。”
  周行沉默了幾秒,說:“陸蔚然,我那次只是隨便說說,你太當真了。”
  白奚茫然道:“什麼?”
  周行道:“你不用因為我那句話非要來做導演,你更適合畫漫畫。”
  白奚有點明白過來,陸蔚然突發奇想要做電影導演,原來是被心上人一句話誤導的。他不太在意的說道:“跟你沒關係,我對這一行有興趣。”他想了想,補了一句:“周行,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才不要想太多。”
  周行點點頭道:“那就好。”
  白奚有點替陸蔚然不值,喜歡周行和喜歡蔣子安,根本就都是一樣的瞎。
  他又想起一件事,問道:“上次在你家,你突然頭痛,到底是怎麼了?”
  周行道:“老毛病,不礙事。”
  白奚不信:“什麼時候有的老毛病?”
  周行垂了下眼睛,情緒顯然有點低落,答道:“四年前,在國外治過,最近復發了。”
  EM的幾個高管只是順路過來看看拍攝進度,沒有多停留就走了。
  和周行的單獨談話,讓陸家小少爺的身份在這個攝影棚裡迅速曝了光。剛才還沸反盈天的藝人們,都一改風格,兢兢業業的投入了拍攝中,時不時悄悄看看攝像機後的白奚。
  白奚沒有再去挑左傑的刺,甚至他都沒有去看攝像機和監視器。他有點心事。
  四年前,周行毫無預兆的突然出國。
  之後白奚和周行的關係跌到了冰點,四年裡毫無聯繫,甚至半年之前周行回國的那天,他都沒有跟著白坤一起去周家參加接風宴。
  白坤說他小心眼,小時候的矛盾記到大,說他不如周行,說人家周行至少還問起你。
  白奚沒辦法跟他哥解釋,在這件事上他的心眼大不了。
  因為,周行出國的前一天,他把酒醉的白奚帶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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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7

  發生那件事的那一天,白奚參加完畢業典禮,晚上和老師同學們一起聚餐,喝的有點多,他打了電話給白坤讓去飯店接他,不知道為什麼去的人卻是周行。
  之後的事情他就模糊了印象,清醒的時候已經和周行糾纏到了床上。
  酒精不止麻痹了他的身體,也麻痹了他的智力。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腦子裡突然抽搐,居然覺得周行大概是喜歡自己的,之後他幾乎是滿懷竊喜的投入到了本能的宣洩中去。
  以至於第二天一早,全身狼藉的在空蕩蕩的酒店客房裡醒過來,他還有幾分類似于甜蜜的懵然惺忪。
  他在那個時間還不知道,周行已經在去往美國的飛機上。
  這說起來也是真夠可笑的,周行不過是在離開之前玩了一把更大的惡作劇,他明明被欺負了二十年,到最後一刻卻還不清醒。
  也難怪後來會有蔣子安出軌的噁心事件,因為他白奚從頭到尾就是個傻逼。
  後來的拍攝進行的基本上十分順利,左傑認為這大半要歸功於他的小跟班。結束工作之後,他熱情的邀請白奚一起去喝杯東西。
  白奚看了看時間還早,他也不大想回去面對陸家那些人,便欣然應邀。
  正打算離開時,蔣子安輕聲叫他:“陸蔚然。”
  白奚站在原地看他追過來,問道:“你有事嗎?”
  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因為小跑了幾步,蔣子安的臉頰微微發紅,他抿著唇似乎有些害羞的說道:“我覺得和你聊天很愉快,可以留個電話給我嗎?”
  如果不是現場還有一些藝人和工作人員沒有走的話,或者他們沒有正悄悄投過來八卦且好奇的視線的話,白奚幾乎立刻就飆出了髒話。只開了個頭的約炮都算是“聊天”,那可真是很、愉、快。
  蔣子安等不到他的回答,極自然的從皮夾裡拿出名卡遞過去,輕聲道:“你有時間的話,可以隨時打給我啊。”
  白奚的雙手插在休閒服的口袋裡,一點沒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身後已經有些女藝人故意發出極輕的嗤笑聲,蔣子安臉上也有點掛不住,卻還是固執的捏著名卡要遞過去,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簡直都要滴出水來。
  白奚差點就要心軟,左傑一聲招呼:“蔚然!走了!”
  “來了!”白奚應道,又禮貌而生疏的說道:“蔣……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舊情人幾乎要哭出來了:“蔣子安。”
  白奚恍然道:“蔣子安,我有事要先走了,再見。”
  那張名卡最終被蔣子安捏成了一小團廢紙,丟進了垃圾箱。
  左傑帶著白奚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廳。
  白奚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帶我去酒吧。”
  左傑一邊翻菜單一邊道:“我倒是想,可你滿十八周歲了嗎?”
  “我整二十歲了,謝謝。”白奚沒好氣的回了句,然後點了杯熱巧克力。
  左傑嘀咕道:“那不是小孩和女人才會喝的東西嗎?”
  白奚瞟他一眼,說道:“我也以為打耳洞是只有gay才會有的行為。”
  “小弟弟,你能不這麼要強嗎?”雖然接觸時間並不長,但左傑對小跟班的小心眼已經有了深刻的領悟,他摸了摸自己右耳上的鑽石耳釘,有些甜蜜的抱怨口吻道:“這是你嫂子非讓打的,這對耳釘她特別喜歡,可是丟了一隻,剩下的這只就非讓我戴。”
  白奚順嘴道:“秀恩愛只有一個結果。”
  左傑舉起功能表做了個要打他的動作,他配合的躲了一下,左傑放下手,忽然想起什麼,說道:“說起來,剛才那個蔣子安找你幹什麼?別怪哥沒提醒你,他雖然沒有耳洞,不過他可是真gay,你剛才對他態度就很對,應該離他遠點。”
  白奚不愛聽這話:“你怎麼那麼八卦呢?人家喜歡男的女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本來是沒什麼關係,問題是他到處在圈子裡亂搞,光是我認識的就有三四個。”左傑故意做出兇惡的模樣道:“你這種小白兔落在他手裡,一定會連渣子都剩不下的。”
  白奚抿了抿嘴唇,服務員把他的熱巧克力送了上來,他也沒想就喝了一口,生生給燙了一下。
  左傑忙倒了冰水給他:“你快別說自己二十歲了,這顯然生活都不能自理呢,不要緊吧?你看臉綠的都跟浩克一樣了。”
  他哪兒知道白奚現在不但臉綠,頭頂上更綠。想到和蔣子安在一起那半年裡,圈子裡竟然人人都知道自己戴了無數頂綠帽子,就恨不得立刻剁了那賤人。
  左傑的性格大大咧咧,白奚隨口編了一套說辭,他就把白奚精通攝影器材操作的事兒翻了篇兒,陸家的孩子從小就接觸電影什麼的,會這些說實在的也算不上什麼特別離奇的事。
  “我本來還擔心伺候不了你這個小少爺呢,不過看來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哈哈。”
  白奚問道:“高導的助理帶我去見你的時候,你明明不願意的,他跟你說了什麼讓你改了主意?”
  左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坦白道:“我從一入行就很想進高導的劇組,可是各種原因錯過了好幾次,他的新片現在正籌備……”
  白奚明白了,“只要你接了我這個燙手山芋,他就讓你進他的組?”
  左傑打量他的臉色,問道:“小少爺,你不會突然小心眼發作,又不高興了吧?”
  白奚撇撇嘴道:“不至於,就是覺得你的目標也太low了點,好歹你也是得過金柏獎提名的,找你拍片子的應該一抓一大把,幹什麼非要進他的組?”
  左傑隨手捏了捏耳垂上的鑽石耳釘,道:“我也不能理解你把白奚大導演當精神導師。”
  白奚一口氣喝完他的熱巧克力,說道:“我要回家了。”
  左傑眨了兩下眼睛:“我還給你點了塊慕斯呢,你走了誰吃啊?”
  白奚擦擦嘴巴站起來,冷酷道:“我對雞蛋過敏,不能吃蛋糕。走了,拜拜。”
  留下左傑一個人,皺了一下眉,還真的有對雞蛋過敏的人?他很快又愉快的叫服務員:“把我那塊慕斯打包,包的好看一點啊親。”帶回去給女朋友正好,反正浪費不了。
  回到陸家,一進門就是撲面而來的陰冷氣息,白奚頭也不抬道:“奶奶,我回來了。”
  陸夫人不悅道:“怎麼這麼晚?”
  白奚沒回話,不管說什麼都不可能是對的,讓她刻薄夠了自然能脫身。
  意外的是陸夫人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說道:“上樓去,還杵在那幹什麼?”
  白奚拔腳就走,沙發上一個男聲道:“奶奶,別總對蔚然哥這麼嚴肅嘛。”
  白奚偏過頭來,這個聲音很陌生,但是會這麼稱呼陸蔚然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堂妹陸婧然,另一個自然就是她的哥哥,比陸蔚然小一歲的堂弟,陸誠然。
  陸誠然發現白奚在看他,立刻露出笑臉來:“蔚然哥,幾天不見,你好像瘦了。”
  陸蔚然和陸婧然的長相都有些像陸夫人,而陸誠然更像陸錦榮。
  此時雖然對方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白奚卻覺得那笑容有點怪異,看著他的眼神也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他對陸誠然的印象猛然間跌倒了穀底,這家裡真是不缺非正常人類。
  陸夫人嗔道:“他哪裡瘦了?倒是你,光顧著長個子,一點肉都沒有,搬到外面住以後,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過飯?”
  “可不是嘛,他們做的飯都不如奶奶做的好吃啊。”
  白奚才不想看這祖孫兩個的天倫之樂,頭也不回的上樓回房間了。
  今天在攝影棚裡折騰了大半天,陸蔚然的體質也算不上好,白奚吃過晚飯以後,竟然有點發低燒,他早早的上了床。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猛地睜開了眼睛,差點叫出聲來。
  陸誠然坐在他的床邊,也被他突然睜開眼睛給嚇了一跳,聲調怪異道:“原來你在裝睡?”
  白奚坐起來,不悅道:“你怎麼進來的?”他睡前明明是鎖好房門的。
  陸誠然勾著唇角笑起來,“蔚然哥,那門鎖怎麼能擋得住我。”
  白奚隱約猜到什麼,冷聲道:“麻煩你現在出去,我要休息了。”
  陸誠然道:“別這麼著急啊,聽說你割腕了,傷的重嗎?我剛聽說這件事,別提我有多心疼了。”說著這樣的話,他的臉上卻滿是嘲諷和得意,之後便要去抓白奚的手:“來,讓我看看你的小手。”
  白奚條件反射的抽回手,微怒道:“陸誠然,現在立刻從這裡滾出去,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蔚然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那天不過是嚇唬你,我怎麼捨得傷害你,你要是真死了,”他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世上哪兒去找第二個這麼奇妙的身體呢。”
  白奚睜大了雙眼,居然還真被他猜對了!
  他迅速從床的另一側跳下地,陸誠然也站了起來,慢慢的繞著床朝這邊走過來,冷笑道:“我知道,你不就整天想著倒貼周行麼,問題是人家也看不上你啊。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以後對你好點,這樣不好嗎?”
  他張開雙手撲過去,自以為這次穩穩得手,完全沒料到從小就膽小怯弱的陸蔚然會突然發難,一拳頭直接擊到他的鼻樑,還沒等他從眼冒金星中回過神來,腹部又結結實實挨了一拳,他抱著肚子痛哼道:“臥槽你個小賤人……”
  白奚本來已經停了手,聽了這句話又不幹了,一步跨上前,兩手抓住陸誠然的後領,屈膝用力!
  陸誠然這次連哼都沒哼出來,直接痛的翻了白眼。白奚隨手一丟,他就像只痙攣的蝦米一樣摔在了了地毯上。
  白奚踢了他一腳,冷冷道:“陸誠然,你才最好給我乖乖的,不要再有下一次。”
  陸誠然踉蹌著跑了出去,白奚掀開被子重新躺回床上,這一家子可真是讓人糟心。如果不是他前幾年認識一個MMA的教練學過幾招,並且後來還一直練習著,以備時不時曬給新認識的基友看,今天少說也要掛點彩。
  他想起陸蔚然日記裡最後那句“我好害怕”,當時他還以為陸蔚然決定要自殺但對死亡仍有恐懼。現在想想,很有可能是這個變態堂弟突然對他動手動腳,在他選擇死亡這件事上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陸誠然也很明確的表示他是知道堂哥割腕自殺的,可他完全沒有後悔或是歉意。
  白奚用力錘了下床墊,剛才下手太輕了!這種人渣就該非人道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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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8

  這麼鬧了一場,困倦全都消散了,白奚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生活在陸家這樣古怪的家庭裡,陸夫人刻薄幾句倒還沒什麼,可是陸文川如今在榮藝電影公司是一人之下,陸誠然靠著家裡在外面也小打小鬧的投拍電影,這兩父子都算是圈內人,在外面也不可能完全的避開。
  他想要在電影導演這條路上長久的走下去,多少要被這些人影響,如果陸誠然要使絆子,他也很難不吃虧。
  他又想到,在陸誠然眼裡,他這位堂哥應該一向是柔柔弱弱任人搓圓揉扁,剛才動手揍人,陸誠然會不會對他起疑?
  這點他倒是高估了陸誠然。
  陸誠然上個月剛滿十九歲,他是陸文川唯一的兒子,陸家唯一的第三代繼承人——長孫陸蔚然並不享有此項權利,這是陸家上下默認的事實。因為這樣的身份,投拍幾部爛片,睡幾個當紅影星,都被他當做自己進軍娛樂圈一聲比一聲響亮的號角,他在他所認知的世界裡橫衝直撞的非常有底氣。
  包括他覬覦堂哥的奇妙身體,他都覺得這是在抬舉這個小賤人。上次他沒有得逞是因為被姑姑撞到,這次姑姑和爺爺都沒有在家,他本以為一定得手,沒想到,他居然被陸蔚然揍了!
  跌跌撞撞的離開陸蔚然的房間,他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懷疑,而是害怕,堂哥自殺未遂就性格強硬了起來,萬一他把今晚的事告訴爺爺呢?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白奚冷靜的看著突然闖進來的幾人,說道:“奶奶,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來人個個面色不善,尤其陸誠然的母親王鈺,如果不是陸夫人站在前面,看她的表情簡直恨不得要撲上來撕了白奚。
  陸夫人冷冷道:“你還有臉問,你說!為什麼要害誠然!”
  “我害他?” 白奚沉下臉來,冷笑一聲:“他是這麼說的?”
  王鈺氣憤道:“蔚然,我平時可是把你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的,你前面喜歡那個姓周的,我本來還打算幫你說合,可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你怎麼能把主意打到誠然頭上去?他今年可才十九歲!”
  白奚張了張嘴,又實在覺得不值得再爭辯什麼,已經顛倒黑白到這種地步,還有什麼好說。
  王鈺呼天搶地:“媽,你可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他,不然他就把我的誠然給毀了!接下來說不定就是我的婧然了,這可讓我怎麼活!”
  陸夫人鐵青著一張臉,秀麗的容顏看上去甚至比王鈺還要年輕。她突然伸手抓了桌上的杯子砸了過去。
  白奚沒想到她會動手,好在側身躲閃及時,杯子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碎濺成幾塊。他替陸蔚然狠狠的心冷了一下。
  “如果我父親還活著,你們還會這樣對我嗎?”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了下來,就連王鈺都噤了聲,悄悄的拿眼角看陸夫人。
  陸夫人裹在旗袍下的胸部劇烈的起伏,面孔竟然有些扭曲。
  這時陸婧然聽到聲音跑了過來,焦急道:“奶奶,媽媽,你們怎麼又欺負我哥,爺爺一會回來……”
  陸夫人猛地反手甩了她一巴掌,嘶吼道:“住嘴!他不是你哥!你只有一個哥哥!”
  陸婧然被打懵了,王鈺忙抱住她拉到一旁去。
  白奚看不過去,憤怒道:“你打她做什麼?她又做錯了什麼?”
  陸夫人轉過臉來,陰冷道:“你再多嘴,就給我滾出陸家去!”
  白奚嘲諷的笑起來:“那可真是太好了,在這裡多待一分鐘,都讓我覺得噁心。”
  真的離開了陸家,他反倒不知道該去哪兒。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正值深秋時節,這個時間還逗留在外面的人已經不太多了。
  白奚有點後悔自己的莽撞,出來之前至少應該先換件衣服,帶上手機和錢包。不過值得慶倖的是,陸蔚然的睡衣也還算厚實,如果他也和白奚一樣喜好薄薄的真絲睡衣,那此刻可就太不妙了。
  白奚自然想起自己衣櫃裡的幾套睡衣,嘴角彎了彎,今晚不如……
  白家別墅的鐵門依然緊鎖著,白奚繞到後院的圍欄,那裡有三根欄杆是鬆動的,只要稍微用點力就能拔下來,然後鑽進院子裡去。
  這個是他很早就發現的BUG,據說是他哥當年為了蹺家方便故意弄出來的,後來也不知是忘了還故意留著,反正翻修院子的時候愣是留著沒修。
  他輕手輕腳的跳進花園裡,繞到前面別墅門前,防盜門是密碼鎖,他懷著微微忐忑的心情試著按了密碼,謝天謝地!密碼並沒有換掉!
  客廳裡的傢俱都罩了一層遮塵布,月光隔著窗子灑進來,看起來靜謐孤獨。
  白奚的眼眶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與此同時,陸家已經陷入了雞飛狗跳中。結束工作回到家的陸錦榮發現孫子離家出走,怎麼可能不著急?
  著急怎麼辦?找啊。可是北城這麼大,到哪兒去找?
  陸錦榮首先想到的就是周行。這倒也不怪他多想,陸蔚然性子內向沉靜,又不好出門,接觸過的外人事實上也就周行一個,甚至連他去過周家幾次,陸錦榮實際上都很清楚。
  周行在電話裡表示陸蔚然沒有到他那裡去,陸錦榮不放心道:“如果他去了你那邊或是聯繫你的話,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周行答應著掛了電話,食指彎曲著壓在眉心,他被頭痛折磨的無法入睡,眼窩處因睡眠嚴重不足而現出來的烏青越來越深沉。
  三年多沒有再這樣,他本來以為已經痊癒。白奚出事之後,連著熬了兩個通宵,他的舊病突然又發作了起來。
  白奚……
  想到這個名字,他的頭痛愈發嚴重起來,就連胸口都像被重錘敲打著一般劇痛無比。
  東方既白,白奚在自己的床上醒過來,進入眼簾是熟悉的房間,過了好大一會他才清醒過來,慢吞吞的開始起床,情緒難免低落。
  他和陸蔚然身材接近,從衣櫃裡挑了一套休閒服換上,基本上是合身的。
  如果不看臉的話,鏡子裡那個人簡直就是他自己。
  這一段時間來發生的事情,如果只是莊周夢蝶該有多好。
  在房間的抽屜邊角裡找到兩個鋼鏰兒,他依依不捨的出了門。
  然後他到附近的地鐵站,乘地鐵去了昨天工作的攝影棚。
  他仔細想過,成為陸蔚然的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以陸家如今的地位,絕對不會把陸蔚然的身體秘密公之於眾,只要他自己足夠謹慎,不要被其他人發現,那麼這一點就不算問題。他要工作,要繼續去拍電影,不管他是白奚還是陸蔚然,這件事都沒有人能阻擋。
  剛到攝影棚門外,就見左傑從一輛SL350的副駕上下來,一臉甜蜜的沖著駕駛位的女孩道別,隔的有點遠看不真切,但從輪廓也能看出是個長髮美人。
  SL開走之後,左傑哼著小調兒過來:“怎麼來這麼早?”
  白奚促狹道:“我這可不算早,傑哥從溫柔鄉出來都能這麼早,真是我輩楷模。”
  左傑嘿嘿笑,順手把手裡的早餐袋遞過來,問:“吃了嗎?我不愛吃早餐,她非給買。”
  白奚不客氣的接了過去,“謝謝,正好沒吃。”
  左傑搭著他肩膀進棚裡去,說道:“你家廚娘不負責啊,小少爺快開了她。”
  白奚低下頭,從袋子裡拿了三明治塞進嘴裡。
  藝人們不可能到的這麼早,那個胖導演也還沒來,攝影棚裡只有六七個工作人員。
  左傑調了昨天的片子出來看,白奚坐在他身後,一邊吃一邊看。
  “我說少爺,你看這一小段就是你調大景深之後的效果,不覺得有點違和感嗎?跟硬生生插|進來的一樣。”
  白奚咕嚕咕嚕喝了半罐牛奶,說道:“傑哥,你沒拍過廣告吧?”
  左傑:“沒有,怎麼了?”
  白奚:“這宣傳片就是EM的廣告,拍廣告和拍電影是兩回事,廣告攝影師不需要負責連貫性。”
  左傑不明白了:“那我需要負責什麼?”
  白奚:“讓場景和人物都炫麗起來。”
  左傑皺了皺眉,心裡有點不情願,他是個拍慣了影片的人,習慣隨時讓鏡頭處在講故事的狀態裡,像白奚說的這種平面化的拍法他非但沒有試過,還一直覺得很掉價。
  白奚隨手丟掉垃圾,正色道:“其實我也特別想建議你,可以把我剛才說的這話代入到將來你的電影攝影工作中去,你過去的幾部片子我都看過,連貫性穩定性當然都很好,但是真的不夠美。”
  左傑關掉機器,說道:“我現在相信,你的精神導師一定是白奚。”
  白奚的作品擅長營造唯美場景,並用鮮明的色彩來點綴,主人公的造型大多都會有一個主色調,譬如說《秋色入夢》的蔣子安就是白色,用這種表現形式來使主人公與背景色調嚴絲合縫,如魚入水。因此,業內許多影評人都稱白奚為“濃烈奔放的詩人導演”,就是在說他特別愛用極端塑造的方式來表現電影的美。
  但是左傑這句話顯然不是讚譽,更像是吐槽。
  周行一早接到陸錦榮的電話,再次詢問陸蔚然有沒有聯繫他。
  周行都不禁有些好奇起來,他和陸蔚然相識雖然只有幾個月,奈何陸蔚然就是張白紙,一眼就能看到底。整晚沒有回家這種事,實在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不過最近這兩次見面,陸蔚然好像有了心事,似乎變得不太一樣?
  他想了想,叫秘書聯繫攝影棚,隨即馬上又覺得不可能,既然離家出走又怎麼可能還去工作?
  沒一會,秘書回信說,陸小少爺一早就上班了。
  左傑和白奚在“電影到底應不應該側重‘美’”這個問題上發生了分歧,左傑堅持認為高思遠這種務實且以情抒景的導演才是真正的大師,而白奚就是個嘩眾取寵只會搞噱頭的小丑,他所宣揚的電影美學不過都是學院派們給自己接不著地氣找的理由。
  白奚自然氣的七竅生煙。
  周行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陸蔚然蹲在攝影棚一角,一邊喝牛奶一邊罵人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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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攝影和導演以及本文中出現的所有專業性內容全都是杜撰,內行請輕噴。


☆、Chapter 9

  昨晚出了一大堆的事,早上擠了半小時的地鐵,白奚本身情緒就不是太好,又被左傑抨擊了一通,簡直氣的快冒煙,牛奶盒裡的吸管都被他咬爛了。
  左傑隨口評價了幾句已故的白奚導演,完全沒想到這小孩會有這麼大反應,反倒有些尷尬,很快服軟哄了幾句,也沒見效,現在正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接受陸少爺夾槍帶棒的批判。
  周行過來的時候,他簡直像看到了救星,伸手推推蹲在地下兀自憤憤的白奚,說道:“嘿,你快看誰來了?”
  白奚抬頭一看,閉上了嘴,此時看到這個人,他的心情只會更糟糕。他把空了的牛奶盒丟給左傑:“幫我扔了垃圾。”
  左傑接過牛奶盒,對周行客氣的笑了笑,二話沒說就走開了。
  白奚從地下站起來,兩手插|進衣兜裡,問道:“找我有事?”
  周行說道:“你爺爺找了你一整晚。”
  白奚語氣平平道:“哦,我知道了。”
  周行皺了下眉,似乎有些不滿:“出了什麼事?你昨晚在哪裡?”
  白奚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行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臉色微微變了。
  周圍本來還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搬道具,可這個角落散發的冷氣場太過強烈,片刻間就誰也不肯再靠近過來。
  白奚抬起手腕,把休閒服收口的袖子擄下來一點,露出那道還在癒合的結痂傷口,冷冷道:“知道這是怎麼來的嗎?”
  周靜面露驚訝,白奚接著說道:“周行,站在你眼前的這個人,不久前為你自殺過。”
  他滿意的看到周行露出震驚的表情,嘲諷的說道:“能影響到別人的生活,甚至破壞掉別人的人生,你是不是很得意?成就感爆棚了嗎?”
  周行一臉錯愕:“你在說什麼?”
  白奚冷笑道:“你樣樣出色,要什麼就有什麼,誰都得承認你是當之無愧的人生贏家。但是你不要以為,像我這樣的傻瓜們,就活該被你耍的團團轉。”
  如果說一開始亮出手腕上的傷口時,他還單純的只是想對周行冷言冷語。那麼此刻,他的憤怒和不滿已經完全是發自內心:他白奚就是個傻瓜,和陸蔚然一樣,都是被周行耍的團團轉的傻瓜!
  周行動了動嘴唇,大概是想反駁,可是目光落在那道現在看來依舊觸目驚心的傷口上,終究沒有說出什麼來。
  白奚把袖子放了下來,冷冷說道:“從今往後,拜託你不要再來插手我的閒事。”
  幾秒後,周行漠然的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陸錦榮在接到周行打來的電話之後匆匆趕了過來。
  已經到片場的零星幾個藝人頓時都覺得自己今天是踩著大運,不過早出門了一會,就先後被周總裁和董事長看到自己勤懇工作的身影,這件事等會講給晚來的那些人聽,一定會眼紅後悔死。
  周行見到陸錦榮,簡單的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離開。走到攝影棚的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側了側身回過頭,遠遠的望向正低著頭和陸錦榮說話的陸蔚然。
  在這麼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陸蔚然生氣的神態和挑釁的眼神似曾相識。
  就像是那個人。
  可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啊。
  半晌,他自嘲的搖了搖頭,大步離開。一定是最近身體狀況太差,頭腦不清醒以至於輕易的就產生了錯覺。
  周行一走,白奚的氣勢便弱了下去,低低叫道:“爺爺。”
  陸錦榮也放低了聲音道:“昨晚去了哪裡?在家裡出了事,為什麼不先跟爺爺聯繫?那麼晚跑出去,萬一遇到危險的話怎麼辦?”
  白奚知道這件事自己做的不是很妥當,的確應該第一時間聯繫陸錦榮才對,看到陸錦榮面容憔悴,他歉疚道:“爺爺,對不起。”
  陸錦榮抬手摸了摸他的發頂,無奈且又慈愛道:“算了,人沒事就好。”
  白奚感覺到他的關懷,昨晚的委屈便順勢吐露了出來:“堂弟撒謊,奶奶冤枉我,我沒有做錯事。”
  陸錦榮低歎了一聲,說道:“蔚然,你受委屈了。”
  白奚一陣失望,只是這樣一句安慰?
  陸錦榮真的沒有打算繼續深究這個問題,轉而問道:“昨晚是在誰的家裡借宿?”
  他的孫子整個人乾乾淨淨,還穿了陌生的整潔衣服,一看就知道沒有露宿街頭。
  白奚眼角瞟到不遠處正幫工作人員搬東西的左傑,抬起手指了指他,“在傑哥家裡,他是我的攝影老師,人很好,也很照顧我。”
  陸錦榮看了左傑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不贊成。
  白奚後知後覺的想起身體的特殊性,留宿在單身男子家裡太不妥,忙道:“傑哥和他女朋友一起住的。”
  陸錦榮臉色稍霽,又道:“你這裡幾點結束?爺爺到時來接你,一起回家。”
  白奚抿了抿嘴春,說道:“爺爺,我要搬出來住。”
  陸錦榮愣了愣,就在白奚以為他要反對的時候,聽到他慢慢道:“搬出去,也好。”
  昨晚發生的事已經讓白奚起了不能繼續留在陸家的打算,但真正讓他做決定的,卻是陸錦榮的態度。
  很明顯,陸錦榮已經瞭解了昨晚的始末,並且他是相信白奚的。
  可是他卻並沒有站在白奚這一邊。
  實際上,對於這樣的結果,白奚也早有預感。陸錦榮似乎一直都是這樣,一面對陸蔚然疼愛關懷,一面又在陸夫人苛待陸蔚然的時候束手旁觀。
  陸錦榮這樣做事,白奚完全不能理解,也猜不到原因。
  不過這一點更加促使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從陸家搬出來。陸夫人和陸誠然,還有陸文川夫婦,這些人都完全不把陸蔚然當親人看待。已經有了昨晚的前車之鑒,將來他們還會做出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白奚當然不認為自己沒有自保的能力,可是和這些人浪費時間,他覺得太不值。
  中午吃飯的時候,左傑看白奚情緒還是很低落,悄悄的問:“小少爺,早上什麼情況?”
  白奚戳著盒飯裡的番茄雞蛋,含糊道:“家裡有點小事,不要緊。”
  左傑見他不想說也不追問,湊過來道:“給你吃我這份吧,這份沒有番茄雞蛋,我還沒動筷子呢。”
  白奚有點不大好意思,他雖然也還沒開始吃,但是已經把番茄雞蛋都戳成了一堆稀泥。
  左傑笑著換給他,說道:“行啦,我才沒你那麼多講究。啊,那份裡有青椒,你能吃嗎?
  白奚認真道:“我不吃雞蛋是因為過敏,不是因為挑食。”
  左傑嘿嘿笑:“我知道我知道,陸少爺都二十歲了,怎麼會挑食?”
  白奚生硬的配合笑了笑。
  左傑扒拉了兩口飯,說道:“你知道什麼動物最不挑食?”
  白奚頭也不抬的答道:“雞。”
  左傑無趣道:“你聽過啊,還打算逗你笑一笑呢。”
  白奚不能理解:“這有什麼好笑的?”
  左傑撓撓頭:“不好笑嗎?你嫂子講給我聽的時候,我覺得蠻好笑的啊。”
  白奚又發現了左傑像他哥的一點,特別愛顯擺自己的老婆。
  下午,陸錦榮就幫陸蔚然準備好了房子。
  房子在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公寓裡,精裝,設施齊全。
  這樣的效率,簡直讓白奚懷疑,陸錦榮莫非一早就打算好了他會搬出來住?
  之後,就是陸錦榮陪他回陸家拿東西。
  他本來不想回去的,反正本來也沒什麼東西,最多帶幾件衣服。可是陸錦榮說:“還是要回去一趟,別的就不說了,難道你不想和婧然告個別嗎?”
  白奚想起昨晚陸婧然因為他無辜挨的那巴掌,便沒再說什麼,跟著陸錦榮一起回了陸家。
  陸夫人見到他連話都沒說,反而狠狠的瞪了陸錦榮一眼,轉身上樓回了房間,把房門摔得震天響。
  白奚已經對這個便宜奶奶徹底無語了。
  陸文川沒有在家,陸誠然早已搬出了陸家,昨晚不過是臨時回來住一晚。
  王鈺一臉的尷尬,在陸錦榮面前,她自然是沒了昨晚的歇斯底里,反而強笑著打招呼:“蔚然回來了?昨晚可把嬸嬸擔心壞了。”
  白奚冷著臉,乾脆沒接她的茬,說道:“爺爺,我上去收拾東西了。”
  說是收拾東西,他上樓之後徑直去了陸婧然的房間。
  這個妹妹是他來到陸家之後,第一個把他當親人看待的人。他是真心喜歡陸婧然這個妹妹,昨晚受他的連累害得她挨打,他心裡很過意不去。
  陸婧然聽說他要搬出去,先是震驚,然後是羡慕:“我也好想搬出去,想離開這個家。蔚然哥,你能帶我一起走嗎?”
  白奚看著她天真的模樣,無奈道:“現在還不行,要等你再長大一點。”
  十六歲的陸婧然沮喪道:“那我還要好幾年才能長大吧。哥,你出去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去看你的。”
  白奚知道陸文川相當寶貝他的這個女兒,上學放學都有專人接送,換言之,陸婧然沒有一點自由。
  在這樣的環境下生長,而且還有個神經質的奶奶和奇葩的媽媽,陸婧然的單純和善良顯得尤為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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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0

  從陸婧然的房間出來之後,他回到房裡去收拾東西。從衣櫃裡挑了幾件衣服,陸蔚然的著裝風格和他大相徑庭,這位不常出門的漫畫宅衣櫃裡幾乎都是單調的白T恤藍仔褲,只有幾件色彩稍微繁複款式稍稍加了設計感。這幾件看成色都還很新,大約是認識周行之後為了吸引心上人目光特地置辦的吧。
  白奚皺眉,好好的怎麼又想起這個人了?
  敞開的門口有個女聲道:“你還真的要搬出去?”
  他有些驚訝的回過頭去,姑姑陸文婷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冷漠少話,陸文婷甚至從來沒有對他說過話。
  陸文婷倚在門框上,俐落的短髮和瘦削的臉蛋都顯得她精幹無比。她抱起胳膊道:“你有點不一樣了。”
  白奚猛地心驚,裝作若無其事道:“人總是要變的。”
  陸文婷勾了勾唇角,白奚意外的發現,這個家裡長得最像陸錦榮的居然是她。
  她玩味的說道:“昨晚我沒有在家,錯過了一場鬧劇,聽說你表現驚人。可是上次我撞到誠然欺負你,你還是個只會哭鼻子求饒的膽小鬼,你成長的未免有點太快。”
  白奚並不知道還有這樣一件事,他很快鎮定道:“姑姑,我是個重獲新生的人,重新來一次如果還按部就班的慢慢長大,那我受過的傷就沒有意義。”
  陸文婷面露奇異,有些讚賞道:“看來是我小看了你。”她走了進來,拿出一張名片遞給白奚,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在學導演,將來有事的話,可以來找我。”
  白奚捏著那張名片,有些沉默。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二十年的姑姑,竟然彼此沒有交換過聯繫方式。
  陸文婷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笑道:“我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會很願意和強大起來的侄子建立很好的感情。”她看了一眼白奚手裡的名片,低聲道:“相信我,你會用得著,在不久的將來。”
  白奚隱約覺得她在暗示著什麼。
  左傑聽說他喬遷新居的事情之後,立刻表示要慶祝。儘管白奚一再表示不用,但左傑還是很愉快的通知了女朋友,下午收工之後一起吃飯,給他的小跟班慶祝喬遷之喜,順便慶祝宣傳片拍攝結束——他是真伺候夠了這班藝人。
  如果換做其他人,白奚很有可能當做他是看上了自己背後的陸家,所以才這麼賣力的討好套近乎。但是左傑這個人,卻不是那種人。
  他做這些,包括請他喝熱巧克力,帶早餐給他,換給他沒有雞蛋的盒飯,在他明顯情緒低落的時候講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都是單純的在表達善意。
  而且左傑不止對他這個小跟班是這樣,對其他的人也都是這樣。
  白奚沒有見過哪個攝影師會在休息的時候,跑前跑後幫著工作人員架梯子搬東西,甚至還幫胖導演修他的私人單反。
  這是個心底坦蕩的溫暖男人。
  在見到左傑女朋友宋怡君之前,白奚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會這麼幸運。
  結束工作之後,左傑帶他先去了約好的餐廳,他落座之後,左傑跑去衛生間整理儀錶。
  白奚一邊覺得好笑,一邊摸出手機用螢幕當鏡子來照了照自己。即使不愛女人,在異性面前,男人總不會希望自己是難看的。
  餐廳門口進來一位穿著紅風衣的美人,波浪長髮染成了淡淡的茶色,腳上的恨天高把本來就修長的身材襯托的更加出眾。餐廳裡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被她吸引了過去,唯一的遺憾是美人戴了墨鏡看不到眉眼。
  她在白奚斜對面的那張桌旁坐下,還在用藍牙耳機打著電話。她說的是法語。
  白奚並不精通這門外語,他那個做畫廊生意的嫂子倒是能講一口流利的法語,耳濡目染的,他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對話。
  美人結束通話的同時,左傑回來了,開心的拉起那位紅衣美人過來,沖著白奚介紹道:“蔚然,這是你嫂子,宋怡君。”
  白奚面露錯愕,尷尬的站起來向她問好。
  宋怡君摘下墨鏡,明眸皓齒,非常漂亮,她輕捶了左傑胸口一下,嗔道:“什麼嫂子,又胡說。”
  左傑假作被打的很痛,捂著心口一臉甜蜜。
  白奚卻有很強烈的違和感。宋怡君剛才那通電話前面講了很多,他都沒聽懂,但是結尾兩句他是懂的。她在和某個人調情,而且是很低級的那種。
  在交談中,白奚之前的疑惑也漸漸淡了。宋怡君在一家外企做HR,談吐得體且親切,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女孩。
  尤其看她和左傑這麼恩愛無間的樣子,白奚也覺得是自己多心。畢竟他的法語真的很爛。
  拍完EM的宣傳片之後,左傑一直沒有接新的工作,高思遠的新片籌備遇到了一些問題,暫時還開不了機,左傑也不敢接其他工作,只好就這麼吊著,生怕萬一進了其他劇組之後再錯過加盟高思遠團隊的機會。
  就為這個,又被他的跟班冷嘲熱諷了不知道多少回。
  高思遠倒是也沒讓他倆閑著,丟給他們一大堆滿是灰塵的膠片,讓左傑帶著白奚學習。
  白奚和左傑在鬱悶中度過了一個星期。
  EM宣傳片的樣片出來,要先在公司內部做一個小試映,主要是給高層們都過過眼。胖導演邀請了左傑一起去看看。
  在左傑的工作間悶著都要長毛的白奚自然跟著一起去了。
  樣片放完之後,EM的幾個高層似乎不太滿意,對胖導演提出修改的意見,意見裡的某幾點明顯是需要重新拍攝的部分。
  左傑和胖導演只好重新商量著怎麼再拍幾組鏡頭。
  他們談的熱火朝天,白奚聽著提不起勁兒來,他本來對這個宣傳片就毫無興趣。他戳了左傑一下,示意自己要去衛生間,左傑點點頭他就跑出來了。
  陸蔚然的身體特殊,在衛生間他也只能用隔間。衛生間裡空無一人,他剛進其中一個隔間插好門,就聽到外面有兩個人說著話走了進來。
  “你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行程排期全部被押後了?”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白奚剛剛這麼想,下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卻更加熟悉。
  “我怎麼知道,你以為我願意一個季度都沒有工作嗎!”
  這是蔣子安,第一個聲音是他的經紀人。
  經紀人壓了壓聲音道:“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得罪了周總?”
  蔣子安:“沒有。”
  經紀人:“少胡說了,我問過企宣部,你的排期變動是周總直接通知的,如果你沒得罪他,他沒事做了故意整你嗎?!”
  蔣子安:“我怎麼知道!”
  外面安靜了片刻,蔣子安煩躁道:“算了,我自然有辦法,我能靠自己紅起來,我就不會這麼快就倒下去。”
  經紀人略微嘲諷道:“當初你也是搭上了白奚,說什麼靠自己。”
  蔣子安怒道:“你閉嘴!我不紅你能得到什麼好處!想清楚自己的立場再說話!”
  兩人吵嚷著出去了。
  白奚木然的解決個人問題,他越來越不能理解,當初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會喜歡蔣子安。
  還有周行,他現在整蔣子安,是終於覺得過意不去了嗎?早幹什麼了?
  現在的白奚,一點都不想要這份過意不去。
  要按下沖水鈕的時候,旁邊隔間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咚”。
  他奇怪的停下動作,幾秒後又是一聲,還伴隨著像是喉嚨間壓抑的痛苦呻|吟,雖然很輕,但是在空蕩蕩的衛生間裡卻很清晰。
  之後便是連續的幾聲“咚、咚、咚”,呻|吟聲也變成了輕哼,那人似乎越來越痛苦。
  白奚腦海中浮現出懸疑劇被丟在衛生間裡的被綁架人質……
  他慢慢的從隔間裡出去,站在發出聲響的那個門外,手放了門把上,輕輕推了推,咦?居然推開了!
  他瞠目結舌的看到隔間裡坐在地下的周行。
  周行的長腿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根本舒展不開,整個人以一種狼狽的姿態呈現在白奚面前,臉色蒼白,冷汗氤濕了額前和鬢邊的黑髮。
  他看了白奚一眼,又像是沒看到,眼神分明有些失焦。
  白奚茫然無措。
  周行低了低頭,猛地向後撞去,“咚”一聲撞在隔板上。
  原來那聲音是這麼來的。白奚喃喃道:“周行,你怎麼了?”
  周行嘶啞著聲音道:“痛。”
  還是頭痛嗎?白奚彎腰去扶他,說道:“去醫院,你這樣不行。”
  周行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道:“沒用。”
  白奚急道:“那也不能這樣!”他想起來一件事,“你的杜冷丁呢?”
  周行又向後撞了一下腦袋,白奚匆忙把空著的那只手墊在他腦後,只聽他低聲道:“不能用。”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有人正要進來,白奚下意識的關上隔間的門。
  周行一定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隔間裡狹窄的空間,迫使兩人不得不貼得極近。這麼近的距離,周行臉上的憔悴,眼下的兩抹烏青,沒刮乾淨的胡茬,全都一覽無遺。
  白奚忽然有點心酸,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周行,他眼中的周行不會被任何人和事打敗,永遠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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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1

  他忍不住向前湊了湊,動作很輕地把周行抱進懷裡。
  周行曾經是他認知裡的裡第一個超級英雄。
  三歲那年,兩人同時進了幼稚園,被分在不同的班級。白奚班上有個高胖的小男孩,入學第一天就搶走了他的汽車玩具。白奚大哭著到隔壁班去找在幼稚園裡唯一認識的周行,周行二話沒說,拔腿跑進白奚的教室裡,一拳把小高胖從椅子上打翻在地。白奚現在還記得特別清楚,當年就隱隱有面癱潛質的周行,冷著一張小臉揍人的狂霸酷炫模樣,當時小小的心臟裡全是對周行的崇拜。
  以至於後來周行又用同樣的表情把搶回來的汽車摔爛時,他直接懵了。
  回憶戛然而止,白奚垂目看看懷裡的腦袋,有點鬱悶。明明那麼小的時候就領略過周行的反復無常,怎麼後來還會吃他那麼多次虧。
  一直在顫抖的周行漸漸平靜了下來,雙目也恢復了清明,他有些意外的發現,自己被人用一種親密的姿態抱在懷裡。
  這具身體軟軟的,但卻不是個女人。周行慢慢動了動,那人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放鬆了手臂,低下頭看他。
  視線交錯的時候,周行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個人……
  “你好了嗎?”白奚迅速放開他,身體向後退了退,尷尬的發現兩人的姿勢有些古怪,他居然一直都跨坐在周行的大腿上。
  不著痕跡的起身,推開隔間的門出去,他這才說道:“賴在那裡幹什麼,想被你的員工看到?”
  周行像是剛認出他,不敢確定一般:“陸蔚然?”
  敢情這麼半天都痛傻了。白奚冷冷道:“我可不想在衛生間裡聊天。”
  兩人一前一後出來,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像是冥冥中的默契。
  白奚意識到這點,故意又向前邁了小半步。
  周行的目光越發錯雜,有些茫然,探詢,猜疑,和不確定。
  白奚並未注意到這些,問道:“你到底生了什麼病?為什麼總是頭痛?”
  周行收回視線,慢慢道:“Horton氏綜合征。”
  白奚皺眉:“那是什麼?很嚴重嗎?為什麼不去醫院?”
  周行:“就是頭痛,查不出病因,可也死不了。”
  一時陷入沉默。
  “蔚然!”左傑遠遠的叫他,“怎麼去那麼久?”
  白奚應道:“馬上過去了!”他轉頭看看周行,說道:“我要走了,你,再見。”
  周行面無表情道:“再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周行的心裡升起微妙的感覺。這一次,還是錯覺嗎?
  和左傑一起回去的車上,白奚手機搜索了“Horton氏綜合征”,和周行自己說的一樣,治不好也死不了,病理原因不明,簡直是種怪病。
  得了這種病,時不時發作一次就會痛的死去活來,生病的人剛好是最討厭的周行。
  白奚卻高興不起來,想到剛才周行發病時的模樣,他就覺得受不了。
  周行不能那麼狼狽。
  兩天后,高思遠導演終於想起要見一見他的掛名徒弟,陸家少爺。
  白奚一進他的工作間就皺起了眉頭,滿屋子煙草的嗆鼻味道,地下和桌上到處都扔著成堆或成捆的文稿,亂七八糟的工作臺上還扔著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泡面碗。
  高思遠指間夾著煙,漫不經心道:“我聽左傑說,你的基礎很不錯,他認為你很有潛力。”
  原來是左傑,難怪高思遠突然要見他。
  白奚說道:“傑哥也很潛力。”就是沒什麼眼光。
  高思遠眯了下眼睛,笑道:“既然你們兩個都這麼有潛力,不如我派個任務給你們。”
  白奚疑惑的看他,不會是又要發一堆膠片給他們學習吧?
  高思遠從桌上成山的東西裡刨了一會,找到一張名片,扔給白奚,說道:“這個是即將上市的一個礦泉水品牌,想要一款概念廣告,你來試試。”
  白奚錯愕道:“高導的意思是?”
  高思遠兩手交叉著放在桌上,“你來做導演,左傑配給你做攝影。”
  白奚淩亂道:“這個品牌找的應該是你吧?”
  高思遠攤了攤手道:“可是他們請不起我。”
  白奚:“……”如果是這麼兒戲的路線才能拿到最佳導演的話,那他輸給高導演真是心服口服。
  高導演道:“有問題嗎?”
  白奚收起名片,“沒有。”就當是一回小試牛刀,總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高導演忽然換了副認真的表情:“好好做,讓我看看你和左傑互相推崇的潛力到底是怎麼樣的。”
  和品牌商約見過之後,白奚才瞭解到“雲霧”礦泉水是一家知名度很高的企業新推出的品牌系列,而這家企業本身就擁有兩個口碑和銷量都很好的飲用水品牌。
  也就是說,“雲霧”只是試水上市,如果市場反響不太好的話,企業的損失也不會太大。
  難怪會說“請不起”高思遠,應該是不想花那麼多錢才是真的。
  品牌商起初聽高思遠說派了他的“學生”來,還很不情願。可是在聽說這位“學生”是陸家的小少爺之後,立刻就滿意了。
  “雲霧”的廣告片是陸錦榮的孫子親手執導的處女作,這本身就是個很博眼球的活廣告。
  白奚自然也深知這一點,製造噱頭才能有賣點,更是娛樂圈顛撲不破的真理。
  “你們送來的代言人備選方案我看過了,人選倒是都沒問題,可是我認為,對於一個新品牌來講,他們的號召力不夠。”
  “這個,請一線當紅的巨星並不是不行,但是,我們的情況已經跟陸少交代的很清楚……”
  白奚了然的點頭:“我懂,上頭給的資金有限對吧?”
  品牌商的代表忙點頭,及時補充道:“如果陸少覺得有必要追加廣告片投資的話,我也可以和上面回饋。”如果能通過這件事和陸家建立往來,上面一定也不會吝嗇多投資一點錢在廣告上。
  白奚笑笑道:“這倒不用,只是方法改一改而已。不要再去和這些待選藝人接洽了,給經紀公司發派單,就說‘雲霧’的新廣告片要試鏡,最好是新人,臉越生越好。”
  代表疑惑不解:“這個不太好吧?”
  白奚道:“‘雲霧’是新品牌,陸蔚然是新導演,何必非要用一個已經被大家看濫的臉來做代言人?請代言人的資金省下來,正好可以用來做媒體公關和試鏡經費,關注度有了,還怕沒市場嗎?”
  代表控制不住的笑彎了眼睛,外面都在傳陸家長孫陸蔚然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和外人交際都有困難,再看看眼前這小狐狸,傳言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嘛!
  EM的藝人宣傳片樣片被高層提了意見,左傑不得不重回攝影棚補拍幾組鏡頭。等他回過神來,才知道自己被高思遠派了這麼一個廣告的任務,多少有點不情願。然後他發現廣告還沒開拍,白奚已經搞出一大攤子事情,又是媒體採訪又是公開試鏡,左傑一下子頭大了。
  “高導不過就是想看看你的業務水準,你別瞎折騰行不行?”
  白奚低頭翻著試鏡安排,頭也沒抬道:“你又不懂這些事,到時扛著機器去就行了。”
  左傑一臉的不滿,故意酸他:“我是不懂,哪兒有小少爺你懂。”
  白奚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認真的說道:“傑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左傑被他烏溜溜的眼睛看得心軟了,伸手在他額頭彈了一下,無奈道:“我逗你玩呢,還當真了。”
  白奚微笑起來,“傑哥,這個廣告會大火的,你信我。高導演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下部片子毫不猶豫讓你做主攝影。”
  “好啦,讓哥看看你這都是什麼。”左傑挨著他坐下,探頭過去看那些試鏡安排,刺兒頭擦著白奚的臉頰過去,有點紮。
  白奚眨了下眼睛,左傑怎麼這麼像他哥白坤呢。
  “雲霧”礦泉水首款概念廣告試鏡的第一站,理所當然選在了國內最大的經紀公司,EM。
  當天到場的不僅有試鏡的藝人,還有幾家主流娛樂媒體的記者。
  就如白奚所預料,陸蔚然身為陸家長孫,卻幾乎沒有見過報,把名字單單寫出來就是一條新聞。況且他第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就要以導演的身份出道,這就是擺在眼前的今日頭條,娛記們的嗅覺品味一向如此。
  白奚在EM的大門外剛剛下車,娛記們立即一窩蜂的沖了上去。
  “小陸先生,您以導演的身份出道,是玩票還是認真?”
  “陸董事長對您的這一決定是什麼態度?”
  “您和陸誠然先生有沒有打算合作一部作品?”
  “您一直這麼低調,為什麼突然想到了要出道?”
  今早陸錦榮特地派來的六個保鏢起到了很大作用,記者們擠的臉都變了形也沒摸到白奚的一片衣袖。
  就在他們眼睜睜看著白奚要走進EM大門而倍感失望的時候,白奚停下了腳步,吊夠了胃口當然也要投喂。
  他摘下寬大的墨鏡,精緻的容顏上掛著淺淺的微笑,態度謙恭有禮道:“感謝媒體朋友們的厚愛,我做導演是玩票還是認真,時間會給出答案,我爺爺一直都很支持我做出的每一個決定,至於我有沒有要和什麼人合作,這要看將來的發展。最後呢,過去的低調是因為沒有高調的資本,但是我也希望通過學習和歷練能夠稱為一名優秀合格的導演,今後希望大家一起來見證我的成長。”
  這是完全符合大眾喜好的初秀。
  在場幾乎所有記者的眼睛都為之一亮,自從白奚死後已經沉寂了一段時日的導演圈終於有可能再次長期佔據娛樂頭版了。
  大廈二十八層的落地窗前,周行俯視著樓下的人群,眉頭鎖的越來越深。
  這個被閃光燈包圍的陸蔚然,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他和周行腦海中的那個羞澀內向的陸蔚然,無論如何也重疊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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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為何一直霸王我?就連昨日雙更就都沒有獲得評論暴擊,哼


☆、Chapter 12

  白奚可以確定,明天的娛樂頭條一定是“陸蔚然出道”和“雲霧廣告選角”。
  能把握娛樂圈脈搏,準確戳到媒體的G點,這似乎是他生來就自帶的技能。一直到今天,他才像是找到了一點做回白奚的感覺。
  試鏡的首日並沒有發現什麼合適的人選,不過這也不能妨礙他的好心情。
  傍晚結束工作準備回家的時候,左傑拿出兩張電影票,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看,宋怡君臨時加班不能去。
  白奚看了一眼電影票,是一部剛上映的科幻機甲大片,忍不住嘲笑道:“有幾個女孩喜歡和男朋友一起看這種東西?我猜嫂子不是加班,而是根本不想去。”
  “怎麼會?我們以前也常一起看這類的電影。”左傑揚了揚手裡的票,說道:“你要是不去我就問別人了,不然白白浪費了這張票。”
  白奚想想回去也無聊,便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談條件:“晚飯你來請。”
  左傑咧嘴笑:“肯德基好不好啊小朋友?”
  白奚義正言辭的譴責:“大哥哥,雞是最不挑食的動物,你居然忍心吃掉它?”
  左傑哈哈笑起來,說道:“你快點收拾,我先去把車開出來,五分鐘後門口見。”
  白奚慢吞吞的整理好東西出來,經過茶水間的時候,無意中向裡面看了一眼。
  “雲霧”的品牌商代表正在和一個年輕人交談,那個人的側臉漂亮又乖巧。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代表伸手捏了捏那人的肩,動作黏膩又曖昧,那人怕癢似的笑了起來。
  白奚腳步匆匆的過去,從裡到外都覺得噁心無比,持續了大半天的好心情全被破壞了。
  按下電梯的下行鍵,他猛然想起,自己就是死在這裡。
  他出事的那部電梯還處在停止運行的狀態,門口拉了禁止使用的黃色警示帶。那天晚上他也是在目睹了蔣子安和其他男人的糾纏之後,便在故障電梯裡踏空摔了下去。想到這裡,他莫名有些恐懼,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半步,今天的電梯會不會也……
  叮——
  白奚還沒來得及掩去臉上的驚恐,電梯門打開,露出面無表情站在裡面的周行。
  兩人對視幾秒,周行皺眉道:“你怎麼了?”
  白奚的驚懼頓時變成了厭惡,就是這個人!不但從小到大一直在耍他,就連他死前那一刻都還在看他的笑話!
  周行的眼神有些怪異,片刻後才道:“你不進來?”
  白奚寒著臉跨進去,離他遠遠的站在電梯一側。
  電梯安靜的慢慢下降,周行忽然道:“聽說你搬出來自己住。”
  白奚冷冷道:“不關你的事。”
  周行碰了個釘子,一張面癱臉也看不出什麼變化,倒是不再開口。
  如果此時白奚沒有故意把臉偏到一旁的話,他一定會發現,沉默的周行一直都在盯著電梯鏡面裡他的倒影。
  一出電梯,白奚頭也不回走得飛快。
  周行看著他上了門外一輛國產帕傑羅,司機是那個他見過的攝影師。
  那輛車開走之後,周行走到大廈門外,看看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神色有些奇異。
  陸蔚然為什麼會害怕電梯?
  電影院入口,左傑抱著爆米花和汽水從吧台那邊擠出來,問白奚:“爆米花買的是中桶,夠不夠你吃啊?”
  白奚摸摸鼻子,左傑還真的把他當小孩了。
  進了放映廳落座,距離影片開始放映還有幾分鐘時間,左傑爭分奪秒的打了一通電話給女朋友,甜甜蜜蜜的說等下買好宵夜去接她回家。
  一旁白奚無聊又新奇的吃爆米花,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影院看電影,一來以前工作的確很忙,二來新片首映禮通常也不會落下給他的邀請函。
  銀幕上開始播放廣告,左傑才結束了愛的通話。白奚剛想嘲笑他幾句,自己的手機卻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陌生的號碼。
  “你好,哪位?”
  “……你在哪裡?”
  白奚愣了愣,聽筒裡傳出的是周行的聲音,他頓時放冷了語氣:“有什麼事?”
  周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暗啞:“你跟我說說話。”
  白奚莫名其妙道:“說什麼話?”
  周行忽然暴躁起來:“不管說什麼都好。”
  白奚握緊了手機,隱約能聽到周行愈發急促的呼吸,他猶豫問道:“你又頭痛?”
  聽筒那邊安靜了幾秒,周行的聲音又低了下去:“陸蔚然,你是不是……”
  “小朋友,影片要開始咯,不要打電話啦,否則大哥哥就把你的爆米花全吃掉。”恰在這時,左傑撞了撞白奚的胳膊,擺出一副哄孩子的口氣。
  白奚錯了一下神,那邊周行已經掛掉了電話。
  把手機扔在一旁,周行歪靠在床頭,腦袋裡像是有人在不停的鋸斷他的神經。
  床頭桌上放著藥瓶,他兩眼失神的看了一會,摸過來擰開瓶蓋倒了兩片在手心,白色的小藥片在燈下卻泛著青色的寒光。
  他的瞳孔縮了縮,猛地握緊了手掌,藥片在掌心碎成幾塊。他慢慢蜷著身體躺下,整個人痛到幾近痙攣。
  “白奚……”
  貼著臉頰的藏青床單上有一片明顯的暗色。
  看完整場電影,除了主人公的名字,剩下的白奚幾乎全都沒看明白。
  散場向外走,左傑意猶未盡又有些期待的說道:“將來要是有機會,我也要親手拍一部機甲出來,太酷了!”說完沒得到白奚的回應,左傑以為這小孩對最後的結局不滿,還勸他:“別哭喪著臉啊,這個系列估計還要拍好幾集,下一集肯定會有反轉的。”
  白奚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他的注意力從兩個小時前就已經徹底不在電影上面了。
  也剛散場的隔壁那間放映廳,播放的是一部文藝愛情片,出來的觀眾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人群熙攘,左傑怕兩人走散,便跟在白奚身後,兩手搭著他的肩膀向外走。
  白奚木著一張臉被他推著向前移動,忽然看到某處,他拍拍左傑放在他肩上的手臂,“傑哥你看,像不像嫂子?”
  左傑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笑容頓時僵住。
  不是像宋怡君,那根本就是宋怡君。
  這一瞬,左傑整個人有點傻,完全不能明白自稱在公司加班的女朋友,為什麼會和一個陌生男人手挽著手出現在這裡。
  “宋怡君!”
  左傑大喊了一聲,許多人驚訝的看過來,包括當事人。
  宋怡君面露驚慌,匆忙對身旁那個金發藍眼的男人說了什麼,男人朝著左傑這邊看了看,露出理解的表情,拍了拍她的手臂,轉身走了。她回過身來,驚慌已經退去,沉默的看著不遠處的左傑。左傑一臉的震驚憤怒,眼睛裡寫滿了受傷和不敢置信。
  白奚尷尬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左傑語氣還算平靜的說道:“蔚然,你先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白奚點點頭:“傑哥,你別太動怒,你們好好談一談。”
  左傑和宋怡君是從大學時候就開始戀愛,在一起已經八年時間。左傑的家不在北城,畢業剛入行那一年接不到工作,只能跟著劇組打雜,住在地下室,蹭劇組的盒飯填肚子,就連春夏的衣服都是劇組發的廣告衫。宋怡君是北城本地人,父親經商,母親是律師,家境算得上很不錯,因此當時宋家父母極力反對兩人的戀愛,宋怡君愣是半夜拖著行李離家出走,和左傑擠了半年的地下室,直到左傑接到第一份拍攝工作。
  之前聊天的時候,左傑無不感慨的把這些事講出來,白奚還很意外身邊居然就有這樣的人和事。
  能共度難關的感情都很值得尊重。
  現在這情形,別說左傑憤怒不信,就連白奚都覺得有點難過,他也很希望這對情侶能有幸福美滿的結果。
  可這畢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外人杵在這裡的確也沒有什麼意義。
  白奚獨自回到公寓裡,洗完澡就爬上了床,關機,戴眼罩,拉燈。
  半小時後,他煩躁的坐起來重新打開床頭燈,拿過手機回撥了最後一個通話號碼,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
  周行有些謹慎的聲音:“陸蔚然?”
  白奚幾乎是氣急敗壞的質問道:“你頭痛打電話給我做什麼?”
  周行:“……”
  白奚深呼吸了兩次,生硬的說道:“你別管我的事,我也不想管你的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周行想也不想道:“不行。”
  白奚炸毛了:“你這個人為什麼總是這樣?世界都要圍著你來轉?我真是受夠你了!不要再來煩我!”
  周行:“對不起。”
  白奚要掛電話的手猛地頓住,周行在道歉?天要下紅雨了?他怎麼可能說這三個字?
  周行在電話裡說道:“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
  白奚沉默著沒做聲,還在懷疑剛才聽到的那句話是幻聽。
  周行接著說道:“上次頭痛的時候,我發現,你能減輕我的痛感。”
  “……”白奚覺得這種說法簡直不可理喻:“什麼?”
  周行道:“你和我說話,抱著我,記得嗎?”
  這件事確實是客觀存在,但是這樣說出來,白奚覺得有點窘迫:“……那又怎樣?”
  周行道:“我會平靜下來,頭痛也會緩和很多。”
  白奚倍感荒唐:“你的意思是說,我替代了杜冷丁的功效?”
  周行像是思考了一下,片刻後才道:“你讓我覺得更舒服。”
  白奚的臉唰一下紅了,“……不要再說,我要休息了,再見。”。”
  “等等,”周行沒有停頓的說道:“你願意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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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阿綠的地雷一發~麼麼噠~╭(╯3╰)╮
  

☆、Chapter 13(補注釋)

  白奚的答案理所當然是斬釘截鐵的“不願意”,之後他毫不猶豫的結束通話。
  周行一定又存心在耍他。抱著這樣的想法,白奚導演憤憤不平的睡著了。
  “雲霧”礦泉水廣告選角在EM的試鏡安排是兩天時間。
  昨天一天並沒有什麼斬獲,EM今年新簽的男藝人並不多,過來參與試鏡的要麼是本身條件一般,要麼就是不符合“雲霧”的產品定位。如果今天還沒有合適的人選,就要從EM以外的經紀公司去選。可是,陸家長孫的處女作放著自家的藝人不用,而用外面的,那簡直無異於還未出道就先自黑。
  剛PASS掉一位個子偏矮的男演員,工作人員把下一位的簡歷送過來,白奚接過手一看,臉頓時便垮了下來。
  蔣子安居然也來湊這個熱鬧。
  白奚側眼看了看旁邊坐著的品牌商代表,明白了為什麼昨天茶水間會上演那一幕。
  黑髮白襯衣牛仔褲,蔣子安一身乾淨清爽的裝扮進來,嘴角掛著一抹淺笑,既乖巧又好看。
  可惜現在的白奚再也不可能被他所蒙蔽,幾乎沒有給他任何表現的機會,片刻便作出決定:“你不合適。”
  蔣子安僵在那裡,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品牌商代表忙笑道:“陸少,我覺得這個年輕人還不錯啊,氣質很符合我們廣告片對男主角的要求。”
  白奚語氣淡淡道:“是嗎?”
  代表斟酌著繼續道:“對啊,而且他給人的感覺和產品定位也是一致的,純淨、活力、健康。”
  白奚轉了轉手中的筆,說道:“你說得對,你們的產品定位最重要的一點,是純淨。”他掃了一眼代表已經有些貧瘠的頭頂,眼神裡露出些譏誚諷刺,“你真的覺得,他和這點符合嗎?”
  代表無端的背上一冷,仿佛他那點不為人知的小心思已經被看了出來,訕訕道:“這個,當然還是陸少你拿主意。”
  他倆的對話落在蔣子安耳中,他也知道今天大約是沒戲了,可是還是不死心的想爭取一下:“導演,我覺得……”
  白奚打斷他,不耐道:“我認為你不合適,你可以出去了。”
  蔣子安嘴角的笑容早就變得僵硬。
  他自問從來沒有得罪過陸家人,也根本不可能去得罪。可是這個陸蔚然,從第一次見面就在人前給他難堪,這次更像是當面扇他耳光。
  他挺了挺脊背,轉過身朝外面走去,眼睛裡的屈辱和怨毒再也藏不住。
  中午,一行五六個人到EM樓下的餐廳吃午飯。
  左傑從早上起就一直都鬱鬱寡歡,幾乎都沒有說話。白奚當然知道,總跑不出還是宋怡君劈腿的事。他想了想,說道:“傑哥,你的狀態看起來不是大好,下午不用盯在這裡了,不如回家休息一下。”
  “沒事,”左傑苦笑道,“反正現在也什麼家可回。”
  白奚驚訝道:“你們?”
  左傑道:“沒分手,我這幾天睡在工作室。”
  白奚不知該說什麼勸解才好,只得道:“冷靜一下也好,別這麼沮喪。”
  左傑點點頭,情緒還是十分低落。
  “周總好。”
  猛然聽到這三個字,白奚條件反射的回頭。周行正從走廊的另一側朝這邊走過來,一身筆挺的漆黑西裝,高挑修長的身材,英俊無儔的面容。
  即使再不喜歡這個人,白奚也承認他的外表很出色,絲毫不輸給當今娛樂圈任何一位男藝人。
  周行向這邊望過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交,白奚迅速的把臉轉到一邊去。最近和周行碰面的次數還真是多,身為EM的最高層,已經閑到了每天可以到處晃嗎?
  “陸蔚然,我要和你談一談。”周行在離他們幾步外的地方停下,面無表情的說道。
  見識過他頭痛狼狽的模樣,再看這種酷炫模式,真是更討厭了。白奚默默吐槽著,拒絕道:“我現在要去吃午飯。”
  周行的目光落在白奚身後那幾名工作人員的臉上,其中一人忙道:“陸少,我幫你占位點餐。”
  白奚:“……”他看向在場唯一還是自己人的左傑。
  始終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左傑卻錯誤理解了他的信號,茫然道:“我來幫你點?”
  這時正是午餐時間,多數員工都已經出去,一側是落地玻璃窗的寬闊走廊安安靜靜。
  “你想談什麼?”白奚顯得很不耐煩。
  “在電話裡講過的那件事。”周行倒是絲毫不介意,態度和語氣極為認真。
  白奚皺起眉,一副看見神經病一樣的表情:“你生了病,不吃藥不去看醫生,胡扯什麼我能減輕你的痛苦,拜託你別耍了我好嗎?”
  周行面不改色道:“我很認真,沒有和你開玩笑。”
  “好了!這件事沒什麼好談,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難道二十四小時候跟著你,隨時應對你發病?”白奚不無惡意道,“頭痛卻又不肯吃杜冷丁,還編出這種無厘頭的話,你就是覺得我很蠢對吧?”
  “你應該知道杜冷丁是什麼。”周行向後退了半步,背靠著落地窗,有些難堪的沉聲道:“幾年前,因為使用杜冷丁不當,我差點染上毒癮。”
  白奚面露驚愕,這怎麼可能!?
  窗外滿世界的陽光,周行的臉卻隱在陰影中,表情看不真切,“這次頭痛復發,我從一開始就告誡自己不要再碰它。可是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大概也拒絕不了它的誘惑。”
  這種古怪的話配上周行真摯的語氣,違和感不是一般的強烈。白奚不能理解道:“這是什麼邏輯?”
  周行道:“被你在衛生間撞到的那一次,那已經是我的忍耐極限,假如當時你沒有出現的話,我下一次絕對再也忍不了。”
  白奚還是覺得荒唐:“也許你只是需要疼痛的時候有個人在你身邊,那個人未必非要是我。”
  周行立刻道:“不,我試過其他人,不行。”
  白奚臉色有點古怪:“你試過誰?”
  周行的眉毛幾不可察的跳了下,答道:“我爸和我爺爺。”
  白奚忍不住嘴角抽搐,他對周家太熟了,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周行這句話的相關畫面……如果現在的氣氛不是這麼嚴肅,白導演幾乎要笑出來。
  周行看出他臉色比開始緩和了很多,便以退為進道:“你可以再考慮一下,你肯幫忙的話,相應的,EM可以提供給你的資源也很充足。”
  白奚道:“你不要忘了,我姓陸。”
  周行別有深意道:“可是,你已經從陸家搬出來了。”
  白奚抿緊了嘴唇,看來周行很清楚陸蔚然在陸家不太正常的地位。
  “而且,Horton氏綜合征的發作是有週期性的,你肯幫我的話,也用不著二十四小時陪著我。”周行一副坦蕩商量的模樣,說道,“最近這兩天,我的頭痛只在天黑之後固定發作。”【注1】
  “……”白奚覺得這種說法簡直就類似神棍,敷衍道:“等我考慮考慮再說,我現在必須要去吃飯。”
  周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說道:“一起去。”
  白奚猛然有種被狗皮膏藥粘上的感覺。
  樓下餐廳,板著臉的白奚和麵無表情的周行一起走了進來。
  除了左傑,餘下幾人都有些尷尬,和上司一起吃飯很容易就會消化不良啊。幾人面面相覷,早知道會這樣就點單人套餐現在還能遁走,為什麼剛才要一時糊塗點了必須一起吃的盤裝菜!?
  周行一走到桌邊,這幾人便不約而同的往一起擠了擠,絲毫沒發現他們已經擺出要抱團防禦上司的姿態。
  所幸上司的心思也不在他們身上。
  左傑一直耷拉著腦袋在看手機相冊,自虐一般翻著那些和宋怡君的合影,感覺到有人在旁邊坐下才抬頭,奇怪道:“周總?蔚然呢?”
  周行道:“洗手間。”
  狗腿員工一號雙手捧過來菜單:“周總,再加個菜吧?”
  周行接過來隨便翻了翻。
  狗腿員工二號諂媚道:“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招牌菜,我們都點過了。”
  周行的目光掃過他指的那幾張圖,隱約有點不滿,迅速翻到後面羹湯那裡,停在一頁上說道:“它。”
  員工一號忙伸手叫服務員,“加一份何首烏雞蛋湯。”
  一旁左傑回了神,說道:“等下,蔚然對雞蛋過敏。”
  “啊?還有對雞蛋過敏這一說?”
  “當然有,他連蛋糕都不能吃。”
  白奚從洗手間回來,挨著左傑旁邊的位子坐下,察覺到周行的目光,沒好氣的回瞪他一眼。
  周行竟然立刻垂下了視線。
  白奚有點莫名其妙,這種時候魔王大人通常都會大放冷氣來煞一煞他的氣勢,這次怎麼了?怎麼隱約好像有點緊張害羞似的?
  他頓時被這個形容詞雷到了。
  今天的試鏡安排表上還有一些EM下屬模特公司的模特們,白奚對這些人的期待反而更高一點。這幾年模特的入行門檻低了點,但是能簽進主要是以影視方向為主的EM,說明本人的綜合素質是很高的。
  果不其然,模特們沒有讓他失望,他很快便在其中挑出一個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平面模特,出道時間不久,只幫雜誌拍過照片,對大眾來講還是個新鮮面孔,形象和氣質也符合“雲霧”的產品定位,年輕又有朝氣,舉手投足間還沒有沾染上娛樂圈的浮華味道。
  這兩天娛樂新聞鋪天蓋地都是陸家長孫出道的消息,這次雀屏中選,之後倒也未必大紅大紫,但身價倍漲是一定的。被選中的男模懵懂了好半天,才興奮的說不出話來。
  白奚很滿意,身邊那位自蔣子安來試鏡被拒之後,便一直都訕訕的品牌商代表也說不出什麼來。
  廣告片兩天后正式開拍,明後兩天還約了媒體做簡報,對方希望陸蔚然最好也能參與。這種能製造爆點話題的機會,白奚當然樂於參加。
  【注1】Horton氏綜合征的發作是真的有週期性,通常會在固定時間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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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降溫了,我不聽話還是穿得很少,所以感冒了,昨天的欠章週末補齊
  今年總是生病 /(ㄒoㄒ)/~~ 小夥伴們要以我為鑒注意身體,愛你們 =3=
  

☆、Chapter 14(補完)

  EM大廈二十八層,周行的秘書隔著玻璃門向裡望瞭望。
  上司歪著腦袋在看窗外,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可手裡把簽字筆歡快的轉來轉去,任誰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秘書悄悄點開螢幕右下角的企鵝,在同事群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老闆好像很高興啊?
  同事A:有啊有啊!剛才在電梯裡碰到,平時打招呼從來都只是點一下頭,今天居然對我笑了啊!微笑!可是真的笑了![心][心][心][心]
  同事B:[驚恐]是不是真的!鬼畜形象瞬間崩了啊![哭]
  同事A:我剛換的新髮型果然很給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事C:新髮型……老闆果斷認錯人啦對你笑才不可能[陰險]
  同事A:媽蛋!滾走!你們就是雞肚!
  同事A:秘秘,呼叫秘秘!
  小秘書:別吵!我在思考,他狂暴了一個多月,為什麼突然開森起來了?
  令周行心情大好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周行和陸蔚然在半年前的某次酒會上初次見面,那之後陸蔚然便開始幾乎不斷天的聯繫他,常常約他見面,還會主動到周家去做客。起初周行以為是小孩貪玩,直到陸蔚然忽然向他表白。
  那天晚上他在和陸蔚然見面之前,巧遇了白奚和那個蔣子安,心情變得很差。面對陸蔚然的表白,拒絕的態度也略微冷冰過分,本以為在那以後,陸蔚然應該會知難而退,沒想到還是一如既往的短信電話聯繫,只是沒有再主動提出過見面。
  沒多久,白奚就出了事,周行也沒有心情再去管別的人和事。
  陸蔚然再次出現的時候,整個人就變得不一樣,他的性格、表情、眼神、語氣甚至體質,全都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陸蔚然是個謹小慎微、內向羞澀的人,從小被圈養在陸家很少出門,現在卻變得自信健談,就連應對最難搞的媒體都靈活自如。
  在疑惑的同時,周行也猛然間發現,陸蔚然的消息戛然而止的日期,和白奚出事的日期,竟然驚人的重合在了一起。
  而陸蔚然發生變化的轉捩點就是他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傷口。
  割腕自殺的陸蔚然,同一時間意外身亡的白奚。
  陸蔚然對雞蛋過敏,連蛋糕都不能吃——這是那個和他在一起工作的攝影師說的。
  但是周行記得清清楚楚,陸蔚然非常喜歡西點蛋糕,他不止一次說過自己最喜歡三寶樂的法式朗尼。一個對雞蛋過敏的人,怎麼可能?
  二十幾年前,白奚還在繈褓裡的時候,並沒有人發現他對雞蛋過敏,喂了一碗蛋羹,很快休克進了醫院,從那以後,只要聞到雞蛋的味道他就會吐。
  陸蔚然也絕對不會對周行說出“別來管我的閒事”這種話,但是白奚卻一定會。
  想到這裡,周行的好心情打了個小折扣,雖然改頭換面,這傢伙卻還是和以前一樣態度惡劣,一樣讓人恨得牙癢癢。優點倒是也有,起碼能看清楚蔣子安的嘴臉,不再像以前那麼有眼無珠。
  說起來,白奚以前可真是瞎到了家。
  總是結交居心叵測的朋友,專挑又蠢又醜的女生暗戀。
  那時周行就一直覺得白奚能認識自己簡直太幸運,否則就他那種眼光,早就被人賣掉還很開心的幫人家數錢。
  後來出了些狀況,周行不得不出國,在國外的時候就整天擔心白奚有可能識人不淑,誰知他回國的時候,果不其然,這笨蛋要死要活的出了櫃,卻是為蔣子安這種渣。
  而且對周行的態度也更惡劣了。見面冷嘲熱諷就算了,關鍵是他居然還躲著周行不見!
  雖然周行也認為自己在出國之前做了一件錯事,但是受到這樣的待遇還是倍感受傷。其後的近半年時間裡,他索性也不再去理會白奚的事,就讓他自生自滅自作自受,反正和自己又沒有關係。
  這麼做的結果就是,等白奚死了,他又後悔的舊病復發,生不如死。
  好在老天待他不薄,還有第二次機會。
  對於一款知名企業推出的飲用水品牌,除非將來爆出水源污染或其他品質問題,目前來說,媒體對產品本身的關注度事實上並不高,但是今天除了品牌商邀請的幾家主流媒體之外,還有許多並未得到邀請的媒體也紛紛派出了前沿記者。
  因為據說陸家小公子陸蔚然今天也會作為“雲霧”首支概念廣告的導演出現在會場,他日前在公眾面前的首次露面堪稱驚豔,之後當天沒有到場的幾家媒體紛紛後悔不迭,嗅覺靈敏的娛記們這次自然都不會再錯過這個場合。
  “雲霧”那位負責廣告片工作的代表在經歷了蔣子安一事之後,大約覺得和白奚相處有些尷尬,自覺的向上司提請了換人。“雲霧”的媒體簡報會也改由新代表和白奚一起出席。
  新代表是位年輕的女性,在和白奚交代流程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幾分常年做媒體公關的慧黠。
  雖說白奚並沒有因為前事而想要品牌商換掉前代表,但是換了現在這樣一位更加精明能幹的工作夥伴,倒是也很滿意。
  媒體簡報會開始之後,就由新代表向媒體來介紹“雲霧”的產品定位、產品優勢等一系列常規問題。
  白奚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時不時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抬起頭的瞬間還不忘對台下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簡報的末尾,代表把白奚推了出來:“關於‘雲霧’首款廣告片的推出,就由陸蔚然先生來為大家做簡短的介紹。”
  娛記們眼睛一亮,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首先,我很榮幸在見證一個新品牌誕生的同時,還參與到了這個奇妙的過程中。”白奚特意在這句話之後停頓了幾秒,才接著說道,“廣告是用一筆資金來進行的嚴肅的商業活動,而我現在希望做到的事情,就是在這次商業活動中,被大家記住的不止是健康、有活力的‘雲霧’礦泉水,更希望大家能夠認識並記住,新鮮、有夢想的陸蔚然。”
  簡報會結束之後,媒體果不其然還是圍了過來。這一次,白奚卻沒有再那麼配合,禮貌的彎腰說了“謝謝”之後,他便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迅速離開了會場。
  白奚很清楚,現在的他還沒有作品問世,記者可以問的問題無非還是和上次雷同的一些,左右繞不開一個“陸”字,同樣的答案回答第二遍,這不符合白奚的美學,對大眾來講也會失去新鮮感。更何況,他今天是“雲霧”廣告片的導演,而不是陸家小少爺。
  這個新身份可以讓他很快吸引視線,便利自然不言而喻,但是後期的副作用也會同樣接踵而至,在沒有真正過硬的作品出來之前,接下來有必要採取一些特別的方法。
  保姆車離開會場之後,速度慢慢降了下來。
  左傑讚歎道:“你今天表現真棒,我在下面聽著都想替你瘋狂點贊。”
  白奚道:“你喜歡這種風格?那等以後你做了名攝影師,我替你寫採訪專用臺本。”
  “得了吧,八輩子沒影兒的事兒呢。”他調侃道,“今天剛換的‘雲霧’那個女代表,看你的眼神滿滿的都是愛,你可小心點咯。”
  白奚道:“我又不喜歡那種類型的。你晚上還睡工作室?和她怎麼著了?”這個“她”自然是指宋怡君。
  左傑換了副正經的表情,沉聲道:“我打算向她求婚了。”
  白奚驚詫道:“那天和她在一起那個洋小三呢?”
  左傑道:“那洋鬼子追了她半年,那天是他倆第一次約會,還被我撞到,後來我們談了很久,她還是愛我的。”
  白奚皺眉道:“所以你打算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沒發生過?”
  “我們在一起八年,她早就說過想結婚,我卻一直還沒有安定下來,總想等以後更好一點……”左傑苦笑道,“唉,不說了,週末是她西曆的生日,我要給她一個交代。”
  白奚完全不能理解:“可是她犯了原則錯誤,哪怕只有一次。”
  左傑無奈的笑起來,說道:“你還小,沒經歷過這些所以不懂。對自己的愛人呢,原諒比放棄容易的多。”
  這話觸到了白奚的某根神經,他沉默了一會才道:“或許吧,前提條件是相愛的話。”
  左傑做了個大力水手的動作,說道:“我已經決定了,要向她求婚,像個男人一樣!小弟弟,祝福你哥我馬到成功!”
  白奚:“……祝你成功。”他哥白坤當年求婚前,搞不好也是這副傻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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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已補完。
  多謝小五的地雷一發~╭(╯3╰)╮


☆、Chapter 15

  傍晚,白奚獨自回到公寓,從冰箱裡拿了速凍水餃出來做晚餐,水還沒燒開之前,他站在廚房裡用手機刷了下今天的娛樂新聞,意外的發現“陸蔚然”的名字在搜尋引擎上熱搜人物排行榜的位置上升到了第三位。
  他懷著滿腹疑惑點開了相關網頁,他可沒有單純到認為一個媒體簡報會就能吸引這麼高的關注度。果然,引發搜索狂熱的起源,是一條轉發過萬的熱門微博:“這是PO主看過的最帥土豪,不服來辯!”下麵配了一幅陸蔚然的照片,從畫質看是手機拍攝,背景就是今天的媒體簡報會。
  白奚掃了一眼這位百萬粉絲博主的過往微博,除了日常吐槽之外,大多都是軟廣告,也推送過網路紅人、藝人或是影視作品。沒有利益驅動的話,這種粉絲龐大的行銷帳號不會無緣無故發這條微博。
  他又仔細看了看,這個博主最近推過的幾個藝人,似乎都是EM旗下的。
  聯想到前兩天某人說過的話,白奚有點不大高興。雖然他是很看重公眾關注度,可是也想來不屑於使用雇傭網路推手炒作的手段。
  周行之前叫秘書去問高思遠工作室,拿到了白奚最近的日程表,知道白奚這一周既要應付媒體,還要完成首次廣告拍攝,會忙得不可開交。他權衡了再三,決定先放過白奚這幾天,讓他先把第一份工作做好。
  但是,如果白奚主動打電話給他,那可就不一樣了。
  他心情大好的接起電話來,連一個字都還沒說出來,那頭的白奚劈頭來了一句:“周行,我很不喜歡別人隨便插手我的事。”
  周行疑惑了一下,說道:“我也不會隨便插手別人的事。”說完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再說你又不是別人。
  白奚開門見山道:“有網路推手在替我服務,但是我卻毫不知情。”
  周行立刻道:“我如果想幫你,不會用這種你不喜歡的方法。”
  說的好像有多瞭解他一樣。白奚短暫的思考了幾秒,改口說道:“天快黑了。”
  這話沒頭沒腦,周行的心情卻明朗了起來,“今天頭痛還沒有來,你如果要過來的話,時間完全來得及。”
  白奚道:“如果不是查過百科,我都無法相信還有這麼奇怪的病。”
  周行語氣愉悅道:“會去查證我說的話,是不是說明你對我的請求有點動心?”
  用來煮餃子的水這時燒開了,白奚歪著腦袋用肩膀夾著電話,一邊撕水餃的包裝袋一邊道:“我說過會考慮,當然要先確定你有沒有撒謊,但是我可沒說過一定會幫你。”
  周行一廂情願的認為他就是在嘴硬,只是還不到戳破他的時候。那邊傳來塑膠包裝撕拉的聲音,他問道:“你在做什麼?”
  白奚道:“我現在在手忙腳亂的做晚餐,沒有多餘的精力再陪你聊天,掛了,再見。”
  意猶未盡的周行:“等一下……”
  白奚迅速接話道:“等一下你發病的時候請記住兩件事,躲進衛生間的時候一定把門插好,也不要再打給我,我可一點不想聽你哭鼻子。”
  “……”周行道:“我只是想在說再見之前,問你明晚有沒有時間?”
  白奚用筷子輕輕攪動著鍋裡白生生的餃子,說道:“明天要拍廣告,沒時間。”
  周行道:“我知道那個攝影棚,附近有家餐廳,杏仁霜非常有名。”
  手裡的筷子頓住,白奚疑惑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杏仁霜?”
  周行故作意外道:“原來你喜歡這個?那剛好,明晚我們在那裡見面,好嗎?”
  白奚道:“拍完廣告也許會很晚。”他並沒有察覺自己在無意中,已經妥協和讓步。
  周行愉快道:“那裡打烊也很晚,我會等你。”
  煮好餃子之後,白奚卻不急著開飯,網路推手如果不是周行安排的,那就只可能是“雲霧”品牌商的授意。
  認真說起來,在網上看到那條微博的時候,第一時間應該想到的就是這種可能才對。
  白奚對自己草率的主動聯繫周行感到懊惱,更對周行提出見面時自己雀躍的心情理解不能。白天還嘲笑左傑,輪到自己頭上還是一樣的掂量不清。
  作為一個已經出過櫃的男人,他當然感覺得到周行的態度十分曖昧,也許就是因為那次在頭痛中得到了安慰,所以對本來不喜歡的“陸蔚然”有點動心。
  周行是個反復無常的男人,拔diao(三聲)無情的事都幹過,現在的一時興起也很正常,至少陸蔚然的皮相也非常不錯。
  白奚拿起筷子戳了一個餃子挑起來塞進嘴巴裡,香味濃郁的湯汁在唇齒之間溢滿。
  四年前那次奇恥大辱他始終記在心裡,不如就隨便報復一下好了。
  第二天在廣告片的拍攝棚裡見到“雲霧”的女代表,白奚含蓄的提起昨天的熱門微博事件來,女代表坦率的承認是他們的安排,“昨天公關部安排這件事的時候,陸少早就離開了會場,沒有及時和您聯繫,是我的失職,很抱歉。”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她已經說了這樣的話,白奚也只好壓著不滿道:“但願只有這一次‘不及時’。你們如果還有類似的公關計畫,我只希望我不會第二次去做衝鋒槍。”
  雇傭網路推手和水軍來炒作自己或是抹黑對手,是圈內人人都知道的暗箱規則,通常也很少會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因此女代表聽到白奚的話,難免意外的怔了怔,很快微笑道:“陸少請放心,絕對下不為例。”這位少爺大約仗著出身,看不上這種行銷手段吧。
  “雲霧”的廣告拍攝團隊是由高思遠工作室的人員組成,許多人接手這項工作的時候,對高導派他們來伺候小少爺都是有些不滿的。但在開機之後,漸漸發現陸少爺居然不是個半瓶子醋,不僅對拍攝中各項調度調度工作駕輕就熟,甚至還能給左傑這個入圍過金柏獎的攝影師提出關於機位的合理建議。看來生在電影世家的確是有優勢的,高導也並不只是看在陸錦榮的面上才屈就這個少爺。
  白奚並沒有過多的去關注他們的想法,而是全神貫注的投入到拍攝中去。這個廣告片對他來說都毫無難度,但是作為他的“出道”作品,必須要足夠出色。
  他對於光影美輪美奐的處理方式,特別適合廣告片的套路,左傑也全無異議。團隊的配合十分順暢。
  忙碌了一整天,下午六點多,拍攝工作全部完成。
  收好器材以後,左傑問白奚:“用不用我順路送你回去?”
  白奚道:“不了,我約了人。”
  左傑一邊把單肩包掛在肩上,一邊道:“那我就先走了,打算去挑個戒指。”說完露出略微羞澀的笑容。
  白奚動了動嘴唇,又覺得自己也沒立場嘲笑他,最後也沒說出什麼。
  和周行約好的餐廳距離攝影棚只有不到兩公里的距離,他很快便到了那裡。
  進去以後,服務員直接帶著他進了裡面的一間四人位小包廂。周行已經等在裡面。
  他和周行不和了這麼多年,忽然面對面坐在一起,感覺真不是一般的奇怪,沒話找話的說道:“你早就來到了?”
  周行道:“沒有太久,下班才過來的。今天的拍攝順利嗎?”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注視著白奚的雙眼,但又絲毫不顯突兀。
  “還不錯,”白奚有點莫名的尷尬,低頭翻菜單,“這家的杏仁霜很好?”
  因為他低下了頭,周行的視線挪到了他額前柔順的頭髮上,狀若無意的說道:“是很好,我有個好朋友也很喜歡這東西,可惜我沒機會推薦給他這一家。”
  白奚沒察覺出什麼,隨口道:“我不介意三個人一起,你可以現在叫他來。”
  周行眨了一下眼,說道:“叫不來,他去世了。”
  白奚猛地抬起頭,臉上有些不可思議,說的是他嗎?周行留意過他喜歡什麼?這不可能。
  這個話題可以適可而止,周行便換了語氣道:“抱歉,不該說讓人難過的事。”
  白奚木著臉道:“那就不要說了。”他一點沒看出周行哪裡難過。
  周行問道:“你生氣了?”
  “我有什麼好生氣?”白奚反問一句,又道,“你約我見面,是有什麼想說的?”
  周行把一隻手臂撐在桌上,下巴抵著手背,說道:“陸蔚然,我真的很需要你。”
  白奚臉色古怪,“需要我做什麼?”
  周行認真道:“並不複雜,只要在我頭痛發作的時候,你能像那次一樣,做同樣的事就好。”
  白奚撇開視線:“我沒有那麼充足的時間,不可能隨叫隨到。”
  周行道:“上次說過,這段時間它總是在天黑以後才會發作,時間很固定。你不方便過去的話,我可以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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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阿良的地雷一發,麼麼噠~=3=


☆、Chapter 16

  “天黑之後?”白奚轉頭看向窗外的夜色。
  周行道:“別擔心,今天已經發作過了,在過來和你見面之前。”
  白奚隨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涼薄的說道:“我有什麼好擔心,又不是我頭痛,如果你現在發作起來,我會幫你打急救電話。”
  明明他一副漫不經心甚至刻毒的模樣,周行偏偏就覺得他是刀子嘴豆腐心,說道:“明天你好像沒有工作,我下班之後去找你,如何?”
  白奚瞪大眼睛,有點不滿道:“誰說我明天沒工作?廣告片還要後期製作的。”
  周行的眼睛裡漾起幾分得逞般的笑意。
  白奚慢半拍的懊惱起來,反駁他的重點明明應該是“誰同意你去找我”才對吧!?
  這家餐廳不但杏仁霜十分地道,其他的菜點也十分精緻用心。連續忙碌了幾天幾乎沒有好好吃過飯,白導演這一餐吃的津津有味。
  周行只略微動了動筷子,目不轉睛的看了白奚一會,忽然道:“上次你說要買畫,我幫你問過我叔叔了。”
  白奚的手一頓,鎮定的抬起眼睛等下文。
  周行接著說道:“不過很可惜,他最近有些其他事情,沒有時間打理畫廊,恐怕幫不到你了。”
  白奚忙道:“那可以把他的聯繫方式給我嗎?我也想諮詢他一些選購油畫方面的問題。”
  “這個恐怕不行,”周行面不改色的胡扯,“他陪他的伴侶去環游世界了,聯繫他們不是太方便。”
  白奚不死心道:“他們總有回家的時候吧?”
  周行道:“很難講什麼時候,他的伴侶有親人去世,心情很差,所以才去外面散散心,少說也要一年半載。”
  白奚抿了抿嘴唇,美食帶來的喜悅頓時淡去了一半。
  周行看出他的沮喪,便許了張空頭支票:“下次他打給我的時候,我把你的聯繫方式給他,請他空閒的時候聯繫你。”
  那要等到猴年馬月?而且以嫂子的性格,也不大可能鳥“陸蔚然”這個陌生人。白奚腹誹著,可是有可能總比沒希望的好,勉強道:“也只好這樣,謝謝。”
  周行點了下頭,假惺惺的安慰道:“我家裡有幾幅還算不錯的油畫,改天你去挑挑看,可以送給你。”
  白奚不給面子的拒絕:“不必了。”
  碰釘子的周行繼續假惺惺:“下個月草場地有幾個畫展,想去看嗎?”
  白奚半低著頭,眼睛自下而上的看周行,眼神有點古怪。
  周行若無其事的聳聳肩,說道:“別想太多,你肯幫我的大忙,我當然盡可能的回報你。”他當然也沒指望白奚相信,但是窗戶紙還是不要這麼快戳破,免得把人嚇跑。
  已經心生警覺的白奚不會相信這種無事獻殷勤的鬼話,他只不過是沒想到,周行竟然還有這樣一面,看起來經驗豐富,儼然個中老手,難怪把陸蔚然勾引的死去活來。
  真可惡!
  飯後,周行把他送回公寓,看著他上樓,在樓下等了幾分鐘,看到某戶的窗亮起之後,默默的數了數樓層,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家了。
  為了使“雲霧”廣告片的後期製作效果能更合乎預期,白奚特地動用了特權,把本不屬於榮藝電影公司出品的廣告片交給了榮藝的後期室來負責——這是國內目前最好的後期製作班底之一。
  事實上後期並不需要導演全程參與,但是白奚本著精益求精的目標,親自坐在後期室裡死盯著。
  後期編輯們有點戰戰兢兢,被導演盯著不是第一次,但是被身為小老闆的導演盯著,這可真真的是第一次。
  高壓緊張下,編輯們的潛能被激發了出來,本來預計至少要一整天才能出樣片,下午三點多他們就把樣片交了出來。
  雖然白奚自問除了細節上還沒盡善盡美之外,樣片幾乎無可挑剔,可以直接發給品牌商過目,但是他現在畢竟頂著“高思遠的學生”這頂帽子,無論如何都該先讓高思遠過過目。
  他到高思遠工作室的時候,高思遠正坐在他一如既往髒亂差的辦公室裡,捧著一盒泡面在狼吞虎嚥。
  “小陸來了?進來先坐。”高思遠招呼他,然後呼嚕呼嚕的喝湯。
  白奚回身關好門,在回過神來時,已經把臉上的嫌棄藏了起來,儘量客氣道:“高導,廣告的樣片出來了,有空幫我審一審?”
  高思遠把空了的泡面盒往旁邊推了推,抽了張紙巾擦嘴角,又隨手把髒了的紙巾丟在一旁。
  白奚忍不住皺眉,本來這間屋子就充斥著泡面的味道,現在走得近了,他簡直覺得高思遠臉上的皺紋都是泡面的味道。
  高思遠從亂七八糟的抽屜裡摸出一盒口香糖,倒了兩顆進嘴巴,一邊嚼一邊道:“我就說今天該出來了,正等著你呢。”
  白奚只當他也是客氣,把樣片拷貝遞過去的時候,眼睛卻掃到了他工作臺上面粘貼的備忘便簽,最上面那個竟然真的寫著“陸週五出樣片”。
  高思遠正把拷貝盤放進光碟機裡,注意到白奚有點驚訝的目光,調侃道:“怎麼?沒想到我不是像你一樣假客氣?”
  白奚有些尷尬,他以為自己剛才掩飾的已經很好。
  高思遠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也不再提這個話題,認真的看起了廣告樣片。
  幾分鐘後,高思遠在反復看了樣片四遍之後,拍了拍手道:“非常好!畫面很抓眼球,也能突出飲用水的產品定位,作為廣告片來講,沒有什麼毛病可挑剔!”
  白奚微笑起來,隱約有些小得意,這種小卡司,本來就不可能難倒他。
  “你的基礎真的很不錯,難怪左傑一個勁兒的說你是天才,這次的作業完成的很好。”高思遠大力表揚了一番,又道:“我的新電影籌備的差不多,再有一個多星期就可以開機,左傑已經確定進攝製組,你呢?想不想來試一試?”
  白奚這次是真的大吃一驚:“我?”
  高思遠笑道:“別誤會!我的導演組裡還缺一個現場副導演,主要是負責準備工作,包括場地設置、演員協調,還有臨演的招募。”
  攝製組的副導演通常就是這樣,直白點來形容,就是掛著“副導演”的名號,做著給導演打雜的工作。但是對剛入行的年輕人來說,是個不錯的磨練機會,高思遠會邀請白奚,說明他是真的把這個年輕人當學生看待了。
  白奚當然懂這一點,可是難免心裡有點疙瘩。當年也有很多人爭著想給他做副導演,都是知道跟著名導演打雜,出頭的機會會很多,碰到導演忙碌的時候,一些次要場景甚至可以直接交給副導演來執導。現在,他卻要給一個自己極其不喜歡的同行做副手,特別是他到現在都想不通,上屆金柏獎自己為什麼會輸給此人。
  “當然,如果你不感興趣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看出陸少爺的些許不情願來,高思遠抱起手臂,涼涼的說道。
  白奚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說道:“不,我接受,我也很想親眼看一看高導是怎麼拍出一部電影的。”
  他的話一語雙關,既可以理解成“我很想親眼見識你如何拍電影”,也可以當做“我倒是想看看你怎麼拍電影”。
  高思遠眯了眯眼睛,笑起來道:“好啊,不過我要先知會你一聲,做副導演是很辛苦的,你要是半路上甩挑子,我會直接在電影發佈會上,說陸蔚然被我逐出了師門。”
  白奚的嘴角抽了抽,這是在威脅他嗎?!走著瞧好了!
  之後他回到榮藝電影大廈和後期編輯們交代了一些細節問題。
  結束工作已經到了傍晚,儘管他一再表示不用,陸錦榮還是堅持叫自己的司機送他回公寓。
  每次見陸錦榮,這位便宜爺爺總是表現出“想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式的示好,可是這樣的表像下又隱約有一點彆扭的疏離。見他的次數多了,白奚甚至感覺出,陸錦榮對陸蔚然的疼愛,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歉疚,明知道孫子被其他家人欺負排擠,他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看出這一點之後,白奚對陸錦榮也很難再親近的起來,無路如何,愧疚都無法抵消傷害。
  他又忽然想到,從陸家這一層來考慮,給高思遠做副手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外界看來,很容易形成陸蔚然沒有依靠背景來一步登天,而是扎扎實實從基礎做起的良好印象。
  接下來和媒體接觸的時候,可以側重於這個渲染點,樹立起踏實上進的公眾形象。
  這也可以當做是,擺脫陸家身份桎梏他將來發展的第一步
  到了公寓樓下,天色已經有些黯淡下來。
  白奚看了看時間,已經接近六點半,而經紀公司的正常下班時間通常是五點半。
  周行卻並沒有打電話來,是在加班?還是壓根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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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beryl的地雷一發~!=3=
  也感謝其他的親,不管是久蹲此坑或新來的讀者,多謝大家
  先不多說,在碼字,還有一發


☆、Chapter 17

    白奚高興不起來,不管被這個人玩弄在股掌之上多少次,下一次他還是會像個腦殘一樣照樣上鉤。
  就像現在,也許周行昨天那句“我去找你”根本就是隨口說說,偏偏他就當真的牢牢記在心裡,甚至還在工作的餘暇構思了晚上兩人見面之後,他應該採取些什麼措施讓周行難堪。
  顯得他簡直就是個天字一號的大傻逼。
  鬱悶的上樓,剛從電梯裡出來,門口一道頎長的身影把他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自己見了鬼。
  周行兩手插在褲兜裡,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等了整整四十分鐘。”
  憋在白奚胸口的氣一下就散了,一副風涼話的口氣道:“誰讓你等了?”末了又狐疑道:“你怎麼知道我住這一戶?”
  周行不回答他的問題,卻說道:“我每聽到電梯響一次,就以為是你回來。”
  白奚無語道:“周先生,你是在裝可憐博同情嗎?”
  周行斜睨著他:“剛剛過去的四十分鐘裡,我值得被同情。”
  白奚一臉的淩亂,他從來就沒看過周行露出這樣一面。
  周行的表情卻異常的認真:“電梯一共響了二十三次。
  白奚簡直不想理他,沒好氣道:“這個時間是下班高峰期,電梯會響幾十次也很正常。
  “你會沒事站在這裡數那個嗎?”周行的語氣幾乎開始朝著悲情發展,“我不是在博同情,我只是想喚醒你的責任感。”
  白奚裝作沒聽到,迅速扭頭去按密碼鎖。認識這麼多年,他今天才知道周行身體裡住著兩個人,一個是黑魔王,一個是厚臉皮。
  周行也不等他邀請,自覺的跟在後面進去。
  事到如今,白奚也不可能趕他走,開始在腦子裡重播之前已經想好的計畫。
  周行冷眼看著他從冰箱裡拿了冰水出來,卻只倒了一杯給自己,不滿道:“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到我家去的時候,我幫你倒了杯果汁。”
  白奚喝下半杯水,才道:“記得,不過我家沒有果汁,暫時不能還給你。”
  周行冷聲道:“我看到了冰箱裡的水果,還有料理臺上的榨汁機。”
  白奚手裡端著水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道:“那又怎麼樣?你只幫我倒了一杯果汁,又沒有幫我榨汁。”
  周行瞥了他一眼,沉默著坐在沙發上。
  雖然很高興看到他啞口無言,但是白奚莫名覺得他那一瞥似乎別有深意。
  “你在這裡坐著不許動,房間的所有東西你都不許碰。”白奚警告道,“我們現在只是口頭約定,我隨時可以反悔的。”
  周行又瞥他一眼,說道:“我也沒興趣碰這些東西。”
  白奚滿腹狐疑的進了旁邊的小書房,總覺得周行最後那兩個眼神有點奇怪。
  被獨自留在客廳裡,周行無聊的側耳聽聽,書房裡有打開電腦的聲音,忍不住猜測他在做什麼。
  過了約摸有十幾分鐘,白奚還沒有出來,他的頭痛先發作了起來。鈍痛從眼角開始向旁邊蔓延,周行抬高音量叫了一聲:“陸蔚然。”
  “幹什麼?”
  “你出來。”
  “著什麼急?等一下!”
  周行倒是能等,頭痛卻等不了,幾秒鐘的時間,他的臉色就煞白一片,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
  過了一會,白奚才覺出外面過於安靜,心裡咯噔一聲,急忙從書房裡出來。周行靠在沙發背上,雙眼緊閉,一手按在太陽穴上,放在沙發上的另一隻手把沙發巾都抓皺了。
  到這次,是白奚親眼看到周行頭痛的第三次,他打從心底裡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畫面。
  “周行,周行?”
  白奚站在沙發旁邊,試著叫他的名字,周行費力的張了張眼睛,這次的眼神還算清明。想起他上一次痛到兩眼失焦,白奚略微松了口氣,應該是在逐漸好轉了吧?
  “你怎麼樣?我這裡有普通的止痛藥,要來一顆……喂!”話還沒說完,周行忽然坐直身體撲到他身前,兩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腹部。
  白奚傻站在那裡,想推開周行的手猶豫了一會還是放在了他的肩上,手掌能感覺到周行在微微顫抖。
  他問:“這樣會好一點?”
  周行不答,抱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許久之後,白奚覺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周行平復了下來,他慢慢抬起頭,對上白奚的視線。
  他的額頭還有未盡的冷汗,鬢邊的髮絲已被浸潤,高挺的鼻樑在一側臉頰上投出暗影,微微分開的雙唇沒有了平時的漠然,加上略顯淩亂的領帶襯衣……更要命的是,他仰著臉,目不轉睛的雙眼裡只倒映著一個人影,平白有種深情又性感的模樣。
  白奚頓時尷尬起來,手忙腳亂的推開他,向後退了半步,差點撞到茶几,臉一下紅了。
  周行故作看不到,真摯道:“謝謝你。”
  白奚羞怒道:“謝什麼?你等著!”他蹬蹬蹬幾步跑進書房裡去。
  周行捏了捏眉心,第一次在頭痛之後還覺得心情超好。
  沒一會,白奚拿著一疊A4紙出來,拍在周行面前的茶几上,說道:“看看,沒意見就可以簽了。”
  周行低頭一看,上面幾個加粗黑體字“聘用特殊護工協議書”,二話沒說拿了筆就要簽。
  反倒是本來雄赳赳的白奚急了,阻止道:“你看清楚了嗎?簽了可不能後悔的!”
  周行道:“如果我對內容有意見,你會改嗎?”
  當然不能!白奚裝蒜道:“可以在細枝末節上打商量。”
  周行一臉了然,說道:“你仗著我現在離不開你,所以在協定內容上不會退步,如果我是你,知道自己奇貨可居,當然也會這麼做。”
  白奚木著臉道:“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奇怪嗎?”
  周行無辜道:“這是事實,哪裡奇怪?”
  他把白奚擋著他簽字的手撥開,看了看上面的條款,分條分點十分詳細,但是簡單歸結下來就是兩條:
  第一,病人周行要按時薪一千元人民幣來付給特殊護工陸蔚然,並且還設了全勤以及各項保險附加費。
  第二,將來陸蔚然導演要動用EM的藝人資源時,享有絕對優先權,且藝人的片酬要低於正常報價百分之二十。
  白奚等著他跟自己討價還價,沒想到他看完居然居然沒什麼表示。
  “按照每天平均工作兩個小時來計算,每月粗算大約是七萬元。”他一邊說,一邊自己都覺得簡直是在搶劫。
  周行道:“可以,特殊工作特殊對待。”
  白奚睜大眼睛,道:“假如我無休止的用EM的藝人去拍爛片的話,你一定會被解聘的。”
  周行無所謂道:“只要你還想拿到你的薪資,就不能拍爛片讓我被解聘。”
  這邏輯其實很怪,白奚卻被繞了進去,糾結道:“冒昧問一句,你現在的月收入?”
  周行慢慢的蓋好筆帽,嚴肅的說道:“這是商業機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回去問陸先生。”
  思維已經被帶進溝裡的白奚猛然間生出“最後我掙的還是自己家的錢”的荒謬想法。
  過了一會,白奚的思路終於回到正途,這才重新燃起了興奮,認真的在一式兩份的合同上簽好自己的名字,看了看掛鐘道,笑道:“周先生,從你進我家的大門到現在,一共過去了一小時零二十分鐘,四捨五入之後呢,現在為止我的薪資已經累計到了人民幣一千五百元。”
  周行把自己那份合同疊好裝起來,然後冷不丁冒出一句:“既然我們的合同已經開始生效,我也有些問題要交代清楚。”
  白奚有點不祥的預感:“什麼問題?”
  周行道:“這份合同書並沒有寫協議明終止期限,按照合同法的規定,除非存在法定或約定合同解除的情況,否則它的法律效力會一直持續下去。”
  白奚直盯著他,一臉的驚詫:“什麼東西?”
  “如果你單方面廢止合同,不提供給甲方,也就是病人周行合同所規定的的護工服務,甲方周行都有權追究乙方陸蔚然的民事責任。”周行一本正經的說道,“由於涉案金額龐大,極有可能演變成經濟犯罪,有可能追究乙方陸蔚然的刑事責任。”
  白奚憋了一口血:“就是說你會賴我一輩子?”
  周行愉悅道:“按照我們這種情況,只有我的Horton氏綜合征完全康復,這份合同書的法律效力才會終止。”
  白奚伸出手,“資本家,把合同還給我,你找別人吧。”
  十分鐘後,白奚歪在沙發上看電視,無精打采像是得了軟骨病似的。
  周行在料理台前榨果汁,問道:“多放一個獼猴桃,可以嗎?”
  白奚不理他,周行自問自答道:“嗯,這應該很好喝才對。”
  白奚忍無可忍的怒道:“你為什麼還不走?一小時一千塊啊!”
  周行按下榨汁機的開關,在嗡嗡聲中板著臉道:“我是資本家,正在努力剝奪你的剩餘價值,現在已經一個小時三十五分鐘,再過二十五分鐘我一定會走。”
  白奚抓了個抱枕蓋在臉上,一副恨不得悶死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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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天的評論一直沒有時間回復,我對不起民那桑的熱情,跪請打臉 ORZ
  我的感冒沒有問題了,另外去世的是我爸的姑姑,老人家年紀很大了,在我們這裡算是喜喪,多謝大家的關心。
  明早八點見!


☆、Chapter 18

  幾天後,“雲霧”礦泉水在國內各大超市商場上架銷售,與此同時,其首支廣告片也在各大電視臺正式播出。陸家長孫陸蔚然正式以導演的身份出道。
  由於之前品牌商做好了充分的媒體公關,這時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報刊雜誌上對“陸蔚然”的報導幾乎是一邊倒的看好和鼓勵,偶爾冒出來潑冷水之類的言論也很快淹沒在讚譽之聲裡。
  白奚在接受採訪時也把自己即將進入電影攝製組,給老師高思遠做副手這件事透露了出來。
  媒體的反應也和他預料的相差無幾,隔天這條新聞見報,幾家主流娛樂媒介都是把“陸蔚然”不以出身為捷徑當做大標題或是新聞主題。
  白奚本人對這樣的局勢自然是滿意的,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踏實做好高思遠的副導演,一步一個腳印從頭開始,最終重回導演事業的巔峰,不,是更高峰。
  幾家歡喜幾家愁。
  榮藝電影公司總經理辦公室裡,陸文川的臉拉的老長,把手裡的報紙摔得啪啪響:“他進圈子才幾天,可是你看看報紙都是怎麼寫他的!你再看看你!只要見報就沒有一次是好事!”
  陸誠然對父親是有點害怕的,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但面上看起來還是低著頭一副知錯的模樣。
  陸文川發了一通火,最後道:“以前沒有可比的,現在這些記者總算找到能做文章的機會,你要是再不爭氣,早晚有一天,這些記者會在報紙上寫出陸蔚然比你更適合繼承榮藝的話來。”
  陸誠然忍不住小聲道:“他哪兒有資格?!”
  陸文川斜眼瞪著兒子,說道:“他有沒有資格,你和我能做得了主嗎?外界輿論如果成了氣候,就你爺爺那種軟心腸,誰能說得准。”
  他說這話,實際上就是打的嚇唬陸誠然的算盤,要是能讓兒子收收心知道做點正事,更嚴重的危言聳聽他也說得出口。
  可是陸誠然卻沒能理解父親的用心,把這些話全當了真。他本身就打從心眼裡瞧不起陸蔚然,這下在鄙薄裡又添了幾分防範和厭惡。
  為了慶祝自己終於能進入高思遠團隊,左傑邀請幾個之前在廣告片中合作過的同事一起喝酒,也叫了白奚。
  左傑雖然是很真誠熱情的邀請,但是另外那幾個同事眼神裡卻隱約有了尷尬。白奚當然明白他們的意思,雖然也在一起共事過,但畢竟陸家少爺的身份擺在這裡,這些人本心裡大概並不是太想和他有什麼私交。
  更何況,最近每到天黑,他還不得不按時迎接一個厚臉皮的傢伙上門。
  白奚道:“我就不去了,還有些別的事,你們玩的開心點。”
  左傑卻意外的很堅持:“小少爺,你別掃興,我可是特地安排了很有趣的活動。”
  一個同事道:“左傑,也許陸少真的有什麼事呢?”說完又怕被陸少爺“誤會”,又笑呵呵的裝親近道:“小陸是不是談戀愛了?最近下班總是急著走呢。”
  “是不是真的?你談戀愛了?是和哪家小姐?”左傑立刻便八卦了起來。
  白奚的臉色有點微妙,片刻後道:“其實也沒什麼事,還是和你們一起去吧。”和周行談戀愛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
  他打定主意天黑以後不回家,等周行打電話來找的時候,再故作驚訝的說忘了還有他這回事,周行一定會被氣爆的,這個計畫簡直就是完美!
  一行幾人到了酒吧,左傑卻帶著他們去了相對僻靜的角落卡座裡,等在那裡的宋怡君落落大方的站了起來。
  眾人的意外目光中,左傑笑的有點靦腆,拉過她的手抬起來,兩人相牽的手上都有一枚閃亮的戒指。
  幾個同事頓時起哄:“難怪非要叫大家都來,還說自己請客!”
  白奚倒是一早知道他要求婚,不過還不知道已經有了結果,當下也有幾分意外。
  宋怡君的眼神輕巧的飄到他臉上,淺笑著朝他點了點頭。當時她和洋小三劈腿被抓現場時,白奚也在場,正常來講,就算她和左傑已經盡釋前嫌甚至談婚論嫁,在她看到白奚的時候,多少也該有點不自然。但是她並沒有。
  白奚對她的觀感從最初到現在,可說是一波三折,時好時壞,唯一能肯定的是,這個女人的心理素質真是很強大。
  同事簇擁著左傑道賀,他只顧著甜蜜傻笑,身旁的宋怡君小鳥依人,看起來倒真的很像一對璧人。
  白奚也跟著眾人微笑祝福,心裡卻實在忍不住聯想起當初他和蔣子安在一起的畫面。
  畢竟是有女性在場,幾個男人喝酒也喝的很矜持,還不到九點就各自散去。
  酒吧裡吵嚷不休,白奚這一晚上看了無數次手機,周行根本就沒有打電話來,他預想中能讓周行暴跳如雷大快人心的一刻,根本就變不成現實。
  很難說的清楚,白奚的心情到底是失望,還是沮喪。
  叫了輛計程車回到公寓,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半。
  周行背靠著門,席地坐在那裡,聽到電梯開門的聲音,側著臉看過來。
  白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兩下,問道:“你幾點來的?”
  周行坐在那不動,一點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看著白奚走到近前,答道:“我來的時候,天還沒有黑。”
  白奚悚然道:“就一直坐在這兒?”就用這種略顯狼狽的姿勢,在這裡等了三四個鐘頭?
  周行抬著頭看他,鄭重其事道:“頭痛發作以後才坐下,剛開始我站的很帥。”
  “……”白奚道,“那你為什麼不聯繫我?”
  周行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能有多不負責任。”
  白奚自知理虧,他再怎麼也不可能想得到,這人會一直等在這兒。
  周行這一招很是雞賊,既扮了弱勢能合理喚起同情,又占盡了道理可以肆無忌憚的抨擊白奚。他面無表情的隨口胡扯:“我發病的時候,你的鄰居差點報警,他們都以為我要死了。”
  白奚緊閉著嘴巴不說話。
  周行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繼續道:“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到現在還餓著肚子。”
  白奚忍不住道:“又不是我不讓你吃飯。”
  周行道:“就是因為你把我丟在這裡不聞不問,我頭痛的差點死掉,哪有心情去吃飯?”
  白奚整個人的邏輯都不對了,半晌,他默默道:“你打算什麼時候站起來?”
  周行道:“你認識到錯誤的時候。”
  白奚迅速的從善如流:“我錯了。”
  周行玩夠了,這才滿意的站起來,一邊說道:“冰箱裡還有速凍餛飩,你煮給我。”
  白奚:“……”上輩子他一定是個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今生老天才會罰他認識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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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有瘦瘦的一章~o(╯□╰)o


☆、Chapter 19

  進門之後,見白奚完全沒有要幫他煮餛飩的意思,周行熟門熟路的把冰箱裡的速凍餛飩拿出來,自言自語道:“香菇鮮肉,嗯,還不錯。”
  白奚歪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故意把音量調大。眼不見心不煩,隨便周行折騰去,反正他都裝作看不到,只管計時收費就好。
  不一會,周行捧著熱氣騰騰的碗過來,也坐在那張沙發上。
  白奚轉頭瞪他:“你能去餐桌邊上吃東西嗎?”
  周行一手端著碗,一手用筷子夾起一個餛飩,正微撅著嘴吹氣,眼神十分的無辜。
  白奚被他看得心頭一跳,裝作強硬道:“湯水滴到沙發上怎麼辦?不許在這裡吃,走開!”
  周行道:“我也要看電視。”
  白奚抬手指著餐桌:“那邊也能看到。”
  周行抱怨道:“明明是你犯錯,憑什麼還這麼專橫?”
  白奚抱起胳膊,說道:“因為這是在我家。”
  周行面無表情的盯了他幾秒,端著碗起身去了餐桌那邊。他一點都不著急,早晚連人都是他的。
  高思遠導演新電影《風華正茂》的開機發佈會上,白奚作為團隊成員之一早早到場,臺上擺了一排主創人員的椅子,卻並沒有“陸蔚然”的位置。
  “高導,在發佈會開始之前,我想提一個建議……”
  高思遠不等他說完,便了然道:“想讓我給你加個位子?”
  白奚並不覺得自己這個要求出格,這部片子並不是大手筆製作,高思遠和主要演員雖然也是圈中大腕,但幾乎都是低調咖。而白奚在接受訪問的時候頻繁提到電影的名字,今天發佈會過來的記者裡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沖著“陸蔚然”來的。在臺上給他加一把椅子而已,哪怕是最旁邊的位置,都是有可能會給《風華正茂》開機新聞爭取更大的版面。
  偏偏高思遠卻像是完全不懂一樣:“沒見過誰家的發佈會還給副導演安排位置。”
  白奚皺眉道:“因為他們的副導演都沒有新聞價值。”
  高思遠瞥他一眼,淡淡道:“那就更沒必要多此一舉,我要開的是電影發佈會,又不是副導演發佈會。”
  在白奚發愣的功夫,高思遠已經拔腳走開了。
  他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發佈會上要說什麼、做什麼,這樣一來,他的準備全部泡了湯。
  前面還開著發佈會,他便帶著鬱悶的心情早早離開了會場。
  傍晚周行過來的時候,白奚一打開門,就見周行西裝革履的精英樣,手裡卻提了一袋子蔬菜,眨了眨眼睛道:“你該不會是打算買花,可是卻買錯了東西吧?”
  周行板著臉進門,意有所指道:“我分得清楚玫瑰花和西蘭花。”
  白奚撇撇嘴,拿眼角瞟著周行的臉,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周行把袋子放在料理台旁的桌上,把裡面的東西挨個拿出來,除了幾樣蔬菜,還有一小袋排骨。
  白奚看了一圈,說道:“你猜我會不會做飯?”
  周行挽了挽袖子,說:“廚房裡的各種調料都是新的,連包裝都沒有拆過,冰箱裡全是速凍食品,你猜我知道不知道你不會做飯?”
  白奚覺得他在諷刺自己,“昨天你才剛剛吃過我的餛飩,現在就來嫌棄,會不會太薄情了一點?”
  周行眯了眯眼睛道:“第一,思念的餛飩很好吃(免費軟廣告),我一點也沒有嫌棄,第二,我對你可一點都不薄情。”
  白奚:“……呵呵,做你的飯吧,排骨要紅燒不要清蒸。”
  周行不但會做飯,而且做得很好,白奚很早就知道這一點。讀中學那時候,白奚暗戀一個女同學,情書寫了幾十封,那女孩總算也有所表示,某天課間的時候跑來塞給他一個愛心便當。就在白奚同學以為自己的桃花終於要開的時候,女孩突然移情別戀上了比他們高一級的周行學長。白奚肝腸寸斷之際,從別人那裡聽說,周行把那女孩叫出去,送給她一份超豪華的便當,酷酷的說“這是我親手做的”,女孩就此拜倒在周行校服褲下,把白奚甩在了腦後。
  由此可見,周行為了橫刀奪愛以達到欺壓白奚的目的,有多麼的不擇手段。
  周行還沒發現自己無意中勾起了白奚的舊恨,認真洗菜擇菜剁排骨ing。
  白奚歪著腦袋盯了他一會,覺得脖子有點發酸才轉了回來。
  電視裡正在播娛樂新聞,誰新出的專輯誰又接了新片或者誰和誰又有了緋聞,娛樂圈每天都有新鮮事發生。
  最近媒體似乎不太喜歡蔣子安,總是毫不掩飾的黑他。前幾天另一家電視臺的八卦節目裡,說起當今演藝圈整容成風的話題,女演員說完,男演員首當其衝第一個就說蔣子安,說的還有鼻子有眼,如果不是白奚見過蔣子安以前的照片,幾乎都要相信他們。
  今天的娛樂新聞換了個新的黑點,蔣子安新加盟了一個電影,在裡面演一個次要角色,不過也總比沒工作沒曝光要好的多。網上卻很快有爆料稱蔣子安和該劇製片人關係匪淺,能進入這個劇組全是潛規則的緣故,爆料帖也是捕風捉影全無根據,但是媒體還是直接抓出來當新聞用了。
  白奚看的津津有味,他現在對蔣子安的厭惡溢於言表,看媒體牆倒眾人推的來黑他,真是喜聞樂見。
  播完了這條,又播了一條簡短的《風華正茂》開機發佈會現場報導。
  雖然“陸蔚然”並不在場,可這條新聞的標題卻叫做“高思遠盛讚弟子,稱其前途無量”。
  其實高思遠只是在記者問到陸蔚然的時候說了一句:“他很努力,也有些天分,多鍛煉一下的話,發展空間還是很大的。”
  記者斷章取義誇大其詞的本事可真是……不過高思遠能誇他這樣一句也真是難得,畢竟今天兩人差點鬧僵。
  廚房裡開始傳出生食倒進熱油裡的聲音,白奚把遙控器一丟,好奇的跑過去圍觀。
  這套公寓裡陸錦榮幫他準備的東西特別齊全,就連圍裙都有。雖然周行系著卡通圍裙的樣子有點怪。
  周行稍微彎了彎腰,調了中火燉排骨,動作俐落的把土豆滾刀塊丟進鍋裡。
  忽略圍裙的話,他認真做飯的模樣倒是真的很有魅力。
  白奚想了想,覺得女人大多都會喜歡這樣的男人,當初他會被輕易地橫刀奪愛也是情理之中。還好他現在不喜歡女人了。
  周行蓋好蓋子,回頭問他:“是不是覺得我很帥?”
  白奚酸溜溜道:“女人們應該都會這麼覺得。”
  周行也回憶起什麼,說道:“做飯很差勁的女人才會這樣。”
  白奚故意道:“你好像有這方面的經驗?”
  周行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低頭在水龍頭裡洗手,說道:“以前有個又蠢又醜的女人自以為做飯很厲害,厚著臉皮把便當做禮物送給別人。我為了讓看明白那份便當有多差勁,專門做了一份給她看什麼樣的便當才能當禮物,誰知道這個蠢女人居然以為我在追求她,糾纏了我半個學期。”
  白奚臉色古怪起來,怎麼覺得他說的好像是那個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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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個BUG,不但晚了,而且也被迫瘦了 o(╯□╰)o
  趕著上班,也沒時間回復大家的評論了
  跪謝阿綠的手榴彈一發~=3=【歡迎回來!】


☆、Chapter 20

  《風華正茂》正式開始拍攝的第一天,白奚滿以為高思遠會把他帶在身邊,卻萬萬沒想到,高思遠派給他的第一項任務是去選群眾演員。
  在選群眾演員這件事上,除了戰爭題材電影在拍攝大規模作戰時,為了效果逼真常常需要去借用部隊戰士來充當臨演,一般的劇組招募群演的程式都非常簡單,片場外面等著接活兒的職業群演們成群結隊,據白奚所知,通常劇組都會叫場務到門口去隨便拉幾個回來,身高合適五官端正的就好。
  高思遠是這是在給他下馬威?!
  一小時後,高思遠的助手跑來問他情況,很是意外道:“見了二十幾個,每個都不喜歡?”
  白奚也知道自己太過吹毛求疵,這批群演是演路人甲,露臉沒臺詞那種,壓根用不著這麼挑剔。
  助手也不好當著陸少爺的面說他什麼,只得無奈的隱晦說道:“陸少,您受累動作稍快一點,下午可就要拍他們的戲了,高導一拍戲脾氣就不好,要是耽誤了拍戲進度,恐怕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
  用不著指責或批評,這句話就足以讓白奚尷尬萬分,他也很清楚,導演們最無法忍受的事兒就是被耽誤進度,別說高思遠一拍戲脾氣好不好,當初他自己拍戲的時候,每次被什麼人或事耽誤進度,他都煩躁的只想砍死對方。
  剛才一直挑不出合適的群演,不光是因為他挑剔,也有一部分故意,高思遠第一天就派這種閒雜事給他,他真心沒辦法高興的起來。現在聽助手說了這麼幾句,他也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太合適,迅速調整了下心態,重新面試群演。
  把群演名單交過去之後,他剛松了口氣,高思遠又叫他去排場記表,排好之後又叫他去幫道具師準備道具……
  總之,和高思遠合作的第一天,就在處理各種雜事的過程中耗了過去。好在這是第一天拍攝,高思遠也沒想這麼快就榨幹大家的精力,天還沒黑就早早的收了工。
  “我覺得他就是在整我,”白奚鬱悶的對左傑抱怨,“當初說讓我來做副導演,八成就是打這個主意,從一開始他就不想收我做學生。”
  左傑勸道:“你別這麼想,我猜他就是想鍛煉你,先給你點考驗。”
  白奚嘲道:“是不是還要我經過九九八十一難才算我合格?我還不想給他當學生呢。”
  左傑道:“今天才是開機第一天,我覺得高導以後肯定會讓你參與拍攝的,他挺喜歡你的。”
  白奚說夠了氣話,看到左傑一直在看手機,不滿道:“傑哥,你能好好開車嗎?我搭你順風車怎麼這麼沒安全感呢。”
  左傑忙看著前方的路,不好意思的說道:“不知道怡君是不是又把手機弄丟了,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打不通她的電話。”
  他和宋怡君的婚期定在下個月中旬,前幾天剛拍了婚紗照,逢人就給人家看手機裡的照片。
  白奚同情道:“這都還沒結婚,已經妻奴成這樣了,將來你可怎麼辦。”簡直跟他哥白坤的德行一模一樣。
  左傑笑道:“小朋友,等你將來碰到願意為你做飯洗衣,每天等你回家的姑娘,你就懂哥的幸福了。”
  白奚轉頭看著車窗外,不用等將來,現在就真有這麼個人,只不過不是個姑娘。
  左傑把他送到樓下,便著急忙慌的趕回去看他的未婚妻。
  平時這個時間周行應該已經到了,白奚左右看了看,果然看到周行的車停在那邊的車位上。他故意慢吞吞的上樓,甚至還卡著自己步子的大小,邁大了就倒回去重新走。
  挪了半天還在一樓大廳裡,電梯裡出來的鄰居一臉被嚇到的表情。倒也不能怪這位陌生的鄰居少見多怪,實在是我們白導演太奇怪,哪個正常的成年人誰會邁著小碎步還走三步倒一步。
  如果不是因為住四十層,白導演說不定還真會爬樓梯上去。
  上樓以後,白奚若無其事的開門,甚至還故意哼著不成調的歌曲。
  周行站在旁邊,臉色有點高深莫測,跟著進門後忽然問道:“誰送你回來的?”
  白奚換好鞋,答道:“劇組的同事。”
  這個身份聽起來就不是太親近,周行滿意了一點,又道:“是那位攝影師嗎?”
  白奚往裡走的身形一頓,轉過來狐疑道:“你怎麼知道?”
  “我記得他的車型。”周行走到冰箱門前拉開門,在裡面翻翻撿撿著,說道:“吃火鍋怎麼樣?上次買的羊肉還有剩。”
  白奚隨口道:“已經好幾天了,還新鮮嗎?”
  周行拿出保鮮袋來看了看,說道:“沒有太久,這是前天買的,看起來也還好。”
  白奚道:“沒有底料,那天好像用完了。”他猛地反應過來,“你從樓道窗戶看到的?”
  “無聊看了一眼。”周行把羊肉放回去關好箱門,看了看掛鐘,“等我頭痛完了去買底料。”
  白奚無趣道:“……哦。”
  他本來想像周行趴在樓道窗戶眼巴巴等他回來,還覺得有點可憐兮兮的,可是周行現在的樣子太淡定,大約真是“無聊看了一眼”,虧他還在那幾秒裡聯想起了左傑說的話。
  周行的發病時間越來越固定,幾乎都在晚六點半到七點之間。
  白奚在他發病時的反應,也從最初的手腳僵硬便到了現在應對自如。周行臉色一變,他就扶著周行的肩讓周行枕著他的腿側躺在沙發上——他覺得這樣比直接抱著周行要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尷尬;再把兩隻手的掌心分別按在周行的額頭的後腦上,前後一起輕揉——這是在他試過幾種不同的按揉方法之後周行認為最舒服的一種。
  每個月七萬塊也沒那麼好掙,白奚是個很有職業道德的人。
  新聞聯播開始的時候,兩人出門去買回了火鍋底料和涮鍋用的各種蔬菜,還順帶買了一口鴛鴦鍋回來。這是上次的經驗教訓,周行喜歡吃辣,白奚一點都不能吃。
  周行提著一袋子菜,白奚抱著鍋,兩人進了電梯裡。
  白奚越看他越覺得可笑,說道:“你最近買菜的次數好像有點多啊。”
  周行瞥他一眼沒說話。
  白奚得寸進尺道:“周太太,做主婦的感覺好嗎?”說完自己笑個不停。
  周行冷不丁道:“這稱呼不是這麼用。”
  白奚忍不住還在笑:“那怎麼用?”
  電梯到了,兩人走出來,周行伸手敲了被白奚抱在懷裡的那口鍋一下,說道:“周太太,幾個月了?”
  白奚有點愣,低頭一看,那口鍋被正好被他倒扣著壓在腹部,的確有點像那個什麼,他匆匆把鍋翻了個面,露出鴛鴦鍋的內部結構來。
  周行恍然道:“喲,還是雙胞胎。”
  白奚後知後覺的不滿道:“胡說八道什麼?”
  周行無辜道:“是你自己問那稱呼怎麼用,我舉個正確的例子給你聽而已。”
  白奚低罵道:“正確個屁啊。”他把鍋扔給周行,自己去開門。
  身後周行還在煞有介事的解釋:“李先生的太太姓王,難道你叫她王太太嗎?”
  白奚嘀咕道:“這種玩笑也較真,真幼稚。”
  進門以後周行就去廚房洗菜切菜,白奚又大爺樣的坐在客廳玩遊戲,過了好半天才忽然反應過來,黑著臉跑到廚房門口,怒道:“那我也不能是周太太!”
  周行頭也不回道:“那你想做什麼太太?”
  白奚脫口道:“我想……呸,誰會想做太太!?”
  周行把洗好的土豆片成薄薄的片,裝在盤子裡遞給他,說:“放到餐桌上。”
  白奚按他說的端過去,廚房裡周行一副漫不經心的語調道:“你要是願意,我倒不是太介意誰做太太。”
  白奚手一抖差點把盤子摔了,驚異的回頭,周行已經背過身去接著洗菜了。他這是要戳破曖昧的窗戶紙,打算玩真的了?白奚的神色變得有些錯雜。
  周行翻來覆去的洗著兩根青菜,洗了足有三分鐘,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他略微不安的看了看外面,白奚居然躺在沙發上玩起了手機!是沒聽到還是沒聽懂?!
  各自心懷鬼胎的吃完飯,周行自覺的收拾碗筷去刷碗,白奚單手托著下巴看,說道:“以後劇組會忙起來,晚上不能準時回來的可能性很大。”
  周行手裡頓了一下,心裡咯噔了一聲。
  白奚摸了摸鼻子,說道:“密碼是0823。”
  周行眨了下眼,心花怒放但卻裝作無知:“什麼密碼?”
  白奚不大自然道:“防盜門密碼鎖,我回來晚的話你可以先進來等。”
  周行當然知道,白奚設置的密碼從來都很好猜,除了生日根本沒別的可能,四位元密碼就是這個,六位元密碼再加上年份,三位元密碼的話就去掉0。
  大處女座這治不好的強迫症。
  白奚想了想,又自以為能挽回面子的補了一句:“我是讓你先進來把飯做好。”
  周行木著一張臉看他,他訕訕的從桌邊果盤裡叉了一塊火龍果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裝模作樣的站起來道:“好飽好飽。你看什麼,還不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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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有事不能更新,我明明在文案掛了請假條的,可是系統居然給我抽沒了 o(╯□╰)o 昨晚打開一看還以為是自己做夢掛了假條實際上根本沒掛,但是後臺打開明明就有假條的啊晉江大神真的不愛我 /(ㄒoㄒ)/~~
 

☆、Chapter 21

  距離摘得勝利果實越來越近,周行去刷碗的時候還是難以平復自己的興奮,以至於失手打碎了一個碗。
  白奚在客廳聽到響聲,大聲道:“一個碗一百塊,月底結帳一起算。”
  周行蹲下來收拾殘局,一邊撿一邊還對著那堆碎瓷片開心不已。
  他的戰略走到今天基本上就是三步裝:第一步裝不明真相,第二步裝可憐博同情,第三步裝厚顏無恥狗皮膏藥(友情提示:第三步根本就是本色才不是裝← 。←)
  這套戰術完全是為敵人量身定做,白奚性格高傲、嚴重自戀、愛面子加小心眼,如果一開始就戳穿他的身份,那以兩人過去的關係,什麼都不用談直接就紅牌出局。可是白奚又是同情心極易氾濫的單純藝術家,只要不斷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就能把他的心變成和棉花糖一樣軟,這種時候厚著臉皮黏上去,他根本就不可能甩得掉周行。
  所以周先生很自信絕對能攻下名為白奚的堡壘,但是對方會這麼快就有所回應,還是大大的意外之喜,一定是他表現的太棒,讓對方難以把持住!
  白奚並不是不懊惱,他明明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離周行遠一點,現在居然完全南轅北轍了。不過他也沒有太多的精力為這件事鬱悶,他有更大的煩惱。
  他實在搞不懂高思遠是怎麼會找出這麼多的雜事來交給他做,他甚至懷疑他現在把全組所有雜務的工作都包了下來,群演協調、臨時場記員、道具、燈光、服裝甚至發盒飯小弟的助手,他全做過了,組裡的其他同事也從最初一聲驚呼“陸少別動,放著我來!”變成了熟視無睹。
  他有心想問高思遠到底什麼時候能讓他跟拍,可是每次還沒張口,就能感覺到高思遠從眼角涼涼的一瞥,那眼神不僅洞察了他的心思,他覺得高思遠在蔑視他。
  當初說好進組的時候,高思遠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過“如果你做不好,我就把你逐出師門”這樣的話,白奚現在很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或者就如左傑所說是在考驗他是否合格,或者像他自己所想高思遠純粹是在整他這個小少爺,不管是怎樣,他現在撂挑子都等於是扇自己耳光,他做不到,只能咬咬牙繼續堅持打雜。
  而且左傑也奇怪的失蹤了。那天左傑順路送他回家,第二天就沒有來劇組,聽高思遠的助手說是請假了,但那之後,大家就都聯繫不到他。幸好左傑並不是主攝影師,倒是也有些影響,調配一下工作還是可以讓其他攝影師暫時接替一下他的位置,不過高思遠還為此大發了一場脾氣。
  這天下午,白奚穿著一件劇組服裝,戴了頂鴨舌帽,正在幫道具師搭好的景刷油漆,滿手滿身都是髒兮兮的,陸錦榮忽然來探班了。
  電影教父進來的時候,幾乎全組人條件反射的看向還站在梯子半空中的陸少爺,個個面面相覷。
  白奚自己倒還沒覺得怎樣,只是沒想到陸錦榮會不打招呼忽然來,忙叫了聲:“爺爺。”
  陸錦榮臉上的詫異也只有幾秒,隨即也換上慈愛的笑容,招手叫他過去。
  白奚靈巧的跳下地來,疾跑幾步過去,跟著陸錦榮到休息室裡。他和陸錦榮有陣子沒見過了,不太自然道:“那個,要喝點什麼嗎?我們這兒有榨汁機。”
  陸錦榮隨便坐在一把椅子上,笑道:“不要了,我路過這邊來看看你。你好像比前段時間活潑了很多,看來搬出來住,能多和外面接觸接觸還是好的。”
  白奚一語雙關道:“對啊,環境變得不一樣,人當然也會變得不一樣。”
  陸錦榮當然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視線轉開了幾秒,避開這個話題,“在劇組工作挺辛苦的吧?爬高爬低要小心一點。”
  白奚看了眼鏡子,不在意的笑道:“沒事,高導演讓我學習呢。”他並沒打算在背後說高思遠壞話,哪怕只是出於揣測,他認為那也是惡意的。
  陸錦榮卻敏銳的察覺出什麼,說道:“高導演不是科班出來的,肯定是有不足的地方,但他的電影有很強烈的個人特色,這個才是現在國內導演最缺的品質,我會請他來教你,也是基於這個考慮。如果只是想讓你學技術理論的話,其他的任何一個從業人員都有這個資格。”
  白奚疑惑道:“個人特色?他上次拿金柏獎的那部片子我也看過,鏡頭亂晃,色彩平庸,和大學生的DV作品都沒差……”
  陸錦榮想了想道:“我推薦一部他以前的作品給你,叫《灰鴿子》。那部電影是我親自做製片人,榮藝幫他做的,票房太慘澹,知名度很低,我認為那是他最用心的作品,比今年拿獎的那部更具代表性。”
  白奚點點頭,“我有時間的話會看一看。”他一直弄不懂高思遠比他強在哪裡,被陸錦榮推崇的這部電影說不定可以解開他的疑惑。
  祖孫兩人聊了約有半小時,陸錦榮還有工作要回去,白奚送他出去。
  司機站在車外等著,見陸錦榮出來,訓練有素的拉開車門。
  陸錦榮冷不丁回頭說道:“蔚然,聽說最近你和周行又玩到一塊去了?”他說話向來滴水不漏,話裡的每個字都用的穩妥無比,“又玩到一塊去”這個短語,完全就是在說年幼無知的孫子和朋友重修舊好,既把周行這個名字提了出來,卻又把以前的事翻了篇。
  白奚順著他的意思道:“和他做朋友是個不錯的選擇。”
  陸錦榮歎口氣,笑笑道:“你長大了。”
  白奚有些莫名,只好跟著笑。
  陸錦榮意味深長道:“我以前跟你說過,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爺爺都是會支持你的,做導演也好,想和什麼人做朋友也好。雖然有很多事我做的不好,但我始終都希望你能活的開開心心。”上車之前,他還幫白奚把有點歪的帽檐扶正,慈愛的笑道:“看你這小臉,弄得都像只小花貓。
  白奚被他說的不好意思,皺了下鼻子,看起來越發像個小孩子。
  不遠處閃光燈晃了晃,陸錦榮也不在意,二十四小時都有娛記跟在他身後,得到必然就伴隨著失去,他在這行業裡幾十年,比任何人都看的要開。
  昨天白奚隨口說了句想吃臘肉燜飯,這是周行沒有嘗試過的烹飪新課題,今天百度過之後便信心百倍的在廚房裡試著做。
  白奚回來的時候專程去買了《灰鴿子》的碟片,本來想睡前再看,可聽周行說今天開飯可能會晚,就一邊等飯一邊打開了家庭影院。
  影片的名字和碟片的封面都是十足的文藝片感,可實質上居然是一部寫實的故事片,以北漂男的零碎日常當做故事主線,知微見著,折射整座城市乃至整個社會的變化。之所以叫這個片名,是因為男主角把自己比作野生的灰鴿子,卻不得不偽裝成家養的白鴿子,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城市裡謀生,夢想死在路上,希望不知在何方。
  白奚的違和感十分的強烈,他只粗略的看過高思遠那部得獎的作品,所以對高思遠的認知一直都是“DV式導演”,可是這部《灰鴿子》的拍攝技術卻十分的出色,就算是最挑剔的攝影老師大概也很難指摘出什麼毛病來。
  他在看的同時也在認真的思考,假如這部片子由他來拍,會和高思遠這個版本有什麼區別,答案是顯而易見但又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高思遠對故事節奏和主旨體現的把握能力遠遠超出他許多。
  事實上,白奚甚至還沒有勇氣去挑戰這種寫實題材的故事片,以前也曾經有過這一類型的劇本來找他拍,但是他卻沒敢接,職業操守以及性格裡的完美主義讓他不願去做有可能毀掉一個好劇本的事情。
  但這不代表他自卑,他覺得自己有可能拍不好,他認為他的同行們根本就不可能拍好。
  高思遠居然是個意外的例外。
  他正發呆時,嘴角被什麼東西碰了碰,回神一看,周行盛了一小勺飯遞在他嘴邊,“嘗嘗看怎麼樣?”
  味道基本合格,他沖周行豎了豎拇指。
  “那去洗手準備吃飯。”周行滿意了,又道:“這電影是悲劇?怎麼你不大高興?”
  白奚搖頭,說道:“這是高老師以前的作品,我覺得……他比我想像的要厲害。”
  周行迅速的變了臉:“高思遠那個老男人?哪裡厲害?”
  白奚毫無所覺,繼續道:“也許是我過去太眼高於頂了。”說完他自覺失言,悄悄看了一眼周行,欲蓋彌彰的補充道:“導演這一行比我想的要難。”
  周行的心思拐了個彎,故意道:“因為我的一句話就想做導演,現在覺得難可以後悔,我不會介意。”
  白奚以前就聽他說過這話,這時好奇的試探問道:“其實我根本不記得你說過什麼,你喜歡導演這個職業?”
  周行肅然道:“不是,我喜歡一個導演。”
  白奚眨了眨眼,“哪個?”
  周行垂下視線,低聲答道:“他今年去世了。”
  白奚心頭猛地一震,強作平靜道:“你很喜歡他的電影?”
  周行像是有點苦惱似的皺了皺眉,片刻後道:“不喜歡,他的電影並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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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阿綠的地雷兩發~╭(╯3╰)╮~麼麼噠~!=3=


☆、Chapter 22

  今年國內的同行身體都很健康,不幸離世的只有一個倒楣蛋。
  白導演剛被高思遠打擊了的自信心又被周行補了一刀,鬱悶道:“既然這導演的電影不好看,你為什麼還喜歡他?”
  周行道:“大概是因為我的審美不太好。”
  白奚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張口結舌道:“你說的是那種喜歡?”
  周行道:“哪種?”
  白奚極力偽裝回平靜,“你說的又是哪種?”
  周行轉著手裡的小勺,說:“經常會夢到的那種。”
  白奚的心跳有點快,嫌棄道:“又不是在拍文藝片。”
  “我也沒說是文藝片,”周行補充說明道:“需要打碼的夢。”
  白奚快速的忽閃了兩下眼睛,略微尷尬起來,被人當面說是春|夢的對象,還是第一次。他掩飾的轉開臉,裝蒜道:“他喜歡你嗎?”
  周行把手裡的勺把轉來轉去,面無表情道:“不,他到死都不喜歡我。”
  還真有自知之明,白奚心頭升起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愉悅,搞半天以前的欺壓純粹是為了刷存在感,真是陰暗幼稚的夠可以。
  周行最後總結道:“所以我說我的審美不太好,才會喜歡那個有眼無珠的傢伙。”
  經過蔣子安一事以後,白奚也反省過自己的眼光,但自己反省是一回事,被別人說是另一回事。他咕噥了一句:“就算你再好,人人就都要喜歡你?”
  周行嚴肅道:“那你呢?”
  白奚表情古怪道:“我什麼?早說過我已經對你沒興趣了。”
  周行側了側身,“那是一個月前的事,我問的是現在。”
  白奚下意識向旁邊縮了縮,說:“你什麼意思?”
  周行反而向這邊湊近了點,認真道:“以前我把你當成小朋友,對你沒有感覺所以才拒絕你。但是,現在我覺得你很吸引我。”
  白奚乾笑道:“該不會是因為我說對你失去了興趣,所以讓你覺得不甘心?”
  周行神情坦蕩道:“我不是那種人。”
  白奚抿了抿唇,他也並沒有認為周行是這種人。
  周行接著說道:“你割腕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可換個角度來說,那之後的你,我很喜歡。”
  白奚噌的站起來,語無倫次道:“不是說要開飯?我洗手去了。”
  周行卻沒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跟在他後面道:“你不是也說我很好……”
  白奚走的飛快,伸手要去推衛生間的門,門把卻被周行從後面拉住,他不滿的轉過身道:“你好不好關我什麼事!你好我就得喜歡你?”
  周行向前跨了小半步,白奚慌亂的退後,整個背部貼在門上,“你,你幹嘛?”
  周行低下頭,表情嚴肅的看了他幾秒,說道:“我不幹嘛,你臉紅什麼?”
  “……”白奚怒道:“我這是生氣!生氣你懂不懂!”
  周行點頭道:“懂。”
  白奚用力推開他,說道:“懂了就去盛飯,看什麼看!”
  周行謹慎的思考了一下,聽話的去廚房了。已經炸毛了,再撩撥一會說不定真會生氣,不著急,慢慢來。
  白奚洗完手出來,周行已經把飯盛好,正在擺筷子。白奚神情自若的拉開椅子坐下。
  周行也沒有繼續提剛才的話題,漫不經心的說道:“下個月一號是榮藝三十周年慶典,你要出席嗎?”
  白奚扒拉了兩口飯,不感興趣道:“不知道,劇組不忙的話可能會去。”他悄悄看了看周行,發現周行的神色居然比他還要淡定。
  周行又道:“到時候……”
  白奚不滿的打斷他,“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周行揚了揚手裡的筷子,說道:“我還沒開始吃。”
  白奚裝聽不到,也不做聲。
  周行道:“還有一句話。”
  白奚翻著眼睛看他,周行慢慢道:“我最近開始夢到你了。”
  “咳,咳咳咳……”白奚被米飯嗆到了。
  周行一副面癱相,若無其事的端起碗,淡定的開始吃飯。
  在看過《灰鴿子》之後,白奚刷新了對高思遠的認知,至少從技術層面來講,高思遠是值得他學習和尊敬的前輩。
  至於其他的嘛……
  在被高導演分配打雜工作的第十天,白奚幾乎已經絕望了。
  《風華正茂》的背景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許多道具和佈景都需要現搭現做。白奚今天的工作依舊是幫道具師的忙。
  午飯的時候,他跟著道具組一起領盒飯,隨便找了張椅子坐在片場旁邊,一邊扒拉飯一邊悄悄看那邊高思遠和演員說戲。
  場務從另一邊小跑著過去,對高思遠說了什麼,高思遠“啪嗒”一聲把手裡的劇本扔在了地下,大聲斥道:“他還知道回來!?”
  白奚愣了愣,轉頭往旁邊看了看,果然看到左傑站在入口的角落裡。
  被高思遠罵的狗血淋頭,左傑一直悶聲不吭的聽著,也沒有解釋。
  高思遠總算罵累了,回頭左右找了一圈,看到正捧著盒飯的白奚,指了指他說了句什麼。
  左傑朝導演鞠了一躬,低著頭走到白奚這邊。
  白奚同情道:“是讓你跟我一起打雜嗎?”
  左傑點點頭,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白奚問道:“傑哥,你這幾天到底去哪兒了?”看他的臉色很憔悴,風塵僕僕的感覺。
  左傑沉默了一會道:“沒什麼事。”
  白奚了然道:“宋怡君又怎麼了?”他注意到左傑左手無名指上空蕩蕩的。
  左傑笑的勉強:“也不是太大的事,這回真分了。”
  那天左傑怎麼也聯繫不到宋怡君,回到家裡才發現衣櫃空了一半,宋怡君的東西全都不見了。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線索,才在宋怡君以前的一個同事那裡打聽到她去了法國。
  他沒有猶豫立刻請假買了機票飛去法國,幾天後在那裡親眼看到了宋怡君和她那個法國上司的結婚典禮。
  然後他帶著宋怡君還給他的戒指回了國。
  白奚不能理解道:“那她為什麼還要答應你的求婚?”
  左傑頹然道:“不知道,我沒有問她,我也不想知道答案。”
  大概是怕那個答案更傷人。片刻後,白奚道:“你恨她嗎?”
  左傑搖了搖頭,“不,她已經把她最好的八年給了我,是我給不了她想要的東西。”
  白奚皺起眉:“你可真是……”
  “蠢爆了?”左傑笑的有點慘然,“當初在學校,是她主動來追我,我答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承諾會一輩子照顧她對她好。她跟我吃苦的時候沒有離開我,反而現在越來越好卻離開了我,我有什麼資格恨她。”
  戀人之間分分合合,其中的緣由並不是外人能全部看清楚的。
  白奚想了想,也不再勸他,說道:“晚上去喝一杯?”正好他也不太想和某人見面。
  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主人卻還沒有回來。
  周行以為劇組今天加班,叫秘書打去片場的熟人那裡問問什麼時候能結束,結果秘書回饋給他的資訊是早就已經收工了。
  周先生很不高興。
  晚九點多,白奚把醉倒的左傑送上了計程車。
  “咦?這不是蔚然哥嗎?”
  白奚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陸誠然,不冷不熱道:“這麼巧。”
  陸誠然也是從酒吧裡出來,顯然喝得不少,舌頭有點大的說道:“你們瞧瞧,這就是我常跟你們說的,我堂哥陸蔚然,大導演!”
  白奚掃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不知道是哪兩家的二世祖,也不想和他們糾纏,說道:“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陸誠然再說什麼,叫停了一輛計程車便離開了酒吧。
  沒一會,計程車司機道:“先生,後面那輛車是跟您一起的嗎?”
  白奚從後視鏡看過去,是一輛陌生的敞篷跑車,問道:“怎麼了?”
  司機道:“從酒吧街就一直跟在後面,要說同路也有點太巧了。”
  白奚疑惑的又看了一眼,恰好對面車道的車輛過去的時候,燈光照在那輛車上,駕駛座的人分明就是剛剛見過的陸誠然。
  他跟著自己做什麼?!
  就在這時,緊跟在後面的跑車忽然加速,直直的撞在計程車的車尾,發出“咚”一聲悶響。
  司機嚇了一跳,驚慌道:“是找您麻煩的吧!?”
  白奚抓住安全把手,從後視鏡裡能看到陸誠然和那兩個年輕人正在哈哈大笑。
  “他瘋了吧?”
  計程車右拐進了公寓所在的那條街道,已經能看到公寓門前的石雕,司機快速踩下了刹車,驚魂未定回頭對白奚道:“您下車吧。”
  白奚微怒道:“最多還有五百米就到了,你怎麼能這樣?我會投訴你拒載的!”
  司機苦笑道:“您投訴什麼我也不能再拉您了,我這車可沒上全險,看人家那輛車也知道不好惹,您體諒體諒成嗎?”
  計程車一溜煙跑了,陸誠然的車剛好跟著右拐過來,陸誠然怪叫了一聲,另兩個年輕人跟著起哄。
  白奚心生不妙,拔腿跑進非機動車道裡,一路朝著公寓的大門狂奔。
  陸誠然還真是喝多了,不管不顧的碾壓著綠化帶也沖進了非機動車道裡,沖著白奚直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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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補昨天的,今天的還在早八點。


☆、Chapter 23

  非機動車道一側是綠化帶,一側就是住宅區的圍欄,完全沒地方可躲,白奚又急又累弄得滿頭大汗,公寓大門就在眼前,可雙腿怎麼也不可能跑得過四輪。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馬上就要撞了上來!
  所幸陸誠然並不是想弄出人命,他把油門踩到了最底,車頭幾乎是擦著白奚身邊開了過去,從後視鏡裡看到堂哥被帶的狠狠摔倒在地,幾個人嘻嘻哈哈的開心大笑。
  白奚慢慢爬起來,心頭的憤怒可想而知。
  陸誠然卻還不肯甘休,又把車速度極快的倒了回來。
  白奚直直的站在原地不動,雙眼死瞪著越來越近的車尾,想看他出醜拿來尋開心,做他媽的春秋大夢!有種就撞上來!
  車上另一個年輕人發現不對勁,忙道:“快停下!他沒躲開!”
  陸誠然的酒勁兒已經湧上了頭,糊裡糊塗的冒出一個念頭,隨口道:“不躲就撞死他。”
  那兩個年輕人臉色一變,前面路口傳來一陣警車鳴笛聲,陸誠然一下清醒過來,手忙腳亂的踩離合器。
  車尾在距離白奚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下。
  警車停在他們旁邊,包括陸誠然在內的三個年輕人都懵了,安安分分的配合測酒精,酒後駕駛妥妥的,直到員警要帶他們上警車的時候,陸誠然才反應過來,掙扎道:“我不去!你們放開我!”又朝著旁邊的白奚喊道:“陸蔚然!快給爺爺打電話!”
  白奚才不可能理他,兩手插在褲兜裡冷眼看著。
  有員警過來問他:“先生,你沒事吧?”
  白奚搖頭道:“我沒事。”如果被人知道陸誠然開車撞他玩,明天的新聞可有的亂寫一通了。況且陸誠然的惡作劇雖然可惡,好在他也沒什麼事。現在酒駕板上釘釘,陸誠然無論如何也跑不掉拘留的命運,就讓他到裡面好好玩去吧。
  周行把所有電視臺翻來覆去換了好幾遍,煩躁的扔掉了遙控,心情越來越糟糕。
  昨天話趕話的說到那裡,他能看得出白奚並不排斥他,所以臨時起意表了白。要說白奚今天一時羞窘不好意思,躲著他也就算了,已經躲到十點多還不肯回來,擺明就是去哪兒鬼混了。
  四年前出了那件事,他不情不願的出了國,沒過多久實在忍不住,背著爸爸和爺爺偷偷溜回國,費了好大勁找到白奚當時工作的攝影棚,剛進門就看到他心心念念惦記的人和另一個男人抱在一起親的難分難解。那之後,他三年都沒有再回來過。半年多前,他決定回國發展,一下飛機就聽說白奚已經為別人出了櫃。
  他也只能自我安慰,至少出櫃以後的白奚不會再和其他人亂來,雖然他一眼就能看出白奚喜歡的那個男人是個渣。
  周行自認為這世上沒有人會比他更喜歡白奚,但是白奚偏偏就是這世上最瞎的人,不但不喜歡他,就連他的心意也沒看出來,還總是喜歡一些根本沒辦法和他比的傢伙。這叫他怎麼能不生氣?
  門口傳來聲音,周行站起來幾大步疾走過去,從裡面打開了門。
  門外的白奚不大自然道:“你怎麼還沒走?”
  周行繃著臉道:“你去哪兒了?”
  “和同事去玩了,”白奚進來反手關好門,看到餐桌上擺放整齊的飯菜,尷尬道,“你還沒吃飯?”
  周行從他的話裡捕捉到幾分和以前不大一樣的情緒,說道:“如果你說不回來吃飯,我就不會為這些東西浪費時間和精力。”
  白奚道:“那個,我手機沒電了,不是故意不告訴你……”
  周行的委屈值爆棚了:“你以為每天買菜做飯刷碗,都是因為我喜歡?”
  白奚為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忙拿出手機來給他看:“真的,你看都開不了機了。”現在開不了機當然是真的,問題是開得了機的時候他也沒打算打給周行。倒是猶豫了一會,實在是覺得“我不能回家了你自己吃飯吧”這種古怪的話根本不可能說得出口,最後直到電量耗盡,也沒有打出這通電話。
  他這急於解釋安撫的模樣已經把周行的不愉快治癒了一大半,周行淡定道:“不過,每天為你買菜做飯刷碗,就是因為我喜歡。”
  白奚的臉又控制不住的紅了,他懷疑自己現在的臉紅系統根本就是陸蔚然的生理問題,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這動不動就臉紅是什麼毛病。
  周行裝過委屈也賣過深情之後,忽然注意到有點不對勁,忙道:“你的手怎麼了?”他伸手去抓白奚的手要看。
  白奚躲了躲也沒躲開,訕訕道:“沒事,摔倒蹭了一下。”他也是進了電梯要去按樓層鍵的時候,才發現剛才摔倒的時候手在地上蹭了一下,左手掌靠近手腕的地方擦破一塊,起先沒感覺,過了這麼一會才火辣辣的疼起來。
  周行煞有介事道:“其實這是我的詛咒。”
  白奚莫名道:“啊?”
  周行道:“如果天黑之後你沒有和我在一起,就註定要有血光之災。”
  白奚沒好氣道:“那如果是你的原因呢?單方面的詛咒不公平。”
  周行捏著他的手腕,對著傷口小心翼翼的吹了吹,說道:“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連飯都吃不下,你還要怎麼公平?”
  “……”白奚認真道:“周先生,能麻煩你閉上嘴嗎?”
  周行點點頭,說道:“我允許你來堵住它。”他的視線移到白奚的嘴唇上,想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
  片刻後,白奚道:“周先生,我想麻煩你另一件事。”
  周行歪了歪腦袋,眼神真摯:“什麼事?”
  白奚道:“快點回家。”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帶傷工作的第二天,高思遠終於鬆口讓白奚跟拍,把那一攤子亂七八糟的雜事扔給了無故曠工的代罪之身左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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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嗯,國際章被黑的太厲害,變成了瘦小章——這是個冷笑話你們聽懂了?o(╯□╰)o


☆、Chapter 24

  在持續打雜近兩周之後,能再次聽到熟悉的打板聲,看到久違的監視器,這種感覺一瞬間就把白奚的幸福感提高了一萬倍。
  就如之前他聽說過的,高思遠拍起戲來脾氣果然不大好。平素裡總是笑眯眯不修邊幅的臉,只要一開機就有如羅刹,也多虧這戲裡的主要演員都不是新入行的,才沒有被他那副模樣給影響到表演。
  白奚對高思遠的第一印象,是先入為主的同行相輕,外加落敗之後的不甘心加小嫉妒。現在雖然更明確高思遠和他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但是在專業技能方面,值得他學習的地方的確不少。譬如在引導演員領會劇本這一點上。
  這個是很多導演都把握不好的問題,每一個成型的好劇本必然充滿了矛盾和衝突,演員能不能把這些東西表現出來,扎實的演技只是工具,更重要的部分在於真正理解劇本想要表現的人物內心。浮誇和流於表面往往不是因為演技,多數是根本沒懂。並不是所有演員都有身後的人文素養,導演能起到的作用就至關重要了。
  說到底,導演並不會教人“你怎麼演戲”,那些東西都是電影學院來做的,導演要做的是要引導他們明白“你要演什麼”。
  白奚的老師,那位蜚聲國際的電影大師,在白奚拜師的第一天就是這樣告訴他的。因此白奚始終篤信這個理論,在過去的實踐中他也一直在努力做到這一點,他給自己的分數是六十五分,及格,距優秀還很遠。他給高思遠打八十分。
  他在漸漸明白,為什麼上一屆金柏獎他會輸給高思遠。
  “卡!”場記打板,演員的助手都把自家藝人帶去旁邊稍作休整,工作人員也都忙不迭的坐下休息。
  高思遠還在看監視器裡的重播,伸手到旁邊抓了抓。
  白奚忙把水杯遞給他,然後把掉在地下的劇本撿起來整理好放回資料夾裡。
  高思遠冷眼看著,嘴角微翹了一下,說道:“小陸,跟了一整天機,覺得辛苦嗎?”
  白奚眨巴了兩下眼睛,“高老師,你別取笑我了。”他前幾天跟著道具師刷漆都沒覺得辛苦,現在這算什麼辛苦。
  高思遠故作驚訝道:“你這可是第一次這麼叫我。”
  白奚赧然一笑:“爺爺讓我來跟你學習,你當然是老師。”稱呼的變化自然代表了態度的變化。
  高思遠正色道:“提起陸先生,我有正事跟你說,下個月一號是榮藝電影公司三十周年慶典,發了邀請函給我。”
  高思遠和榮藝合作過很多次,還有幾部電影是陸錦榮親自掛名做製片或出品的,會邀請他也很正常。
  “陸先生特別交代,讓我帶你一起去。”高思遠摘下帽子整了整頭髮,又重新戴好,接著說道,“當然啦,你要是不想跟我這師傅一塊去,可以不同意。”
  白奚忙道:“怎麼會!可是……”陸錦榮為什麼會做這種安排?是不希望他以陸家長孫名義出現在慶典上?
  高思遠道:“陸先生很看重你,他希望你用一個電影人的身份過去,而不只是電影教父的後人。”
  這句話觸動到了白奚,的確,獨立電影人和陸家長孫之間,無論陸錦榮是哪種想法,他也更想擁有前者。
  《風華正茂》的夜間戲需要到另一個臨時搭建的景去拍,那個景的搭建比較困難,而且也只有幾場戲需要用到,高思遠乾脆就把夜間戲全部排到了臨近殺青的那幾天裡。整個拍攝計畫一共是五十五天,到現在拍了半個月,劇組都還沒有加過夜班,每天大約都是傍晚時候就能收工下班。
  今天也不例外,白奚幫高思遠收好東西之後,便打算回去。他的公寓和左傑家剛好順路,通常都是搭左傑的順風車一起回去。
  左傑接替他打雜工作也沒有太久,剛巧有位攝影師突然腸胃炎,高思遠只得暫停對左傑的懲罰,讓他重回攝影崗位,左傑還特地買了果籃去看過那位生病的攝影師,以感謝他的自我犧牲。
  白奚和他一起向外走,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今天的工作。
  被前女友甩掉之後,左攝影師的自我調節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剛回來那幾天喝醉過幾次,之後便鬥志昂揚的投入到了工作中。他等了那麼久才能進高思遠的劇組,不能讓傷春悲秋把機會白白浪費掉。
  剛一到門外,就遠遠的看到臨時車位那裡停了一輛眼熟的車,周行抱著手臂靠著車門站在那。
  “那是EM的周總嗎?”左傑奇怪的問白奚。
  白奚也覺得意外,周行來這裡幹什麼?這部電影是和榮藝直接合作的,並沒有EM什麼事。
  周行抬頭看到這邊,站直了身體轉過來。
  左傑道:“蔚然,是來找你的?”
  白奚含糊道:“嗯,是吧。”
  左傑本來就是要去取車,也沒多想什麼,搭著白奚的肩,也朝那邊過去,近了還微笑著打招呼:“周總,好久不見。”
  周行木著臉道:“你好。”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落在左傑搭著白奚的那只手上。
  不同於毫無所覺的左傑,白奚當然察覺到周行似乎並不高興,而且這脾氣還是沖他來的。他有點莫名其妙的問:“你來這兒幹什麼?”
  周行面無表情道:“路過,順路接你回去。”
  左傑有點訝異,他並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的私交,聽這談話也知道關係很親近。他下意識的覺得自己有點多餘,笑容也多了幾分尷尬,說道:“那,我就先走了。”
  他的車放在斜對面的車位上,幾步就過去鑽進了駕駛位,然後他就看到周行伸手在白奚肩上來回輕拍了幾下,像是要拍掉什麼髒東西。
  左傑鬱悶的覺得自己被嫌棄了,這位周總裁有點討厭。
  周行一路沉默的開車,白奚不想主動問他為什麼心情差,半小時的路程就一直安靜的回到了白奚的公寓。
  在樓下停好車,周行解開安全帶,拔下鑰匙,動作粗暴隱約帶著火。
  這下白奚也高興不起來,昨天還好好的,今天突然又變臉,他還敢更反復無常一點嗎!?
  一人一邊下車來,白奚也不等他鎖好車門,拔腳就大步先走了。剛走到便道上,一輛車也正從外面開進來,白奚腳步太急,司機壓根沒想到會有人從旁邊車位沖出來,急忙去打方向盤。
  白奚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被周行拖抱到一旁,那輛車歪扭著開了過去。
  怔了幾秒,白奚偏過腦袋,周行冷著臉瞪他,一隻手還環在他的腰上。白奚立刻掙開,還不忘回瞪他。
  周行冷冷道:“你剛才在幹什麼?沒看到有車開過來?”
  白奚微怒道:“跟你有關係嗎?你管得著嗎?”最討厭周行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他忍了足足二十幾年!
  周行動了動嘴唇,又把話吞了回去。
  白奚心裡既生氣又有點說不出口的委屈,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憑什麼兩輩子都要忍著周行?還說喜歡他,騙鬼去吧!等會上去就把那份可笑的合約拿出來撕碎,讓這混蛋有多遠滾多遠!
  周行側目看了他一會,開口道:“手還疼嗎?”
  白奚握了握手,傷口的創可貼有點繃,多少還有點疼,今天他不用再打雜,也沒有同事注意到他的手受傷,現在被周行問起,心裡的怨氣奇跡般的散去了許多,沒好氣道:“不用你管。”
  周行低聲道:“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好。”
  白奚把臉轉到一邊,現在道歉也晚了!
  周行吸了口氣,放緩了聲調道:“今天新聞報導了陸誠然酒駕被拘留,交警公佈了昨晚的監控視頻。你為什麼沒跟我說實話?”
  白奚也不看他,說道:“第一,我沒事,第二,就算有事跟你也沒關係。”
  周行臉色不大好看,“你沒事,可我有事,你想像不出我今天看到那條新聞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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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線圈圈的手榴彈一發~!╭(╯3╰)╮
  昨天那個冷笑話其實是我在自嘲上一章很瘦小o(╯□╰)o 和章小姐&山寨白岩松的CP毫無關係╮(╯_╰)╭
  看過大家的評論之後我決定以後再也不講冷笑話了 (╯‵□′)╯︵┻━┻
  臨出門前想起存稿箱沒設置時間。。。。。
  

☆、Chapter 25

  陸誠然自從成年開始“創業”以後,給公眾的印象就是個敗家富三代,昨天因為酒駕被員警帶走的消息一出來,立刻就有媒體跟進事件的進展,警方本著公開透明的原則,第一時間把監控視頻公開。畫質雖渣,可也完整還原了陸誠然是如何在飲酒之後駕車上路,並且碾壓公共綠化帶,惡意追逐路人。
  也多虧監控攝像頭距離較遠,看不清楚路人的模樣,否則新聞的重點必然要從酒駕變成兄弟鬩牆,陸誠然蓄意謀殺堂哥,媒體製造話題的能力是沒有上限的。
  白奚抬了抬手,說道:“手擦傷一點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擦傷而已?如果他刹車不夠及時,你也許就再也不能站在這兒跟我說話。” 周行的氣壓低到不能再低,沉聲道,“你不要以為自己命很大。”
  白奚心頭一跳,回過頭問道:“你是特地去片場找我的?”
  周行對他突然跳話題感到不滿:“現在說的是昨晚的事。”
  白奚也有不滿:“你如果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不管是昨晚還是今晚,什麼都不用說了。”
  周行鐵青著臉對他怒目而視。
  白奚指著他道:“你再瞪我,後果也一樣。”
  周行深深的覺得自己一腔心意都喂了狗,恨恨說道:“你說的對,我不是路過,是特地去片場,為了把某個沒心沒肺還不怕死的傢伙親手綁架回來,教教他怎麼珍愛生命。”
  白奚的眼神變得錯雜,低聲道:“真是怕了你,明明是擔心我,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周行愣了愣,奇怪道:“我的擔心這麼明顯,你到現在才看出來?”
  白奚翻了個白眼給他看,說道:“你大可以試試態度更惡劣,我保證下輩子也不會看出來。”
  周行吐槽道:“你是個藝術家,居然不會透過現象看本質。”
  白奚把手插|進口袋,昂首闊步的上臺階,頭也不回道:“我就是只能看到現象,不如你把本質藏得更深一點。”
  周行跟在後面,做了個評語:“你真笨。”
  前面被說“笨”的白奚卻笑彎了眼睛。
  從前他就一點都沒看出來周行的暗戀,只看出來周行二十年如一日的用各種手段來摧殘他。如果今天還是從前,他不是陸蔚然還是白奚,也許他還是一樣看不出周行在擔心他。
  不知被周行說過多少次有眼無珠,現在他才突然明白,並不是過去的自己真的眼光有那麼差,而是那時得到的溫暖和喜愛太多,反而分不出真假。
  他落到如今的境地,以往親人無時無刻的關懷和寵愛都已經不再,世界變得陌生又冷漠,以前沒有感受過的惡意層出不窮,他的眼睛和心比以前更能感覺到善意和真心。
  就像剛才周行氣急敗壞甚至咬牙切齒,換做以前的白奚,大概又難免冷嘲熱諷,最後以各自生著悶氣回家告終,從此兩人的關係一瀉千里。這種戲碼在以往演過太多次。
  可是現在,他感覺得到自己是被喜歡和在意的。從前和蔣子安“戀愛”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感覺,但這一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刻和真實。真正的在意,並不一定需要溫順的外表和乖巧的語氣,尤其對方本來從小就是個面癱暴力狂。
  到了門口,白奚道:“你開門,我手疼。”
  周行聽話的按密碼,只聽白奚在身後道:“周行,你和男人接過吻嗎?”
  周行手一抖按錯了一個數字,門鎖發出一聲警報,他故作鎮定道:“沒有。”
  他定了定神重新按了一遍打開門,側身讓白奚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反手鎖好門,手心已經有了冷汗。
  白奚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邊換鞋邊問:“女人呢?”
  周行看著他微微低頭的側臉,答道:“也沒有。”
  白奚換好了鞋進客廳裡,從桌上的果盤裡拿了一顆葡萄扔進嘴裡,然後歪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視螢幕,仿佛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節目。
  周行等了一會,氣悶道:“你問那個幹什麼?”
  白奚吧嗒著嘴巴吃葡萄,眼睛也沒從電視上挪開,漫不經心道:“隨便問問。”
  周行黑著臉走到冰箱前,說道:“晚飯想吃什麼?”
  白奚吐掉葡萄皮,“有什麼吃什麼。”
  周行拉開冰箱門,兩秒後用力關上,轉身大步走進客廳裡,抓著白奚的肩把他拉起來,湊過去準確無誤的吻住他的嘴唇。
  周先生的初吻印象是涼涼的,軟軟的,葡萄味的。
  四片唇瓣貼在一起足有半分鐘,白奚得逞般的發出悶笑聲,用舌尖把嘴裡一顆剛放進去還沒來得及咬破的葡萄頂進了周行的口腔裡。
  周行猶豫著,試探著咬住他探進來的舌尖,本能的吮了吮。很久沒有做過這種事的白奚立刻覺得頭皮發麻,兩隻搭在周行肩上的手下意識開始用力。
  這個吻並不算熱烈,幾乎是淺嘗輒止。周行對這個項目還不是太熟練,而白奚有點“殺熟”的尷尬——雖然事實上兩人做過更親密的事,而且那不是一次美好的回憶。
  想到這件事,白奚沒心思繼續,退開了一點。周行意猶未盡的把葡萄咬了兩下吞下肚去。
  白奚訝異的問他:“皮呢?”
  周行茫然道:“什麼皮?”他的注意力還在白奚的嘴唇上,壓根沒想起吃葡萄要吐葡萄皮。
  白奚忍不住笑起來,不可思議道:“你在國外那麼久,我還以為你不搞洋鬼子也會搞洋妞。”沒想到真的是不會接吻的節奏。
  周行眼神暗了暗,說道:“我那時也有喜歡的人。”
  白奚知道他說的是誰,轉了下心思問道:“你和他沒有試過這種事?”
  周行因接吻而泛起的些許意亂情迷已經全部退去,漠然道:“我跟你說過,他不喜歡我,我們當然不曾接吻。”
  那晚白奚醉的不省人事,根本不記得過程中有沒有接吻。他也不是想問這個,他想知道的是周行為什麼射了就跑,現在周行提到“白奚”還是一副不能忘懷的樣子,當初做這種事純粹為了讓他難堪?因為暗戀無果?
  他亂七八糟的猜測著,周行道:“晚飯吃排骨面,好不好?”
  白奚被周行帶了點寵溺的目光看著,心裡暖洋洋的,又把計較舊事的心思丟到了一邊去。
  私人生活朝著甜甜蜜蜜的方向穩步前進,白奚在劇組的工作也有了很大的進展。高思遠對學生的表現很滿意,特地選了兩場次要的戲給他練手,自己從旁觀摩加指導。單場戲難度並不大,白奚事前的準備也很充分,等到實拍的時候,幾乎是一次性的達到了高思遠的滿意標準。除了左傑以外,其他的工作人員並不知道這位陸少爺的專業技能已經接近無敵,紛紛表示十分驚豔。
  剛巧隔天便有經紀公司安排的媒體來片場做片場專訪,記者當然會問起陸少爺,高思遠和演員們也都對他的努力、勤奮、天分做了充分肯定。高思遠不主張和媒體多說與電影無關的事,但是記者回去怎麼寫就是他們的事了。
  “陸蔚然”是爆點,當然就要多寫爆點。
  被罰款扣分又拘留了十天的陸誠然已經回到了家裡,母親王鈺心疼的跟什麼似的,親自下廚燉了補品給他。
  慈母多敗兒,王鈺對陸誠然就是典型的嬌寵加縱容,丈夫陸文川叫她平時也記得多管教兒子,現在她的勸解也是軟綿綿的:“誠然,以後千萬記著,喝酒一定不能再開車,這回把我心疼的,你看你都瘦的脫了相。”
  看守所裡的日子當然不好過,出來後已經被陸錦榮和陸文川連番敲打了好幾次,陸誠然把這一切都算到了堂哥頭上,一邊喝湯一邊道:“這次的事全怪陸蔚然。”
  一旁喝茶的陸夫人聞言變了臉色,說道:“怎麼還有他的事?”
  陸誠然指鹿為馬道:“可不就是有他嗎!要不是他在酒吧門口挑釁我,我也不會開著車去追他,就更不可能被抓進去了。”
  王鈺詫異道:“怎麼沒聽你爸說這裡面還有蔚然?”
  陸誠然冷笑道:“員警抓我的時候他在場的,我讓他打電話給爺爺,他也不理我,就站在旁邊看我的笑話。”
  啪——陸夫人把茶杯狠狠擲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灑在外面。
  陸誠然猶嫌不夠:“交警還懷疑我想開車撞他,哼,實話說,要不是看在大伯的份上,我早就……”
  王鈺忙道:“誠然!”
  陸誠然忙住嘴,他一時說的快意,忘了死去的大伯是個禁忌的存在,尤其在奶奶面前,根本不能提起。
  果然,陸夫人鐵青著臉拂袖上樓。
  王鈺悄聲對兒子道:“以後說話有點分寸。”
  陸誠然一臉惡意的譏諷道:“奶奶也夠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還不准提,不准提別人就不知道了嗎?”
  王鈺拉了下他的袖子道:“你小聲點!你爸還讓我跟你說,最近別惹事,馬上就要三十周年慶典了,媒體本來就都盯著呢。你也不要總和蔚然過不去,你爺爺現在喜歡他,月初還到他那個劇組去探班……”
  陸誠然瞪大眼睛:“探班?”
  王鈺道:“雜誌上都登出來了,照片清清楚楚的,老頭子是真喜歡他。”
  陸誠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咬了咬牙故作不屑道:“哼,喜歡有什麼用,當誰不知道,那個野種也配姓陸!”
  王鈺嚇得忙去捂他的嘴,又左右看看沒什麼人,這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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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騷瑞,寫好又改了一部分,所以發晚了,也沒時間回復評論了趕著上班囧rz(最近的評論基本上無限趨近於零你們好殘忍)


☆、Chapter 26

  白奚作為陸少爺入行已經有兩月有餘,最近有製片人開始聯繫他,有意向邀請他合作拍片。他粗略的看過這幾位製片人的履歷以及想找他合作的劇本類型,目前暫時還沒有特別喜歡的。
  他最近有點迷茫,過去工作中引以為豪的東西,現在看起來特別的脆弱,迫切的需要給自己充電。白天跟在高思遠身邊學習,他幾乎沒有一刻懈怠,每天晚上要看一部最近幾年的電影佳作。
  廚房裡小火燉著香菇雞,白奚坐在沙發上看碟片,周行側身枕在他腿上。
  過了會,白奚道:“還痛不痛?我腿都麻了。”
  周行維持著姿勢沒動,在他大腿上輕掐一下,道:“哪裡麻?幫你捏捏。”
  白奚看電影看得入迷,拍開他的手,“別搗亂。”
  周行發現白奚根本就沒在看他,不爽道:“你越來越不用心,我要扣你的薪水。”
  白奚漫不經心道:“好。”
  周行眯了眯眼睛道:“我還要接吻。”
  白奚隨口道:“好。”突然反應過來,“不好!”
  周行迅雷不及掩耳的拉住他的衣領把他拉了下去,熱情的練習這項他已經漸漸熟練的特殊技能。
  白奚手忙腳亂的摸到遙控器,按了暫停。
  親了一會,周行怕白奚這麼俯身彎腰辛苦,便放開他坐了起來。白奚用手背擦了下嘴角,又要去拿遙控器,周行不高興道:“看這個比跟我接吻還有意思嗎?”
  白奚理所當然的點頭。周行吃了癟,生著悶氣去廚房了。
  白奚用拇指摸了摸嘴唇,心裡有點猶豫。他並不是不想接吻,正常人在心動之後最想做的事,當然會是更親密的接觸。
  他很清楚自己是被周行掰彎的,如果沒有四年前那件事,現在可能他還是喜歡女孩子。那時候覺得很受傷很失望,心裡對於同性的渴望也忽然間覺醒了起來,只是他再沒做過下面那個。
  哥哥白坤沒有孩子,一直都很希望他早點結婚生子。被周行做過之後,他就變成了GAY,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再沒做過零號,多少也是因為這件事有了點陰影,總覺得在性|事中佔據下方,就很容易被別人操縱和影響。起初也過了兩年多混亂不堪的日子,後來就在試鏡的時候認識了蔣子安,自以為收心安定了下來,結果卻連他自己的命都不得善終。
  他本來就已經不喜歡女人,現在又換了陸蔚然這樣的身體,和女人就更加沒可能。他也不想一個人孤獨終老,能遇到合適的男人,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事。現在又和周行在一起,他也認栽,反正周行喜歡他,他也喜歡周行,既然兩情相悅也用不著過分的糾結。
  可是這奇怪的身體真是太糟糕,以前玩的最瘋的那幾年,白奚也聽圈內人說起過這種畸形的身體,GAY們連娘炮們都普遍不喜歡,更別說會喜歡雙性人。會喜歡這種身體的通常也是獵奇,其中代表就是路誠然。
  自從那天他和周行結束曖昧之後,試過好幾次接吻,周行和他一樣在希冀著更進一步,但是他卻不能不擔心,周行也是GAY,多出來的女性|器|官會不會讓他覺得噁心?到時候要真的是上演“褲子都脫了你就給老子看這個”的場面,未免也太難看。
  等他心不在焉的看完後半段影片,周行已經把三菜一湯都擺好,正站在桌邊往碗裡盛飯。
  他身上系了條方格的圍裙,袖子挽到了小臂中央,沒有打領帶,襯衣的領口就那麼敞著,露出一小片麥色的皮膚。
  白奚看的有點出神,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周行盛好飯叫他:“大藝術家,別發呆了,來吃飯。”
  白奚問道:“你有像這樣給其他人做過飯嗎?”
  周行道:“有啊。”
  “……”白奚的臉一下垮了,“是什麼人?”
  “我爸和我爺爺。”周行解了圍裙,遞筷子給他,說道:“真是抱歉,我太潔身自好嚴於律己,害你連吃醋的機會都沒有。”
  白奚動作兇狠的搶過筷子,不滿道:“說什麼夢話,誰吃的你醋!”
  周行在他對面坐下,慢吞吞道:“那你別臉紅啊。”
  飯後周行刷完了碗,問白奚:“明天的榮藝三十周年慶典,你去嗎?”
  “白天劇組很忙,慶典活動都不能參加,會去參加晚宴。”
  “我本來以為你不會去,還打算缺席的。”周行頗有遺憾道,“要我去接你嗎?”
  白奚彎著眼睛搖頭,“不要,我和高老師說好一起去的。”
  周行道:“那也好,到時候我們酒店宴會廳見。你在高興什麼?”
  白奚聳聳肩,道:“不告訴你。”
  周行拿了車鑰匙站起身,說道:“不說我也知道,偏不如你的意,我才不會留下來。”
  白奚假笑一聲道:“我簡直心痛死了。”
  周行立刻猶豫不決似的說道:“你再努力一點,我快要把持不住了。”
  白奚拿了個抱枕砸過去,“少裝了你,快走!”
  周行接住抱枕放回沙發上,這才依依不捨的到玄關換鞋,白奚趴在沙發背上看著他,兩人的目光柔柔的交纏在一起。
  周行覺得再不走大概會真的把持不住,說道:“我真走了,你剛才到底高興什麼?”
  白奚兩手放在沙發背脊上,下巴放在手背上,一雙大眼睛裡透著點狡黠,宛如一隻體型稍大的短毛貓,笑眯眯道:“笑你寧可來做煮飯婆,也不想去參加晚宴,我家的廚具這麼好用嗎?”
  “廚具是不錯,”周行開門出去,回身關門,離開前丟下一句,“要是周太太肯主動洗洗碗就更好了。”
  片刻後,白奚對著空無一人的玄關怒道:“誰是周太太!?”
  榮藝電影公司今天過它的三十歲生日,這不但是陸家和榮藝公司的大喜事,也是國內影視圈的大事。
  榮藝在它成立的第六個年頭,成為國內電影行業的領軍者。這些年裡娛樂圈風雲變幻,大佬們換了一茬又一茬,電影公司也倒了一家又一家,只有陸錦榮和他的榮藝電影公司屹立不倒。
  榮藝這三十年裡捧紅了無數圈內巨腕兒,如今它的周年慶典,這些榮藝培養出來的藝人們當然都會來捧場,加之最近這幾年裡當紅的影星也有不少都出自榮藝旗下的EM,於是這場周年慶典變成了圈內的一大盛事。
  承辦慶典晚宴的酒店門外守候了一大批記者,門口那條長長的紅毯上即將迎來各路藝人,其盛況不會比電影節開幕紅毯秀遜色絲毫。
  高思遠和白奚正在過來的路上。
  平時不修邊幅的高思遠換了正裝,領結大概不太舒服,他不停的拉拉拽拽。
  他的助手和白奚在旁邊看著都忍俊不禁。
  高思遠不滿道:“小陸,你是不是忽然覺得我是個土鼈?”
  白奚誠實道:“我說實話,高老師你別生氣,以前就那麼覺得。”
  助手沒忍住笑出了聲,高思遠也沒惱反而笑起來,說道:“其實我也覺得是,哈哈哈。”
  白奚笑道:“就算是土鼈,高老師你也是土鼈帥哥。”高思遠其實長的並不醜,只是年齡大了又不愛整理儀錶,所以顯得像個中年落魄邋遢鬼一樣,這樣捯飭過以後,倒也配得上白奚給他這個稱呼,白奚說這話真心是認真的。
  可惜高思遠和助手的笑點東倒西歪,於是他們笑的也東倒西歪。
  快到酒店的時候,時間接近六點半,白奚打了通電話給周行:“你已經在酒店了嗎?”
  周行道:“還沒,下午有媒體訪問會,剛結束。”作為榮藝子公司的高層,周行今天的工作也是滿滿當當。
  白奚道:“那你就等會再過來,不然路上犯頭痛就麻煩了。”
  被關心的周行倍感愉悅道:“嗯,沒事,已經好了很多。”
  白奚沒好氣道:“隨便你,反正是你痛不是我痛。”
  周行道:“一會見。”
  “知道了,”白奚語氣不耐煩的說道:“那個,你路上慢一點。”
  高思遠在旁邊對助手道:“小陸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助手低聲道:“不知道,沒聽說。”
  已經掛了電話的白奚裝沒聽見。他從前沒有在公眾面前出櫃,但也沒有掩飾過性向,不出櫃是覺得沒必要和不相干的人交代自己的私事,不掩飾是覺得沒必要為不相干的看法影響自己的生活。
  高思遠也識趣,只和助手小聲八卦了一句,也不會來打聽什麼。
  保姆車停在紅毯這頭,車門拉開,閃光燈亮成一片。高思遠的紅毯經驗也還算豐富,雖然不至於出彩但也不會出醜,更何況紅毯本來就是女藝人們爭奇鬥妍的地方。
  白奚始終跟在高思遠身後半步的距離,恪守著學生的姿態,但是得體微笑和昂然身姿絲毫不會顯得怯懦與黯淡。
  高思遠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無端生出一種奇怪的錯覺,身後這個少年竟然像極了那位逝去的年輕同行,一樣的光彩奪目,一樣的顧盼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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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阿綠的地雷一發~麼麼噠~!╭(╯3╰)╮


☆、Chapter 27

  賓客熙攘,其中不乏當紅巨星,業內各路知名人士基本上到了七七八八。
  高思遠的人緣意料之外的非常好,從進了宴會廳,來和他打招呼寒暄的人就沒停下過,看到跟在高思遠身後的白奚,自然也少不了也說上幾句客套話。
  一茬過去,白奚就煩了,和高思遠說去透透氣,自己端了杯香檳就躲到了一旁。
  “蔚然哥!”
  白奚露出笑容來,許久不見陸婧然,她好像長高了一點,頭髮也長了許多,穿了一套粉色的公主裙,青春嬌俏,十分的可愛。她皺了皺鼻子,抱怨道:“你怎麼躲在這裡,害我找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你。”
  白奚笑道:“那邊有點吵,這裡安靜。”他站的位置再向外一點就是露臺,晚宴才剛剛開始,還沒有人到這偏僻的角落裡來。
  陸婧然拉住他的手道:“我很想你啊,你搬出去以後也不回來看我。”
  白奚無奈道:“我也很想你,可是我回去的話,有人會不開心的。”
  陸婧然沮喪的歎了口氣,片刻後又興奮道:“對了,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的報導,他們都說你是天才,大有前途呢,你真棒!”
  兩人正交談著,陸錦榮夫婦在簇擁下出現在門口,伉儷均是盛裝,先生儒雅沉穩,夫人雍容華貴,手挽著手緩緩進來。
  緊隨其後的是陸文川和王鈺夫婦。
  宴會廳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白奚覺得有點奇怪,低聲問道:“婧然,姑姑沒來嗎?”
  陸婧然也壓低了聲音道:“她上周就去東南亞了,可能工作太忙趕不回來吧。”
  這種說辭顯然是站不住腳的,什麼工作會比三十周年慶典更重要?白奚直覺這件事可能有什麼內情,他看得出姑姑陸文婷和陸文川之間並不和睦,關於兩人之間的矛盾外界也早就有議論。陸文川是榮藝的總經理,陸文婷做的是行政總監,兩人這十幾年裡一直是陸錦榮的左膀右臂,同時也在明爭暗鬥不斷,陸文川作為陸錦榮現有唯一的兒子,自以為繼承家業順理成章。而陸文婷,就白奚和她的幾次接觸,也看得出她是個有野心的女人。
  今天的晚宴一過,恐怕就不會再有人會懷疑陸文川在榮藝一人之下的地位。難道說陸文婷在爭鬥中落敗,被擠兌去了東南亞?
  白奚記起陸文婷還曾經許諾過要給予他幫助,如今她自己恐怕也是泥菩薩過江。
  陸誠然今天本不打算來,父親陸文川卻說他:“今天這種場合,沒有記者會不長眼來問你酒駕的事。陸蔚然是要去的,你不去算怎麼回事?”
  於是陸誠然還是來了,也知道稍微收斂一點往日的囂張跋扈,還算低調的進了門,剛進來沒多久,就看到妹妹和陸蔚然站在一邊親密的交談,立刻出離憤怒了。
  他這個妹妹從小就和自己不親,反而總喜歡和陸蔚然那個怪物湊在一起,這次酒駕的事情之後,他剛從看守所回到家,他的好妹妹非但不安慰他說些好聽話,還質問他監控錄影裡那個人是不是陸蔚然,問他是不是又去欺負陸蔚然。如果不是親生的妹妹,陸誠然覺得自己早就揍死她了。
  今天不能惹是生非,是出門的時候父親交代了無數遍的話,陸誠然也只好暫時硬忍著不發作。一個侍應托著酒盤從旁邊過去,他隨手拿了一杯香檳,還沒等他端穩,旁邊一個人冒失的走過去,恰好撞到了他的手,半杯酒就那麼灑在了雪白的西裝上。
  那人驚慌的過來要幫他擦拭西裝,急道:“真抱歉,我走得太急了……啊!”
  旁邊也發出幾聲驚呼,誰也沒想到陸誠然會把剩下的半杯酒潑在那人的臉上。
  “那邊怎麼了?”陸婧然好奇的張望道。
  白奚隔著人群看過去,陸誠然氣洶洶的擦著西裝上的污漬,有個人狼狽的站在他對面,臉上……被潑了酒?
  那個人的側臉,分明就是蔣子安。
  陸婧然驚訝道:“哎呀,是我哥!走,咱們去看看!”
  “我不……”白奚一點不想去看熱鬧,她卻已經拉起白奚的袖子要過去,剛走了兩步,就被一個身影擋住了去路。
  陸婧然睜大了眼睛,“是你!?”
  周行面無表情道:“你好。”
  陸婧然有點怕他,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退,和白奚並肩站在一起。
  白奚皺眉抱怨道:“你對我妹妹和氣一點不行嗎?”
  周行挑了挑眉,回身走到放著甜品的桌旁,叉了一塊櫻桃蛋糕放在盤子上,端著過來遞到陸婧然面前。
  陸婧然一臉茫然。
  周行又朝她遞的近了一點,說道:“陸小姐,你好,請你吃蛋糕。”
  陸婧然淩亂的接了過來,機械道:“謝謝。”
  白奚扶額道:“婧然,你去玩吧,我和他有事情談。”
  陸婧然看看他,又看看周行,滿臉都是疑惑,側了側身小聲道:“蔚然哥,你追到他了?”
  白奚:“……”
  周行偏偏耳朵尖聽得清楚,替他答道:“對,追到了。”
  陸婧然一臉敬佩,白奚一臉囧。
  那邊陸誠然已經去換衣服,蔣子安也不知去向,陸婧然默默地端著櫻桃蛋糕走開了。
  白奚皮笑肉不笑道:“我追到你了?”
  “當然是你,”周行嚴肅道:“被我追到手了。”
  白奚輕哼了一聲,問道:“是剛到?還頭痛嗎?”
  周行的眼睛裡有了笑意:“剛進來,在停車場痛的死去活來。”
  白奚不信:“少來,你最近明明好很多了。”
  周行點頭道:“是有你在的時候就好很多,你是我的杜冷丁。”
  白奚道:“……每個月七萬。”
  周行不滿道:“你應該說‘原來我是藥品啊’。”
  白奚把手裡的香檳一飲而盡,“奶茶廠家會告你剽竊廣告創意,我才不跟你同流合污。”
  周行認真負責的把廣告語說完:“這樣我就能把你綁在身邊了。”
  白奚又拿了一杯酒,晃了晃道:“你猜我想不想潑你一臉?”
  周行見好就收道:“說起來,剛才你的堂弟真是潑的一手好酒。”
  白奚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蔣子安和陸誠然狗咬狗簡直大快人心他才不會說出來呢。
  周行心懷鬼胎的問道:“你認識那個姓蔣的嗎?”
  白奚點頭:“拍礦泉水廣告的時候,他來試過鏡。有點虛偽,不太喜歡他。”
  周行贊同道:“豈止虛偽,人品就是渣,一點不靠譜,誰喜歡他誰就是瞎。”
  白奚:“……”拐彎抹角就為了帶出這句話吧?
  這時有侍應過來道:“小陸先生,董事長請您到那邊。”
  白奚和周行都朝那邊看去,陸錦榮正在和幾個老者在談話。等一會晚宴還有別的活動,陸夫人大概去換衣服了,此刻並沒有在陸錦榮身旁,白奚覺得陸錦榮是專門挑的這個時機。
  周行問道:“要我陪你過去嗎?”
  白奚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還要幫我買奶粉和尿布啊?”當他是三歲小孩,沒人看著會走丟嗎?
  周行無謂道:“當然,如果你有需要的話。”
  白奚懶得理他,跟著侍應過去。
  他走到陸錦榮身邊,才發現那幾位老者都是導演界的泰斗。
  陸錦榮拉著他過來,笑道:“這就是我孫兒蔚然,現在跟著高思遠學習。”
  白奚忙謙恭的向這幾位前輩問好,幾人紛紛客套的讚揚了他幾句。
  周行遠遠的看著,稍稍放下心來。
  榮藝電影公司剛成立那十年裡遇到困難無數,而周家那時的家業還沒有轉向海外,周行爺爺的生意在北城做得很大,那時在榮藝瀕臨一大難關的時候幫了陸錦榮的忙。作為回報,陸錦榮給了周家百分之六的幹股,周行能這麼年輕就做到EM的CEO,除了他的確有相當能力之外,很大一部分是基於這個原因。
  因此,陸家和周家算得上世交。陸家的事情周行多少也知道一些,譬如陸蔚然的身世離奇,從小就不被陸家接納,陸夫人早些年還一度想要遺棄這個孫子,等等。後來陸蔚然和周行相識以後,他每次去周家一待就是大半天都不肯回家,也不止一次說起過在家裡的孤單無助,周家傭人都很喜歡那個內向害羞的小孩,周行對他也有些同情,在陸蔚然沒有表白之前,周行對他的態度一度是甚至算得上是縱容的。
  不過那時就算再同情陸蔚然,畢竟陸家的家事和他也沒有關係,現在他卻不能不多擔一份心。白奚從小到大都沒遇過惡人和惡意,自我防範意識一直都差到離譜。往遠了說,那時候誰都能看出蔣子安在騙他,他偏就能上當;往近了說,這次陸誠然故意開車撞他,他完全就不知道那有多危險。
  周行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他的白奚居然這麼傻,有必要看的更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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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周行只是知道陸蔚然的身世,並不是知道他的身體,別誤會了哈
  有讀者親提起例假的問題【你們好重口囧rz】,雖然你們說的很科學,有子宮有Y道還打算生包子的確應該有例假,但是臣妾做不到啊!求放過!【內牛三千尺】
  

☆、Chapter 28

  陸文川很少允許女兒出去玩,所以陸婧然除了幾個要好的同學,並沒有什麼朋友。今天是她自己鬧著要來,陸夫人也松了口,陸文川才沒攔著。可是真來了,她又覺得無聊。到場的娛樂圈名流們她並不熟識,偶爾有知道她身份的過來搭訕寒暄,她又覺得和對方聊不起來。
  唯一能陪她說話的堂哥陸蔚然,先是被周行拉去,現在又跟著爺爺去認識老頭子,完全抽不出身來。
  早知道這麼無聊她就不來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晚宴才會結束。
  出門的時候沒有找到和這套公主裙相配的手包,她也就沒有帶手機出來,現在想看看時間也不行。她左右看了看,身後窗邊有一位先生戴著手錶,他身旁並沒有同伴,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陸婧然走上前禮貌的問道:“先生,可以告訴我現在的時間嗎?”
  那人抬起頭來,白瓷一樣的臉龐,栗色的短髮,精緻的五官,尖削的下巴,眼神透著點點迷茫,整個人像是從漫畫書裡走出來的王子。
  陸婧然用力眨了眨眼睛,心臟劇烈的跳動,仿佛下一刻就會從嘴巴裡跳了出來。她磕絆著說道:“你好,我是陸婧然。”
  王子怔了幾秒,很快露出明媚的微笑,輕聲道:“陸小姐,很高興認識你,我是蔣子安。”
  陸錦榮把白奚介紹給那幾位資深導演之後,便功成身退一般藉故走開去和其他人交談。
  白奚同這些前輩們倒是相談甚歡,餘光去看旁邊,果然陸夫人換好衣服出來了。
  陸錦榮想對陸蔚然好,卻還要背著陸夫人?這對夫婦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當著眾人的面,陸文川也過來和白奚看似親切的交談了片刻,末了還不忘提起自家兒子的工作室,“誠然雖然小你一歲,入行卻比你要早,將來你要拍電影就找他,讓他來幫你。”
  白奚在心裡冷笑,說道:“我有看過他工作室的作品,那種風格不是太適合我。”
  這是明擺著嫌棄了?陸文川臉色變得有些僵硬,旁邊的人正要打圓場,白奚又道:“高老師的風格比較特別,作為學生,我受他很大影響。”他拿高思遠來說事,也算是給陸文川一個臺階下,陸誠然那種小打小鬧的工作室,拿來和金柏獎得主的大牌導演相提並論,都算是給他臉上貼金了。
  陸文川臉色稍霽,道:“說起藝術家的東西,誠然還真是個外行。不過到時候電影投資或發行這一部分,他肯定能幫得上你。”
  白奚笑笑沒說話,燒錢的事情就找陸誠然,是這個意思?陸文川這是把話挑明瞭,我們父子財大氣粗,就算你是長孫,用錢的時候也得找我們?
  “總經理已經聽說EM今年的改制計畫了嗎?”周行的聲音忽然從旁邊插|進來。
  陸文川道:“EM打算改制?周總,你們的企劃案好像還沒有交到總公司來。”他自然是知道侄子以前追求周行的事情,還知道最近兩人走得越來越近,周行這時候來插話顯然是要來偏幫的,就是不知道他會說出什麼罷了。
  周行漠然道:“的確沒有向本部提交企劃案,董事長已經特批過,總經理不知道嗎?”
  陸文川微眯了下眼睛,面不改色道:“榮藝的子公司也不止EM一家,我最近也很忙,董事長大約沒來得及知會我。”旁邊幾人忙附和了幾聲“正常正常”。
  周行不置可否的:“哦。”
  陸文川道:“方便透露一下內容嗎?”
  “當然可以,EM下季度起會開設除經紀事務以外的另一大工作板塊,藝人作品的開發和製作發行。”周行頓了頓,接著道,“包括投拍和發行電影。”
  陸文川瞟了白奚一眼,說道:“周總的意思是,蔚然要拍電影倒用不著陸家自己人來幫忙?”周圍幾人眼神微妙,關於陸蔚然和周行之間的某些傳聞幾個月前就有過,陸文川這句話難道是在坐實那些傳聞?
  白奚也想到了這一層,這番談話如果出了宴會廳的那道門,媒體會怎麼寫誰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什麼好話。他下意識的看周行想用眼神警告他說話注意分寸,周行卻並不看他,只是手裡的香檳酒杯朝他微微傾斜了兩次。
  就像是在點頭表示知道一樣。白奚被自己這古怪的猜測給雷了一下。
  周行直視著陸文川的雙眼,說道:“總經理真是忙得什麼也顧不得了,陸導演的經紀約在EM,他是EM的簽約藝員,這個你好像並不知道?”
  白奚:“……”簡直是廢話,“陸導演”自己都不知道!!!
  陸文川苦心經營了半天的“和藹叔父”形象已經支離破碎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他卻還能笑著對白奚道:“怎麼這麼大的事也不說一聲?我還打算等你跟高導演學習有成的時候,直接簽你到榮藝本部。EM倒是也一樣,周總也是自己人。”
  白奚微笑著,意有所指道:“叔叔說得對,自己人才能信得過。”
  晚宴結束以後,再怎麼說白奚也有陸家的身份,雖然早就煩了,可也不好走得太早,耐著性子等賓客陸陸續續走的差不多,才在宴會廳門口和陸錦榮說要回去。
  陸錦榮叫人去找司機送他,他忙道:“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不用送。”
  “已經十點多,這附近很少有計程車過來……”這時,陸錦榮看到周行站在拐角處的樓梯旁望著這邊,明明剛才周行就已經道別走了的。
  白奚還在拒絕:“爺爺,我自己真的可以。”
  陸錦榮道:“周行是在那邊等你吧?”
  白奚一臉的尷尬。
  陸錦榮無奈道:“我聽說了,晚宴上他和文川針鋒相對,存心護著你。蔚然,你們是在一起了嗎?”
  白奚有點臉紅,承認道:“是,我們在一起了。”
  陸錦榮又問:“到了哪一步?”
  “……”白奚覺得他可能理解的不對,遲疑道:“你說的是?”
  陸錦榮直接道:“他已經知道你的身體情況?”
  白奚:“……”還真的是問這個!?爺爺你怎麼能這樣!?
  陸錦榮看他這樣也猜到是沒有,斟酌了片刻道:“我不是背後說人壞話,周行從前有個很喜歡的人,不過那人命不好已經不在人世了。可周行這孩子,我算是看著他長大的,性格固執又倔,認准的人和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早些時候我不贊成你喜歡他,也是為這個,他心裡有人,爺爺怕他待你不好。不過看他現在對你也還過得去,我倒是也放心了點。”
  白奚微笑道:“謝謝你,爺爺。”
  陸錦榮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可是,你的情況特殊,所以還是有點分寸的好。”
  白奚沒再問這“分寸”是什麼意思,爺爺的思想太開放,他怕自己hold不住。
  回去的路上,周行好奇的問:“陸先生都對你說什麼了?說那麼久。”
  白奚把腦袋靠在車窗上,說道:“說你不是良人,讓我離你遠一點。”
  周行不通道:“不可能,他一向很喜歡我。”
  白奚點頭道:“嗯,是喜歡你,他連你以前喜歡誰都一清二楚。”
  周行道:“這個又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白奚眨巴了兩下眼睛,很多人都知道,為什麼身為當事人的他卻不知道?!
  周行問道:“他是不是問你和我的事了?”打從一開始他找藉口接近重生後的白奚,就沒想過要瞞著別人,更何況陸錦榮眼光有多辣,他太清楚。
  “對,問了。”白奚忽然想起一件事,說道:“我的經紀約!對了,我什麼時候簽了EM?我怎麼都不知道?”
  周行道:“因為根本就還沒簽。”
  白奚:“……”
  周行道:“合約早就擬好了,你什麼時候想簽字,隨時都可以。”
  白奚不滿道:“我答應過簽給你嗎?”
  周行慢慢打方向盤拐彎進公寓大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人都是我的,經紀約你還想給誰?”
  白奚唰的轉頭看窗外。
  周行側目看他道:“外面有什麼好看的?”
  白奚乾巴巴道:“公寓區綠化很好,一排一排的樹,好看。”
  到了樓下,周行停穩車,伸手捏著白奚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贊許道:“什麼也沒你臉紅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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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BOSS已經徹底變態掉了,連續兩周不給我過禮拜天 /(ㄒoㄒ)/~~
  

☆、Chapter 29

  因為這動不動就臉紅的毛病,白導演簡直要煩死了,陸蔚然為什麼總是這麼容易就氣血上湧?
  周行還捏著他的下巴,表情認真的盯著他的臉看。
  白奚瞪他道:“周先生,能麻煩你拿開你的手嗎?”
  他以為周行怎麼也要再扯皮一會,結果周行乾脆俐落的就放下了手。
  白奚微微詫異,很快道:“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說著就要去開車門。
  周行忽然道:“你知道我的乳名叫什麼嗎?”
  白奚奇怪的回頭看他,說道:“突然說這個幹什麼?”
  周行一臉正氣道:“我告訴過你的,回答不出來的話,明天晚上的碗就換你來洗。”
  白奚囧道:“你不想洗碗的心願居然這麼強烈?”
  周行點頭道:“對啊,快點回答我。”
  白奚當然知道他的乳名叫什麼,而且還知道是周爸爸取的。他不無遺憾的說道:“看來你只好繼續洗碗了,周都督。”
  周行向這邊湊了湊道:“什麼?再說一遍。”
  白奚心生古怪,狐疑道:“周都督?”
  周行迅速的在他因為發音不得不嘟起來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得逞道:“獎勵你。”
  白奚還沒懂,“什麼就獎勵我了?不是叫都督?”
  周行對他如此配合感到萬分欣慰,再次親了過去,這次親的時間就久了一點,不再流於表面。
  白奚還在糊裡糊塗,對方的舌頭已經撬開城門攻了進來。周行這段時間勤奮練習,技巧也有了極大提高,沒一會,白奚就忘了本來在說什麼,本能的給予回應。他在晚宴上喝了一點香檳,唇齒之間還留有淡淡的酸甜味道。
  沉浸在熱戀情|潮中的周行只覺得這是世間最甘美的味道,雖未飲酒,他的神智卻已經近乎微醉。
  這個情節他從青春期開始已經幻想過無數次,因為有過這樣的想像,就連本來嫌棄得要死的乳名都變得有點可愛了。可惜那時候白奚遠遠看到他就繞路躲開,兩人一年到頭說過的話用兩隻手數兩圈就能數的過來。想想當年自己也不夠果敢,如果早一點厚著臉皮硬上,也許就不會耽誤這麼多年。
  時間這麼寶貴,生命如此無常。
  分開的時候,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白奚的嘴唇泛著水光,落在周行眼裡就多了幾分情|色,於是在思考過人生哲理之後,他決定趁熱打鐵。
  “我想上去喝杯果汁。”
  白奚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視線轉到一旁去,說道:“水果都被我吃完了。”
  周行碰了軟釘子,不死心道:“昨天我剛買的三公斤柚子,你也吃完了?”
  白奚忽閃了一下眼睛又道:“榨汁機壞了。”
  周行受了打擊,轉過身靠在駕駛座椅背上,片刻後說道:“你不願意?為什麼?”
  白奚有點緊張,謹慎道:“我……覺得太快,我們對彼此的瞭解還不夠多。”
  周行覺得這個解釋簡直就是荒唐,他無聲的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內心OS。
  白奚苦惱了一會,橫下心道:“劇組下週二殺青,這段時間很會很辛苦,我不想分心。”
  周行聽出他的意思,木著臉道:“就是說你下周才有檔期?能敲定嗎?”
  白奚不高興:“我在跟你談生意?你不願意算了,愛誰誰。”
  周行見他下車,忙拉住他手腕道:“你能控制一下傲嬌的頻率嗎?”
  白奚瞪他,巴掌大的臉上全寫著“你才傲嬌你全家都傲嬌”。
  周行無可奈何道:“什麼叫愛誰誰?事實明擺著,我就是只愛你,你也只能愛我。”
  白奚腦子裡嗡了一聲,結巴道:“誰,誰跟你,跟你說這個了?!”
  周行理所當然道:“我們一直都在談情說愛啊。”
  白奚的表情像被打了一悶棍,二話不說一把甩開周行,推開車門跳下車氣洶洶的上樓了。
  周行琢磨了一會,才明白過來這是害羞2.0版。他翻開手機日曆看了看,今天週一,下週二劇組殺青。
  還有好久啊,真想把中間那幾天摳出來扔掉。
  更讓周行不愉快的是,高思遠的電影臨近殺青,前段時間沒有拍的夜戲都集中在這一周,劇組開始集體加夜班,每天上午休息,下午開始拍攝一直到淩晨三四點鐘收工,。
  白奚以前拍戲的時候常到半夜,對這個倒是無所謂,關鍵是高思遠有很大問題。
  高老師居然有夜盲症,天黑後就看不清楚東西,雖然片場燈光充足,但他的很多工作都變得不太方便。還有兩場戲是在室外昏暗的路燈下拍攝,高老師幾乎什麼都看不到,就這樣,都已經是他在拿到劇本之後大刀闊斧改過的結果,初版劇本裡有近一半的劇情都是在晚上發生的。
  白奚副導演在最後這一周裡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主要是指揮協調各部門的工作。拍攝室外那兩場戲時高思遠直接交給了他,當然這兩場也都還是次要戲。不過這段時間裡跟著高思遠學了很多東西,卻一直還沒機會實踐,就算只是拍兩場次要戲,他也還是覺得很過癮。
  他從十幾歲就開始學導演,只要聽到打板的聲音立刻就像打滿了雞血一樣,透過監視器去看片場裡的世界,能讓他獲得特別大的滿足。他打從內心對這個職業充滿了熱愛。
  一周時間在緊張忙碌中匆匆過去,週二的早上,《風華正茂》劇組全面殺青。眾人黑著眼圈卻都興奮異常,都像十月懷胎終於把兒子生出來一樣的心情。
  高思遠提議大家去慶祝,立刻獲得了大夥的回應,女孩子們紛紛表示太累不想去,於是三十幾個男人浩浩蕩蕩的出發,在市中心找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火鍋店。
  從早上不到九點開始涮羊肉喝啤酒,到下午一點實在扛不住,這才結束,一小半人都東倒西歪喝的夠嗆。
  白奚倒是沒什麼事,同事們玩的那些酒令他不會,也沒人敢來硬勸他酒,他只在敬高思遠的時候陪飲了幾杯。
  最嚴重的就是左傑,大家都知道他馬上就要結婚的未婚妻跟老外跑了,喝多了之後就開始排著隊來找他演知心哥哥,這種行為當然就和在傷口上撒鹽沒區別。左傑既覺得傷心又覺得丟臉,難以自持的不停喝酒,最後直接趴倒在桌上,和一大堆沒涮完的羊肉融為一體。
  離開火鍋店的時候,喝醉的同事們都有著落,有些是同事知道住址,順路就捎回去了,有的迷迷糊糊打了電話叫家人來接。就剩下人事不省的左傑,他家在外地,未婚妻跑了,也沒人知道他住哪兒。
  人都走的差不多,白奚沒辦法,帶著個醉漢不好打車,所幸火鍋店離他的公寓並不是太遠,他只好把左傑連拉帶拽的拖回了他那裡。
  好不容易到了樓下電梯口,他已經筋疲力盡,靠在他身上的左傑忽然醒了,犯癔症的看了看周圍,叫他:“蔚然?”
  白奚松了口氣道:“可不就是我?你好點了?”
  左傑眉頭奇怪的一皺,白奚有種不妙的預感……然後他就被吐了一身。
  他條件反射的推開左傑,左大攝影師就這麼“咚”一聲摔倒地下,又睡死了過去。
  從肩上到腿上全是穢物的白奚欲哭無淚,想發飆都找不著門,就著左傑躺在地下的姿勢拖著他一條腿進了電梯。
  回到家裡,他把左傑隨手扔在地下,去把髒衣服脫下來扔進了垃圾袋,換了身居家服出來,左傑已經自己蹭到了地毯上睡得死沉。
  工作了一通宵,又陪著這幫人折騰了一上午,白奚現在已經累得要虛脫,加上被左傑弄髒了衣服心懷不滿,現在也懶得理他,再說這塊羊毛地毯前幾天周行剛送去洗過,而且躺在上面又不會太涼,就由這個醉鬼睡著吧。
  他雖然已經換了那身衣服,可還是覺得身上有味道,打算沖個澡再回房間去睡覺。
  地上的左傑自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得特別香。
  站在花灑下面,熱水滑過皮膚,也驅散了一些疲乏,白奚猛然間記起了某個約定。
  因為趕拍夜戲的緣故,他這一星期和周行只見過兩次,還都是匆忙間打了個照面,忙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閑下來,還真有點想他。
  按照上周說好的約定,今天他想和周行攤牌,有些事情也不可能一直瞞下去。他是白奚不是陸蔚然,還有他現在變得特殊的身體,既然已經決定在一起,周行就有權利知道這些,他也有責任坦白。
  身份的事情倒還好說,反正周行也說過以前就暗戀他,就算想追究他這段時間隱瞞的罪責,充其量也不過和四年前周行犯過的錯相互抵消,難道就許他年少輕狂拔diao無情嗎?和那個相比,白奚死而復生沒有安全感撒個小謊什麼的,完全就是小卡司。
  可是身體……他伸手到下面摸了摸,過了這麼長時間,怪異感還是和第一次發現時一樣強烈。不知道那裡的樣子到底是怎樣?他還從來沒有看過。
  這套公寓的衛生間是模式,浴室在內側,外間是盥洗池和馬桶,其中一面牆鑲了一塊落地鏡。
  白奚關掉熱水,赤|裸著從浴室走出去,站在鏡子前,有點羞恥的抬起一條腿。
  身後衛生間的門忽然被大力推開,左傑醉眼惺忪的沖了進來。
  白奚看著鏡子裡動作和身體都很古怪的自己,徹底石化了。
  他剛才進來時只想起反鎖浴室的門,為什麼根本就沒管外面這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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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明天(週二)入V,【明日上午十點】掉落三章以謝讀者。
  粗略估計看完正文大概需要軟妹幣五塊錢左右,五塊錢你買不了吃虧!五塊錢你買不了上當!(泥垢了TVT)總之,請大家在能力範圍內支持正版,已經轉載的妹子請及時撤文,至於盜文的筒子,我只能每日三炷香祝你們……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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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跪謝萬俟滄昨天打賞的地雷一發~╭(╯3╰)╮麼麼噠~
  

☆、Chapter 30

  在這種情況暴露秘密,是白奚始料未及的事,這一刻簡直尷尬的恨不得去死。
  左傑推開門以後,表情奇怪的看了他一會,像是有點苦惱又像是好笑的發出一聲:“嗯?”然後逕自走到馬桶旁邊背對著白奚撒尿,自言自語道:“這夢好奇怪。”
  白奚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左傑撒完尿之後抖了抖,拉好拉鍊,沖水,洗手,之後就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轉過身出去了。
  白奚呆了一會才匆忙到裡面穿好浴袍,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有點忐忑的把衛生間的門拉開一點,悄悄的向外面看了看。
  客廳的地毯上,左傑居然還躺在原來的位置呼呼大睡。
  所以他剛才真的是在夢遊嗎?!
  不管怎樣,白奚還是大松了一口氣,雖然他覺得左傑人很靠譜,是個非常好的哥們,可這種事當然還是不要被他知道的好。
  他轉回衛生間裡,把吹風機調了靜音吹幹頭髮,輕手輕腳的穿過客廳回臥室,小心謹慎的反鎖了門,這才上床睡覺。
  幾小時後,窗外天色微暗。
  滴滴--密碼鎖響了兩聲,有人從外面進來,打開了玄關的壁燈。
  左傑從地上坐起來,有點茫然,這個突然進來的男人好像有點眼熟?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那人冷冷道:“左攝影師。”
  左傑扶著沙發站起來,訝然說道:“周總!?你怎麼會在這裡?”
  周行面無表情道:“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左傑張了張嘴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對方渾身都透著並不想和他交流什麼的冷冽氣息。
  周行果然也沒再說什麼,提著手裡的一大袋東西走到冰箱那邊,把袋子裡的蔬菜水果還有鮮肉,分開放進不同的隔層裡。
  左傑的眼神變得有點古怪。
  周行很不高興。
  這段時間白奚很忙,他們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這個星期于周行而言,本來就過的無比漫長。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來了週二劇組殺青,從早上睜開眼睛他就一直盼望著下午五點半下班時間的到來,一整天就連走路都自帶春風。
  在馬上就要奪取最後勝利的關頭,這個莫名其妙的攝影師居然出現在這裡!白奚帶他回家幹什麼?!
  白奚迷糊中聽到外面周行說話的聲音,一下醒了過來,用手指耙了兩下頭髮,對著鏡子握了握拳自我鼓勵,深吸了一口氣,打開房門走出去。
  周行剛好關上冰箱門,一轉頭就看到白奚從裡面出來。他穿了一身米色居家睡衣,赤腳趿拉著一雙卡通拖鞋,因為剛才在睡覺的緣故,臉頰紅撲撲的。
  周先生差點忘了自己正在不高興,只覺得他家白奚這樣子特別可愛,完全就是只待宰的小白兔。他警惕的悄悄瞟了一眼左傑,發現左傑果然正眼神複雜的看著白奚。周行腦中立刻警鈴大作,在左傑身上蓋了個“危險”的戳。
  本著客人優先的原則,白奚抓了抓頭髮,尷尬道:“傑哥,你好點了嗎?我本來想扶你到沙發上的,可惜你太重了。”
  左傑的表情卻比他還要尷尬,說道:“沒事沒事……那個,我也該回去了,蔚然,謝謝你啊。”
  周行的目光在他倆中間打了個轉,雷達沒探測到曖昧之類的東西,稍稍放下心來。
  左傑作為一個直男,處在這樣的境地下會尷尬也很正常,白奚想了想,還是客氣道:“要不在這兒吃晚飯?周行做飯還不錯。”
  周行心裡有點得意,完全是正宮娘娘的即視感。
  左傑忙道:“不不不,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一邊說一邊已經朝著門邊走了。
  白奚只得道:“我送你。”
  說是送,他這身打扮也只能把左傑送到電梯口。
  這時間正是下班高峰期,兩部電梯都有點忙碌。等電梯的時間裡,白奚不好意思道:“我不是存心要瞞著你,只是覺得沒必要把這種事拿出來說。”
  左傑也不太自然,說道:“其實,咱們這圈子裡,這個也不少見。”
  白奚認真道:“傑哥,你要是覺得不能接受,我以後會和你保持距離。”
  左傑驚訝的偏過臉來看他,“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白奚抿了抿嘴唇道:“那,我們以後還是好兄弟?”
  左傑毫不猶豫道:“當然是。”
  白奚彎了彎眼睛,“我還真有點擔心你會介意,畢竟將來我還想和左大攝影師繼續合作下去。”
  左傑翻了個白眼,道:“大導演,你少笑話我。”
  電梯到了,兩人神色如常的道別分開。白奚並不想因為性取向的問題失去一個不錯的朋友和工作夥伴,左傑不會因此而產生芥蒂,當然是最好的。
  下行的電梯裡,左傑的表情越發古怪起來。
  下午他被尿憋醒急著上廁所,一進衛生間就看到陸蔚然全身赤|裸的站在鏡子前面,一隻手正放在下面,他第一念頭當然以為這小孩在擼管,覺得好笑就多看了一眼,哪知這一眼就讓他看到了陸蔚然腿間的秘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也來不及細想,本能的想著“不能讓蔚然太難堪”,裝作酒醉迷蒙的樣子解決掉膀胱裡的液體,就匆忙退了出來,躺回地毯上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一直到對方回了臥室,他才悄悄張開眼睛,慢慢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麼情況。
  起初左傑是渾身不自在的,他有點想離開,可是又想到,現在如果就這麼走掉,說不定陸蔚然會猜到他剛才是假裝的,估計會很受傷吧?換做是他有這種情況的話,肯定也很不想被別人知道。難怪陸家以前一直都沒讓他在公眾面前露過面,說起來,和蔚然共事了這麼久,的確從來沒有在衛生間見過他撒尿,要隱藏這樣的秘密,一定非常辛苦。
  左傑躺在地毯上亂七八糟想了大半天,從最初覺得彆扭,最後轉變成了同情。
  然後,周行就來了。
  看那情形,周行和陸蔚然明顯是一對,雖然左傑已經知道陸蔚然有點特殊,可是突然讓他接受朝夕相處的小男孩不但是個雙性,而且還有個男朋友,左傑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可他還忍不住瞎操心,蔚然那裡是那個樣子,那他到底算是女人還是男人?這樣他算是周行的女朋友嗎?他果然知道的太多了!
  送走左傑,白奚轉過來回家去,發現家門露了寸寬的縫隙,周行的一隻眼睛露在那裡。
  白奚推門:“你幹嘛?在拍恐怖電影嗎?”
  他一進來,周行就把門摔上,酸道:“不,是倫理電影,名字就叫《買菜回來發現小三登堂入室》。”
  白奚:“……”
  周行道:“或者也可以叫《老婆只穿睡衣當著我的面送小三出門坐電梯》。”
  “你夠了!”白奚忍無可忍道:“什麼正經電影會叫這種名字?!”
  周行板著臉道:“什麼正經老婆會背著老公帶野男人回家睡覺?”他頓了頓,“剛才那兩個都不算,這個名字最準確。”
  白奚嘴角忍不住抽搐,說道:“他喝多了沒人管,我只能把他帶回來,難道把他扔在大街上嗎?況且他今天就在地毯上睡了一覺,你看你說的那都是什麼東西?”
  周行不依不饒道:“那塊地毯的乾洗錢還是我付的,他憑什麼睡?”
  白奚怒指地毯,喝道:“你帶它走!送給你!我不要了!”
  周行氣焰頓消,平靜道:“晚飯想吃什麼?我買了條鯽魚,現殺的很新鮮,想喝魚湯嗎?”
  白奚:“……”
  周行伸手戳了他臉一下,說道:“想笑就笑,不要憋著。”
  白奚緊抿著嘴唇不想笑出來,周行湊過去抱住他的腰,低聲道:“我剛才一開門看見他,差點氣暈過去。”
  白奚推他,“那你倒是暈啊。”
  周行耍無賴一樣黏著不放,面無表情道:“老婆誇我廚藝好,我又滿血復活了。”
  白奚現在才反應過來什麼,瞪眼道:“不對,誰是你老婆?!走開!”
  周行語氣得意道:“你都應了這麼半天,現在想反悔也晚了。”
  他湊過去要親,白奚躲來躲去還是被他親了一臉口水,嫌棄道:“快去做飯!我要餓死了!”
  周行在他鼻樑上又親了一口,聽話的放手去做飯了。
  白奚從冰箱裡拿蘋果,左挑右選了個最大最紅的,問周行:“這是剛買的嗎?”
  周行回頭看了一眼道:“是,紅提和火龍果也是剛買的。”
  白奚拿了蘋果到廚房,周行剛洗了兩個番茄,順手從他手裡拿過去蘋果洗乾淨遞還給他,說道:“削皮機在料理台第三格,自己削去。”
  白奚卡擦卡擦咬蘋果,“不用,果皮維生素多。”
  周行便不再管他,繼續忙碌著洗菜切菜。
  白奚站在旁邊看著,覺得周行的側臉格外的好看,心裡滿滿的全是喜歡。以前為什麼就沒有發現周行其實是這樣的呢?要是能早點發現,他肯定早下手了,至少也不會傻啦吧唧總是躲著,還好周行喜歡他,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喜歡越來越多,他就越是擔心周行不能接受他的異樣,畢竟對多數男人來講,愛和性幾乎同樣重要。
  白奚出了意外之後,周行的精神不穩定外加睡眠不足,所以horton氏綜合征才會復發。這段時間心情愉悅,睡眠品質也穩步提高,最近頭痛漸漸好轉了過來,晚上偶爾會有一點痛,但已經不會像起初那樣嚴重。
  他能恢復健康,白奚當然覺得是好事。至於周行,反正他現在也不需要再打著頭痛的名義來求抱求安慰,能不痛當然最好。


☆、Chapter 31

  晚飯之後,周行任勞任怨的到廚房善後刷碗。白奚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的想著等一下會發生的事情。
  過了會,周行過來挨著他坐下,很快發現他的表情有點不對,問道:“怎麼又不高興了?”
  白奚把頭搖的像撥浪鼓:“沒有不高興。”
  周行一向表情甚少,就算有心事也不會露在臉上,可是白奚就不一樣,他本來就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又存心今天要終結問題,神色完全看得出來異常。
  周行有些疑惑,看這架勢似乎要發生什麼大事?
  白奚兩隻手的食指和中指絞在一起,慢吞吞道:“周行,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周行被他的表情弄得越發不安,不動聲色道:“什麼事?你真的劈腿了?”
  白奚皺眉道:“你嚴肅一點不行嗎?”
  周行拉開他已經有點紅的手指握在手心裡,說道:“是你太嚴肅了,到底怎麼了?”
  白奚順手回握住他的手,問道:“月初榮藝周年慶晚宴那天,你送我回來,我告訴你榨汁機壞了,其實根本沒壞。”
  周行哭笑不得道:“就這件事?那個榨汁機最近兩個多月只有我在用,它壞了還是沒壞,我比你清楚。”
  白奚眨了眨眼,認真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做|愛。”
  周行:“……”大!受!打!擊!整個人斯巴達了。
  白奚也跟著沉默了一會,他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好,難道直接說“我下面長了朵奇怪的花”嗎?
  周行艱難道:“你還是不喜歡我?”問完他就後悔問的太直接,如果白奚真的點頭的話,那幾乎就沒有迴旋的餘地。
  白奚睜大眼睛道:“當然不是。”
  周行稍稍放心,在他看來,只要白奚喜歡他,其他的就都不是問題。
  他也認為此刻兩人的感情已經趨於穩定,目前還沒有解決的隱患有兩個,一個是他早知道白奚是白奚,卻裝作不知道,一個就是四年前他犯過的錯。
  知情不報這件事周行自己是一點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以兩人過去如履薄冰的關係,如果不用這種手段,他也爭取不到今天的美好局面。坦白從寬,哪怕讓白奚發發脾氣,應該還是可以得到諒解的。
  至於四年前那件事,他一直有些羞於啟齒,攤開來說就是覺得太丟人,當初如果他像今天一樣拎得清面子和愛情哪個更重要,也不會白白錯過這麼多的時間。不過白奚現在能接受他,也許說明他並沒有太計較這件事,當然解釋還是有必要的。
  今天的氣氛一直很好,不如就在今天把這兩個問題解決掉,否則他總還是有不安感。
  他的神色幾變,沉聲道:“其實……”
  白奚卻在此刻下了決心,說道:“其實是我怕你討厭我。”
  周行莫名道:“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現在你是這樣說,等會就未必了。”白奚心裡五味雜陳,說道,“周行,等一下如果你覺得被噁心到,什麼都別說立刻消失,以後我們也不要再見面。”
  周行狐疑的看他,不能理解道:“別這樣,你到底要說什麼?”
  白奚用力咬了咬牙站了起來,開始動手去解睡褲的抽繩。
  周行一臉的狀況外,視線卻不受控制的落在白奚已經露出來的小腹上。
  白奚動作很快的把睡褲脫了下來扔到一旁,下|身只剩下一條藏青色千鳥紋平角褲,兩條細長筆直的腿暴露在空氣裡。
  白奚正做著最後的心理掙扎,周行忽然有些遺憾道:“你沒有腿毛。”
  白奚要脫下平角褲的手一頓,怒道:“關你什麼事?”陸蔚然大概是有分泌雌性激素的,他的體毛很稀少,別說腿毛了,就連鬍子都基本不長。
  周行閉上了嘴。他的遺憾不是假的,以前白奚是有腿毛的,雖然並不多,在兩人僅有的一次體驗裡,周行一直記得他的腿很性感。
  被他這一打岔,白奚覺得自己先前視死如歸的心情簡直就是個笑話,也沒再猶豫,直接把最後一層遮掩剝了下來。
  白奚只穿了上衣,下面全部露在周行面前,兩人之間只有一臂的距離,隨便伸伸手就能碰到。周行只覺得鼻腔一熱,全身的血液都劇烈沸騰起來。
  他的男性特徵是完整的,只是略顯小巧了些,那裡是從來沒有使用過的,所以仍然是乾淨的膚色,兩顆圓滾滾的小球顯得有點莫名的可愛。
  白奚有些窘迫的伸手到腿間,把軟綿綿的那裡撩了起來,露出藏在後面的異常細縫。
  周行猛地抬起頭,震驚的看著他。
  白奚的神色滿是難堪,低聲道:“我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重生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擁有一具非正常身體是多麼讓人絕望的事,如果他生來就是陸蔚然,恐怕也很難逃得開自殺的命運。
  也許只過去了幾分鐘,甚至只是幾十秒,白奚卻覺得時間像靜止了一樣,他沒等到周行說出什麼,已經覺得把自尊都耗盡了。
  他強作鎮定的去拿丟在沙發上的衣物,說道:“你走吧,以後也不要……”手腕卻被周行抓住,一把將他拉了過去,緊緊的箍在了懷裡。他還在遲疑的說道:“你不要同情我。”
  周行聽得愈發心疼,把手臂鬆開些許,把他摟在身前,說道:“我給你的,從來都只有愛情。”
  白奚抿了抿唇,問道:“不覺得噁心嗎?”
  周行在他的耳邊輕吻了一下,道:“如果我是這樣的身體,你會覺得噁心嗎?”
  白奚想了想,搖頭道:“不會。”
  周行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篤定道:“因為你愛我,對不對?”
  白奚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這一刻似乎有心靈相通的感覺,兩人默契的接了一個短暫卻又柔情無比的吻。
  唇瓣分開時候,周行柔聲說道:“我也愛你啊。”
  白奚忽然就被感動了,眼眶變得有點濕漉漉的。
  周行把他推倒在沙發上,覆了上去,這次的親吻變得激烈許多,唇齒之間滿是流動的愛意,語言已經不足以承載,只好用抵死纏綿來訴說。
  白奚的睡衣扣子在不知不覺中被解開了兩顆,露出大片的胸口,以及綴在上面的兩顆淺色突起。周行一邊親吻著他,一邊把手攀了過去,按住其中一粒來回的撥弄。
  酥麻感蔓延至全身,迫使白奚環在周行的脖頸上的雙臂不得不抱的更緊,周行的接吻技巧已臻化境,幾乎吻的他透不過起來,卻又連一秒都不願分開。
  良久,白奚猛地把頭偏到一旁去劇烈喘息,周行在他的耳後和頸項上輕啄著。
  白奚糾結著建議道:“你能換換邊嗎?”
  周行茫然道:“嗯?”
  白奚難耐的閉了閉眼睛,說道:“不要總在左邊打轉,它已經受不了了。”
  周行低頭一看,被他玩了半天的一邊的確充血腫脹了起來,另外一邊倒也不甘示弱的挺立著,只是顏色的確還不夠豔麗。他回想著白奚剛才的反應,問道:“碰這裡你會很舒服嗎?”
  白奚羞窘的點了點頭,周行又捏了捏他的耳垂,說道:“這裡也是?”
  白奚憤然道:“你要做就快點,說那麼廢話幹什麼?”
  周行略委屈道:“我只是想問清楚你哪裡敏感,想讓你更舒服一點,別不領情。”
  白奚有點嫌他煩,“我就不領情了,怎麼樣?”
  周行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了幾秒,抓著他的肩大力把他翻了個面。
  白奚猝不及防的趴在沙發上,以為周行要從後面硬來,嚇得忙道:“你別這樣!”
  誰知周行環著他的腰坐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背靠著自己的胸口。他把兩手繞到前面去,一邊一個捏著那兩顆小肉粒搓弄起來,又從後面含住了他的一側耳垂在齒間輕輕齧咬。
  白奚咬著牙忍了半分鐘不到就叫出了聲:“啊……周行……”
  周行不理他,自顧自的手裡嘴裡都不停。
  白奚渾身上下只剩下那件睡衣還掛在肩上,赤|裸的小腿繃的死緊,兩隻腳在沙發上毫無章法的踢來踢去,腿間的兩處都開始有液體流出。
  他以前從不知道前|戲都可以做到這份上,腦子裡亂成了漿糊,以前他做一號的時候肯定被那些零號們當成性|無能!
  他向後仰靠在周行肩上,小聲道:“別這樣……”
  周行在他耳邊道:“不舒服嗎?”
  白奚老老實實答道:“很舒服。”
  周行這才滿意了:“那你領情了嗎?”
  白奚點了點頭,問道:“這都是誰教給你的?”
  周行道:“你啊。”
  白奚有氣無力道:“胡說八道。”
  周行坦然道:“我在夢裡都是這麼對你的。”
  “……”白奚微怒道,“那也不是我教你的!我自己都不會!”
  周行眉眼間全是得意洋洋,白奚瞪著他,說道:“去臥室床上。”
  周行點頭道:“你也覺得這兒太小了嗎?”
  白奚反手一拳捶在他胸口,他配合的慘叫一聲,雖然聽起來就覺得假惺惺。
  有時候床底之間誰來主控,並不是取決於誰的經驗更豐富,天賦顯然更重要。
  當然,說到做零號,白導演的經驗和周先生做一號的經驗是一樣的,都只有那一次而已。周行進入他的時候,他緊張的都要窒息,兩手抓著周行的肩,指甲都掐了進去。
  周行暗戀他這麼多年,一直到今天才算是身心兩得,愉悅感自然不言而喻。
  也許是這具身體天生適合做零號,也許是因為做|愛的對象是真心相愛的人,白奚在疼痛中找到快|感也沒有用太長時間。


☆、Chapter 32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性|愛,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
  白奚覺得自己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直到周行射進來的時候才想起他居然是直接進來的,喃喃罵道:“混蛋,為什麼不用安全套……”
  周行道:“太急忘了,等會幫你弄出來。”他還留在白奚的身體裡,意猶未盡的聳動了幾下。
  還在餘韻裡的白奚腳趾都蜷縮了起來,哼叫道:“出去。”
  周行故意逗他道:“下次也不用那個,除非你讓我試試進前面。”
  白奚驀然睜大了眼睛,不高興道:“我不是女人。”
  周行壓過去親了親他的臉,說道:“生氣了?”
  白奚心裡是真不高興,可是手腳都軟綿綿也推不開他,皺著眉道:“你太重了,走開。”
  周行明白他還是介意,翻身到旁邊,認真道:“我沒有把你當女人。”
  白奚低聲道:“我知道。”
  周行聽他的語氣有軟化,伸手把他抱在懷裡,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臉,說道:“你不喜歡,我們以後就當它不存在。”
  白奚隱約覺得這簡直就是自欺欺人,可是被周行低沉的聲線說出來,他又忍不住回應道:“嗯。”
  周行道:“去洗澡?”
  結果兩人在浴室裡又來了一次,白奚最後是直接被周行抱出來的,別說走路,他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還在床上甜蜜的相擁而眠,周行的秘書打來了電話:“周總,您怎麼還沒到?”
  周行回頭看看還在沉睡的白奚,站到離床稍遠一點的窗邊,壓低聲音道:“我上午有事,不過去了。”
  秘書道:“啊,好。可是公關部的王經理打電話來說要拿下一季度的預算表,我已經找過,公司電腦裡沒有,可能在您的私人電腦裡。”
  周行想了想,他的電腦就放在樓下車裡,說道:“等一會我發給你,讓他二十分鐘後找你。”
  掛了電話,他輕手輕腳的過去套上西褲,剛把襯衣套上還沒系扣子,冷不丁余光發現白奚坐在床上,兩眼無神的看著他。
  周行忙道:“是我吵醒你了?”
  白奚語氣涼涼的說道:“你要去哪兒?”
  周行莫名有種不安,單膝跪在床沿上,柔聲道:“有一點公事,你再睡一會,我去去就回來。”
  白奚低聲重複道:“公事?”
  周行道:“小事情,馬上就處理完。”
  白奚蜷了蜷腿,神色黯然道:“我還以為你又要走了。”
  周行心裡滿不是滋味,挨過去用手臂圈住他,在他發頂親了親,撫慰道:“我哪兒都不去。”
  原來白奚並不是不介意,他欠白奚一個解釋。當年的事縱然事出有因,一夜癡纏之後不辭而別的事總歸還是他做出來的。
  白奚靠在他肩上,低聲道:“周行,我可能喜歡你很久了。”
  周行不可置信道:“什麼?”
  白奚神色間也有些迷茫,說道:“你那時候那樣對我,我以為你喜歡我,開心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其實那次我差點以為我會痛死。可是我醒來的時候你就走了,我傷心了好久,大概那時候我就是喜歡你的。”
  周行整個人都僵硬了,說道:“可是那晚你明明一直說不喜歡我。”
  白奚愣了愣,奇怪的抬起頭,他是打算說出實情來,可是還沒說出,周行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和陸蔚然也有過什麼?
  周行的眼神異常溫柔,輕聲說道:“白奚,我知道是你。”
  白奚一時呆若木雞,他剛才是幻聽了嗎?
  他伸出一隻手捧住白奚的臉,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下巴,說道:“你以為我會這麼久都認不出你嗎?還是你以為,你死了以後我會這麼快就愛上別人?”
  白奚微張著嘴巴,不能消化自己聽到的事情。
  周行有些苦澀道:“我以前對你不夠好,你一直都表現出很討厭我的樣子。如果我貿然告訴你,我已經知道你是誰的話,你不會給我機會來接近你,所以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白奚古怪道:“你是故意不給我哥哥和嫂子的聯繫方式?”
  周行難得有些尷尬。
  白奚神色漸冷:“你也沒有告訴他們,我並沒有死?”
  周行忙解釋道:“我已經在考慮通知他們回國了。”
  白奚反問道:“考慮?是明天還是明年?不然是下輩子?”
  周行覺得事情好像比自己想的要糟糕,可他卻完全抓不到頭緒,只得道:“我只是想暫時由我來照顧你,就算白叔叔知道也不會不放心。”
  白奚冷笑一聲道:“你不說我都忘了,論輩分你也該叫我一聲叔叔。”
  周行一怔,白奚已經翻身從床的另一側下地,大概觸到了身後,他明顯不自然的扶了一下後腰。
  周行關切道:“你沒事吧?還疼嗎?”
  白奚冷冷道:“跟你有關係嗎?你不過跟我上一次床,你以為你是誰?”
  周行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握了握拳頭道:“我知道你在氣頭上……早點吃什麼?燕麥粥好不好?”
  白奚從衣櫃裡翻了套衣服出來胡亂穿上,回過頭看到周行希冀的目光,心裡狠狠的抽了一下,這個王八蛋!他幾乎是氣急敗壞道:“不用你管,現在立刻從我家裡滾出去。”
  周行用力咬了下牙,說道:“我現在去上班,晚上回來看你。”
  白奚見鬼似的瞪他:“不要再來,我不想再看到你。”
  周行看著他的臉,柔聲道:“冰箱門的便利貼上有附近飯店的外賣電話,不要吃辣椒和不易消化的東西,你好好休息,如果,我是說萬一發燒的話,一定給我打電話。我先走了。”
  他轉過身要離開,身後白奚道:“等一下。”他忙回過頭,白奚一臉的不耐煩,說道:“把我哥哥現在用的電話號碼給我。”
  周行特別受傷的說道:“我短信發給你。”
  白奚冷冷的看著他發短信,心裡的怒火一點都沒有消退。
  他在陸蔚然身體裡醒來,不得不過著陸蔚然的生活,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自己還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他到現在也還記得清清楚楚,陸蔚然房間的天花板壁紙上一共有一百九十二朵茶花,在最初醒來的那一周裡,他從頭到尾數過不知道多少次。陸誠然半夜溜進房間裡意圖不軌那次,他和陸家人鬧翻離家出走,翻牆回了白家,在空無一人的家裡蒙著頭哭到半夜。
  他覺得害怕,覺得惶然,更覺得孤單,整個世界像是沒有人知道他還存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聯繫到大洋彼岸的哥哥。
  周行明明知道一切,卻故意隱瞞著不說。他從來都是這樣,四年前不告而別,現在打著喜歡的名義卻在做冷酷無情的事。白奚並不懷疑他的愛情,可是白奚很受傷害,因為他的愛人永遠只想著他自己。
  他就是有眼無珠就是瞎,不然怎麼會愛上這種人?!
  周行發完短信一抬頭,看到白奚眼眶紅紅的像是要哭出來。他心頭一酸,脫口道:“對不起。”
  白奚把臉偏到一旁,說道:“你走。”
  周行沉默著轉身離開,他漸漸認識到自己又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他一出門,白奚立刻撥了哥哥白坤的號碼。
  由於時差的緣故,白坤似乎正在睡午覺,聲音有些慵懶:“你好,哪位?賣房賣車賣保險的請立刻掛斷,我短期內不會回國。”
  白奚委屈的叫了一聲:“哥哥。”
  白坤奇道:“你誰啊?少哥哥弟弟的亂叫。”
  白奚控制不住的哽咽起來:“哥,我是白奚。”
  白坤愣了好大一會才發脾氣道:“你丫有病吧?哪個蛇精病拿你大爺開玩笑呢?!”
  白奚從聽到他聲音開始就基本上沒邏輯了,嗚咽著哭起來道:“哥,我好想你……”還沒說一整句就開始嚎啕大哭。
  周行貼在門外聽著裡面的聲音,心疼的不得了,簡直後悔的想一頭撞死。
  好半天白坤才接受了弟弟死而復生的現實,又是激動又是著急:“為什麼現在才跟我聯繫?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說著白坤的聲音也哽咽了幾分。
  白奚心裡暖暖的,還是哥哥好啊!他想也不想道:“周行不肯給我你和嫂子的電話號碼。”
  白坤立刻破口大駡道:“周家那個小王八羔子想幹什麼?老子早說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是不是欺負你了?等哥回家去替你收拾他……誒!我正跟小奚說話呢!”
  白奚正茫然,聽筒裡傳來嫂子周澤續的聲音:“小奚,我們現在馬上去機場,坐最早的航班回去。”
  嫂子果然一如既往的比他哥沉著穩重一百倍啊。【注】
  門外周行接到了秘書十萬火急的電話:“周總,王經理已經等了半小時了,您還沒發文件嗎?”
  周行早忘了這事,說道:“讓他再等五分鐘。”
  他匆忙下樓到車裡把檔傳送了過去,剛剛發完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不耐道:“已經發過去了。”
  那邊一個男聲道:“周都督,你幹的好事!小奚的事情為什麼瞞著不說?”
  周行愣了愣才道:“二叔,我不是……”
  周澤續冷笑道:“不是故意的?”
  周行頓了一會,坦白道:“我是故意的。”
  周澤續無奈道:“我就知道,那得手了嗎?”
  周行老老實實道:“嗯。”
  周澤續又道:“是不是剛得手就沒控制住節奏,前功盡棄了吧?是不是被趕出去了?”
  周行簡直要跪了,“你怎麼會知道?”
  周澤續罵道:“你做這種事都不跟我商量,活該你落的這種下場,要是你早點跟我說的話,我就能幫你把計畫完善一下……”
  周行面無表情的聽著,打斷他道:“二叔,你打算做我的內應嗎?如果不是,我就掛電話了。”
  【注】白奚的哥哥是男男家庭,他的嫂子周澤續是周行的親叔叔,感興趣可點文案上連結,不過那是個混亂的世界請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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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跪謝花未聞打賞的地雷一發~!╭(╯3╰)╮
  同時也多謝來嫖我的各路讀者,麼麼噠~!—— 一夜萬字以致精盡人亡的徐徐


☆、Chapter 33

  哥嫂乘坐的航班明天淩晨才會到北城,白奚也只能耐心的等著。
  臨近中午時,他發起了低燒,裹緊了被子也還是覺得冷。睡得昏昏沉沉中,隱約聽到旁邊有極輕微的聲音,慢慢張開眼睛,周行正把什麼東西放在床頭桌上。
  覺得周行似乎要回頭看他,他又迅速的閉上眼睛。
  周行看了他一會,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床頭放了藥片和一杯熱水,馬克杯的把手上貼了一張便簽:
  “把退燒藥吃了,餐廳桌上有煮好的粥,用微波爐加熱,記得戴防燙手套”
  落款寫了“我愛你”
  白奚發了一會呆,爬起來把藥吃了,又重新躺回床上,沒一會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從門縫裡悄悄看著他的周行松了口氣。
  傍晚周行下班後匆匆過來,要開門的時候,發現密碼鎖的密碼被換掉了。
  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他沮喪極了,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面隱約有電視機的聲音。他想了想,發了條短信給裡面的人:“燒退了嗎?吃飯沒有?”
  消息發出去就石沉大海。
  周行毫無辦法,又捨不得走,在門口來回走了兩圈,索性靠著牆坐在地下。
  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上一次坐在這裡他還是假惺惺的裝可憐,這一次也用不著裝,就已經是24k純可憐。
  貓眼裡透出的些微亮光在十點多的時候熄滅了,白奚沒有熬夜的習慣,除了工作的時候,平時每天十一點之前就要睡覺的。
  樓道裡安安靜靜,只有橘黃色的燈光還與周行同在。
  淩晨一點多,白奚被鬧鈴驚醒,匆忙起床穿衣服,一打開門他就被嚇了一跳,“你……”
  周行本來已經在打盹,這時全然清醒了過來,扶著牆打算帥氣的站起來,結果因為坐得太久腿有點麻反而顯得狼狽,略微尷尬道:“去接機是嗎?”
  白奚不說話,只是眼神錯雜的看著他。
  周行自顧自道:“真巧,我也要去,順路一起?”
  白奚有點無語,這還真是太巧了。
  周行跟在他後面進電梯,幾十秒的下行時間裡,周行挖空心思的想說些什麼,可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到了樓下,白奚道:“你的車停在哪兒?”
  周行正擔心他不肯和自己“順路”,聞言大喜,他此刻的要求已經低到不能再低,只要白奚不會完全拒他於千里之外,這件事就還有轉機,來日方長自然可以徐徐圖之。
  接到白坤以後,白家兄弟兩人激動難耐,幾乎抱頭痛哭,周澤續也是看著白奚長大的,在旁邊也紅了眼眶,唏噓不已。
  白奚的鼻涕眼淚全蹭到了白坤身上,拉著他哥的手,半撒嬌的說道:“哥,我好想你。”
  白坤把弟弟抱在懷裡,在他腦袋上拍了拍,聲調特別溫柔的說道:“哥知道,你有多想我,我就有多想你。”
  周行站在旁邊默默看著,有一點點不爽。
  白坤把視線轉到他身上,剛想說什麼,周澤續道:“你們兄弟倆把眼淚擦擦,咱們先回家去,有話慢慢說。”
  白坤知道他這是護著侄子,也暫時把心裡的不滿收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白家兄弟坐在後排,白奚把他現在的情況簡要的說給白坤聽。
  副駕上的周澤續側耳聽了個大概,悄悄問侄子:“他還生你氣呢?”
  周行點了一下頭,神情明顯是鬱悶的。
  周澤續小聲道:“我有句話送給你。”
  周行立刻豎起耳朵來,二叔的贈言一定是腹黑帝的寶貴經驗之談。
  只聽他二叔說:“活該。”
  周行:“……”如果他罵髒話會不會掉粉?
  快到白家別墅的時候,白坤從後面拍了周澤續的肩,說道:“不然還是去酒店?家裡這麼長時間都沒人,回去也不能住,明天叫人收拾了再回去。”
  開車的周行接話道:“我找人打掃過了。”
  白坤當然想得到鑰匙是誰給他的,立即瞪著周澤續的後腦勺,陰陽怪氣道:“還真是麻煩周大少爺了。”
  周行平靜道:“白叔叔說笑了。”
  白坤對他這麼長時間的知情不報,當然是非常不滿的,就算他一開始沒想明白,後來也能猜到是為什麼。他承受了這麼久的喪弟之痛,周行這個兔崽子卻為了泡他弟弟,把兩邊都死瞞著,真是太可恨了。
  車停在白家大門外,白坤惡聲惡氣對周行道:“我不請你進去了,改天再找你好好聊一聊。”誰也聽得出他這“聊一聊”不太友好。
  周行的注意力全不在白坤的話上,他把行李箱搬下來,默默地看著旁邊的白奚。白奚卻低著頭看鞋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被無視的白坤不高興,環住他弟弟的肩,氣洶洶的進去了。
  周澤續一臉遺憾的對周行道:“看來你今天不會有什麼收穫了。”事實上他也覺得侄子這次的做法有些過分,是該受點教訓才對。
  周行看了白奚的背影,認真道:“二叔,我只求不要失去。”
  白家兄弟倆一直聊到天亮,連周澤續都扛不住了,把兩人趕去睡覺。
  白奚覺得剛合上眼好像沒多大會,就接到了高思遠打來的電話:“小陸,今天有時間嗎?章華想找你談合作。”
  白奚猛地坐起來,驚喜道:“章華?你說的是那個製作人章華?”
  高思遠笑著道:“就是他,他托我做中間人來牽線,上午九點半會到我工作室來找我,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就過來和他見一面?”
  白奚忙道:“當然有時間!”
  章華是當今最著名的電影製片人,不僅拉資金贊助手段一流,更重要的是他的人脈和在業內的影響力幾乎是其他同行難以望其項背的。據說許多一流編劇在有了創意之後,第一選擇都是會去找章華做統籌安排。
  白奚才不擔心資金之類的問題,他看中的就是章華手裡的劇本資源。
  九點過十分,他準時到了高思遠的工作室,章華還沒有到。
  高思遠團隊正在趕《風華正茂》的後期,一夥人都忙的不可開交,白奚也沒打擾他,拿了本雜誌隨手翻著,坐在會議室裡安靜的等待。
  章華和高思遠差不多的年紀,早些年是以演員身份出道,還曾經靠一部小眾獨立電影拿到過國外一個知名電影節的影帝桂冠,不過一直都沒有特別大紅大紫過。三十歲的時候就息影退居了幕後,沒想到另闢蹊徑居然開創了事業的新高峰。
  九點半整,章華踩著時間點出現了。
  白奚以前是見過他的,不過並沒打過交道。從前白奚不缺劇本,更不會缺資金,和章華幾乎沒什麼交集,但在他印象裡章華是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紳士。
  哪知剛一見面,章華就開門見山道:“老實說,如果不是高思遠極力向我推薦你,我是不大可能來找你合作的。”
  白奚臉上有點掛不住,問道:“我自問沒什麼地方做的很糟糕,能問問章製片否定我的原因嗎?”
  章華聳了聳肩,說道:“不是因為你糟糕,單純因為我討厭你們陸家人。”
  白奚:“……”那還真是很巧,他也很討厭。
  章華拿了本厚重的資料夾給他,說道:“我和高思遠是多年的朋友,就當是賣他個面子,另外,我也信他的眼光。這裡面是我選出來合適你的兩個劇本創意,你看一下。”
  白奚接過去翻開,只看了兩眼便皺起了眉:“都是商業愛情片?”
  章華坦率道:“老實說,這就是你目前的市場定位,其他題材的創意我不會給你。”
  白奚當然有不滿,可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他現在只有拍這樣的片子才是最安穩的,作為製片人,章華首要考慮的當然還是票房回報。
  章華看出他的猶豫,說都:“不如這樣,你和你的老師商量一下?我想高思遠會說服你的。”
  白奚倒不是想讓高思遠來說服他,不過問問高思遠的看法還是應該,他說道:“也好,我和高老師討論過之後再回復你。”
  章華笑笑,伸出手道:“我等你電話。”
  白奚和他握了一下手,說道:“希望再見時,你會忘了我姓陸這件事。”
  章華的笑容多了幾分訝異,很快道:“那倒不必,我會自動過濾掉你名字裡的那個字。”
  章華今天到高思遠這裡來,主要是和高思遠談事情,高思遠上一部的金柏獎獲獎作品就是和章華合作的產物。
  白奚看到兩人都笑哈哈的進了高思遠的辦公室,看來是私交的確很好。話說回來,高思遠對他這個學生也是真的很不錯。
  他想趁著今天來了就和高思遠談妥,索性就在這裡等著章華和高思遠談完。
  昨晚幾乎沒有休息,坐了沒一會他就開始哈欠連天。
  左傑不用參與後期製作,正在和女同事開玩笑扯皮,看到白奚的時候,臉上還是露出幾分尷尬來。
  好在白奚只顧著上下眼皮打架,根本沒注意他的異常,問道:“傑哥,你有沒有象棋五子棋什麼的?”
  左傑搖頭,那個女同事道:“這有跳棋,你要玩一會?”
  於是三個人圍在一起,開始下跳棋。
  白奚天生對棋牌類遊戲格外敏感高能,就算現在半夢半醒之間都能輕鬆秒殺他倆。他跳完他那組之後,只剩下左傑和女同事捉對廝殺,白奚使勁瞪著眼睛看。
  左傑心不在焉的下著棋,心思有一半都在白奚身上。
  自從前天發現了他的秘密之後,回家就好奇在網上查了些資料,網路上對雙性的描述多半都誇大其詞吸引眼球,左傑雖然半信半疑,世界觀卻受到了更大衝擊。
  如果他沒手賤查資料,把這個當成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揭過去也就算了,偏偏他查了,查完還腦補了,人有時候就這麼在不知不覺中就上了心。
  白奚一邊看一邊小雞啄米似的犯困,冷不丁衣兜裡手機嗡嗡的響,他拿出來看了看就掛斷。
  因為下棋的緣故,左傑離他很近,清楚的看到手機螢幕上閃爍的是周行的名字,他是個直心眼兒,也沒多想就問:“為什麼不接?吵架了?”
  女同事抬頭笑道:“小陸有女朋友?”
  左傑一時露出尷尬,白奚也悶不吭聲,女孩很識趣的拿了水杯道:“我口渴了呢,你們聊著哈。”說著就走開了。
  左傑有點窘迫道:“蔚然,對不起啊。”
  白奚笑了笑,說道:“沒事,就是吵架了。”
  左傑一臉想八卦又不好意思八卦的表情,白奚苦笑道:“傑哥,我和你差不多,也被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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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是系統延遲還是怎樣的問題,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以後更新時間要改成=每天上午十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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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左傑有心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白奚也只是說了這麼一句便不肯再說,到底這也是對方的私事,左傑只好把問題吞了回去,心裡對周行的印象分又拉低了許多。
  章華離開以後,白奚去找高思遠,徵詢他的意見,高思遠應該是已經聽章華清楚的講過,直接便道:“我的確也認為你現在各方面的綜合素質足以挑起一部電影的大樑,可是投資市場和電影受眾未必這麼認為。倒不如從易入難,循序漸進,時間和作品都是會說話的。當然了,你也有資本去建空中花園,就看你自己怎麼想。”
  白奚明白他的意思,說道:“高老師,我以為你是瞭解我的,我想做的是和你一樣優秀的導演,如果只是想到娛樂圈來試水的話,我大可以做第二個陸誠然。”
  高思遠微笑起來,問:“那你的決定到底是?”
  白奚鄭重道:“我接受。”
  離開高思遠工作室之後,白奚第一時間打了電話給陸錦榮報備這件事,陸錦榮的意見和高思遠的基本一致,而且還鼓勵了他一番。
  以前白奚還對陸錦榮待他的態度或多或少有些揣測,今天他卻一點都懶得去猜想,一來是他實在太困,二來是他哥哥白坤都回國了,他們兄弟已經團聚,這些掛名親人又有什麼要緊的?
  叫了輛計程車回到白家,遠遠的就看到有輛熟悉的車停在大門外,周行倚著車身站在那裡,宛如一尊雕塑。
  白奚付錢下車,裝作看不到一樣直直越過他進了家門。回身關門的時候,看到周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目光裡有一點委屈,還有一點失落。
  白奚覺得煩躁,他現在只想回去撲倒在床上快點睡覺,完全沒有精力來理會周行。
  可是等他上樓真的躺下合上眼睛之後,周行剛才的樣子就在他眼前轉啊轉,弄得他更加煩躁,把被子拉起來蒙住腦袋,又過了好半天才勉強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坐起來惺忪了片刻,站在床邊伸了個懶腰,動作猛地一頓,隔著窗戶上一層紗簾,能看到他家大門外,那輛車依然停在那裡。
  等在那裡幹什麼?!以為這樣他就會心軟了?!做夢!
  這樣想著,白奚又忍不住走到窗邊向那邊望瞭望。只有一輛車,周行並沒有像白天那樣站在外面,車裡駕駛位那裡卻有個紅點在明明滅滅。
  周行並不常抽煙,至少白奚幾乎沒有見過,也沒有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
  篤篤篤——房門被敲響,門外周澤續的聲音道:“醒了嗎?幫你煮了宵夜。”他端了碗熱氣騰騰的雲吞面進來。
  白奚還真有點餓了,接過去道:“嫂子,我哥呢?你時差已經調好了?”
  周澤續在他床邊坐下,說道:“他在睡覺,我睡不著,想和你聊一會。”
  白奚現在的情況已經和他們交代的差不多,周澤續挑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問了問,就直奔主題道:“說起來,周行這次是不懂事,你生氣也是應該,連我都覺得他太過分。”
  白奚低下頭小口的吃面,沒有接他的話。
  周澤續道:“不過如果我是他,八成也會這麼做。”
  白奚捏著筷子的手一緊,詫異的看著自家嫂子。
  周澤續歪了歪腦袋,認真的說道:“小奚,我知道你覺得他自私,可是談戀愛這事,本來就不是大公無私的。”
  白奚憋了半晌道:“你別來幫他說好話,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周澤續挑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我哥不像你們哥倆這麼親,我們倆從小就不對盤,他兒子和我也不怎麼親近,我可幫不著他。”
  白奚不吭聲了,周家的事他也都還算清楚。
  周澤續又道:“其實我們很早就知道他對你的心思,可惜那時候你對他愛理不理的,我們都覺得這事沒戲,有段時間我回周家去,他爸都像念經似的追著勸他,可他就是誰說也不聽。”
  白奚彆扭道:“那時候他對我可一點都不好。”
  周澤續說道:“你哥他從前對我也特別不好,沒事就欺負我,還揍過我呢。”
  白奚驚悚狀:“啊?”
  周澤續聳了聳肩道:“世上就有這種人,越是喜歡你,他就越是這德行。”
  白奚微張著嘴巴,完全不能接受他哥在嫂子面前居然還曾經有過那麼王八之氣的時候。
  周澤續裝模作樣道:“我告訴你一件事,本來我是答應周行不會說的。周行有那個什麼綜合征你知道吧?”見白奚點頭,他接著說道:“那年他病的嚴重,他爸硬帶他出國去,結果走了還沒半個月,他就一個人偷偷溜了回來。你那時候正在拍你第一個電影,我把他送到片場那去,他自己興沖沖的進去找你……”
  白奚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周行曾經回來找過他!?
  周澤續講的越發聲情並茂:“我猜那時候他是想去跟你告白的,還挺期待你倆有個結果。結果還沒一會,他就黑著臉出來說要去機場,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咳,看到你和別人正在亂搞。”
  白奚有點傻眼,那段時間正是他努力刷節操下限的時候,除了工作以外的精力和時間全放在約炮上面。就算周澤續能說出準確的年月日,他自己都說不清楚那個“誰”到底是誰。
  周澤續歎氣道:“你是沒見他當時的樣子,連我這個不怎麼疼他的叔叔都覺得他挺可憐的,回來的時候一臉的意氣風發,還不到倆小時就像喪家之犬一樣又回美帝去了。”
  白奚想像了一下,本來美味無比的雲吞面頓時變得難以下嚥。
  這番談話幾乎步步為營,白導演的思維順利的被他嫂子帶跑偏了,現在別說生氣,他簡直快心疼死周行了,恨不能穿越回幾年前把自己剁吧剁吧切碎了喂給周行吃。
  “和侄子一點不都親”的周澤續默默的想,周都督,叔叔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周行已經連續抽了半包煙,正要再去拿一根的時候,白家別墅的大門響了一聲,有個人從裡面閃了出來。他的眼睛立刻一亮,手忙腳亂的推開車門下車。
  白奚出來後,就站在鐵欄門邊的陰影裡,沉默的望著他。
  周行忐忑的走過去,說道:“你怎麼穿這麼少就跑出來了?”
  白奚小聲道:“我沒事,你回家去吧。”
  周行頓時有點慌,臉色都變了,“你就這麼不想看到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白奚皺了皺眉道:“我是讓你回家睡覺,萬一再頭痛怎麼辦?”
  周行一怔,想也不想的張開雙臂抱住他,喜悅道:“我才不怕頭痛,就怕你一直不理我。”
  懷抱裡溫熱的軀體讓他有種從漂浮狀態踩回實地的滿足感,這兩天的日子太難熬了。從前他和白奚的關係如履薄冰,每每見到都覺得對方遙不可及,那時雖然也很痛苦,可和得到之後再失去的絕望相比,並沒有這麼難以忍受。
  他放柔了語氣道:“你不要再生我的氣,我真的知道錯了。”
  片刻後,白奚說道:“周行,你以後不要再對我說謊。”由於身高的緣故,他鼻子以下小半張臉都貼在周行肩上,聲音聽起來也悶悶的。
  周行語氣急促道:“我發誓,再也不會。”
  過了十幾秒,白奚問道:“不是應該有什麼賭咒嗎?為什麼沒有?”
  周行緊了緊手臂,低聲道:“對我來說,你不肯理我就已經是最殘酷的事。”
  “……”白奚有些嫌棄,“以後少看點偶像劇。”
  周行道:“我也不想看,是你不肯換台。”
  白奚不滿道:“電視機和遙控都是我的,憑什麼聽你的?”
  周行迅速回道:“可你是我的。”這才總算把歪了的情話圓了回來。
  兩人就這麼抱著,也算是甜蜜的和好了。
  白奚有點好奇的問道:“你到底從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周行道:“知道有喜歡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你了。”
  白奚忍不住彎了彎眼睛,說道:“你跟我哥還真是一類人。”
  周行古怪道:“我和他哪裡像?他脾氣那麼糟糕。”
  白奚偏過頭,瞪他道:“你還是個罪人,沒資格說我哥壞話。”
  周行被他瞪的身心俱爽,說道:“你說什麼都對,讓我親親你。”
  白奚一邊躲閃一邊道:“這兩句話有什麼關係?!”
  周行只親到了臉頰,不滿足道:“讓我親就告訴你有什麼關係。”
  白奚一隻手推開他硬湊過來的臉,不屑道:“不!想!知!道!”
  氣氛正無比和諧時,白家二樓的某個窗口傳來一聲暴喝:“周行!!!你在幹什麼!?”
  兩人抬頭去看,白坤站在敞開的窗邊,頭髮亂七八糟大概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一手扶著窗戶一手指著這邊,滿臉的憤怒和不滿,眼看就要暴走。
  這時已是夜深人靜,他這樣吼了一嗓子,驚擾了四鄰,幾十米開外的某家鄰居院子裡有只大狗盡職盡責的吠叫了起來。
  白奚有些無奈,說道:“我哥不會像我這麼輕易原諒你。”
  周行無謂道:“他早就不喜歡我了,反正我又沒想和他結婚。”
  白奚瞥他一眼,說道:“明天見吧,我哥早晚要和你‘聊一聊’。”
  周行眨了下眼睛道:“明天回公寓嗎?”
  白奚抬了抬下巴,“我是不會告訴你新密碼的。”
  周行飛速的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說道:“。”
  周行的車已經開遠了,白坤還在視窗兀自罵個不停,只不過槍口轉向了自家弟弟:“你怎麼那麼不爭氣!?那傢伙存心害我們兄弟不能團聚,能原諒嗎!?”
  白奚低著頭關上大門進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白坤意猶未盡的還要說什麼,他身後周澤續道:“關上窗,我冷。”
  老婆奴白坤毫不猶豫的關窗,卻還是忍不住罵罵咧咧:“我看周行那混蛋小子就是又皮癢欠揍了!”
  樓下白奚腳步一頓,奇怪的想,哥哥為什麼要用“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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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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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無大虐,甜甜蜜蜜小打小鬧順帶發展事業再生倆包子,就是醬紫


☆、Chapter 35

  第二天上午,白奚和章華約了見面談新電影合約的具體事項,準備出門的時候,對白坤說道:“哥,我今天晚上就不回來了,總到咱們家來也不太合適,陸家爺爺會發現不對勁的。”
  白坤呆了呆,傷感道:“我辛辛苦苦養大你,就這麼白給了別人家。”
  白奚被他弄的也有了幾分難過,說道:“哥,你別這樣說,就算我現在不得不姓陸了,你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白坤正色道:“我可沒有在說陸家。”
  白奚茫然道:“那你說什麼?”
  白坤歎了口氣,更加傷感道:“你也不要找什麼陸家的藉口,你不想回家來,無非就是想和周行雙宿雙飛,別以為你哥我看不出來。”
  白奚臉上訕訕的,裝作看時間的樣子,說道:“哎呀,我快遲到了,晚上不用等我,我走了。”說完一溜煙的出門跑了。
  白坤又歎了口氣,一臉“弟大不中留”的哀傷表情。
  他身後,周澤續口氣涼涼的說道:“我也是我爸辛苦養大的,你以為我們周家會做虧本買賣?”
  白坤:“……”他撓了撓頭,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鬱悶。
  章華作為金牌製片人,擁有一家獨立的製片公司,今天和白奚直接約在了公司裡見面。
  關於劇本創意上一次他已經給白奚看過,新瓶裝舊酒的灰姑娘故事,但情節設置上還是有些出彩的地方。編劇是章華公司旗下的知名編劇,最擅長的就是這類的題材。
  “男一號是投資方指定的,不過演技沒大問題,這點你可以放心。”章華把名單遞給白奚,說道,“女一號的備選有兩個,我個人更傾向于程薔,你知道她嗎?”
  白奚點頭道:“知道,我也覺得她不錯,更貼近角色形象。”
  章華道:“既然這樣,我就敲她檔期了。其他的配角們我已經敲的差不多,只有兩個還沒確定,你要是有什麼意見的話,可以提出來。”
  白奚粗略看了看,沒什麼可挑剔的,章華做事還是很嚴謹負責的,就算是被指定加塞進來的那個男一號,也不是個純花瓶,的確還是有能應付商業片的演技。他想了想道:“演員這部分沒意見,但我想推薦一個攝影師。”
  章華有點感興趣道:“哦?是哪位?”
  白奚道:“左傑,你應該知道的,上屆金柏獎有提名他,今年剛簽了高老師的工作室。”
  章華回憶了一下,笑道:“高個兒刺兒頭,長得挺精神的小夥子,我記得他。他可以,我隨後敲他。”
  左傑很快就收到了章華的邀請,高思遠的電影還在剪輯,至少半年之內不會有新動作,左傑這段時間也處在空窗期,接到這個片約也很開心。章華每年能過手三到五部電影,不說部部精品,至少也是部部賣座。
  他也不用問章華,只聽導演是白奚,一猜就知道肯定是白奚推薦了他,當即打電話給白奚約他一起喝酒。
  白奚道:“今天不行,晚上我有約了。你放心,等開機以後你的錢包想瘦身,機會大大的有。”
  左傑聽他那邊有點亂,問道:“你現在在哪裡?怎麼吵的像菜市場一樣。”
  白奚哈哈笑:“我就是在買菜啊,正好問你,油燜鮮筍用的是蘆筍還是冬筍?”
  左傑有點囧,說道:“我怎麼會知道……”
  白奚道:“我還是都買一點吧。那就這樣,傑哥我掛了。”
  掛了電話以後,他把蘆筍和冬筍都扔進推車裡,轉頭有看到旁邊有竹筍,更茫然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種筍?他只好又買了一份竹筍——反正周行肯定分得清誰是誰。
  另一邊,左傑八卦的猜測起來,蔚然先是說晚上有約了,但是卻又在買菜,聯繫上次在他家遇到的情形,八成是和周行又和好了。
  他談戀愛順利,左傑也替他高興,雖然左傑並不太喜歡周行。
  他最近很愛瞎操心,這邊還沒替蔚然高興完,很快又有點擔憂,周行脾氣那麼差整天板著一張棺材臉,會不會對蔚然不好呢?那天蔚然還說被他騙了,這麼快又和好,這和左傑自己當初被未婚妻騙來騙去的節奏莫名的相似,怎麼覺得有點糟糕啊。
  如果白奚知道,他在左傑眼裡基本上快和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劃等號,也不知會是什麼感想。
  看看時間,覺得周行差不多要下班,白奚打了電話給他,得意的告訴他來的時候不用買菜,因為他全都買好了。
  周行過來的時候,發現門鎖密碼被改了回來,心情大好,滿面春風的打開門進去。
  白奚正在整理冰箱,回頭看了他一眼,嘴硬道:“別多想,不是為你改回去的,我是怕自己忘了。”
  知道他一貫如此,周行也不想戳穿,一邊脫西裝外套一邊道:“你別管了,等會我來收拾,你都買了什麼?”
  白奚正好也不想收拾了,關好冰箱門,轉到桌邊打開袋子,炫耀似的說道:“有蔬菜和排骨、蝦、牛肉……啊,還有一條魚。”
  周行目不轉精的看他翻著東西彙報的小模樣,既可愛又認真,頓時覺得心都要化了。
  白奚仰著臉看他,說:“我想吃番茄牛肉。”
  周行意味不明道:“那給我吃什麼?”
  白奚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愛吃油燜鮮筍嗎?我幫你買了三種筍。”
  周行裝模作樣的走過去翻開袋子看了看,點評道:“不新鮮。”
  白奚信以為真,用手撥了撥那些筍,失望道:“那怎麼辦?”
  周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沉聲道:“我只好先吃掉你。”他的手已經繞到白奚的腰後,順著腰線摸了下去。
  白奚抓住那只祿山之爪,不滿道:“周先生,我叫你來是為了吃飯,不是為了被吃。”
  周行嚴肅道:“你這是在變相的讚美我秀色可餐嗎?”
  “……”白奚拿了圍裙扔給他,沒好氣的說道:“把牛肉燉的爛一點。”
  做飯的空當裡,周行說道:“對了,你那個堂妹今天簽了em,打算出道了。”
  白奚正心不在焉的翻看著雜誌,聞言詫異道:“婧然?她出哪門子道?”
  周行道:“是本部直接把她的案子發過來的,應該是她自己的意思。本部給她安排好了出道片約,功夫片的女配角,王金團隊在跟進的。”王金是當今國內功夫片的座標性人物,早年是功夫巨星,現在年齡漸大轉到了幕後,但他的團隊至今也只做功夫片,在國際上也有較大的影響力。這麼一說,陸婧然是打算玩真的?
  白奚不解道:“她說過想去學服裝設計,一直對表演沒什麼興趣才對,怎麼突然想到這一出兒。”
  周行道:“也許小女孩突然想去拍電影玩呢?我就是覺得她對你還不錯,所以才留心了一下這件事。”
  這話勾起了白奚的感慨,“她不是對我好,是對陸蔚然好,那家裡也只有她是把陸蔚然當親人看待的。”
  周行微微一怔,說道:“讓你獨自面對那些人,都是我的錯。”
  白奚聽出什麼來,奇怪道:“你知道陸家的事?”
  周行道:“周家和陸家是世交,我爺爺和陸先生是很多年的朋友,不然那時候陸蔚然整天來粘我,我早就翻臉了。”
  白奚酸溜溜道:“他是長得挺好看的。”
  “你現在說這種話就是在炫耀。”周行迅速撇清道,“如果不是你用了他的臉,我大概連他長什麼樣子都記不清楚了。”
  白奚撇撇嘴,惋惜道:“他可是真喜歡你,日記裡都在寫你這樣那樣……”
  周行正色道:“如果我也有寫日記的習慣,一定都在寫你這樣那樣。”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應該是寫你被我這樣那樣。”
  白奚立刻就不想理他了。
  當晚周行賴著不肯走,白導演半推半就的被他這樣那樣了好幾遍。
  一周後,由著名製片人章華親自監製,新銳導演陸蔚然首次獨立執導,氧氣女神程薔擔當主演的純愛電影《愛情解碼》召開了開機發佈會。
  高思遠的新作開拍到完成,距離現在過去兩個多月的時間,白奚一直都沒有再接受過媒體的訪問,這次再度現身,就是和章華的合作。娛記們對他的印象本來就一直很好,也看得出他擅長和媒體打交道,隨便做點什麼就能交代了版面。再加上章華的名望,女主角程薔也是一線紅星,發佈會記者雲集,對並不是大製作的商業片來講,場面可以說得上是盛況空前。
  投資方指定的那個男一號是廣告模特出身的混血兒,在此之前就和程薔傳過緋聞,白奚猜測這應該是投資方的伎倆。發佈會上,兩人的親密互動不斷,顯然是早就有了默契。
  白奚這次並沒有刻意去挑逗媒體的神經,同一場合裡有人在做搏版面的事,其他人同時也做的話,就顯得不太好看了。
  可是有人卻不打算放過他。
  發佈會即將結束時,等待已久的記者們圍了過來,起初還都是些正常的問題,況且今天男女主角吸引的注意力更多,白奚倒也輕鬆的應對著。
  忽然有個人問了奇怪的問題:“陸導演,章製片之前接受訪問的時候說,你在拿到合同之後什麼要求都沒有提,只是說要指定攝影師,請問是不是確有其事?”
  白奚看了章華一眼,章華也面露不虞,顯然這記者有斷章取義的嫌疑。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說道:“其實我不妨跟大家坦白,程薔不但是國民女神,也是我的女神,呃之一,當時與她競爭這個角色的還有另一位女神,是在我的幫助下,她順利拿到了這個角色。章製片,你是怕我以後面對女神的時候會害羞,所以才故意把這段隱瞞了嗎?”
  演員們配合的笑起來,提問的記者卻不肯甘休:“據我們所知,陸導演自出道到現在的兩份工作,都是和這位攝影師合作的,你這次又特地指定他,是不是出於私交?”
  白奚隱約猜到這人想做什麼,直截了當的問道:“這位元記者朋友到底想問什麼,不妨直接問出來。”
  那人大概事先想好了語言陷阱,完全沒預料到白奚會開門見山,當即有點慌,強作鎮定道:“我在網路上看到一些傳言,說陸導演和這位攝影師私交甚密,經常一起相約泡吧,甚至還有人親眼目擊他到你的公寓留宿……”
  話說到這裡,人人都知道他的問題指向性在哪兒了。
  白奚的臉上不見喜怒,淡淡道:“感謝你這麼關注我的私生活,請問你是哪家報社的?”
  那人更加慌張,裝作開玩笑的樣子道:“陸少,難道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白奚笑了笑,說道:“對啊,我就是在威脅你。”
  那人一副傻眼的模樣。
  白奚正色道:“我希望你的報社能儘快發一份已經辭退你的公函給我,我也不想在其他任何一家報社的名單上再看到你的名字。娛樂記者隊伍裡有你這樣潑髒水都不會帶點技術含量的害群之馬,這是在毀壞整個行業的聲譽。”
  這段白奚怒斥不良娛記的視頻在被其他記者po到網站之後,一小時內被點擊了數萬次。
  之前礦泉水廣告時,品牌商雇的網路推手曾經在網上做過一次“最帥土豪”的推廣,那時白奚在線民中就已經算是混了個臉熟,這次的新聞視頻一出來,立刻就有人認出了他,身家又被扒了一遍不說,那段視頻後來被線民神剪輯成了一段rap脫口秀,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娛記們做了什麼沒品事兒,或是有人雇傭網路水軍開始黑人或捧人,這段rap都會被線民單拎出來當段子用。
  這些都是後話,製片人章華眼下就特別滿意,這能省下一大筆公關費呢不是?
  所以他晚上接到那通越洋電話的時候仍然是相較愉快的心情:“女王大人你好,怎麼會有空聯繫我?”
  對方道:“我看了今天的新聞,你和陸家那個孩子在合作。”
  章華心裡咯噔了一聲,“……呃,是這樣,他是個好孩子。”
  “我知道,他長得很像他父親。”
  “你這麼說,我都沒有注意這些,好像的確很像。”
  “脾氣性格也像嗎?”
  “應該不像吧。”
  “我看他說話的樣子,倒是覺得脾性也很像。”
  “……嗯,有可能,我和他父親也不太熟。”
  至此,章華的心情完全不好了,他完全沒想到這麼多年以後,這一位居然還是對陸文淵這樣執著。
  左傑今天並沒有到發佈會現場去,他也是事後才看到了新聞,頓時有點淩亂,那個記者在搞毛啊?!他什麼時候在陸蔚然的公寓留宿過?!
  他鬱悶的聯繫白奚:“蔚然,今天的新聞……”
  白奚道:“傑哥,我也正想打給你解釋一下,今天的記者提問並不是事先安排的,我可沒想靠這種新聞來出位。”
  左傑更鬱悶了:“我也不會這麼想。”依他這一根筋的思維,也壓根不可能會有這麼無間道的猜測。
  白奚頓了頓道:“我是怕你多心,雖然我是gay沒錯,但是我不會拿這種事兒來博眼球,更不會拉無辜的人下水。”
  左傑道:“知道……”
  白奚笑了一聲道:“那我掛了,傑哥再見。”
  左傑捏著手機鬱悶到無以復加,他本來是想勸陸蔚然不要為那個記者的話生氣的,怎麼結果變成了這樣?
  這一邊,周行冷冷道:“你幹嘛對他說話怎麼溫柔?”
  白奚暗自琢磨著心事,沒領會到他的醋意,隨口道:“傑哥人很好的。”
  周行不高興道:“人好就能帶他回來睡覺?”
  “……”白奚微怒道:“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你還提?”
  周行默默道:“還睡我的地毯。”
  白奚怒道:“又沒睡你老婆!你怎麼那麼小氣!”
  周行一把抱住他,惡狠狠道:“他敢。”
  白奚抬腳踹他,“別鬧,我正想事情。”
  周行大發醋意:“你還在想那個攝影師?”
  白奚瞪他:“你有完沒完?”
  周行委委屈屈的閉上嘴,片刻後問道:“你到底想什麼?”
  白奚不解道:“今天那個記者是娛樂日報的,我不覺得他家的主編會這麼腦殘,派個人來問我那種問題。”
  周行秒懂,說道:“有人在專門針對你。”
  白奚更不解:“我現在剛接這部片子,檔期什麼的根本都還沒准,誰會這麼無聊來黑我?”
  如果是電影上映前,和它同期上映的電影製片方有可能會用一些非常手段來打擊對手,可現在這情況,誰能肯定《愛情解碼》一定會和他們成為對手?現在就開始動手黑人,正常人辦不出來這種事。
  第二天,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了,對方的確不是什麼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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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夠不夠粗長~???求表揚嚶嚶嚶~~順便預告明天種包子~\(^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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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愛情密碼》的故事主線是辦公室戀情,場景大部分都發生在寫字樓裡,選址和租用也都是章華團隊一手搞定的。但是如何搭景還是要導演來決定,白奚考慮到架設機位以及拍攝的問題,設計搭景這天特地叫了左傑一起去。
  金帝大廈處在市中心,採光極好,從落地窗向外望去的街景也能反應出現代都市的繁華與快節奏,所以有許多部在北城采景的電影都曾經租用這棟寫字樓的某一樓層來進行拍攝。
  “也是因為這樣,雖然在敲定拍攝計畫之後,我的動作已經很快,可是來聯繫的時候,四十層已經被租了出去,對方也是一個劇組,上下三層我們都不能再用,否則會互相干擾。”章華和白奚、左傑一起乘電梯上去的時候,對他倆介紹著情況,“但是四十層上下是最合適的,窗外正對著中央商場的led滾屏。”
  左傑還懵然沒懂:“我們的劇本裡沒有用到led滾屏的情節吧?”
  章華含蓄的笑了笑,白奚解釋道:“我們是不需要,可贊助商會很喜歡。”
  商業片的植入廣告向來是個大問題,做得太明目張膽觀眾會煩,做的不清不楚贊助商又覺得自己的錢打了水漂。章華已經對白奚和編劇都交代過,這次硬性植入的品牌有三個。
  儘管白奚對這種事並不太喜歡,但也必須遵守規則。
  電梯在三十五層停下,電梯門一打開就聽到樓梯間隱約有吵鬧聲。等在外面的大廈負責人尷尬道:“不好意思,是樓上另外一個劇組,他們這兩天正在搭景,所以有點吵,搭完就好了,不會影響到你們的工作。”
  話雖這麼說,可是搭景就算動作再大,隔了五層的距離都還吵成這樣,對方也真夠……
  章華看白奚站在中央環顧了幾圈卻始終沉默不語,側了側身悄聲道:“左傑,你經驗要比他多,適當幫幫他,別在搭景上做太多無用功。”
  左傑卻道:“章製片,你太小看他的專業能力。”
  白奚從大廈負責人那裡要了筆和紙,低下頭專注的寫寫畫畫。左傑用腳粗略的丈量著尺寸,不時的用兩隻手比作鏡頭來看看位置。
  這時電梯“叮——”一聲,有人停在了這一層,白奚以為是道具師過來了,出於禮貌,停下了動作,回頭看過去,打開的轎門裡走出來的卻是陸誠然。
  他吊兒郎當的把手揣在兜裡,邪笑道:“我當是誰和我們劇組做了鄰居,原來是我親愛的堂哥。章製片,好久不見。”
  章華聽出他和白奚的不睦,識趣道:“我正好有個電話要打,你們堂兄弟先聊一聊。”他朝左傑示意了一下,自己就裝模作樣的走開了。
  左傑隱約覺得不太對勁,陸蔚然的這個堂弟似乎不懷好意,他眼中多了幾分防備。
  陸誠然的目光在左傑身上打了個轉,譏誚道:“堂哥,看來你找的這護花使者還挺稱職的。”
  白奚很快猜到了什麼,冷冷道:“我還以為是那娛記腦殘,沒想到另有其人。”
  陸誠然臉色一沉,惡意道:“你勾搭周行也就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犯賤,現在又和其他人不清不楚,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有臉說那是潑髒水,簡直就是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
  左傑大怒,脫口道:“你怎麼說話!會說人話嗎?!”
  陸誠然嘲諷的看他:“你算哪根蔥?別以為和他有點什麼就能對我大呼小叫。”他之前被白奚揍過一次,這時看到白奚又要發作,指了指牆角的監控,說道:“來,你們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我正愁找不到什麼理由讓堂哥你也進去感受感受!”他在看守所裡待的那半個月,一直都把賬記在他堂哥頭上。
  白奚壓著火道:“你要是就為了來挑釁我,說完就滾蛋。”
  陸誠然自以為占了上風,說道:“我一早就知道章華想租這裡,我就偏不給你們租到四十層,以後我還能每天踩在你的頭頂上,想幹什麼就幹幹什麼。”像是為了配合他一樣,樓梯間裡的吵鬧越來越大,他得意的抖了抖肩膀,“堂哥,最後還是要祝你拍片順利。”說完他掛著一臉囂張的笑容一抖一抖的走了。
  陸誠然剛走,章華就適時的回來了,見他倆臉色不好,明知故問道:“什麼情況?”陸蔚然被陸家二房父子排擠,甚至搬出陸家,這些外面早就有在悄悄的議論,章華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精,不可能不知道。
  白奚也不想說什麼,沉默著在紙上補了幾筆,然後遞給章華,說道:“整個佈局按這個結構圖來做,尺寸我有標出來,誤差應該不會太大。傑哥,你看機位留在這兒合適嗎?”
  左傑看了看那張圖,又抬頭看了看,伸出比劃了微距,說道:“沒問題,不過靠牆這一排可以不用留出,陰影太大,拍出來不太好看。”
  章華的視線在眼前的空曠逡巡了幾遍,微笑道:“可以,就按這個來。”果然是小看了他的專業能力。
  白奚道:“還有就是,這裡所有的辦公桌椅和用具,全部都要白色的,其他的顏色一律不要。”
  章華點頭,說道:“我懂,色彩風格濃烈,更容易給觀眾視覺衝擊。”
  這可是白奚的強項。
  回去的路上,左傑悄悄看了好幾次白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如果他並不知道陸蔚然的秘密,可能只會覺得陸誠然針對他是豪門子弟間的相互傾軋。陸誠然顯然是個腦殘,為一個腦殘生氣不值得。但是想到陸蔚然並沒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堂弟本來該是至親,卻是那樣對待他,話裡話外連一點基本的尊重都沒有。陸蔚然從陸家搬出來單獨生活,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了今天,以前左傑就覺得他不靠家裡很難得,現在看來,不是不靠,很有可能是根本就靠不著。親人那樣對他,八成和他的那個秘密是脫不開關係的。
  左傑再一次看了看身旁的白奚,自從離開金帝大廈之後,他就一直沉默著望著車窗外,臉色陰沉著,沒有像平時那樣總是露出可愛的笑臉。
  左傑覺得有點心疼這個不幸的小孩。
  他想了想,故作輕鬆道:“現在差不多快下班了,我直接送你去em吧?”這種時候送他到戀人身邊,大概會心情好一點。
  白奚忽閃了兩下眼睛,說道:“不,我想去超市。”
  左傑只好順著他的心意把車開去了超市。
  白奚一進超市門就直奔食品區……開始捏速食麵。
  左傑傻眼了一會忙阻止道:“蔚然……”
  卡擦擦——手裡的速食麵已經碎成了渣渣,白奚的怒火現在才發出來似的,咬牙切齒道:“我剛才特別想一拳打碎那混蛋小子的腦袋。”
  左傑張了張嘴,放下了準備搶救速食麵的手。
  一分多鐘,白奚幾乎把半個貨架上所有的面都捏爛了。
  左傑悄悄拿出錢包看了看,還好,帶了信用卡。
  過了會,白奚向後退了退,像是總算發洩完了,長吐了一口氣。
  左傑無奈道:“現在是去em還是回家?”
  那兩大袋子碎掉的面,最後還是被白奚付帳買走,儘管左傑一再表示由他來解決——單身漢吃泡面的機會有很多。
  回到公寓,周行已經等在家裡。
  雖然白奚已經靠捏面發洩掉了一部分陰暗情緒,周行卻還是敏銳的察覺出他心情不佳,一邊幫他拿出要換的拖鞋,一邊皺眉問道:“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白奚粗略的把白天的事情講了一遍,“我生氣不光為我自己,也是為陸蔚然,他又不是自己想天生就殘疾的,憑什麼被所謂的親人那樣對待?!靠!越說火越大,白捏了那麼多速食麵!”
  周行也沉了臉色,說道:“我也叫人去查了那個叫王軍的娛記,他離開娛樂日報以後,已經進了陸誠然的工作室做企宣。”
  白奚生氣道:“就說正常人辦不出這種事,以前他就整天想著要j□j陸蔚然,陸誠然他就是個變態!”
  周行的聲調猛地拔高:“他碰過你?”
  白奚瞪他一眼,說道:“我有那麼弱嗎!他倒是想來著,被我揍的滿地找牙,哭著去找他奶奶告狀,我這才從陸家搬出來的。”
  周行已經七竅生煙了,暴躁道:“那也不行!你為什麼不早說還有這種事?!”看來他有必要教教陸誠然這混蛋,什麼叫別人的東西不能碰,再加上今天侮辱白奚,還有上次酒駕那件事,幾筆賬就一起來好好清算。
  白奚看他真動了怒,反倒沒那麼生氣了,說道:“好了,反正我哪兒都好好的,唔,就是有點餓了。”
  周行斂了斂怒氣,順勢伸手摸著白奚的肚子,說:“我都把你養成小吃貨了。”
  白奚挑眉道:“你很嫌棄我?”
  周行在他肚皮上捏了捏,“哪有?你太瘦了,一點肉都沒有。”
  白奚拍開他的手,說道:“你比我好到哪裡去,要嫌棄也是我嫌棄你。”
  周行反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板著臉道:“你摸,看看有沒有。”
  白奚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臉,“有本事你別吸著氣憋腹肌。”說是這麼說,手還是在他的腹肌上摸了摸。
  周行目露得意,卻還是板著臉道:“喜歡嗎?”
  白奚道:“你能別這麼悶騷嗎?”
  周行嚴肅道:“悶騷的明明是你,我是明著騷的。”
  白奚:“……晚飯吃泡面吧,我買了六十多袋。”
  章華找的道具師團隊也是業內的大手,搭好整個景只用了四天半。之後白奚便正是通知了程薔等人進組開拍。
  《愛情解碼》開拍的第一天,娛樂新聞的頭版頭條曝光陸誠然工作室偷稅漏稅的醜聞,警方已經介入調查,據說這間工作室自從去年成立以來,每季度的送審財務報表都有可能存在做假賬的違法犯罪行為。
  在金帝大廈四十層鬧騰了好幾天的那夥人,一時間銷聲匿跡,畢竟金主自己都沒空再來燒錢了。
  白奚暗覺真是惡有惡報,正好也解決了他的心頭大患,他本來還有點擔心陸誠然那個腦殘會真的不停搗亂。
  章華搜羅來的劇組各部門工作人員基本上都是業內精英,白奚交代工作的時候完全沒遇到什麼障礙,和精英團隊合作最大的好處就在這裡。
  開拍之後一連幾天都十分順利,同事之間的融合非常好,演員的表演也幾乎無可指摘。
  這部劇是典型的灰姑娘劇本,男主角只需要負責耍帥,廣告模特出身的這位男演員完全能勝任。而程薔是童星出身,演技早就經過多年打磨,白奚以前看過她的作品,一直都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不然也不會在章華詢問他意見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她。
  他這邊萬事順利,陸家卻陷入了雞飛狗跳中。
  由於偷稅案件還在初步取證並沒有立案調查,陸誠然暫時還是自由身,外面記者圍堵的厲害,他也只好每天躲在陸家不出門。
  陸錦榮開了幾十年公司,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得知孫子做這種事之後自然是暴怒不止,把陸誠然打了個半死,後來是陸夫人和王鈺連哭帶鬧的攔著,他才不得不罷了手。女人們讓他想想辦法,他丟下一句:“想什麼辦法,違法的事我從來不做,讓他等著坐牢!”就拂袖而去,再沒搭理過陸誠然。
  要說陸誠然其實也算是倒楣,他對財務之類的事屁都不懂,開了個工作室,拍了兩部爛片,耀武揚威的就恨不得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事實上工作室的帳目一直都是他手下那班人在做,說白了他是被人坑了。可企業法人是他,這黑鍋他不得不背。
  陸錦榮盛怒之中不想管他,陸文川卻不可能不管,偷偷去打通了關節,忙的焦頭爛額之際,才被知情人透露給他一點消息,這次的事是有人給陸誠然使絆子。
  而那個人,就是周行。
  陸家上下都知道陸蔚然和周行的關係,上次周年晚宴上,周行甚至為了陸蔚然和陸文川公開對立過。陸文川的第一個念頭,當然也是覺得周行這麼做和他的侄子陸蔚然有關。
  女人有時候的心思卻更重一點,王鈺聽他說了幾句之後,便立刻猜測道:“老頭子最近越來越喜歡蔚然,他和周行是那種關係,周家手裡又有榮藝的股份,你說周行這麼害誠然,會不會……”
  陸文川臉色一變,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今後可不能不防著周行了。
  陸家的事白奚是一概不關心的。他除了拍電影之外,現在只惦記一件事,他哥哥白坤今天生日,本來說好了晚上是要回家陪哥嫂一起吃飯,上午白坤卻打了電話來,叫他帶周行一起去。
  這是什麼節奏?
  他隨即通知了周行,周行卻一點都不驚訝:“我早就準備好了禮物,就算他不叫我去,我也打算去的。”
  白奚擔憂道:“我哥對你意見很大,萬一到時候整你……”
  周行絲毫沒有猶豫道:“為了你,我會忍著。”
  白奚臉上微紅,怕被同事看到尷尬,背轉過身沖著牆,說道:“那我下午早點結束,去em找你。”
  周行看了看今天的安排,說:“不用,下午我沒事,可以去接你。”
  左傑正在調著機器,程薔遞給他一罐汽水,八卦道:“你和導演關係很好哦,他是不是在談戀愛?”
  左傑哭笑不得道:“女神,你這表情和語氣不合身份。”
  程薔露出八顆牙齒,揮揮手不在意道:“好啦,其實人家是女漢子。我是說真的,導演好幾次都是那種表情打電話了,嘿!如果他不是在談戀愛,我就暴肥十斤!”
  左傑下意識的朝白奚那邊看了看,只能看到他一邊講電話一邊低著頭微笑,側臉溫和可愛,的確能看出透著甜蜜氣息。
  程薔開玩笑道:“老實說,我一直看你對導演那麼好,我還以為你和導演真的是彎男,哈哈哈。”
  左傑一臉驚訝:“啊?”
  程薔道:“你不知道?開機第一天發盒飯,導演撅著個嘴把煎蛋夾給了你,我們打從那天起私底下都叫導演小媳婦兒了。”
  左傑解釋道:“他是因為對雞蛋過敏。”
  程薔無所謂道:“這樣啊。你別那麼嚴肅,反正我們也是開玩笑嘛。”她一抬頭看到白奚朝這邊走過來,忙道:“噓!不許跟你家小媳婦兒說啊!”
  左傑一臉的淩亂道:“……哦。”
  白奚過來道:“你們休息好了嗎?”
  程薔笑哈哈道:“我沒問題啊。”
  白奚拍了左傑的肩一下:“傑哥?”
  左傑回神道:“哦哦,沒問題。”程薔促狹的沖他眨了眨眼,左傑猛地臉紅了。
  傍晚收工,左傑習慣的問白奚:“回家嗎?我送你。”
  白奚對著鏡子撥拉頭髮,說道:“不回去,我有約會。”
  左傑看著他的後腦勺,莫名有點不大高興:“那,你去哪兒?”
  白奚轉過頭來笑道:“不麻煩你了,他來接我。”
  這是秀恩愛啊……左傑配合的笑了笑:“好,我先走了。”
  他到樓下的時候,剛好看到周行從車裡出來,身上的西裝十分筆挺,就連褲腳都是精心熨燙過的。他也覺得周行長得很帥,只是總面無表情好像人人都欠他的錢。蔚然那麼愛笑,怎麼會喜歡這種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周行也看到了他,兩人客氣又疏離的打了個招呼就擦肩而過。
  左傑看著他上樓,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奇怪,可是那裡怪又說不出,不解的撓了撓頭,自己回家了。
  意料之外的,白坤居然沒有對周行冷言冷語,接過禮物的時候還不自然的說了句“謝謝”。
  白奚驚訝萬分,又看到周澤續沖他眨了眨眼,有點明白大概哥哥是被嫂子好好j□j了一番。不過說到底,哥哥討厭周行或是現在容忍周行,也都是為了他這個弟弟。
  他把包裝好的紅酒遞過去,說道:“哥,我現在是個窮光蛋,只能送你這個了。”
  白坤對著弟弟的表情就自然了很多,假惺惺的抱怨道:“少來了,你有錢的時候也沒給我買過貴的。”
  周行適時道:“您喜歡什麼,儘管說。”
  白坤瞪他:“炫富嗎?我比你有錢多了,你看我炫了嗎?”
  周行認真道:“不炫,我的錢都是你弟弟的。”
  白坤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不滿道:“還說沒在炫耀!我的錢還都是你叔叔的呢。”
  白奚和周澤續都低頭悶笑,簡直想捶桌。
  白坤愛喝酒,平時被周澤續管著,很久都沒有暢飲過,今天借著生日的名頭放開了喝,飯沒吃多少,光喝酒就喝飽了,微醺之後就開始對周行橫眉冷對了,還灌了周行好幾杯。
  周行酒量極差,稍喝一點就臉就泛了白。
  白坤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你真是一點不像你爸,你爸自個兒幹掉這一瓶都沒事兒人一樣,你看你多慫。”又拉著弟弟的手道:“怎麼就眼瞎了選了他?”
  男人是不能被激的,結果就是周行和白坤都倒了下去。
  這樣也開不了車,白奚只好把周行帶到樓上客房去。周行喝多了也不鬧,就半閉著眼睛發呆,一副神遊的樣子。
  白奚把他扶到床上,到衛生間弄濕了一條毛巾出來,在他臉上胡亂擦了擦。
  周行大著舌頭道:“笨手笨腳。”
  白奚把他扶上樓本來就累的夠嗆,這下立刻就攢眼了,“不能喝還非喝,認慫就認了能怎麼樣啊!還嫌我笨,我就該伺候你嗎?!”
  周行不吭聲了,白奚把他的外套脫下來扔到一邊去,扯開被子蓋住他。
  周行有點不滿:“為什麼不幫我脫褲子?”
  白奚道:“穿著也能睡。”
  周行扭了扭道:“不舒服。”
  白奚怒視他,發現醉後的周行壓根不接他的信號,想想穿著西褲睡覺的確不舒服,認命的掀開被子幫他把褲子脫了下來,蓋好被子正準備走人,周行又開始找麻煩:“我想喝水。”
  白奚倒了水來給他,他靠在床頭喝了半杯,看看白奚,奇怪道:“你為什麼不高興?”
  白奚翻著眼睛看他。
  周行自問自答道:“哦,你不想伺候我。”
  白奚搶過杯子,不滿道:“還有事沒有?沒有就睡覺。”
  周行眨巴了兩下眼睛,說道:“你陪我睡。”
  白奚拒絕道:“不行。”
  周行居然一臉純真的問道:“為什麼?”
  白奚嚇唬他道:“我要回我的房間睡,不然我哥會揍你。”
  這時隔壁的隔壁隱約傳來幾聲怒吼,聽起來像是白坤吐了,周澤續炸毛了。
  周行面無表情語氣卻隱約得意的說道:“你叫他來揍我啊。”
  白奚:“……”到底是真醉了還是裝醉啊你?
  周行往裡面蹭了蹭,空出身邊的床來,說道:“上來。”
  白奚沮喪道:“你好好睡覺不行嗎?睡眠不足很容易誘發頭痛的。”
  周行立刻抬手扶額道:“好痛,你快來。”
  白奚簡直要瘋了,這傢伙正常狀態還只是厚臉皮,喝醉了簡直是不要臉。
  周行從指縫裡觀察了觀察白奚,覺得他一臉苦逼又無奈,有點遲鈍的大腦便得出一個結論,借著酒醉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白奚還在默默吐槽,本來一直表現的喪失自理能力的周行忽然坐了起來,一把抱住他的腰,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眼前一花,已經被周行帶著壓倒在床上。
  白奚大怒,掙扎道:“不能在我家做這種事!”
  周行思索了一下,說道:“你裝作這是在我家。”
  白奚:“……怎麼裝啊?!”
  周行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道:“歡迎你來我家做客,我會努力疼你的。”
  白奚瞪大眼睛,這個不要臉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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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篇幅沒控制好,這章沒讓周行種到包子囧rz
  今天還有一章,種包子是一定的,時間大概在中午一點左右
  跪謝初秋風、花未聞分別打賞的地雷一發,還有阿綠打賞的地雷兩發~麼麼噠~愛你們~!=3=


☆、Chapter 37

  周行夜夜不停練習的技巧在酒醉中仍然發揮的淋漓盡致,沒一會,白奚被他親的渾身酥軟,卻還是不肯就範的要推開他:“不能在我家這樣,否則……我叫你住手聽見了沒有!?”
  周行手裡不停的扒光了他,真誠的答道:“沒聽到。”
  白奚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條平角褲遮體,羞怒道:“你怎麼總是這樣?”
  周行道:“因為我要保持我的魅力始終如一。”他俯下|身重新壓過去,用力在白奚的鎖骨上咬了一口。
  白奚痛嘶一聲,罵道:“你屬狗的嗎?!”
  周行又咬了一口,說道:“我正在啃我最喜歡的骨頭。”他沿著鎖骨向下舔吻,停在白奚的右邊胸口打轉,濡濕的舌尖把那顆肉粒捲進了嘴巴裡,還故意咂巴了幾下,仿佛真的吃到了什麼美食一樣。
  白奚受不了的哼叫出聲:“你輕一點……”
  周行聽話的放柔了動作,慢慢吞吞的把他的胸口舔到發紅,兩邊的突起都被玩弄到挺立了起來,濕漉漉的沾滿了周行的口水,淫|靡而又性感。
  白奚感覺到他還在慢慢向下,溫熱的吐息越過了小腹,有點緊張道:“你別亂來。”
  周行倍感新鮮的捏了捏他還沒反應的那裡,說道:“好小。”說著就低頭含住了那裡。
  白奚來不及發火,過於迅猛的快|感讓他完全無法做出其他的反應來,大腦被強烈衝擊著,頸項被迫向後仰去,喉嚨間傳出一聲聲壓抑的呻|吟。
  他的那裡尺寸是真的不大,周行做起這件事並不辛苦,耳邊聽到他情難自已的叫聲,滿足感幾乎爆棚,越發賣力的挑逗起來。
  過了一會,他感覺到白奚整個人猛地繃緊,知道他快到高|潮,立刻停下了動作。
  白奚當然不滿,沙啞著嗓子道:“你幹什麼?”本來是質問,但配上他此刻的表情和神態,十足像是在欲求不滿的撒嬌。
  周行用手指揉了揉他的兩個小球,說道:“叫老公。”
  白奚剛想抬手想自給自足,周行立刻制止了他,板著臉道:“快叫,乖。”
  白奚不肯:“最討厭別人威脅我,滾!”
  周行似乎有點苦惱,他低下頭,意外的發現白奚腿間的那條細縫裡正向外淌著液體,甚至順著股縫流到了後面的穴口。
  周行眼神有點異樣,吸了下鼻子,試探道:“老婆,我想進你的前面。”
  白奚想也不想的拒絕道:“不許,你別撒酒瘋。”
  周行想了想,再度俯下|身,這次卻沒有去碰白奚已然蓄勢待發的男|物,而是用舌尖舔了一下濕潤的縫口。
  白奚驀然睜大的眼睛,陌生的癢麻從那裡蔓延開來,沒有被碰觸的前段抖了抖,居然就這樣噴出了一些精水。
  周行略微得意的把舌尖更向裡探了進去。
  白奚完全說不出話來,腰部微微顫抖著,臀上和腿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手緊抓著周行肩上的襯衣布料,手指用力到幾乎抽搐,叫聲慢慢變了調,尾音上揚著漸轉甜膩。
  周行認為時機成熟,抬起頭低聲道:“舒服嗎?讓我進去你會更舒服。”
  白奚抬起一隻手臂遮在眼睛上,難堪的搖頭:“不……我不是女人。”
  周行用手指輕輕沿著那裡的入口打圈,說道:“對,你是我的男人,從裡到外都應該屬於我,這裡也應該是我的,和性別沒有關係。”
  白奚被他手指撩撥的腦子裡一團漿糊,又覺得他說得好像有道理,周行一看有戲,手指的動作不停,壓低了聲音誘哄道:“我們就試一次,如果不舒服的話,以後就再也不要了。”
  後來白奚無數次想起這個時刻,後悔的想撞牆,一時的意亂情迷,換來血的教訓——絕不能相信周行在床上說的話!
  兩個多小時後,白奚癱軟的躺在床上,有氣無力道:“不是說只試一次嗎?”
  周行在他臉上毫無章法的到處親吻,厚著臉皮裝沒聽到。
  白奚吃力的抬了抬手腕,說道:“我要洗澡。”
  周行這次倒是很聽話,抱著他去了浴室,兩人面對面的站在花灑下面,周行讓他靠在自己胸前,一邊調著水溫,一邊柔聲道:“還疼不疼?”
  白奚欲哭無淚,你說疼不疼!他居然還有那層膜啊臥槽!
  周行調好水溫,把花灑取了下來,認真的給白奚洗澡,溫柔的模樣和剛才性|事中的粗暴簡直不像一個人。
  白奚腿軟腳軟渾身都軟,只想趕快洗完澡去睡覺,咕噥道:“你送我回我的房間。”
  周行以為他擔心自己沒完沒了,保證道:“我夠了,不會再鬧你。”
  白奚道:“明早被我哥發現會生氣。”
  周行拿毛巾幫他擦乾身體,不悅道:“你哥管的真多。”
  白奚困的睜不開眼睛,本能的往他懷裡擠了擠。周行開心的抱著他出來,用被子把兩人卷住,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心滿意足的睡了。
  白奚起床的時候,周行已經去上班了。他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發現他並沒回自己房間,不安的下樓去,白坤和周澤續正在等他吃早飯。
  周澤續招呼他過去,倒了杯牛奶給他,又把抹好黃油的麵包片放在他面前的碟子裡。
  白奚拿起來正要吃,就聽坐在他對面的哥哥冷不丁的說道:“周行一次能有多久?”
  白奚半張著嘴巴,傻在那裡。
  白坤冷著臉道:“昨天搞到那麼晚,他幾次?”
  白奚臉紅的不忍直視,羞窘的囁嚅道:“哥,你幹嘛問這個?”
  白坤氣道:“在自己家裡也不知道收斂,叫的房頂都快塌了。早上我一看到他就生氣,他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想讓我聽!”
  白奚一臉囧,他完全理解不了他哥和一個比他年輕二十幾歲的人比這個有什麼意義。
  白坤從他的臉色猜測出他的想法,把手裡的勺子一丟,怒道:“氣的我胃疼,不吃了。”
  白奚道:“哥……”
  他還沒說出話來,旁邊他嫂子俐落的把他哥面前的碗筷勺子全都收走了。
  白坤瞪眼道:“你幹什麼?!”
  周澤續理所當然道:“不是你自己說不吃了嗎?”
  白坤一直都在等著弟弟起床才來吃早飯,剛吃了兩口而已,現在面前空空如也,他這次是真的氣到胃疼了。
  《愛情解碼》的拍攝有條不紊的進行,劇組的同事們相處也很融洽,工作和生活都在朝著蒸蒸日上的方向發展。
  兩周後的某一天早上,周行在廚房做早飯,白奚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上廁所,尿到一半發現不對勁。
  周行煎好蛋熱好牛奶,叫白奚:“寶貝,別磨蹭,快遲到了。”
  白奚從衛生間裡出來,周行看他臉色不大好看,問道:“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白奚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道:“可能最近有點累。”
  周行抱抱又親親,說道:“劇組那邊拍攝進度不要趕的那麼緊。”
  白奚含糊道:“嗯。”
  中午劇組休息吃飯的時候,白奚和副導演交代了一聲,便離開金帝大廈去了最近的醫院,戴了副寬大的墨鏡遮住半邊臉,躲躲閃閃的進了泌尿科。
  中年醫生問:“哪兒不舒服?”
  白奚低著頭道:“今天早上發現的,尿血。”
  醫生想也不想道:“去三樓尿檢。”
  白奚忐忑道:“可能是什麼毛病?腎炎或是腎結石什麼的?”
  醫生道:“這個沒准,你有痛感嗎?結石會痛。”
  白奚道:“沒有。”
  醫生隨口道:“那你就別亂猜了,白血病或是紅斑狼瘡也會有血尿現象啊,你先做了尿檢再來。”
  白奚懵了,他早上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就被嚇了一跳,沒敢和周行說也是怕萬一是大病。
  排了半天隊才輪到他,其間副導演打了好幾通電話來催,他心情越發煩躁起來。為了靠譜點,他專門來了這家公立三甲醫院,早知道這麼囉嗦,還不如去家私立醫院,至少服務還好點,不用排隊。
  這麼分散了半天注意力,他也沒那麼害怕了,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是大病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怕周行受不了。
  胡思亂想著取了尿樣,結果很快出來,他又拿著報告回到了那個中年醫生那裡。
  醫生看了幾眼,不高興道:“胡鬧……”
  白奚眨了眨眼:“啊?”
  醫生扶了扶眼鏡,正色道:“你也沒有別的症狀,初步懷疑是腎炎的可能性大一點,我先開些消炎藥給你。”
  白奚松了口氣,問道:“剛才不是說還有可能是白血病什麼的?”
  醫生奇怪的撓了撓頭:“我說的?哦,我開玩笑呢。”
  白奚:“……好笑嗎?”
  醫生咳嗽了兩聲,開好藥方給他,說道:“過一個星期如果還有尿血情況,及時再來複診。”
  白奚拿著藥方出去了。
  醫生拿起旁邊的內線電話撥了尿檢室,生氣道:“你們怎麼回事?這周已經是第二次搞錯了!上一次也就算了,這次居然給一個男病人檢出了懷孕,能不能負責點!能不能有點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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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說的就是一點左右啊qaq,雖然右的有點厲害了囧
  跪謝阿綠打賞的地雷一發~~啾啾~!╭(╯3╰)╮


☆、Chapter 38

  下午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導演卻遲到了很久。由於白奚一貫沒有發過什麼脾氣,和和氣氣對每個人都不錯,還時常自掏腰包請全劇組的人飲料,再說現在反正也沒有在戶外受凍受冷,大家倒是也沒有太大怨氣。
  左傑擺弄著他的攝像機,攝像組裡的另一個同事問他:“左傑,導演平時的時間觀念比誰都強,今天是去幹什麼了?”
  左傑道:“這我還真不知道,他走的時候又沒有跟我說。”
  同事開玩笑道:“不都說導演是你小媳婦兒嗎?你也不看著點。”
  左傑拉下臉來,說道:“以後這種玩笑話能不能不說?他好好一個男的,都被你們說成什麼了。”
  同事看他是真不高興,一臉無辜的走開了。
  左傑鬱悶的在椅子上坐下,手裡玩著鏡頭蓋,有點心不在焉。他其實並不煩同事們開的這個玩笑,甚至還挺喜歡。可是聽得越來越多,他心裡就有點發慌,工作的時候、休息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無時無刻總是忍不住想看看陸蔚然在做什麼。他做攝影這一行這麼幾年,也進過很多個劇組,但是這次是頭一回每天一睜眼就盼著趕快到片場來,下午收工的時候心情又無比失落。
  左傑雖然一根筋,可是也不傻,這樣久了,他再鈍也覺出來自己不對勁。
  他好像是看上陸蔚然了,這感覺就和當年他剛和他那落跑未婚妻宋怡君談戀愛的時候有點像,心口跟藏了個小貓一樣,整天挖心撓肺的,偏偏不痛,就是癢癢的要命。
  “導演,你回來了!”副導演高聲招呼道,“我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呢。”
  白奚匆忙進來,忙著跟眾人道歉,大家也都笑呵呵的揭了過去。他也幾乎沒停下來休息,叫助手去幫他倒水,這邊緊接著就開始工作。
  左傑坐在攝像機後面,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看到助手端了熱水過來,他匆忙吃了兩片藥。裝藥的袋子上寫著附近醫院的名字。左傑不經意的皺起了眉毛,遲到一個多小時,難道是去看病了嗎?
  下午安排了兩場短戲要拍,雖然白奚晚到了一會,可是大家也都清楚,照他的脾氣不會把今天的計畫拖到明天。拍完一場之後,幾個演員就匆忙去換衣服,白奚在監視器後面看剛才那一條的重播。
  左傑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問道:“你剛才吃的什麼藥?哪兒不舒服?”
  白奚只顧著看重播,漫不經心的答道:“喉嚨痛,消炎藥。”
  左傑的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有點捨不得挪開。陸蔚然的皮膚很白又細膩,除了眼睛以外,臉上的其他部分都是小小的,臉也小,他比很多以容貌著稱的女演員都要漂亮,可是又談不上女氣。左傑心裡想,他會看上陸蔚然也不奇怪,長得好看性格也好,更何況其實還是半個姑娘。
  白奚的手機嗡嗡響,他摸出來一看,表情立刻明媚了起來,回頭沖左傑笑了笑,拿著手機到旁邊去接聽了。
  左傑舔了舔嘴唇,默默的回去自己的位置。
  劇組這邊的工作十分忙碌,白奚起初還堅持吃了兩天藥,後來乾脆就給忘了。他沒把這事兒往心裡去,一來是醫生說尿檢沒什麼異常,二來除了那一次尿血之後就沒事了。不是什麼大病,年輕人常常也都不大當回事來對待。
  周行對此一無所知。
  星期六這天,他休息沒事,下午過來接了白奚回家,兩人還順道去超市採購了一些日用品。自打兩人感情穩定之後,周行幾乎都沒回過周家,起初是他賴著不肯走,後來時間久了白奚也習慣衣櫃裡有一半他的衣服,衛生間裡有兩套牙具,晚上睡覺還有個溫暖的抱枕。習慣成自然以後,那套小公寓漸漸就變成了兩人共同的小家。
  周行提著一大袋子東西開門,讓他先進去,然後自己反手鎖門,說道:“剛才電梯裡那個是誰?”
  白奚換了拖鞋就進去趴到沙發上,懶洋洋道:“鄰居啊,樓上的,具體幾層不知道,幹嘛?”
  周行把白奚換下來的鞋擺好,不怎麼高興的說:“以後少跟那種人說話,眼珠子都快貼到你臉上了。”
  白奚哼了一聲道:“少胡說八道,人家已經結婚了,我見過他太太。”
  周行把手裡的東西重重的放在茶几上,冷冷道:“有老婆還到處盯著別人老婆看,回家看他自己的不行麼,這種更可惡,以後別理他。”
  白奚歪著腦袋看他,吐槽道:“小肚雞腸,無理取鬧。”
  周行坐在沙發寬大扶手上,捏了捏白奚的臉,說道:“我剛換了個女秘書。”
  白奚睜大了眼睛,有點莫名其妙:“什麼?”
  周行嚴肅道:“36d,每次給我送檔,襯衣第三顆扣子總是不小心崩開。”
  白奚猛地爬起來,怒道:“她想幹什麼?”
  周行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嘴唇,說道:“你看,我就不會說你‘小肚雞腸,無理取鬧’。”
  白奚拍開他的手,“少打岔,明天就把你的秘書換掉!”
  周行道:“我沒有換秘書,還是之前那個,你見過的。”
  白奚眨巴了兩下眼睛:“那這個36d?”忽然反應了過來,抓起沙發上的靠墊就砸了過去。
  周行抓住他的手腕,順勢把他推倒在沙發上,白奚哪兒肯乖乖給他親,兩人在沙發上滾成一團,推推搡搡著,有種別樣的甜蜜。
  等折騰夠了,周行幫白奚整理了下有點亂的頭髮,換了副正經的語氣道:“你那個堂妹真實年齡是幾歲了?滿十八了嗎?”
  白奚道:“十七,她那個不成器的哥是十九。怎麼了?”
  周行道:“雖說她和你沒血緣關係,可還真像你妹妹。你知道她的緋聞對象是誰嗎?”
  白奚奇怪道:“她已經炒緋聞了?是誰?”
  周行瞥了他一眼,有點陰陽怪氣的說道:“你的前男友。”
  白奚一愣,二話沒說立刻打給陸婧然,那邊接的很快,小女孩特有的歡快語氣:“蔚然哥!”
  白奚沒繞彎子,直接問道:“你和蔣子安的緋聞是怎麼回事?”
  陸婧然似乎有些意外,頓了頓才囁嚅道:“你聽說啦?那個,不是緋聞,我和他真的在交往。”
  白奚大驚道:“婧然,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不要只看他的外表,他一點都不適合你。”
  陸婧然不滿道:“你怎麼和我爸媽一樣?他們看不起他,我不覺得意外,可是你怎麼能和他們的想法一樣?”
  白奚緩了緩語氣,認真道:“這不是看不起他的事情,是那個人根本就人品有問題……”
  陸婧然打斷他道:“蔚然哥!你不要再說了!我一直以為你是咱們家裡最懂我的人,沒想到你和他們都一樣!你當初追周行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支持你,現在輪到我追求自己的愛情,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白奚被她的邏輯繞的頭暈,“什麼我這樣對你?包括你爸媽,還有我,難道我們會害你嗎?你年紀還小,很多事你並不懂……”
  陸婧然冷冷道:“好啦!我還有事,等有時間再聯繫!拜拜!”
  被掛了電話的白奚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又是擔心陸婧然被騙,又是氣惱她不懂事。
  一旁周行漠然道:“你現在能明白,當初你哥是什麼心情了。”
  白奚心裡一跳,他和陸婧然只是相處過一段時間,現在都替她著急成這樣,那時候白坤勸過他不知道多少次,心情可想可知。他不由感慨道:“不聽家長話的盲目戀愛,活該沒有好下場。”
  周行迅速接話道:“你哥已經接受我了,說明我合格。”
  白奚敷衍道:“對,合格。”
  周行知道他惦記著陸婧然的事,說道:“蔣子安無非是想借著和陸婧然的緋聞把自己這碗冷飯炒熱,陸文川和王鈺都不是省油的燈,不可能看著女兒吃虧,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白奚也不太想在他面前再提蔣子安這個人,而且他說的有道理,陸文川如果想對付蔣子安,幾乎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真希望蔣子安這次是搬起石頭砸到自己的腳。
  《愛情解碼》的拍攝接近尾聲,比章華預計的殺青時間大概要早上一周左右,他對此很滿意,多拍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錢,而且越早結束越能更早敲定上映檔期,送審排期這些事情也是非常麻煩的,像這種商業愛情片,排期合適不合適,幾乎能決定百分之三十的票房。
  不過比殺青更早到來的是,是章華的一件煩心事。
  這天,章華破天荒的去了片場,自從演員們到位拍攝之後,他還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白奚正在給程薔搭配服裝,見他過來也有點意外,讓程薔先自己搭配著看,又囑咐道:“記得不要用暖色系,暖色的首飾也不行。”
  章華笑道:“小陸對這些還挺懂。”
  白奚示意他到旁邊去談,說道:“我才不懂這些,這一場是拍她被同事排擠,男神又不愛她,既傷心又難過,場景裡所有佈置全是冷色調。”
  章華道:“我聽小蔡說,你打算在後期裡做點特別的東西,能說說看嗎?”
  兩人走到角落裡白奚的臨時工作臺那裡,白奚拿了個資料夾給他,說道:“你看看。”
  章華翻開之後,意外道:“這是你畫的?”
  白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這是初步創意,到時候肯定是要找專業畫師來做。因為整部戲主要集中在兩個場景裡,一個是辦公室,我們把它做成了全白,還有一個是女主角的家裡,牆紙地板磚還有各種傢俱,主色調是橙色。這樣呢,一個是冷冰冰的工作環境,一個是像童話世界一樣的小天地,我想用人物定格成素描畫的方式,把這兩個環境銜接起來,既不會把色彩的影響淡化,也能更突出這兩個環境的反差。”
  章華把資料夾還給他,不置可否道:“聽起來不錯,等後期開始之後,做一小段先出來看看效果,別忙著做決定,成功的後期有時候能顛覆一部電影。”
  白奚答應道:“好。”
  “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件事專門來找你的。”章華看白奚有些疑惑的神情,解釋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有個人想見見你。”
  白奚問道:“是什麼人?”
  章華摸了摸鼻子,說道:“方書韻女士。”
  這個人白奚是知道的。方家從晚清時候就已經是北城的望族,時代變遷靠做實業越來越做大,一直到上世紀七十年代的那場動盪中家財散盡,之後便棄商從政,但歷史原因擺在那裡,方家凡是從政的子孫幾乎都是一路坦途,雖然不至於問鼎高堂,但是也都是政界風雲人物。這位方書韻女士是方家的另類,既不從商也沒進政壇,非要嫁給她的美籍家庭教師,當年鬧得很大,幾乎被家族除名。結果那美國窮diao絲帶她回了美國之後,忽然就得到了一筆以千萬計量的遺產,他靠著這筆錢參與競選了州議員,後來居然還一路順利的做了該州的副州長。於是,方書韻女士最近幾年常常作為兩國的友好使者頻繁的出現在公眾面前。
  白奚很茫然,她見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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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跪謝等雙更和阿綠分別打賞的地雷一發~!╭(╯3╰)╮
  昨天一票善良的萌妹子都在指責作者給小小白吃消炎藥/(tot)/~~我才不是後媽好嗎!!!
  在懷孕兩周的時候,胎兒還沒有開始發育肢體,所以藥品對包子的影響幾乎是微乎其微的,三周以後包子開始長四肢,那時候如果用藥很容易造成包子歪掉(也就是畸形)


☆、Chapter 39

  白奚不解的問道:“方女士為什麼要見我?”
  章華不是太自然的說:“你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和她是好朋友。她下週二到北城,想約你當天晚上一起吃飯。”
  白奚有點疑惑,章華的語氣明明就在表示,事情並不是他說的這麼回事。可是拒絕一位有名望的長輩,並不是太禮貌的舉動。他想了想道:“好,不過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手頭上的工作很多,就算赴約也只能是個短暫的碰面。”
  章華笑了笑,說道:“這個我會跟她說明,嗯……你到時候穿的正式一點。”
  白奚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知道,州長夫人嘛。”
  今天工作結束的很晚,完成拍攝任務的時候已經接近九點。
  周行提前已經知道白奚今天收工會比較晚,回家把晚飯準備好了又特地過來接他,已經等在大廈的地下停車場了。
  白奚不想被同事們看到,就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動身打算下樓,一回頭看到左傑還在,便道:“傑哥,你還不走?那等會走的時候記得關燈啊,明天見。”
  看這情形,左傑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等著順路送他回家,只好道:“好,明天見。”
  這個時間停車場裡的車已經不太多,白奚掃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周行,周行從裡面把車門打開,車廂裡濃濃的的都是奶油香味。
  白奚剛在副駕上坐好,周行把一個紙袋子塞到他手裡,說道:“來的路上買的,等你好半天,都幫你剝好了。”
  袋子裡裝的是圓滾滾白生生的幾十顆剝掉殼的夏威夷果,周行眼巴巴的等著表揚。
  白奚拿了一個丟進嘴裡,咂巴著只顧吃。
  周行道:“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白奚故作無知道:“說什麼?啊,挺好吃的,哪家買的?”
  周行眼中略有不滿,“有多好吃?”
  白奚摸了一個出來給他,一臉純真道:“你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沒想到周行還真的低下頭,就著他的手把那顆夏威夷果咬住,然後迅速的湊過來和他接吻,用舌尖把已經咬開的堅果渡到他口中。
  這個吻並不久,周行達到目的就退開,咀嚼著自己嘴巴裡還剩下的一小半,滿足道:“是挺好吃的。”
  白奚含著另外一半,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對比周行的愉快來說,他心情好差。
  為什麼這傢伙每時每刻都在打這些主意!?
  左傑估摸著那兩人應該已經離開,才慢慢吞吞的乘電梯直接下到停車場來,剛繞過安全門,就聽到一聲輕微的響動。這響聲換做別人來聽,也許並不會注意到,可對攝影師來說卻再熟悉不過。
  他有點警覺,聽快門聲音應該是超遠射長焦頭,除了娛記和fbi,一般也沒人用這個。對方也在此時發現了他,一個人影從旁邊匆匆閃過,穿過安全門直接跑了出去,那人戴著棒球帽,身上背著長焦相機,腳底下是輕便的登山鞋,私生娛記的標準配備一樣不落。
  左傑下意識的回頭向停車場裡掃了一圈,周行的車還停在靠裡側的角落。幾乎是一念之間的事,左傑轉頭狂奔追了出去,那個記者一定拍到了什麼!!!
  左傑個子高腿長,平時也經常做運動,追出秘密頻道幾百米,抓到了那個記者。他瞪起眼睛道:“把相機給我!”
  那記者被他抓著衣領掙脫不開,又跑的氣喘吁吁,恨聲道:“這麼拼命幹什麼……”
  左傑不跟他廢話,直接把相機奪了過去,翻開最後十幾張照片來看,心裡咯噔了一聲,因為沒開閃光燈,畫面有些灰暗,可也能看出車裡那兩個正在接吻的人是周行和陸蔚然。幸好被他發現,否則蔚然可就要有大麻煩了。
  記者看他神色,舔著臉討價還價道:“朋友,不如這樣,你把相機還給我,你開價,只要不出格我就能接受……”他這時才覺得左傑有點眼熟,可一時想不起是在哪兒看過,直覺猜測大約是同行,就是不知是哪家雜誌的。甭管是哪家,這種行為就是明搶,絕不能忍!想到這裡,娛記攻其不備的出手就是一拳。
  左傑還真沒防備著,被他一拳打在下巴上,條件反射的踹出一腳,那娛記本身就不堪一擊,這一腳就被踢趴下了。
  左傑揉了揉下巴,嘴裡有點血腥味,大概是不小心咬到了舌頭。他把相機裡的存儲卡拿了出來,丟手把相機扔還給他。
  娛記趴在地下傻眼了,他蹲了好幾個小時才拿到的東西,這下可怎麼交差!?
  左傑把卡裝起來,沖娛記比了個中指,頭也不回的走了。
  娛記一身塵土的從地下爬起來,狼狽的掏出手機撥號,響了十幾聲那邊才接起來。娛記忙道:“少爺,我剛才已經拍到他倆,正準備走的時候被人發現,把卡搶走了。”
  那邊那人罵道:“你怎麼這麼蠢!誰搶走的?你不會搶回來嗎?!”
  娛記:“他人高馬大的,我哪兒搶得過……啊!我想起他是誰了,左傑!他是左傑!”
  “左傑?”那人仿佛思索了一會,又問:“拍到的內容勁爆嗎?沒被周行發現吧?”
  娛記:“他倆在停車場親嘴,沒有被發現,接下來怎麼辦?還拍嗎?”
  那人邪笑道:“當然還要拍!你多跟幾天,說不定還能拍到車震,你給我長點心!”
  娛記點頭哈腰的答應著,就像那邊的金主能看到他這副諂媚的樣子似的。
  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的周行和白奚此刻回到了家裡,一起溫馨的吃完晚飯。白奚想起章華白天說的事情,就對周行說了一遍。
  “方書韻約你見面?”周行聽到這個名字之後顯然有些驚訝。
  白奚道:“是啊,我也覺得很奇怪。”他一邊說一邊左右活動著脖子,一整天坐在監視器後面工作,頸椎很容易不舒服。
  周行自覺的幫他按捏著肩頸部位,若有所思道:“我好像聽說過,當年她瘋狂追求陸文淵,可是陸文淵沒看上她。”
  白奚一愣,詫異道:“那她約見陸蔚然算什麼事?緬懷往事?”
  周行道:“難說,也許是。你準備見她?”
  白奚道:“已經答應章華了,人家好歹是州長夫人,主動提出約見我一個晚輩,我拒絕不太好。”
  周行點點頭道:“說的也是。不過這位方女士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方家這幾年已經只剩下空架子,能保持這面上的威風,有八成是靠著這個州長夫人。之前她的先生史密斯得了那筆橫財之後,也是聽她的話才去從政,而且財務方面的問題幾乎是全權由方女士來掌管的。她和你那個便宜姑姑有點像,都是有野心也有能力的女人。”
  白奚煩惱道:“聽你這麼一說,我更不想去見她了。你知道,我最煩和這類人打交道,完全不知道該和他們說什麼。”
  周行按揉著他的頸後,說道:“有能力倒不是壞事,就是怕這位方女士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白奚偏過臉看他,“怎麼奇怪?”
  周行板著臉道:“陸蔚然和他爸爸陸文淵長得很像。”
  “……”白奚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說道:“我覺得你的想法才最奇怪。”
  周行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表情認真道:“哪裡奇怪?你這麼可口,老女人想染指你也很正常啊。”
  白奚臉色古怪道:“可口?”
  周行配合的在他脖子上極色|情的舔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就是讓人一看就想吃掉的意思。”
  “吃你的大頭鬼啊!”白奚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喝令道:“去洗你的碗!”
  周行望瞭望廚房,動起了歪腦筋,扳著白奚的臉,真誠的說道:“老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白奚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立刻拒絕接聽的捂耳朵,說道:“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請讓它爛在肚子裡好嗎?”
  “不,我一定要告訴你。”周行不屈不撓的去拉開他的手,道:“我一直覺得你的那張餐桌有點大,只用來吃飯太浪費。”
  白奚莫名其妙道:“這算什麼秘密?”
  周行道:“我的秘密就是,每天吃飯的時候我都在想,要是你肯躺在餐桌上讓我這樣那樣,那就一點都不浪費了。”
  白奚眼睛瞪的幾乎要脫眶,暴怒道:“你連吃飯的時候都在想這種事?!”
  周行糾正他道:“何止吃飯的時候?做飯和洗碗的時候,我也覺得料理台太大。”他點了點腳下,說道:“如果不是這塊地毯被別人睡過有些縮水了,我以前覺得它也太大。”
  白奚無語道:“我突然覺得我家特別小,只能住下我一個人。”
  周行裝作聽不懂,向前湊了湊抱住他的腰,認真道:“既然這樣,我只能跟你擠的更緊一點了,有沒有覺得這樣節省出很多空間來?”
  白奚被他的厚臉皮弄到無言以對,半晌才憋出一句:“現在到底是大還是小?”
  周行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肅然道:“你摸摸看啊。”
  白奚:“……”誰要摸你啊厚臉皮!
  反正不管摸不摸,可口的白導演總是要被吃掉的。
  第二天一早,腰酸腿軟的白導演還是堅持趕到了片場。
  程薔一見他就詫異道:“臉色這麼差,生病了嗎?你和左傑一個病一個傷,搞什麼啊?”
  白奚聞言忙左右找了一圈,攝像機後面的左傑果然下巴上有一大塊明顯的淤青。他走到左傑那邊,關切道:“傑哥,你這怎麼回事?”
  左傑一臉無謂道:“昨天回去的時候不小心摔的,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沒睡好嗎?”
  白奚難免尷尬道:“嗯,沒睡好,不要緊。”難道告訴人家他真的被某個不要臉的貨壓在餐桌上這樣那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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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花未聞打賞的地雷一發~!╭(╯3╰)╮
  不要再糾結例假什麼的了好嗎北鼻/(tot)/~~?受下面墊個姨媽巾,攻脫了褲子就給他看這個~不覺得好(tian)慘(lei)嗎?【抖】


☆、Chapter 40

  白奚說沒睡好,左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當然秒懂他為什麼睡不好,心情有點低落,但還是強撐出笑臉道:“有件事跟你說,回頭你跟他們都打個預防針,這兩天樓下有狗仔了。”
  片場附近有娛記蹲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尤其劇組裡還有像程薔這樣的當紅女星。也正是因為這樣,左傑並沒有把昨天發生的事當成是專門針對白奚或周行,他也不想把那件事告訴白奚,他覺得為喜歡的人做什麼事都是理所當然的,故意講出來就好像有了別的目的一樣。
  白奚也沒覺得有娛記出沒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應道:“嗯,程薔他們還是挺注意的。”
  左傑暗道,可是你一點都不注意!他隱晦的暗示道:“你回去順帶也和周總說一聲,再怎麼說,他也算是圈內人。”
  白奚的眼睛閃了閃,左傑起初還擔心他沒聽進去,好在後來一直到週二殺青,周行就沒再來接過他下班。
  週二這天只安排了最後一場大團圓結局的戲,拍攝難度不大,但是要在戶外取景,男主在噴泉廣場向程薔扮演的女主角求婚。白奚把這場安排到最後,一來是因為整部戲只有這一場是在戶外的長鏡頭,二來也是整個拍攝工作都有個happy ending的好兆頭。
  現在已經是深秋時節,好在今天豔陽高照,雖然秋風颯爽但也不算寒冷,程薔是裙裝打扮倒也不至於太辛苦。
  男主今天的狀態卻有點糟糕,離奇的ng了好幾次,總是在念那段深情無比的臺詞時候卡殼。
  這樣幾次之後,白奚覺得有點異樣,叫了暫停,讓男主過來和他談談。
  這個男演員二十歲剛出頭,是投資方指定的人選,白奚隱約聽說他家境殷實,進圈子拍電影純屬把興趣當工作的那種。不過他也沒有囂張跋扈的表現,在劇組裡一直都是禮貌謙遜,除了演技普通以外,白奚對他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他一過來就道歉:“導演,是我的問題,這麼冷的天害大家陪我一遍一遍的來,真的很對不起。”
  這種類型的演員,對他態度嚴厲並不會有太好的效果,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白奚不是太在意的笑了笑道:“是不是覺得這是最後一場,所以有心理壓力?”
  演員局促道:“我……可能是,覺得緊張。”
  白奚試探著問道:“因為面對的人是程薔?”
  他臉一下紅了起來,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白奚了然了,平時他也沒有過多去注意演員私底下的關係,不過剛才男主念白卡殼的時候,看著程薔的眼神分明就是墜入愛河的表現,滿是無法遮掩的迷戀。白奚轉頭看了看披著大衣正和其他同事聊天的程薔,不知道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正笑得毫無女神形象。程薔是個自然不做作的天然美人,就連白奚不愛女人,也會覺得程薔的確很有魅力。
  他想了想,對男主說道:“程薔下一部片子的檔期已經瞧定了,這邊一殺青她就馬上要進入下一輪工作,我聽說要到西北去拍攝。我們今天拍完這一場之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也許會一連幾個月你都再也見不到她。”
  年輕的男演員神色有些失落,低聲道:“我知道。”
  白奚道:“你心裡想什麼我明白,她比你大了十歲,現在又正當紅,你覺得她不會喜歡你這種小男生。”
  男演員被說中心思,又忍不住道:“導演,你比我還小一歲。”
  “……”無辜變小的白奚裝作聽不到,繼續道,“雖然將來的事我們誰也說不準,可是眼下你能說出你的心聲,能給她最後的道別。”他把劇本拍在演員的胸口,鄭重道:“這些臺詞你說不出口,就是因為你怕被她看穿你的心思,別像個磨磨唧唧的娘們一樣!盯著她的眼睛,把你想保護她、想牽她的手、想永遠和她在一起的話說出來!然後用你男人的臂膀給她一個擁抱!證明給她看,你不是個配不上她的小男生!”
  隨著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男演員的眼睛也越來越亮。
  白奚沒再多說,立即叫場記打板開拍。
  半小時後——“《愛情解碼》最後一場,過!”
  場中,男主角和程薔還擁抱在一起,各自臉上都洋溢著甜蜜幸福的微笑。只不過程薔是入戲,此時的男主角大約已經分不清戲裡戲外。
  隨著場記板發出清脆的開合聲音,《愛情解碼》全劇殺青。
  章華拉贊助的手段一流,從場景到服裝都務求精美,正好也滿足了白奚可以去用慣常拍攝手法的條件。這樣一來,整個拍攝週期持續了兩個半月,在商業愛情片中算是週期較長的。
  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在這段時間裡磨合的非常好,導演雖然完美主義,但卻是個好脾氣,當然他的好脾氣建立在這個團隊足夠優秀的基礎之上。總之這次的合作,對大家的來說,都是一次愉快的經歷。
  現場的工作人員開始收設備器材,白奚隨手幫著忙,隱約覺得其他人好像有點奇怪,似乎都時不時偷偷的在看他。
  什麼情況?
  “導演!”場務在不遠處叫他,“有人找!”
  白奚放下東西過去,陸錦榮常用的那輛車停在拐角不引人注目的陰影裡。車窗放下了半邊,露出陸錦榮微笑的臉:“本來想看看你工作,結果剛巧趕上你們拍外景,我也不好過去了。”
  司機把車門打開,陸錦榮向裡面讓了讓,示意白奚上車去。這裡不遠就是是商業區,陸錦榮並不想被更多人看到。
  白奚彎腰鑽了進車裡,說道:“我們今天就殺青了,你怎麼想到過來了?”
  陸錦榮故意道:“這是在怪爺爺一直沒來探班的意思嗎?”
  白奚知道他開玩笑,說道:“哪裡有?我是說天氣這麼冷,怕你辛苦。”
  陸錦榮露出溫和的笑容,“平時不來就罷了,今天無論如何也該來看看你。喏,給你的。”他從旁邊拿了一個紫色絲緞的禮品盒遞給白奚,慈愛道:“蔚然,祝你二十歲生日快樂。”
  白奚錯愕了一瞬才接過去道:“謝謝爺爺。”
  陸錦榮道:“一看你就是太忙,居然把生日都給忘了。”
  白奚扯著嘴角笑了笑,他壓根就沒記得今天是陸蔚然的生日,低頭打開那個盒子,裡面是一枚羽毛造型的鑽石胸針,十分的精巧,璀璨奪目。
  陸錦榮道:“我想了想去不知送什麼好,後來靈機一動,將來我們蔚然是要常走紅毯的大導演了,到時候閃光燈肯定追著他閃個不停,配上這個就相得益彰,更加完美了。”
  白奚被他說笑了,說道:“謝謝爺爺,我很喜歡。啊,今天剛好就能用的上了。”
  陸錦榮故作好奇的問道:“哦?今天約了什麼了不得的人一起過生日?”他心裡猜測著是周行,眼神裡透出一點揶揄來。
  “爺爺,你……”白奚只得解釋道:“方書韻女士今天到北城來,托了章華邀約,說好晚上我們見面。”
  聽到“方書韻”這三個字的時候,陸錦榮的表情明顯凝固了幾秒,不過很快恢復了常態:“多認識些人也是好事,晚上不要失禮了。”
  白奚答應著,陸錦榮道:“雖然禮物就是這樣了,不過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隨時可以跟爺爺要,除了月亮摘不來,其他的爺爺都願意給你。”
  白奚心裡的感覺有點複雜,他實在是搞不懂陸錦榮對陸蔚然到底是疼愛還是不疼愛。
  陸錦榮走後,白奚轉回到片場,遠遠的就看到十幾個工作人員詭異的站了一排,剛走過去,那些同事齊刷刷的舉起手裡的紙板,十幾個紙板連起來是:
  祝我們最可愛的陸蔚然大導演生日快樂
  白奚頓悟,難怪剛才他們都看起來神神秘秘的,原來是等著送這個驚喜,說不感動是假的,不過更多的是另外一個想法:“為什麼是可愛?對導演不應該是敬愛嗎?”
  程薔捧了一束鮮花給他,笑道:“他們本來是想寫敬愛的,可是後來一想,從今天起工作就要結束了,我們還是說實話吧!”
  同事們善意的哄笑起來,白奚儘管還是不滿,卻也發不起脾氣來,只好笑著接過花來,說道:“今天既是殺青,也正好趕著這個日子,大家一起去聚餐,都算我的。”
  在一片歡呼聲中,場務大聲道:“別急著走!先收拾東西!”然後他就被四個男同事抬著扔進了為男主角求婚佈置出來的一大堆氣球裡,砰砰啪啪氣球爆裂的聲音響了起來。
  順利結束工作的感覺真美好!
  說是請全劇組,可是也不可能人人都到,那些和白奚完全沒怎麼打過交道的工作人員自然也不會來湊這個沒趣,滿打滿算下來,最後一起聚餐的也不過四十多個人。
  去飯店的路上,左傑一邊開車一邊對白奚道:“蔚然,我覺得還是叫章製片一聲比較合適,他來不來就是他的事,我們把理做到了才好。”
  白奚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開始打給章華。
  也搭左傑車的是白奚的副導演,他打電話的空當,副導演低聲跟左傑開玩笑道:“這都全劇殺青了,我怎麼覺得你還在戲裡呢?看你對你媳婦兒說話這勁兒,嘖嘖,真是柔情似水啊英雄。”
  左傑手心裡猛的冒出冷汗來,隨手抓了擋風玻璃前的紙抽砸在他臉上,罵道:“少來招罵!”
  副導演嘻嘻哈哈的躲過去。
  左傑悄悄看了看正講電話的白奚,他覺得自己有點可恥,既希望白奚沒聽到副導演這句玩笑話,又想知道他如果聽到會是什麼反應。
  白奚邀請章華過來和大家一起聚餐,章華意料之中的拒絕了:“我還有工作抽不開身,就不過去了。正好我也剛想打給你,今晚和方書韻女士的約會要取消了,她剛才聯繫我說有位很重要的朋友約她見面,讓我向你表達歉意,還讓我替她向你轉達生日祝福,生日快樂!”
  白奚有些意外,看來這位陸文淵曾經的暗戀者把功課做得很足。
  “雖然今天我不能過去了,但明天就要開始電影的後期製作,我們見面的機會會越來越多,隨時可以再約。”章華笑道,“陸導演,祝你生日快樂,這句可是我自己的。”
  白奚道謝掛了電話,沖副導演聳了聳肩,表示章華果然不來。
  章華不參與他們的聚餐是情理之中的事,這位製片人自從開拍到現在,基本上沒有和劇組的同事們打過交道,和大家也談不上熟悉。但是白奚有種古怪的感覺,那位方女士是提前一周就約了他今天見面,依照他們這類人的行事作風,一定是早就安排好了時間才對,怎麼會事到臨頭又突然有了更重要的約會呢?
  而且那麼巧,白奚不久之前剛剛才透露給陸錦榮今晚的約會,他記得當時陸錦榮的表情也有些古怪。難道是陸錦榮從中作梗,不想讓方書韻和他見面?但是因為什麼理由呢?
  劇組沒有像上次高思遠劇組那樣集體酗酒,這和今天到場的女性眾多不無關係,上次全場都是老爺們,不喝倒才怪,今天這麼多女孩子在場,尤其程薔這種女神級別的也在,誰也不好意思喝多出醜。
  大家和和氣氣的聊天,氣氛無比的和諧美好。服務員聽說是有壽星,特地送了長壽麵過來。
  白奚不怎麼喜歡吃面,而且長壽麵裡還有兩個荷包蛋,他雞蛋過敏的久了,以至於後來一聞到雞蛋的味道就想吐,所以現在一點都不想碰這碗面。但是大家都說壽星必須得在長壽麵裡動動筷子,他就象徵性的挑了兩根來吃,還沒咽下去,就覺得胃裡一陣犯噁心,抽了張紙巾捂住嘴沖大家擺了下手,急匆匆出了包廂去衛生間。
  圍觀群眾詫異道:“怎麼了?怎麼了?”
  左傑撓撓頭道:“他雞蛋過敏,可能不舒服,我去看看。”
  立刻有同事起哄道:“你家小媳婦兒你不看誰看!快去快去!”
  白奚把剛吃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出去,胃裡空的難受,可還是覺得噁心。
  左傑拿了包紙巾跟進來,拍拍他後背道:“好點沒有?”
  白奚接過紙巾抽一張擦了擦嘴角,“沒事。”
  左傑擔憂道:“你臉色不太好看,要不然先送你回家去休息,讓他們在這兒繼續玩。”
  白奚想了想道:“也好。”半途退場雖然不太合適,可是他現在頭暈噁心,甚至覺得站不住腳。
  這次對雞蛋的反應好像比以往都要更激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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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都表著急~下一章就發現包子的存在啦~你們的表現一直都比兩個爹還著急~(⊙o⊙)


☆、Chapter 41

  白奚回到家昏睡了一下午,等周行下班回來的時候,已經比中午時好了很多。
  周行很意外他在家,“不是說晚上約了那位方女士見面嗎?”
  白奚歪靠在沙發上,懶懶道:“她臨時有事。”
  周行換好鞋過來挨著白奚坐下,極自然的攬他過來,捏了捏他的臉,關切道:“怎麼小臉白成這樣?不舒服?”
  白奚有點虛弱道:“中午不小心被雞蛋嗆到了,到現在還犯噁心。”
  周行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逗他道:“看我們小寶貝,好可憐,明天老公就幫你建立一個反雞蛋聯盟,消滅世上一切雞蛋。”
  白奚沒什麼力氣,也懶得吐槽他,哼了一聲表示嘲笑。
  看他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周行的劣根性又上來了,隔著襯衣在他腰上輕掐了一下,低聲道:“老婆,你今天看起來真好欺負。”
  白奚半閉著眼睛:“滾。”
  周行看他實在沒精神,也不想繼續鬧他,低下頭道:“親一下,親完我就去做飯。”
  他還沒碰到白奚的嘴唇,白奚忽然神色一動,推開他疾步進了衛生間,又是一陣噁心幹嘔。
  周行扒著衛生間的門框,委屈道:“不要故意這樣對我,我很受傷。”
  白奚抬起頭來,周行看他臉色比剛才還糟糕,忙過來在他後背上順了順,問道:“真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白奚漱了口,道:“有什麼好看,過敏二十幾年了,又治不好。我不吃飯了,你自己隨便弄點,我想睡覺。”
  周行看著他上床,幫他把被子搭好,才輕手輕腳的出去。
  九點多的時候,白奚醒了一次,周行在他旁邊靠著床頭看書,立刻就察覺到他的動靜,俯身問道:“寶貝,好點了嗎?”
  白奚迷迷糊糊的翻身蹭到他身邊,說道:“好餓。”他的聲調裡不自覺的有那麼點撒嬌的意思。
  周行眼睛裡的溫柔都快盛不下淌出來,在他嘴角親了親,柔聲道:“我熬了粥,去幫你盛一碗。”
  他到廚房去端了粥過來,坐在床邊上,舀了一瓷匙送到白奚嘴邊,白奚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周行把碗放在床頭,白奚趴在床上忽閃著大眼睛看他。
  周行那餐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故意道:“老公對你這麼好,是不是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白奚嘴角抽搐了一下,卻意外的沒有反駁。
  周行點了點他的鼻子尖,哄孩子似的說道:“來說句好聽的,我就一輩子都寵著你。”
  白奚把臉埋在枕頭裡不理他。
  “嗯,我已經聽到了你的心聲。”周行裝模作樣的回應道,“老婆,我也愛你。”
  白奚拉起被子蒙住腦袋。
  周行摸了摸鼻子,有點無趣的端著粥碗要送回廚房。
  這時,白奚從被子一側拱了出來,卻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像個要破繭而出的蠶寶寶,悶聲道:“周行,我也愛你。”說完又迅速的縮了回去。
  周行怔了幾秒,手舞足蹈的去洗碗了。
  第二天一早,周行照例起的稍早一點,把牛奶放進微波爐,又把麵包片扔進多士爐裡,然後去衛生間刮鬍子,剛把剃須膏抹了一臉,白奚猛地沖進來,扶著盥洗池又是一陣猛吐。他昨天基本上等於只喝了半碗粥,也沒什麼可吐的,幾乎把膽汁吐了出來。
  周行也顧不得刮鬍子,把剃鬚刀扔一邊去,在他後背上拍拍順順,急道:“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是不是胃病?過敏怎麼會這麼久還沒過去?”
  白奚搖頭道:“沒事,我小時候過敏反應比這厲害的多了。今天說好了去章華的製作公司談後期細節的,你做飯了嗎?我隨便吃一點要早點走,不能遲到。”
  他洗漱的時候,周行手忙腳亂的刮了兩下臉,然後到外面把牛奶從微波爐拿出來,倒進另外一個容器裡倒涼,等白奚出來的時候,溫度差不多剛好能喝。
  這邊衛生間裡,白奚對著鏡子刷牙,刷著刷著忽然停下了動作,臉色漸漸變了。
  周行把早點全準備好,過去叫白奚,見他坐在臥室的床上發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不只是病怏怏的慘白,更是有幾分鐵青。
  周行看他還光著腳,隨手拿了襪子蹲下幫他穿,一邊問道:“怎麼了?”
  白奚沉默著沒有作聲。
  幫他穿好襪子,周行一抬頭,心裡一驚,“……到底怎麼了?”白奚看他的眼神竟然有幾分兇狠。
  好在只是一瞬,白奚站起身說道:“我在想電影的事情,早飯好了嗎?”
  周行道:“好了。”他疑惑又擔憂的跟在白奚身後出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八點十分,周行把白奚送到章華製作公司樓下,然後調頭去em。開到下一個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他左思右想覺得不太對勁,一早上白奚的狀態都不太對。他看了看時間,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說會晚一點到,然後再次調轉了車頭。
  幾分鐘後,他回到剛才兩人分手的地方,看到前方幾十米遠的計程車招停點,白奚正上了一輛計程車。
  周行心裡咯噔了一聲,白奚這明顯背著他的舉動,到底是要幹什麼?他猶豫著不安著,悄悄跟在那輛計程車後面。
  意料之外的,計程車最後居然載著白奚回了家,把他放在了公寓大門外。
  周行一邊自嘲,一邊放下了心頭大石,剛才這一路,他在各種不太好的猜想中幾乎快失去了理智,如果最後真是跟蹤到白奚是去做什麼奇怪的事或是見什麼奇怪的人,他八成得瘋了。
  他猜測白奚大概是忘了拿什麼東西,現在開車追上去,肯定能嚇他一大跳,說起來,他們家白奚最近真的越來越好逗。
  周行又開始想入非非,卻見白奚沒有進門,而是拐去了門口那間藥房。
  此時的白奚才是整個人都瘋魔了,他一面覺得那個恐怖的猜想不可能是真的,一面又覺得種種現象好像都符合那種情況。現在電影啊後期啊製作啊什麼的他全部都想不起來,滿腦子都只有這一個事。
  在藥房櫃檯裡的導購熱情的目光裡,白奚卻覺得很難堪,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去。付完錢之後,他幾乎是用搶的把那個小盒子從對方手裡奪了過去,低著頭匆匆離開,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來這家藥房買東西。
  可是實際上,男人來買驗孕棒也很正常,根本不會有人覺得這有什麼奇怪。
  他一路馬不停蹄的回到家裡直接進了衛生間,這才打開盒子,看了看使用說明,有點遷怒似的暴躁,這種東西的用法為什麼也這麼噁心!?
  他前腳進門沒幾分鐘,周行後腳便打開門進來,他實在是好奇的不得了,白奚這麼神秘,到底是要幹什麼?
  他還在玄關正要換鞋,衛生間裡發出“咣當”一聲玻璃被砸碎的聲響,周行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其他,急匆匆過去,開口道:“白……”
  白奚的聲音先響了起來:“哥!是我!你是不是有個老同學是開私人診所的?”
  周行一愣,也不知那邊說了什麼,又聽白奚道:“不是我有什麼事,是……是我們劇組的女演員不小心懷孕,這種事去醫院很容易曝光,所以想找個私人診所……你那同學靠譜嗎?費用肯定不是問題,關鍵是一定要保密……你把診所的位址和聯繫方式發給我……這種事怎麼可能不急!”
  白奚掛掉電話,用涼水洗了把臉,定了定神,手機嗡嗡響,他哥把那個私人診所的聯繫方式發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那地方挺好找的。
  他又從地下一堆鏡子碎片裡把驗孕棒撿起來,這個東西不能留在家裡,必須帶出去毀屍滅跡,和他肚子裡那奇怪的東西一起。
  把鏡子碎片胡亂掃了掃,他也無心收拾,決定現在立刻就去那家診所,回身拉開衛生間的門,立刻僵在了原地。
  周行一臉木然的站在門外,視線從他的臉上轉到手裡的驗孕棒上。
  兩人沉默了半晌,周行道:“不管你打算做什麼,能不能讓我知道實情?”
  白奚忽然一拳揮了出去,堪堪打在周行的側臉上,周行也不閃躲,硬生生挨了他幾拳幾腳,白奚炸毛道:“你還說!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想殺了你!”
  周行的眼神閃了閃,面無表情道:“所以說,並沒有什麼劇組的女演員,就是你。”
  白奚胸口劇烈起伏著,怒道:“馬上就誰也沒有了!”
  周行有些艱難道:“不能留下來嗎?”
  白奚鐵青著臉道:“我早說了不許你進前面,你他媽死活不聽!現在好了!滿意了吧!留下來幹什麼?!證明我是個怪物嗎?!”
  他甩手要走,被周行一把拉住,他甩了甩沒能甩開,大聲道:“你放手!再不放我真的殺了你!”
  周行手裡用力,硬是把他拖進自己懷裡,白奚現在是完全失去理智的狀態,毫無顧忌的又踢又打要他放手,周行愣是死死抱著。
  好半天,白奚才安靜了下來,有點哭腔的說道:“周行,我求你,讓我走。”
  周行的眼神一瞬間有點放空,低聲道:“不要這樣……”
  “如果早知道要做這種怪物,”白奚終於崩潰哭了出來,“我寧可在電梯裡摔死。”
  周行的手臂猛地收緊,這一刻他心如刀絞。那次的意外,是他二十幾年人生裡最慘痛的失去。
  過了很久,白奚已經哭到麻木,周行在他耳邊道:“我陪你去。”
  白奚茫然了片刻,周行放開他,額頭抵在他額頭上,柔聲道:“我不會強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這個世上,我最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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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跪謝阿綠的地雷一發~麼麼噠~我也最愛你~=3=


☆、Chapter 42

  這間私人診所的地址在二環西段的紫林大廈。
  周行把車停好,低聲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先上去和他們簽了保密協議,等會下來接你。”
  白奚低垂著視線,默默說道:“簽完給我打電話就好,不用再下來,我是正常人。”
  周行深吸了口氣,拿了裝保密協議的檔袋,拉開車門出去了。
  約好的那位醫生姓陳,和白坤是同學,兩人年紀當然也差不多,金絲邊的眼鏡後面的目光沉穩老練,一看便知道是個精明又通世故的人。他認真的把保密協議流覽過一遍,表示沒有問題。
  簽過字之後,協議書雙方各執一份,陳醫生鄭重的把那份協議書鎖進了保險櫃裡,然後回到座椅上,說道:“你們之前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查過手術室的排期,最早後天上午能手術。懷孕那位女士今天來了嗎?她最好先做一個檢查。”
  周行兩手交叉著放在桌上,拇指相互摩擦了幾下,謹慎著開口道:“陳醫生,他的情況有點特殊。一會他進來,請你平靜的對待他,不要表現出驚訝或者其他的什麼情緒,我不想他受到任何傷害。”
  陳醫生一直認為要接待的客戶是位元女藝人,了然道:“我明白,行業的特殊性嘛。”
  “不,你不明白。”周行沉聲道,“他是個男人。”
  白奚接到周行的電話後,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上樓。
  私人診所裡的病人並不像醫院裡那樣熙熙攘攘,他一出電梯,就被事先等在那的接待人員直接帶進了陳醫生的辦公室。
  除了陸家人和周行,這是白奚第一次要把那個讓人尷尬的秘密展露給其他人看,他忐忑到無以復加。儘管與醫生之間是交易關係,他也生怕看到奇怪的眼神或是表情。所以一進醫生的辦公室,他就低著頭不想說話,連墨鏡都沒有摘下來,這種不禮貌的行為,他從來沒有做過。
  周行介紹道:“這是陳醫生,白叔叔的老同學。”
  陳醫生笑著站起來,神色如常道:“陸蔚然先生,你好。”
  白奚猶豫著和他握了握手。
  陳醫生微笑道:“周先生和我簡單聊了一下,你的這種情況我過去也曾見過,並不是什麼太複雜的手術,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白奚眨了眨眼睛,慢慢的把墨鏡拿了下來,只是笑容還是不太自然。
  周行道:“手術排在後天上午,陳醫生說讓你先做個檢查。”
  白奚雖然心急,可也知道現在到醫院或診所動手術都不可能隨到隨做,能排在後天也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他問:“檢查什麼?”
  陳醫生道:“啊,你不要緊張,在做手術之前,要先排除宮外孕,”他敏銳的發覺白奚的臉色一變,忙改口道:“排除異位的可能,主要就是b超和血常規的檢查,十分簡單,也就幾分鐘的事情,是為了確保手術安全。”
  白奚忽然記起一件事,問道:“我剛……大概兩周左右的時候,有尿血的情況,還吃過消炎藥,有沒有可能根本就不能要?”
  周行神色一動,聽出這話裡有別的意思——白奚對抹殺小生命並不是完全心安理得,不然他不會這麼問,他也許是想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服自己:你看,本來就不能要,我做掉是無可厚非的。
  陳醫生皺了皺眉道:“初期見血的話,很有可能是異位妊娠,你還是先做b超,跟我過來吧。”
  白奚在診療床上躺好,陳醫生把探頭拉過來,剛碰到他的肚皮,他猛地閉上眼睛,驚慌的叫道:“周行!”
  周行本來就站在旁邊,匆忙過去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別怕,我在這裡。”
  白奚臉色蒼白,嘴硬道:“我不是害怕。”
  周行用力握緊他的手,順從道:“對,是我怕。”
  陳醫生目光如炬的看看他倆,一臉“我就知道你們是這種關係”的表情。他開始慢慢移動探頭,說道:“你之前出血應該只是孕酮低,不要緊,你們看,位置是正常的。”
  白奚不為所動,直愣愣的盯著天花板。周行卻努力看的螢幕,雖然並不是太清楚陳醫生說的位置在哪裡。
  陳醫生忽然變了聲調:“咦?”
  周行感覺到白奚一下子繃緊,忙問道:“有什麼問題?”
  “這個,按理說應該是恭喜你們,可是……”陳醫生表情複雜,遺憾道:“是雙胞胎。”
  白奚唰的轉過頭瞪著他,一臉的驚恐。
  陳醫生指著螢幕上的某個區域道:“你們看,這裡就是子宮,這兩個像花生一樣的,就是胎兒。”
  周行和白奚都傻眼了,盯著螢幕雙雙發愣。
  離開診所之前,陳醫生囑咐道:“後天上午八點過來,記得要空腹,禁食禁水。”他又瞟了一眼周行,隱晦道:“頭天晚上自己睡。”
  從做完b超就一直沉默的白奚沒搭腔,點了點頭表示記住了。
  周行眯了下眼睛,客氣的和陳醫生道別:“謝謝,後天見。”
  兩人走後,陳醫生托著下巴搖了搖頭,他的人生經驗告訴他,後天這台手術大概是做不成的。
  白奚已經和章華通過電話,說是生病今天不能過去,章華聽他聲音虛弱,還撫慰了幾句,倒也沒懷疑什麼。他下午還有另外的安排,於是白奚今天也就沒有工作了。
  周行把白奚送回家,又陪他吃了午飯,收拾妥當之後,狀若無事的說道:“我還要去公司,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白奚有點詫異,周行怎麼這麼冷靜?他也只得道:“嗯,再見。”
  他還是不停的犯噁心,周行走了沒多大會,他就把午飯吃的那半碗飯全吐了,渾身也沒什麼力氣,可又不想睡覺,躺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的看綜藝節目。
  他模模糊糊想起自己在失去理智那段時間裡,曾經對周行拳打腳踢,不知道有沒有打疼周行,當時他可是用了全力的。他現在很清楚那是遷怒,這件事並不能完全怪周行。他自己早該想到,既然身體是這樣的,那就完全有可能懷孕,如果那天晚上堅持不肯讓周行碰前面的話,或者堅持讓他用保險套的話,根本就不會出這種事。
  他從早上突然生出懷疑,到偷偷去買驗孕棒確定,從始至終就沒想讓周行知道,甚至他都已經想好,如果真的有了,也要瞞著周行去打掉。
  他不想懷孕生孩子,不想當怪物,可他也不想讓周行知道無辜的小生命曾經存在過。
  親手扼殺這個小生命的痛苦和罪孽,只要讓他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更何況,事實上卻不只是一個,而是一雙。
  白奚忍不住抬起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心裡的感覺錯綜複雜,現在這裡還很平坦,難以想像,裡面居然正在孕育著一對兩個多月大的……花生?
  渾渾噩噩的過了大半天,晚上周行回家來,像往常一樣買了菜到廚房去做飯,吃完飯之後還是一樣厚著臉皮和他說情話,拖拖拉拉不想去洗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一直到半夜,白奚犯著噁心醒過來,發現身邊沒人,他疑惑的起來找了一圈,在陽臺上發現了躲在那裡抽煙的周行。
  今天夜裡風很大,隔著落地門都能聽到外面呼呼的聲音,周行在睡衣外面只披了件大衣外套,頭髮被吹得有點亂,夜風裡的身影看起來落寞非常。
  白奚站在門內看了一會,悄悄的回轉來躺回床上,心裡湧上來千萬縷難以言述的難過。
  翌日清晨,周行又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早早起來,準備早餐,溫柔的叫白奚起床,在床頭準備好白奚今天要穿的衣服,時不時催他動作快點別磨蹭。
  把白奚送到了章華製作公司樓下,周行道:“談完之後看時間合適的話,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接你。”
  白奚鎮定道:“好,你路上小心。”
  兩人道別分開,白奚看著他的車尾消失在路口才慢吞吞的進了大廈。
  今天還有工作要做,其他的煩心事暫時先放在一旁。
  關於《愛情解碼》的後期製作,白奚在拍攝的時候就已經構思出了完整的概念,只是細節上還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
  章華先前聽他說過一些,但是製作團隊這邊還是要把那些設想更具體的表現出來。
  白奚過來的時候,把他在片場用的那個資料夾帶了過來,裡面慢慢的是數十頁的構思稿,甚至還有一些他自己畫好的草圖。
  “每個場景轉換的時候,通過影像轉成素描再轉回來的手法來過渡,這個是我對後期的第一點想法。”白奚把其中一張草圖拿出來傳給大家看,說道:“商業愛情片每年林林總總至少要有十幾部,劇情上大同小異,這個劇本雖然肯定是相對出色的,但是要在這些雷同的東西裡脫穎而出,我覺得風格獨特是最重要的。”
  章華掃了一眼那張圖,說道:“我已經在找專業畫手,隨後做一段先看看效果。”
  白奚的噁心勁兒又上來了,他喝了點水硬壓下去。
  章華關切道:“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白奚擺了擺手,強笑道:“不礙事,胃病。”
  這一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點胃病,章華也見怪不怪了。
  上午把主要的事情都和製作團隊商量的七七八八,章華的行動力很迅速,下午就直接讓他們去做一小段樣片出來看看。
  白奚跟著眾人走到後期室的門口,一眼看進去,裡面幾十台機器正在嗡嗡嗡的工作,他下意識的倒了半步。
  同事奇怪道:“陸導怎麼了?”
  白奚愣了愣,說道:“你們先做著,就按我之前說的那樣來就行,我……我去和章製片商量一點事。”
  同事們進去以後,他茫然的在門口站了一會,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
  明天就要去做手術了,今天居然還在這裡會擔心輻射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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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跪謝等雙更的地雷一發~抱抱~~╭(╯3╰)╮


☆、Chapter 43

  晚上洗完澡,白奚站在鏡子前看了好半天,越看越疑心小腹好像比之前要凸起來一點。
  他的心情很複雜,各種難以描述的想法都在腦海裡轉來轉去,整個人都有點淩亂。
  從浴室裡出來,周行正坐在客廳沙發上低著頭看什麼,聽到浴室門的聲音,匆忙把手裡的東西收起來,說道:“怎麼洗了這麼久?”
  白奚低落的進了臥室裡,他覺得特別累,連話都不想說。
  他坐在床邊發呆,周行拿了吹風機跟進來幫他吹頭髮。吹到半幹,周行道:“有點長了,週末陪你去理髮吧。”
  白奚卻像是沒聽到似的,直愣愣的看著某處走神。
  周行也沒再說什麼,眼底深處閃爍了幾下。
  白奚連著反應了好幾天,精神本來就不太好,又加上心事重重,等周行幫他吹完頭髮,他就直接上床睡覺了。
  半夜裡白奚又被胸口翻湧著的噁心給弄醒,儘量輕手輕腳的起來去了衛生間,周行昨晚幾乎一夜沒睡,今天聽他的呼吸聲還算睡得香甜,白奚不想再把他驚醒。
  吐了個差不多出來,他的睡蟲也全跑光了,打開客廳的落地燈,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捧著杯子歪靠在沙發上。
  茶几下面那層有兩張疊放在那的紙,之前周行好像就一直都在看這個。白奚隨手拿了起來展開,頓時愣住了。
  這是那天檢查的B超圖像,雖然有些模糊,可還是能清楚的看到那兩顆小花生。
  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快走到淩晨四點,再有幾個小時,就要手術把這兩顆小花生拿出來扔掉了啊。
  白奚能感覺到周行有多不捨得,但是這兩天周行一直都在他面前表現的很平靜,就像他自己說過的不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白奚,他連一丁半點的壓力也沒有施加。
  如果不是因為愛慘了白奚,他不會心甘情願放棄做父親的希望。
  白奚把那兩張紙疊起來放回原處,用力閉了閉眼睛,在心裡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早上七點多一點,周行叫他起床:“老婆,和陳醫生約了八點見的。”
  白奚眨巴了兩下眼睛,慢吞吞的坐了起來,周行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的睡衣脫下來,從旁邊拿了襯衣幫他穿上,半低著頭幫他系扣子。
  白奚道:“半夜又吐了幾次,現在好餓,早飯是什麼?”
  周行神情凝重,艱澀道:“你忘了,手術前要空腹。”
  白奚自己拿過褲子來套上,一邊道:“我想吃牛肉三明治,不要洋蔥。”
  周行詫異的看著他,似懂非懂:“嗯?”
  白奚用手指耙了耙頭髮,說道:“動作快點,我今天還要去製作公司的。”
  周行遲疑道:“那說好的手術?”
  “你打給陳醫生,”白奚回望他,認真道,“告訴他,取消吧。”
  周行不可置信的追問道:“你的意思,是推後?”
  白奚不自然的翻了個白眼給他,故作嫌棄道:“取消和推後什麼時候變同義詞了?”
  周行愣了足有半分鐘,才磕絆道:“你……願意?”
  白奚換了副神色,鄭重說道:“我願意給我們一次做爸爸的機會。”
  周行忽然抱住他用力親了一口,激動到聲音都有些異樣,“寶貝,謝謝,謝謝你。”
  白奚使勁推開他,說道:“等等!我還有話要先說清楚!”
  周行乖乖的放下手,眼睛亮亮的等著聽。
  白奚伸出一根手指,說道:“首先,這件事誰也不能告訴,包括我哥和我嫂子,還有你爸和你爺爺。”
  周行表達異議道:“現在已經快三個月,到時候想瞞也瞞不了……”
  白奚喝止他:“閉嘴!等瞞不住的時候再說那時候的事,現在誰也不許說,被他們知道的話,我哥會被氣瘋的。”
  周行知道這不是主要原因,白奚大約還是掩耳盜鈴似的想瞞多久算多久的意思,他也不戳穿,從善如流的點點頭。
  白奚又加了一根手指,“第二,我是這兩個的爸爸,不是媽媽,這點必須從現在就貫徹,任何人不許再提這兩個字。”
  周行啄米似的點頭。
  “第三,我會在完成現在這部電影之後才停止工作,在此期間,你不許以任何理由來干涉。”
  “第四,這是最後一次,以後絕對不能再發生這種事!”
  周行統統都毫無異義的接受,前兩條基本上都是白奚在掩耳盜鈴,第三條和第四條是情理之中。
  白奚想了想,暫時想不到還有什麼,揮了揮手道:“好了,去準備早飯。”
  周行湊過來圈住他,深情又黏糊道:“老婆,我愛你。”
  白奚彆扭道:“要不是因為這個,我才不會同意,還不全都是為了你。”
  周行既覺得感動又覺得好笑,逗他道:“那你一定比我愛你還要愛我。”
  白奚瞪他道:“少來,你肯定比我愛你要更愛我。”
  周行立刻道:“對,就是這樣。”
  白奚眯了眯眼睛,冷笑道:“周行,你不要覺得我看不出,這兩天你一直都在裝可憐。”
  周行裝傻充愣道:“牛肉三明治,對吧?喝牛奶還是果汁?”
  白奚冷哼了一聲道:“你少岔開話題,半夜不睡覺在陽臺上吹冷風好玩嗎?今天晚上要不要再去試試?”
  周行:“……”
  白奚最後指示道:“還傻站著幹什麼?三明治裡不要洋蔥。”
  周行內心狂喜卻還是做出一副灰溜溜的樣子出去了。
  整個後期製作過程中,白奚幾乎沒有進過滿是各種機器的後期室,只和後期團隊交代清楚任務,偶爾逼不得已的時候才會進去一下,待不夠幾分鐘就匆忙逃出來。
  不過娛樂圈從來就不缺少有各種各樣離奇怪癖的導演,白奚只是不愛進後期室,實在算不上什麼,後期人員也都沒有把這個當成什麼事,反正每一天的安排緊張又有條理,進度一點沒慢下來。
  章華對此喜聞樂見,“小陸,我看過明年春天的電影排期,可能和咱們撞車的同類型片子只有兩部,抓緊時間來做,我希望能趕得上情人節上檔。”
  都市愛情片題材十分不敏感,審查部門對這種電影的審核是最迅速的,後期做完送去審查,至多兩個月時間就能下來,的確趕得及情人節。明年的情人節還在春節裡,到時上院線的話,對票房來說是很大的助力。
  但是白奚卻不想這麼快,“章製片,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並不是想做流水線的作品,撈一筆就走的話,那我實在沒必要做這一行。”
  章華的笑容一滯,白奚想了想,換了個角度說道:“我不想趕時間是怕一個不小心有什麼細節處理不好,這部電影前期投入在同類型裡還算是比較大的,並不是耗不起後期,可你是金牌製片人,消耗名氣就不大好了,而我是新人導演,也怕把底氣耗光,我想交一份精益求精的作業,不止是給觀眾,也是給章製片,還有高老師。”
  章華挑著眉玩味道:“你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不過要是讓高思遠聽到,我這個唯利是圖的奸商居然能和他擺在同一個位置上,八成會氣瘋了。”
  白奚故意道:“對啊,所以當著高老師的面,我會說另外一套說辭。”
  章華哈哈大笑起來,隨後翻了翻面前的資料表,說道:“我接受你這個想法,不過製作還是儘快,能趕得上情人節最好,如果不行,檔期就只能排在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之間,現在五一黃金周確定上院線的已經有四部國產大製作,還有一部引進的3D超級英雄,我們和他們可撞不起。”
  白奚點點頭,鄭重道:“保證完成任務。”
  懷孕整個階段的檢查和將來的生產都還是要在陳醫生的診所進行,陳醫生對於他們決定留下這對雙胞胎並沒有覺得太意外,只是在電話裡再次表達了恭喜,並且告訴他們一些注意事項,飲食問題、補充葉酸、要定期來做產檢等等等等。
  周行用肩膀夾著手機,拿了個本子認真的記下來。
  陳醫生語氣加重,說道:“最重要的一點,孕期頭三個月,切記不能同房。”
  周行手裡的筆頓了頓,“……知道,那三個月之後呢?”
  陳醫生像是笑了一聲,道:“整三個月的時候,帶他來做一次產檢,到時候看看情況,雙胞胎是好事,可是危險係數也比一個要大,他身體又特殊,到時候還要看看寶寶的具體發育情況。”
  周行一聽有危險,立刻緊張了起來:“有什麼危險?”
  白奚本來盤著腿坐在在周行旁邊啃蘋果,大半個蘋果都到了嘴邊也忘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陳醫生道:“兩個寶寶要比一個重的多,吸收營養也是成倍的,正常孕婦懷雙胞胎也常常承受起來有困難。你太太的子宮又比女人的要小,所以更要千萬個小心。”
  周行憂慮道:“那如果我太太會不會出現早產什麼的……”
  白奚一腳踢了上去:“好好說話!”
  陳醫生道:“這個別擔心,雙胞胎的最佳產期是懷孕三十七周的時候。這段時間按我說的做就好,等產檢的時候一定記得來。”
  周行道謝掛了電話,白奚忙問:“什麼情況?剛才說什麼危險?”
  周行不想讓有他心理負擔,仰天長歎道:“我禁欲太久的話,就會變得很危險。”
  白奚:“……”
  孕期整三個月很快就到來,周行陪著白奚迎來了又一次產檢。
  這次兩人的心態和上一次顯然是有了天壤之別,那次特別是白奚,死活不肯看B超儀器的螢幕,這次兩人都像小學生看黑板一樣看的卻無比認真。
  經過這段時間的成長,那兩個小花生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陳醫生笑呵呵的指著螢幕,說道:“這兒是小手,哎,這兒是腳後跟,看到了嗎?”
  周行看的心花怒放,眼神都像是在蜜裡泡過一樣,渾身透著要喜氣。
  白奚卻一臉的驚悚,一時還不能接受花生長出了小手小腳和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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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跪地大哭,我昨天沒有說要雙更啊!!!是那位可愛的打賞地雷的讀者妹紙的ID叫【等雙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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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周行看到他的表情,說道:“別緊張,人類都是這樣長大,你和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陳醫生也安慰道:“是啊,而且這對寶寶比我想像中要發育的好,下次再來就能看出是男寶還是女寶了。”
  白奚不自然的笑了笑,還是覺得怪異非常。
  周行像每一個要當雙黃蛋爹的男人一樣,充滿好奇和希望的問道:“陳醫生,這兩個有可能是一男一女嗎?”
  話剛出口,白奚就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周行忙討好的拍拍他的手。
  陳醫生抿著嘴笑,隨即說道:“恐怕要潑你冷水了,現在雖然還看不出性別,但是可以肯定是一個卵囊,只可能是同性別的一對男寶或女寶。”
  這當然潑不了周行冷水,他現在覺得什麼都是好的,落在白奚肚皮上的視線火熱到無法形容。
  又做了其他幾項檢查,基本上都沒有問題,周行又問了陳醫生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陳醫生沒煩,白奚都已經不耐煩的催他,兩人這才離開診所。
  回到家裡,周行看白奚還是不怎麼高興,便道:“別這樣,醫生都說情況很好……”
  白奚鬱悶道:“他倆腦袋占到身體二分之一還多,簡直就是兩個外星人,怎麼會這樣的?太可怕了。”
  “寶寶是先長腦袋的,這很科學。”周行義正言辭道,“再說,留種的是我,怎麼可能種出來外星人?”
  白奚抬腳踹他,罵道:“滾。”
  周行忙不迭的壓下他的腿,說道:“寶貝,你可小心點。”
  白奚一臉的無語,半晌道:“關鍵是這兩個大腦袋是在我肚子裡,你根本就不懂這有多可怕。”
  “沒你這麼當爹的,給自己孩子起這種綽號。” 周行知道他打從心底還沒接受這件事,放軟了聲調哄道,“我基因這麼好,你也不差,他們肯定是一對特別好看的寶寶,男帥女美。”
  白奚自嘲道:“你基因是好,我好在哪裡?”說到這裡,他忽然臉色一白,驚恐道:“你說會不會生出來也是怪物???”
  他說的“怪物”自然是在指自己如今的雙性身體。
  周行一愣,說道:“不會的,檢查結果不是很好麼。”
  白奚道:“陸蔚然的媽當年有可能不做產檢嗎?他在出生之前肯定也一直都很好。周行,不如我們……”
  周行嚴肅道:“就算做最壞的打算,他們也遺傳了這個,那又怎麼樣?如果陸文淵夫婦不是那麼早就意外身亡的話,我相信他們不會對陸蔚然有什麼偏見,也會很疼愛他。”
  白奚有點愣愣的看著他。
  周行把手貼在他依然平坦的小腹,說道:“白奚,既然已經決定要讓他們出生,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疑神疑鬼的?不管是什麼樣,都是我們倆的孩子,我會毫無原則的愛他們,就像愛他們的爸爸一樣。”
  白奚心裡微微感動,撇開臉掩飾道:“本來就是給你生的,你敢不愛試試。”
  周行半真半假的抱怨道:“我在做這種感天動地發言的時候,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白奚動了動嘴唇,吐出一句:“好聽的。”
  周行一蹙眉,不滿道:“你學壞了。”
  白奚揚了揚下巴,說道:“那是你教得好。”
  周行捏著他的下巴扭過他的臉,貼過來往他臉上吹氣,低聲道:“你怎麼不學這些?”
  白奚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因為我沒有某些人天賦異稟,臉皮厚的像承重牆。”
  周行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說道:“我再天賦異稟也沒用,陳醫生說這一周最好還是不要做深入交流。”
  “……”白奚道:“你是不是有選擇性聽力障礙?”
  周行點頭道:“對啊,一直就有,而且治不好。”
  白奚:“……”居然不要臉的承認了!
  《愛情解碼》的後期製作如火如荼的進行中,周行每天按時按點的到製作公司接送他家的另外三口。
  因為這兩個突然降臨的小花生,白奚不得不重新規劃了自己的事業進程表。
  按照他的預計,《愛情解碼》的票房不會差,至少在同期上映的電影中算得上出類拔萃,他可以打一個漂亮的電影出道戰,趁熱打鐵才是上上之選。所以本來他是打算在結束這部電影之後,手頭的工作不停,繼續拍下一個題材。他甚至都想好了下一部的劇本要選主旋律路線,歌頌小人物的真善美,他從高思遠那裡學來的很多東西都想要快點得到實踐。
  現在卻要空出近一年的時間。
  因此,《愛情解碼》不但要票房,還必須要口碑,如果不能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記,他消失這一年就會被當做是玩票之後敗走麥城,將來想重新拿到很好的資源,就非常困難了。
  照理說在懷孕三個月之後,孕期反應會慢慢消失,可是他的情況卻一點都沒有得到好轉。陳醫生說懷雙胞胎的孕期反應會持續的比普通一個寶寶的久一點,周行又擔心又心疼,只能每天變著花樣做東西給他吃,還特地找了些針對孕期反應的食療菜譜回來做。
  可他基本上還是吃了就吐,整個人消瘦了一圈。
  以至於左傑一見他就嚇了一跳:“怎麼你好像瘦了很多?”
  他倆自從結束電影拍攝之後的多半個月裡,一直就還沒見過面。左傑存心故意和白奚保持距離,這段時間也是刻意的強制自己不聯繫他,希望能冷卻下來某些想法。
  白奚還是打著胃病的幌子,說道:“沒事,胃裡不大舒服。聽說你接了個微電影的工作?”
  “你消息太不靈了,都已經拍完啦。”這明顯就是沒有太關注他的情況,左傑心裡暗暗有些失落,強笑著說道,“也是章製片這裡接了後期,我今天就為這個過來的。”
  白奚笑了笑,因為瘦了的緣故,臉頰上的酒窩看起來都更深了。他指了指後期室的方向,說道:“你不去看看咱們的電影做的怎麼樣了?好歹也是你的作品啊,一拍完你就徹底沒影兒了,簡直就是後媽。”
  左傑訕訕道:“那……走,帶我去看看。”
  白奚忙擺手道:“我不能進後期室,一進去就頭暈,你自己去看看唄。”
  左傑奇怪道:“怎麼還有這毛病?那,我陪你坐一會吧,等會我就得走了。”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白奚犯噁心去吐了一回,左傑擔心道:“好像很嚴重啊,你有沒有去醫院看過?”
  白奚鎮定道:“看過了,慢性胃炎,吃著藥呢,得慢慢調理。”
  後期室那邊有同事過來問白奚一些事,左傑在旁邊看著。
  他苦惱的發現,雖然這陣子一直不見,那些喜歡卻似乎並沒有冷卻下來,他仍然在惦記著這個已經有了伴侶的陸蔚然。
  他的臉頰以前還勉強算的上有點肉,現在幾乎能看到腮骨的形狀,下巴尖尖的簡直能削蔥,一雙眼睛顯得更大。周行到底怎麼照顧他的?居然能讓他瘦成這樣。
  他胡思亂想了一通,和他一起來的微電影那邊的人叫他過去,他看白奚也正忙,就悄悄走了。
  那個同事把細節問清楚之後,點著頭道:“明白了,那我先進去了。”
  他正要走,章華忽然從外面匆匆走進來,劈頭就問:“你看今天的娛樂日報了嗎?”
  那同事茫然道:“沒啊,哪兒有時間?”
  “不是跟你說話,”章華質問道,“沒時間還在這裡串門!?”
  同事一溜煙的跑回後期室去了。
  白奚好笑的搖頭道:“我也沒看,怎麼了?他們又寫我什麼了?”
  章華看了看左傑,說道:“不是寫你,是寫周行,你自己看看。”
  白奚一怔,接過報紙來,已經有預感會是什麼新聞。
  章華神色有些複雜,他在這圈子混到今天,也不是個睜眼瞎,周行雷打不動的早上送下午接,就是個傻子也看出來他和白奚的關係了,更別說n久以前就流傳過陸蔚然在追求周行的說法
  。
  白奚掃了一眼報紙,果不其然,上面一大幅占了半個版面的照片,周行和一個男人正在接吻,照片的角度把周行的臉拍的十分清楚,另外那個人卻只拍到了完全看不到五官的側面。
  新聞稿裡形象生動的“揭發”em年輕有為的當家人周行是個同性戀的事實,而且還繪聲繪色的用一種完全意淫的說法斷定他如何。
  寫到一半的時候,新聞忽然話鋒一轉,從這個黑點跳到另一個,“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本報記者也深入瞭解了有關周行的過往事蹟……我們查到了幾年前他在美國promises treatment center的客戶記錄,這家戒毒所是著名的明星戒毒所,通常只接待名流或是富豪癮君子……”
  白奚把報紙一摔,怒道:“胡說八道!”他拿出手機打給周行,那邊卻一直都沒人接聽。
  章華反手把這間辦公室的門關好,說道:“你先別著急,這種時候周行肯定在做危機公關。到底怎麼回事,周行是不是惹到了什麼人?”
  他倒不是關心周行,問題是知道周行和白奚在交往的人並不少,如果周行被黑到無法翻身,很難說白奚不會受到牽連。
  白奚茫然的想了想,說道:“應該沒有吧,我沒聽他說過。”
  章華試探道:“照片裡那個人是你嗎?”
  白奚抬頭看了看他,坦然道:“對,是我。”
  章華道:“從照片的清晰度來看,對方肯定拍得到你的臉,甚至那個拍照的人一定能看清楚你是誰,可是為什麼卻故意放了這張照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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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的“左右”通常會很靠右~囧rz


☆、Chapter 45

  榮藝電影公司臨時召開了董事會議。
  周行接到通知趕到的時候,各大董事們已經到的差不多,那陣仗完全不像是毫無準備的來參加臨時會議。
  正中的位置空著,陸錦榮還沒有過來,陸文川坐在二把手的位置上,正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這只笑面老狐狸的表情是空前的嚴肅。
  周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面無表情的坐下,余光能看到周圍離的較近的幾人悄悄的交頭接耳,談論的話題不外乎圍繞著今天的新聞。
  陸文川和旁人停止了交談,朝這邊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他環顧了一圈,說道:“董事長昨天出了國,今天的會議只能由我來主持,如果有哪裡處理的不好,還請各位同仁多提意見。”
  旁人紛紛附和道:“董事長不在,當然是要總經理來主持大局。”
  陸文川從位子上站起來,走到正中的那張椅子後面,扶著椅背,一板一眼的說道:“今天早上有家媒體曝光了一則不太好的消息,截止到剛才,em的股價已經跌破了百分之三十。大家怎麼看?”
  白奚拿著那張報紙從頭至尾讀了兩遍,覺得章華的分析是對的。
  這則新聞明擺著在針對周行的同時,又不想得罪陸家,照這個情況分析的話,幕後黑手很有可能是周行在生意上的對手。這一部分他就完全不瞭解了,周行雖說也算是身在娛樂圈,但是工作的內容和白奚的工作完全是兩個概念,不然周行也不會常打趣叫他藝術家,因為周行本質上到底是個商人。
  白奚並不害怕自己被攻擊性向,他們這種幕後職業有一定的特殊性,公眾對他們的寬容度還算是比較高的。但是周行的情況也許就不是太樂觀,再加上新聞稿添油加醋的說他,而且還有吸毒史,他的精英形象徹底就被毀掉了。
  手機嗡嗡響,白奚以為是周行,匆忙接起來,那邊卻是哥哥白坤急躁躁的聲音:“小奚,你在哪兒?和周行在一起嗎?”
  白奚一想就知道他八成是看到了報紙,說道:“我在工作,他也有他的工作。哥,報紙上都是瞎寫的,周行不是那種人。”
  白坤鬱悶道:“誰關心他?我是看照片裡另一個明顯就是你,擔心這新聞是針對你的。”
  “如果要針對我,幹嘛還遮遮掩掩的?”白奚安慰道,“你別擔心,我沒事,陸家的背景還是有點用處的。”
  白坤道:“就算是這樣,你也要注意一點。這樣,你今天先回家來住吧,你嫂子的畫廊有點事他又出國了,家裡就我自己。”
  那新聞一出來,肯定會有娛記要圍追周行,白奚想了想,說道:“好,那我工作結束之後直接過去。”
  等周行終於能騰出手來聯繫白奚的時候,才知道他已經回了“娘家”。
  白奚囑咐道:“回家的路上如果碰到記者,千萬別光想著躲,現在這班娛記太瘋狂,你越跑他越追,前陣子不是就有這樣撞了車的嗎?索性就大方點讓他們拍,拍完他們就滾蛋了。”
  周行答應著:“嗯,知道。”
  白奚聽他聲音很有些疲倦,問道:“是不是很累?今天一直忙公關了嗎?”
  “沒有,就是剛開完會還沒緩過來,”為了配合自己的話一般,周行的聲音也變得明朗起來,“你今天怎麼樣?還是吐的那麼厲害?”
  白奚無奈道:“唉,我都吐習慣了。”
  周行道:“在你哥那吃東西注意一點,我在你手機存了個忌食清單的文檔,你好好看看,千萬小心點,別和你哥打鬧,他下手沒輕沒重的,早點睡。”
  白奚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道:“知道了,你好煩。”
  周行壓低聲音道:“老婆,我愛你。”
  白奚一副不耐煩的語氣道:“嗯,我也愛你。”
  周行把手機放回桌上,神色疲憊的向後仰靠在椅背上。最近這段時間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白奚和兩個小花生身上,在幾乎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對手打了個措手不及。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秘書走進來,謹慎道:“周總,王副總在外面,說是來做交接。”
  周行垂下視線,盯了桌上那盆石蓮花幾秒,說道:“叫他進來。”
  既然要玩,不如就玩大一點。
  白奚本來還稍微有點擔心會被哥哥看出什麼異樣來,可是小花生們今天特別的爭氣,從進了家門一直到吃完晚飯,他都還沒覺得有什麼不舒服。
  白坤不停給他夾菜,憂慮道:“周行是不是欺負你?你看你瘦成什麼樣了?”
  白奚道:“就是工作太忙,他能怎麼欺負我?
  白坤嚴肅道:“沒節制就是欺負你,你哥我可是過來人。”
  白奚:“……”周行要是聽到這話,大概會跪地大哭……吧。
  吃過飯以後,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白坤問了他幾句工作上的事,看他有點心不在焉,酸溜溜道:“還在擔心周行?”
  “哪有?”白奚尷尬道,“我就是覺得今天這新聞有點離譜,說他同性戀就算了,還非要扣他頭上一頂癮君子的帽子,還找到什麼戒毒所的客戶資料,這不是純屬胡扯麼。”
  白坤目露驚訝,疑惑道:“小奚,你,不知道?”
  “你說他用杜冷丁止痛差點染上毒癮的事嗎?”白奚道,“這個我知道啊,可是那和報紙上說的又不是一回事。”
  白坤愣了片刻,“這是他跟你說的?”
  白奚聽出他話裡有話,也有點發愣,茫然道:“不是這樣嗎?”
  白坤忽然生起氣來,說道:“我早說你怎麼可能眼光那麼差看上他!搞半天他一直都在騙你!”
  白奚特別不想聽到“騙”這個字出現在他和周行之間,當下心裡就咯噔了一聲,強笑道:“哥,你說什麼?”
  白坤怒道:“報紙上列出來的那個戒毒所資料是真的,他就是在那兒戒的毒。”
  白奚被這話弄的有點懵:“什麼?”
  白坤還在發怒:“我以為你是知道的,還以為你心胸寬廣到這份上,反正是你們倆的事,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哪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你為什麼原諒他?”
  白奚疑惑的重複道:“原諒他?”
  白坤瞪眼道:“四年多以前,你大學畢業那天晚上!”
  周行處理完事情,直接回了周家,回去路上他注意到,有兩輛車從公司的停車場一直跟到他家門外。
  他許久沒有回來過,進了家門以後,一時間竟然覺得有點陌生。
  好像家並不該是這個樣子?
  這個念頭一起,他腦海裡立刻就浮現出了那套小公寓。哪座房子是次要的,關鍵是身邊要有一個怎樣的人。
  只是和白奚一起生活了幾個月的時間,他就已經無法習慣眼下這樣的空蕩蕩。
  白奚是百分百不會同意和他搬回周家來,但是等再過幾個月兩個寶寶出生之後,公寓那邊住起來可能不大方便。周行已經在看幾個新開的樓盤,有幾個社區的複式房還不錯,電梯入戶,環境也相對安靜,面積足夠大,關鍵是複式結構很合理,到時候還需要請奶媽回來,也不至於干擾到他們兩個的正常生活——“正常”這兩個字當然是有內涵的啦。
  周先生一點沒覺得,枕著自己的胳膊在床上平躺著想入非非到幾乎要流口水這種行為有多癡漢。
  白奚是喜歡女孩的,他反而更喜歡男孩。
  下一次產檢就能看出來是男寶還是女寶了,周行很是期待這個結果。
  所以他在睡前接到白奚電話的時候還是滿心歡喜的:“老婆,是不是想我想到睡不著?”
  結果那邊白奚冷冰冰的來了一句:“明天早上八點,我會去陳醫生那邊做手術。”
  周行嚇了一跳,以為他反應太厲害心情不好,哄道:“乖,別像小孩一樣置氣,是不是又吐了?不然我現在過去看你?”
  那邊沉默了一會,周行忽然不安起來,說道:“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一邊說著他就已經飛速爬起來開始單手穿衣服。
  聽筒裡,白奚沉聲道:“周行,你記不記得,我對你說過,如果你再說謊的話,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周行的動作一頓,隱約猜到是什麼事,遲疑道:“是不是你哥說了什麼?”
  白奚冷笑一聲:“你倒是很清楚。”
  “你聽我說,”周行一下有點亂,“這件事並不是你哥以為的那樣。”
  白奚反問道:“那你告訴我的是真的嗎?”
  周行張了張嘴,幾秒後才道:“我錯了,不該瞞著你,但是我沒有在騙你。”
  白奚微怒道:“你不說實話和你騙我,這兩件事根本就沒有區別!”
  周行急道:“你聽我解釋……”
  “不用說了!”白奚道,“明早八點我去診所,只是通知你一聲,你不要過去,我不想被你連累到連這個秘密都暴露給記者。”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周行愣了半分鐘,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跟著他回來的那輛車停在門外樹影下面,看來是想守通宵了。
  他想了想,找了件運動休閒外套換上,拿了錢包,下樓從廚房的後窗戶跳了出去,翻著欄杆到外面,然後走了一段路,打了輛計程車直奔白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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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修了一個bug所以晚了~跪地求打臉~
  感謝小依德打賞的地雷兩發~阿綠和鬱雪分別打賞的地雷一發~麼麼噠~╭(╯3╰)╮


☆、Chapter 46

  白奚和周行在一起已經好幾個月的時間,他並沒有去提起四年多前的那件事,因為一旦提起那件事,難免就要說起那晚之後他過的一段荒唐日子。
  周行暗戀他一時情難自禁之後又落荒而逃,而他又沒有勇氣去追問周行為什麼會那樣,之後放縱自己沉湎于被周行解放的同j□j|望。
  這二者是無法避開的因果關係,但他一直以為這個不能單純的去說誰對誰錯,那年兩人都不過二十歲,摸索著磕碰著去學會愛與被愛,經過了時光和生死,今天的結果已經是再好不過。
  但是,事情的真相卻並不是這樣。
  周行剛進大學就患上了horton氏綜合征,每次頭痛起來都能去掉半條命,不得已開始用了杜冷丁,那時候年紀小自控力差,後來漸漸的成癮,等被他爸發現,已經是他靜脈注射杜冷丁半年以後的事。
  他爸當然是大發雷霆,可是這種事打也不行罵也不行,只能帶他去強制戒毒。國內戒毒所的條件和設備畢竟相對來說要落後一點,去了兩次效果都不明顯,周行還吃了不少苦頭,周家人便決定要帶他出國去戒毒。
  當時白坤和周澤續對這些事都是知道的,只有整天待在電影學院,一門心思在搞藝術創作的白奚對此毫不知情。
  白坤也不想讓周行和弟弟走的太近,既是因為他的毒癮,也是因為白坤一早就知道周行在打他弟弟的主意,那時候白奚還是喜歡和女孩子接觸的,完全沒有表現出gay的傾向,身為兄長,白坤當然不想讓弟弟被人引誘走上這樣一條道路。
  所以在周行出國之前那晚到白家來找白奚,白坤對他冷言冷語,極盡嘲諷。周行那時也年少氣盛,遠沒有現在這樣能沉得住氣,和白坤起了口角,言語裡有不恰當的地方,白坤本身是個暴脾氣,一下子翻了臉,對周行動了手,把他趕出了白家去。
  之後,白坤接到去參加畢業趴喝多了的弟弟從飯店打來的電話讓他去接,可等他去了以後,飯店那裡已經是人去包廂空。
  直到淩晨五點,白坤才收到周行的短信,口吻得意非常,說讓他到花園酒店某個客房去,留了房卡在前臺。等白奚踏著晨曦匆忙趕到那裡,就看見他寶貝弟弟一副慘狀獨自昏睡在客房裡。
  白坤打周行電話已經不通,打去周家才知道周行父子已經在去美國的航班上。白坤氣的險些背過氣去,可他又怕弟弟醒過來看到他會覺得難堪,便悄悄鎖好門出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事實明擺著,周行為了報復他,誘|奸了酒醉的白奚。
  那時的周行是沒有技術可言的,白奚醉的糊裡糊塗,而且也是未經人事的標準處男,周行是硬生生進入他的,即使是在酒精麻痹下,他也清晰的感覺到那種被撕裂的痛。他一邊痛又一邊認為周行是因為喜歡他,才會對他做這種事。
  白奚的靈魂和沒有分離的時候,他們只有過那一次,他實際上在心裡是很珍視那唯一的一次。幾年後他們相愛,白奚會很輕易的認為這件事可以翻篇過去,也是因為周行信誓旦旦的說,他很早就暗戀他。
  基於愛的做|愛,痛苦都是可以融化在甜蜜裡的。
  可現在忽然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那根本就不是因為愛。
  這個事實讓白奚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為肚子裡的小花生是自己的,他同意留下他們,都是因為周行想要他們,他不想讓周行失望難過。
  他反復對周行所說“這是給你生的”、“這都是為了你”,並不是隨口說說,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兩個相愛的人想要在一起長久,為對方做一些讓步和犧牲,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他願意,是因為他愛周行,他以為周行也同樣愛他。
  兩人從繈褓裡就認識,從小磕磕碰碰被周行欺負長大,他一直就知道,周行不是個心胸寬廣的人,他睚眥必報、反復無常,一點小事也會記在心裡。過去那些事就算了,但是白奚完全無法接受,周行會為了讓白坤生氣後悔,故意對他做這麼惡劣的事。
  周行到底把他當成什麼?
  他為了不讓周行傷心,肯做一個生孩子的怪物,忍受妊娠反應的痛苦,甘願停下剛剛起步的事業,這一切,也許根本就沒有意義。
  想到這裡,他翻開手機相冊,他有拍一張b超圖像在手機裡,沒事的時候會拿出來看看,就是為了能讓勸服自己能早點習慣肚子裡揣著兩顆花生。
  小手小腳大腦袋,看起來還是和產檢時一樣覺得詭異。
  白奚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會,覺得他的決定是正確的,他本來已經把身體的秘密隱藏的很好,等這兩個越來越大無法遮掩的時候,很有可能前面所有的努力就功虧一簣,就該趁現在把他們拿出來扔掉,再說,他憑什麼為了周行生孩子?就憑周行幾年前對他做的那一件事,他就不能這麼便宜周行。
  他在自己家睡覺例來是不鎖門的,房門的門鎖哢噠響了一聲,有人從外面推開了門。
  滿頭大汗的周行出現在門口。到了晚上,外來車輛不被允許進來別墅區,周行從大門外一路狂奔了進來,鬢髮和前額頭髮都是濕漉漉的,看起來有點狼狽。
  白奚頓時皺眉,說道:“誰放你進來我家的?出去!”
  周行充耳不聞閃身進來,反手關好門,直直朝著床邊走過來。
  白奚大怒,“叫你出去沒聽到嗎?!”
  周行挨著床邊側身坐下,白奚立刻掀開被子要從另一邊下去,周行一把拉住他拖過來抱在懷裡。
  白奚掙扎不開,生氣道:“你再這樣我就叫我哥來了!放手!”
  周行沉聲道:“不放,你別亂動,聽我說。”
  白奚鐵青著臉,冷冷道:“還有什麼好說?反正我這次絕對不會再同意留下他們。”
  周行強作平靜道:“老婆,我們有什麼事可以慢慢說,不要牽扯到孩子,好不好?”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白奚漠然道,“我從來就沒想過要生孩子。”
  周行用力抿了抿嘴唇,說道:“別說這種氣話,如果不是你來生,我要孩子幹什麼?”
  白奚被這話戳了一下,竟然沉默了下去。說到底,愛是不會騙人的。
  周行見他神色有鬆動,切入正題道:“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但是這件事你哥真的一直都有誤會。”
  白奚盯著他的眼睛,質問道:“他羞辱你,把你從我家趕出去,你故意在他之前接到我,然後帶我去酒店,你是不是成心的?”
  周行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白奚的目光銳利非常,周行有些尷尬的放開手,說道:“是,我是故意的。”
  白奚神色漸冷,“你趁我我喝醉了,引誘我跟你上床,難道沒有這回事?”
  周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認真道:“不是,是你引誘我的。”
  白奚頓時瞪大眼睛,罵道:“胡扯!我喝醉了!怎麼可能那麼無聊勾引你?!”
  周行無奈的陳述事實道:“你是喝醉了,還嚷著討厭我讓我滾蛋……”
  白奚立刻道:“想想也知道肯定是這樣,你還想說謊?”
  “是這樣沒錯,”周行道,“可是你一邊這樣一邊還抱著我不肯放手,對我又蹭又摸……”
  白奚反手拍在他臉上,怒道:“你再胡說八道,就立刻給我滾出去。”
  周行挨了一巴掌,倒是不疼,嘴角一抿,繼續道:“我說的是真的,我暗戀你那麼久,從沒見過你這樣,當然把持不住。”
  白奚愣了片刻,憤憤道:“你帶我去酒店本來就居心不良。”
  周行這次倒是認的乾脆,點頭道:“是。”
  白奚反而不知道該接什麼,睜圓了一雙大眼睛乾生氣。
  周行道:“我是居心不良,但是我真的沒想對你做那種事,只是想出國之前對你表白,最多吻別,我那時候還是很純情的。不然我為什麼連潤滑劑都沒準備?你覺得這像我的作風嗎?”
  好像很有道理啊……白奚忽然記起來讓他生氣的點根本就不在這裡,繼續發怒道:“那你之後給我哥發那種炫耀短信,你!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周行一臉茫然:“短信?我炫耀什麼?”
  白奚一口血堵在心口,又一巴掌拍在周行臉上,這次力氣比剛才大了很多,聲音清脆,聽起來就覺得疼。
  周行雖然不大樂意,可又不可能和他計較這種事,心想著讓他發完脾氣自然就好了,故意一臉委屈的看著他。
  白奚指著他罵道:“你還有臉裝!你不就是覺得我哥揍你,讓你難堪了嗎?我是你出氣的工具嗎?!你他媽還有臉說暗戀我十幾年?你暗戀個屁!你要是真的把我當回事,怎麼會那樣對我?”他對這件事耿耿於懷了好幾年,說著說著就動了情,眼圈都有些發紅。
  周行心裡滿不是滋味,認錯道:“我有錯。”
  白奚氣急道:“本來就是你的錯!我後來整整發燒三天三夜,差點燒成傻逼,不對!我就是個傻逼!不然怎麼到現在還會再信你!”
  周行低頭認罪狀,說道:“對不起,我那時候技術太差,也不懂要東西清理出來。”
  “……”白奚怒道:“誰跟你討論這個了!?”
  周行道:“你剛才不是在說這個嗎?”
  白奚深吸了兩口氣,氣的臉都紅了,周行小聲道:“你別著急,陳醫生說你要保持心情愉快。”
  白奚聽了個大笑話一樣,說道:“我早說了不會給你生!明天就去做掉!你滾吧!”
  周行木著臉看了他一會,忽然道:“你哥誤會我這麼多年,就是因為一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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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大家溫和討論的氛圍很好^_^
  今天有雙更,一點【左右】


☆、Chapter 47

  周行若有所思道:“難怪你哥後來專門還追到美國去揍了我一頓……”
  “活該!”白奚給他哥點贊,又威脅道:“你要不想再挨揍,現在立刻滾蛋!”
  周行正色道:“那時候我的確做錯了事,也一直都很自責,到了美國後的第三個月,我就從戒毒所裡偷偷逃出來回國見你,想對你道歉,也想問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對你負責的機會,回來後才知道你那時候已經有了交往的物件。”
  這件事白奚已經聽周澤續說過,當時還很心疼周行,現在的想法卻不太一樣,他冷笑道:“我難道還該做個王寶釧等你回來?我又不是有病。”
  周行知道他現在有怨氣,也不接他的茬,自顧自道:“白奚,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什麼工具,我從一開始最希望的,就是你能接受我,我們能永遠在一起。那天晚上你引誘我……”
  白奚怒道:“我才沒有!”
  周行改口道:“是我引誘你,雖然過程可能並沒有那麼美好,可是我很幸福也很滿足,我當時打算等天一亮你醒過來,就立刻向你求婚,你如果同意移民的話,我們可以馬上就結婚。”
  白奚臉色變來變去,古怪道:“那時候你我都才只有二十歲。”
  周行道:“那有什麼關係?荷蘭的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八歲。”
  “……”白奚覺得自己差點又抓不到重點,換了副鄙視的語氣道:“放這種馬後炮有用嗎?”反正最後還是射了就跑。
  周行沉痛道:“沒等你醒來,毒癮先發作了,我不想被你看到我的醜態,不得已叫我爸來送藥給我,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機場了。”
  白奚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周行看他不說話,鄭重道:“我說的是真的,沒有騙你,航班是早上六點四十起飛,他也是著急我的身體才會這樣。我猜你哥說的那條短信,大約也是我爸幹的,我當時神志不清,根本不可能發短信給他,更加不可能炫耀什麼,我有什麼好炫耀的?把你做的流了血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
  “……”白奚拉下臉道,“能不能不要提細節?”
  周行從善如流道:“能,籠統來說,我技術又不過關,真的沒什麼值得炫耀。”
  白奚有點無語,這種烏龍的事換做別人來聽可能會不信,可他太瞭解周家,凡是有周行爸爸在的地方,那還真是……一切皆有可能,烏龍都不能叫烏龍。
  半晌,白奚錯雜道:“你染上毒癮就染上了,為什麼還要瞞著我?”
  周行露出幾分尷尬,低聲道:“我覺得被你知道這種事,有點丟臉。”
  白奚莫名道:“你都已經戒掉了,有什麼好丟臉的?”
  周行含糊其辭道:“我一直都很厲害。”
  白奚微微張開嘴巴,訝然道:“你想讓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厲害?”
  周行眨了一下眼睛,神情居然有些羞赧。
  白奚:“……”這絕壁不科學。
  兩人對望了一會,周行問道:“還生氣嗎?”
  白奚覺得氣勢上不能這麼快就垮下來,橫眉道:“你沒立場問我問題,早就告訴過你不能對我撒謊。”
  周行道:“除了瞞著你毒癮的事,我沒有對你說謊話。”
  白奚在腦海裡檢索了一下,翻舊賬道:“你別忘了我是在什麼情況下警告你的,你有前科。”
  周行舉手做投降狀,道:“我認罪,求翻過這一篇。”
  白奚的臉色已經緩和了下來,說道:“我哥後來追出國去揍你,你都不問問為什麼?”
  周行無奈道:“他一直都不喜歡我喜歡你,而且我也真的犯了錯,就像你說的,揍我也活該。”
  白奚轉開了視線,說:“你回家吧,被他發現你來了,肯定又要生氣。”
  這明顯是氣頭已經過去了,周行大喜過望,臉上卻完全看不出來,面無表情的故意問道:“老婆,明天還要去診所嗎?”
  白奚斜著眼看他,周行很懂得見好就收,放柔了語氣道:“晚飯吃的順心嗎?有沒有不舒服?”
  白奚悶悶答道:“沒事,今晚都沒有吐。”
  周行故作不滿道:“你家廚子把我比下去了,我會吃醋的。”
  白奚沒好氣道:“張姨今年已經五十幾了,你有意思嗎?”
  周行一本正經道:“在我眼裡,所有人類都是情敵。”
  “……”白奚指著床頭的小黃人公仔道,“我現在最喜歡他。”
  周行抬手戳了一下毫無威脅的公仔,道:“沒關係,反正你最愛我。”
  白奚:“……不要臉。”
  至此,幾年前那場讓白奚久久介懷的事情這才終於算是風波散盡了。
  但是周行覺得,還有別的問題需要解決。
  從毫無準備的迎接小花生們的降臨,周行一直就很明白,讓一個男人接受自己能懷孕生孩子,並且還是一胎雙子,換做是誰都是很困難的事。
  如果那時候白奚壓根沒鬆口,堅持要把孩子做掉的話,也許周行也就忍著心痛當做他們從不存在,對他來說,能做父親固然重要,但白奚顯然更重要。
  因此白奚最後肯鬆口答應留下他們,已經讓周行很意外也很感動。同時他也清楚,白奚並不是真心接受了小花生們,他打心眼還是不想懷孕生子的。
  可是既然已經留了下來,白奚的某些想法就有必要扭轉過來。
  周行想了想,伸出手臂圈住白奚,在他頸邊親了親,說道:“老婆,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也明白你這都是為了我。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我想要這兩個孩子,我會愛他們,都是因為我愛你。”
  白奚低著頭不說話。
  周行接著說道:“你要試著習慣並接受,這是我們的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
  白奚還是沒什麼反應。
  周行也只得道:“雖然我已經完全做好了當父親的準備,可如果你一直是在為了我而強迫你自己,我也很難高興。”
  白奚這次終於有了些回應,他不滿道:“周行,你不要要求太高。”
  周行暗想,讓他接受還是需要一個比較長的過程,他試著說道:“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下次我們再有什麼誤會,你都不要先把他們牽扯進來?”
  白奚問道:“那如果不是誤會,我們真的要分手呢?”
  周行板著臉道:“不可能。”
  白奚揚著下巴道:“怎麼不可能?”
  周行反問道:“你會出軌嗎?”
  白奚皺了皺眉,道:“只要你沒有,我就不會。”
  周行眼睛裡有些笑意,說道:“那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分手。”
  白奚定定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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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右的有點太嚴重囧rz~中間卡文了有大半個小時~最後也還是短小了~
  不過看在我到現在還沒吃午飯的份上,你們就原諒我吧 【跪】


☆、Chapter 48

  鑒於自家大哥對周行的偏見,如果被他看到周行,百分百又要生氣,於是白奚又催周行回家。
  “不是我不想走,周家樓下有記者蹲守,我怕動靜太大,跳窗出來的,也沒開車,”周行展了展手臂,說道,“你看,我還穿成這樣,你都不知道我剛才有多著急。”
  誤會已經解開,勇於自我檢討的白導演也覺得剛才他有點衝動,換做是別的事也還好,主要也還是他一直都對那件事太介懷。
  周行遺憾道:“看來我今天只好在你娘家屈就一晚了。”
  他伸手要抱,被白奚嫌棄的躲開,指著他道:“留下可以,先去洗澡。剛才就想說你了,渾身都是汗味。”
  周行如臨大敵的做自衛狀,說道:“陳醫生說現在還不能嘿咻。”
  白奚抄起枕頭毫不留情的砸過去,罵道:“嘿咻個屁!腦子裡敢不敢想點別的?”
  周行接住枕頭放下,一邊脫外套一邊小聲唱道:“腦袋都是你,心裡都是你……”
  “……”白奚默默道,“我覺得你和你爸真像。”
  這下換周行一臉嫌棄:“不可能,我明明像我爺爺,周家的優秀基因在我爸那裡是斷開的。”
  他吐槽完他爸爸,脫得只剩下平角褲,轉身進了浴室。
  白奚情不自禁的抬手按在小腹上,有些憂慮,小花生們可千萬不要繼承周家那所謂的“優秀基因”。【注1】
  第二天一早,白奚迷迷糊糊的在被子裡踢周行,含混不清的說道:“快點走,趁我哥還沒起床。”
  周行翻身抱住他,不在意道:“起了也沒關係,我又不能躲他一輩子。”
  因為妊娠反應,白奚總是覺得缺覺,每天早上都是被周行三催四請的才能從床上爬起來,現在和周行說著話也幾乎睜不開眼睛,“那我不管你了,反正挨揍的不是我……”
  周行看他好玩,說道:“那要是我揍他呢?”
  白奚道:“我哥打架可厲害了……”
  周行道:“我也很厲害,剛上幼稚園的時候有個小胖子搶你的玩具,還是我幫你搶回來的,你是不是都忘了?”
  白奚費力的睜了一下眼睛,不高興道:“沒忘,後來你還把我的玩具車摔爛了。”
  周行捏了捏他的臉頰,說道:“那小胖子把他的大頭貼貼在車上,我撕了半天都撕不下他的臉來,當然生氣。可我後來把我的車給你了,你還說我選擇性聽障,我看你是選擇性失憶。”
  白奚壓根沒聽著他說什麼,早歪著腦袋呼呼睡著了。
  周行慢慢的收回抱著他的手臂,輕手輕腳的穿衣服起床。
  七點過半白奚才猛地張開眼,一看時間有點慌了,平時他也是這時間起床,可一起來周行就把他要穿的衣服還有早點都準備好了,並且公寓離章華製作公司也不太遠,時間完全來得及。可今天他是在白家,路途遙遠不說,也沒人事無巨細全部幫他準備好……誒?健忘的孕期男忽然想起,昨天好像不是他一個人睡的?
  周行應該走了吧?好像一小時前他就催過周行離開白家。
  他穿好衣服下樓去,還有幾級臺階沒走完,就看到周行和白坤面對面的坐在餐桌旁。
  白坤沖著這邊先看到了他,黑著臉道:“還站那看什麼?過來吃飯,不用上班嗎?”
  白奚幾乎是一溜煙的跑過去,他哥的起床氣特別嚴重,早上招惹得他不高興那簡直就是找死。
  周行適時站起來,把他旁邊那張椅子拉開,白奚順勢要坐過去,白坤瞪眼道:“非要擠在一起幹什麼?咱家桌子不夠大?”
  白奚縮回已經邁過去的腳步,轉了個彎和周行隔了兩個位子坐下。他又看看周行,萬幸沒有鼻青臉腫。
  周行把裝了一塊三明治的盤子朝他這邊推過來,說道:“這個沒有洋蔥。”
  白坤低著頭喝豆漿,裝作沒看到。
  白奚用口型問周行:“他沒打你?”
  周行道:“今早我特地和我爸通了電話,白叔叔也已經知道錯怪我了。”這句話居然不是無聲版的。
  白奚還沒反應,白坤已經指出他的錯誤道:“什麼叫錯怪你?就算那短信是你爸發的,事兒也是你幹的!”
  “您說的對,”周行真摯的回答道:“所以現在我正在為自己的錯誤負責,我會照顧好白奚的。”他側頭看向白奚,白奚下意識的對他露出笑臉。
  白坤用勺子敲了一下碗,不滿的對弟弟道:“吃飯就好好吃飯,眉來眼去的幹什麼?”
  白奚低下頭咬了一大口沒有洋蔥的三明治,眉眼都帶著微微笑意。
  哥哥還是對周行擺出一副“老子不喜歡你”的樣子,可是分明也是接受了他的。說起來,白坤一直對周行都不怎麼感冒,可卻從沒干涉過白奚的決定。
  雖然很小就沒有了父母,但是白奚有世上最好的哥哥。
  好哥哥不怎麼情願的對弟夫表示關心道:“報紙上的新聞擺得平嗎?”
  周行認真的回答道:“我畢竟不是藝人,新聞熱度也有限,記者不會糾纏我太久。”
  白坤皺眉道:“你是不是惹到了什麼人?我看那新聞可不像是普通狗仔能挖到的。”
  “薑還是老的辣。”周行不吝讚美,接著說道,“對方已經達到了目的,最近這段時間不會再有什麼動作。”
  白坤抱起胳膊,問道:“達到了目的?”
  周行平靜道:“昨天榮藝董事會召開了臨時會議,為了消除惡劣影響,暫停我的一切職務。”
  白奚驚訝的轉過頭看他,周行沖他遞了個安撫的眼神。白奚除了拍電影、導演、表演之外,就連娛樂新聞他都只留意和自己有關的人和事,他是標準兩耳不聞圈外事,不懂也搞不懂公司高層之間的傾軋。
  可是他哥白坤做了二十幾年生意,周行這樣一講他就有幾分明白,“你們董事會是在誰做主?陸錦榮不是一向很器重你嗎?”
  周行道:“陸先生剛好去了國外,他今年身體不如從前,手裡的權利已經在慢慢移交給陸文川,哦,就是他的兒子,現在是榮藝的總經理。”
  白坤已經聯想到這事可能和白奚有什麼關係,他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還在茫然的弟弟,說道:“我記得周家是有榮藝股份的,你大學專業是法學對吧?這裡很多事你應該比我懂,有些優勢該利用還是要利用的。”
  周行點頭道:“我懂,謝謝您指點。”
  白奚插話道:“你們在說什麼?是陸文川在故意針對周行嗎?”
  白坤板著臉道:“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喝你的牛奶。”
  白奚囧道:“我以前比周行還大一個月好不好!?”
  周行在旁友情提示道:“可現在是我比你大五歲。”
  白奚:“……”憑什麼!?【注2】
  總是不對盤的周行和白坤終於在某一方面有了共同的認識。
  陸文川這次對周行採取行動,榮藝和em內部大約的普遍認為是,即將接任董事長的陸文川總經理並沒有把周行劃入自己人的範圍,所以才在出現了醜聞事件後趁機把他從高管的位置上踢下來。
  但是周行卻不會這樣想,他和陸文川打交道也不算少,知道這人沒什麼心胸。之前他和妹妹陸文婷為了在公司的地位爭執不斷,周行冷眼看著,陸錦榮明擺著是更傾向于陸文川的,可陸文川偏偏就看不出似的,幾個月前用盡了各種手段,終於把他的親妹妹從總公司踢去了東南亞分部。
  在周行看來,這其實並不算是聰明人的做法。
  陸文川現在又把矛頭對向了他,按理說他一個分公司的高管,哪怕也是董事會成員,可是手裡那不到百分之七的股份遠遠不會對陸文川有任何的威脅。可就昨天董事會議的情況來看,陸文川事先至少和超過一半的董事們私下通過氣,無論如何也要達到一次性打壓周行的目的。
  周行不傻,稍微動動腦筋就知道,陸文川多疑的毛病一定又犯了。
  前陣子周行給陸誠然下了絆子,曝光了那間手續和財務一樣混亂的工作室,害的陸誠然到現在還是一蹶不振,所幸是找到了假賬的始作俑者,他勉強能逃脫牢獄之災,現在正取保候審,躲在家裡哪兒不願意去。
  周行這麼做,其實歸根到底就是因為白奚的事情惱了陸誠然,做事的時候根本沒有去考慮什麼。
  他這行為姑且算是為愛衝動,可一貫多疑多心的陸文川,八成是想到了什麼奇怪的方向。一向低調慣了的“陸蔚然”忽然高調起來,周行又恰在此時對陸誠然出手,他和“陸蔚然”的關係對很多人來說又都不是秘密。
  陸家第三代只有陸蔚然和陸誠然兄妹,陸婧然年紀還小,又不是他們姑姑陸文婷那種女強人,將來能有所作為乃至繼承家業的只有堂兄弟兩人。
  陸文川自己的婚姻是政商聯姻,王鈺的父親是北城上一任的市委書記。陸文川以己度人,不會想到周行只是為愛人出氣,他甚至也不認為周行和“陸蔚然”走到一起是因為真愛,商人眼裡看到的都是利益。周家有榮藝百分之六的股份,如果能扶植陸蔚然接受家業的話,對周家來講,能獲得的回報十分豐厚。
  新聞曝黑點,挖出幾年前還在國外的事情,資料詳實有理有據,又趁著陸錦榮不在國內召開緊急會議,暫停他一切職務,可說是一招制敵。就算陸錦榮回來也挑不出他什麼錯兒,而且到那時,就算周行能恢復職務,em內部大概也已經把他架空了。
  能促使他對周行採取這一系列行動的原因應該只有一個,防患於“蔚”然。
  周行是有一定挫敗感的,他忙著顧老婆顧未出生的孩子,一點沒防備有人背後捅刀。可他又是個固執的倔脾氣,讓他在這裡摔倒,他就非要在這裡再站起來,而且一定要站的比以前更高。
  更何況,不管願意不願意,白奚已經擁有了陸家長孫的身份,這個完全是無法避開的事情,陸文川不會只踩周行一個人,接下來大約就要對白奚各種刁難。這次照片裡沒有曝光白奚,照周行的估計,應該是為了掩耳盜鈴——如果周行和“陸蔚然”的事被曝光,陸錦榮不可能不追究。
  白奚傻乎乎的,周行如果不護著他,肯定是要吃虧的。
  而周行也想好了目標,陸文川既然那麼怕他接掌陸家,不如就讓他噩夢成真。
  多疑多心隨便害人,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行呢?
  【注1】周行爸爸是另一本書的主角,特點是二缺傻,感興趣的讀者可以點開文案連結自行閱讀。
  【注2】為什麼本來年長的小白比周行小了呢?因為作者是年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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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左傑的問題~我暫時不能劇透,大家慢慢看就好,等把他的支線全部講完,我再來總結這個人物
  跪謝大家溫和的討論,好喜歡這種氛圍嚶嚶嚶


☆、Chapter 49

  電影後期已經接近尾聲,主題曲方面,投資方屬意一位女歌手,已經進棚在錄製,這歌手是今年一檔火爆的選秀節目出身,白奚以前並不熟悉,可投資方和章華很看中她的人氣,白奚在聽過她錄好的頭版demo後,也覺得還不錯。如今也只剩下一些背景音樂還在選曲,字幕也還沒有完全製作完成,大約還要十天左右就能完全結束。
  這部電影是他“第一部”作品,之後也不得不暫時離開影壇,工作可以進行的如此順利,他還是很滿意的。
  但讓他很意外的是,章華卻在此時提出了極具誘惑的新片邀約。
  白奚愣了片刻才道:“《父語》?孫淨的那一本?”
  章華笑道:“你看過原著的話,那就更好了。《父語》獲文學獎的那年,我們就買下了影視改編權,已經和李櫓談好了劇本改編,由他親自執筆。”
  白奚驚喜道:“李櫓老師已經同意了嗎?”
  章華略有得意,說道:“當然,我親自三顧茅廬,而且還花了大價錢的。”
  這本名為《父語》的小說,在白奚當年讀大學的時候引起極大轟動,獲得了當年幾項極有分量的文學獎,情感豐沛感人至深。而李櫓是國內最負盛名的編劇之一,不但自己獲得最佳編劇無數次,當紅演員們也都以能出演由他編劇的電影為榮,因為能靠那些角色來獲得電影節獎項的幾率相當大。
  白奚非常心動,可還是有疑惑:“章製片,這樣的劇本,怎麼會讓我來拍?”無論如何,他也還是新人一枚,讓他來做未免太有風險了,
  按照章華及其團隊在業內的水準,每年都會有幾部不同類別的電影問世,可是至今為止,還從未聽過他連續兩部片子和是同一個導演合作,並且兩部之間的檔期還完全沒有中斷。
  章華一副為難的樣子道:“我也是慎重考慮過的,第一人選其實是高思遠,可他剛拍完《風華正茂》,和這一部的題材是有點類似的,我也只能放棄你的高老師,不過他推薦了你,說你可以試試。恰好投資方也認為你是個有潛力的新人……”
  白奚狐疑道:“我的電影都還沒有正式上映,他們怎麼會看出我有沒有潛力?”
  章華微笑道:“看來你還不知道?長城獎的入圍名單揭曉了,你之前拍的那一支礦泉水廣告被提名,而且幾乎沒有什麼有力的競爭對手,拿獎應該是百分百。”
  白奚大大的吃了一驚,他的確還沒接到通知。
  章華拍拍他的肩,說道:“認真努力總是會有回報,那個廣告片你是用了心的,的確很優秀,不但品牌商能看得出,評委們當然也看得出。”
  白奚有些羞澀的笑了起來,長城獎是國內廣告片的重要獎項,他兩輩子的注意力都在電影上面,完全沒預料到還會獲得這樣的肯定,這可真的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章華笑著問道:“怎麼樣?那你願不願意接受我的二次合作橄欖枝?”
  白奚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沉默了下去。
  章華和白奚分開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明淨的落地窗前,一位身著淺藍色套裝的女士正在望著窗外,恬靜優雅。
  章華回身關好門,無奈道:“fiona女士,下次再來可不可以事先通知我,好讓我做迎接女王大駕的準備?”
  女士淡淡的笑起來,“是要鋪好紅毯,準備好perrier-jouet嗎?”
  章華配合的笑笑,摸了摸鼻子,遺憾的說道:“我知道你為什麼而來,可是他剛剛拒絕了我。”
  “為什麼?”女士有些訝異,道,“不是你說他對這種題材很感興趣嗎?”
  章華道:“他的理由是身體處在亞健康,想要休息一年。”
  女士怔了怔,說道:“最近看他的採訪視頻,的確是瘦了很多,氣色也不如之前。你這製片人是不是在過度壓榨他?”
  章華撇清道:“怎麼可能?他是胃病,我們這一行都會這樣,大概他年紀太小,以前又一直養尊處優,所以一入行身體便有些承受不住。”
  女士的神色有幾分冷然,“養尊處優?呵。”
  章華謹慎道:“作為多年的老友,我還是想勸你一句,不要太執著過去的人和事,你這麼多年……”
  女士打斷他,“我的耳朵已經被你勸出了繭子,章華,你並不如你想像中那麼懂我。”
  章華一瞬間有些受傷,掩飾的強笑道:“fiona女士,至少我知道您最喜歡巴拿馬的geisha,我這裡剛好還有一些,要來一杯嗎?”
  周行被停職之後,就待在家裡做起了全職煮夫,整天圍著白奚的衣食住行打轉——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
  今天白奚下班打開門,便聞到家裡飄溢著南瓜混合水果的甜甜味道。
  周行從廚房探出腦袋來看了看又縮回去,高聲問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白奚低頭換鞋,答道:“下午去錄音棚看主題曲錄音了,結束的早。你在做什麼?”
  “香橙南瓜羹,我從網上看這個對緩解孕吐有效果。”周行捧了個湯盅出來放在茶几上,說,“你快去洗手,然後來嘗嘗看。”
  白奚悶悶的去洗了手,在周行熱切的目光中喝了兩勺,點頭道:“味道不錯。”
  周行敏銳的察覺到什麼,問道:“心情不好?今天工作不順利?”
  白奚低著頭道:“沒有,我入圍了長城獎。”
  “那很好啊,”周行道,“我老婆這麼棒,為什麼不高興?”
  白奚皺著臉把拒絕章華合作的事情講了出來,最後道:“我很喜歡那本書,李櫓老師也是我最想合作的編劇。”
  周行握住他的手,沉聲道:“是我太自私。”
  白奚一愣,努力翹起唇角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沒有不高興。”
  周行皺眉道:“你又嘴硬,在我面前不用這樣。”
  白奚抿緊了嘴唇,片刻後道:“周行,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有點遺憾,真的。”
  周行伸手覆住他的小腹,問道:“那你會怪他們嗎?”
  白奚搖了搖頭,神色間卻多少有點不情願。
  周行想了想,換了副輕鬆的語氣道:“下周就要滿四個月了,到時候產檢就可以看出性別。”
  白奚順著他道:“嗯,你喜歡男孩嘛,我知道。”
  周行的手掌在他肚子上撫摸了一圈,說道:“可我希望是女孩,那樣你才會喜歡。”
  白奚略微詫異的看他,周行的目光溫柔,眼睛裡盛滿了拳拳愛意。白奚一瞬間竟然有些負罪感,周行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自己對花生們的態度大有問題。他囁嚅道:“是男是女都好,我肯定會都喜歡的。”
  這句話更像是一個承諾。
  周行是欣喜的,雖然白奚的心態還沒有達到他最大的預期,可是已經在漸漸的變得更好。
  他的手指隔著襯衣在白奚的肚皮上輕輕撓了撓,說道:“老婆,我應該給你一點獎勵。”
  白奚被他撓的有點癢,拍開他的手,問道:“你要給我什麼獎勵?”然後他發現周行的眼睛明亮的過分,立刻大悟道:“陳醫生說了不可以!”
  周行一臉正氣的說道:“你別想歪了,當然不能做那種事。”
  白奚疑惑又不信,向旁邊縮了縮道:“不管是什麼,我不要你的獎勵。”
  周行板著臉道:“不要拒絕的這麼快,我知道你想要的。”
  白奚大惑不解,忍不住問:“我想要什麼?”
  周行抬起手來攤開,歎氣道:“這星期我已經洗了三回床單,這是為什麼呢?”
  白奚的臉唰一下紅了,結結巴巴道:“我,我,你……”
  周行了然道:“你想說,明明你自己偷偷摸摸放進洗衣機裡的,我怎麼還會發現,對不對?”
  白奚的臉更紅。
  周行神情坦然道:“那是因為,我對你的味道太熟悉了啊。”
  白奚:“……”
  他翻著眼睛不想說話,周行捏捏他紅彤彤的耳垂,輕聲道:“這沒有什麼不好意思,陳醫生說你這個階段的血流量比平時要多百分之二十,會總是有衝動也很正常。”
  白奚瞪他道:“你跟陳醫生說這個?!”
  周行理所當然道:“我擔心你啊,當然要諮詢醫生。”
  白奚大囧,怒問:“你是怎麼諮詢的?”
  周行歪著腦袋做思考狀,說道:“我說,我太太晚上總是做春|夢,而且還能射出來,問他總這樣下去會不會腎虧。”
  白奚整個人都石化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周行繼續道:“我還問,他每天都把床單弄髒,我洗的很辛苦,這該怎麼辦?”
  白奚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胡說八道,怒指他罵道:“你又騙我!”
  周行正色道:“怎麼是騙你?我還沒說完,我太太總這麼悶著發騷不太好,問醫生我能不能幫幫他。你猜醫生怎麼說的?”
  白奚完全聽不下去了,站起來就要走。
  周行拉住他的手道:“你去哪裡?乖乖聽我把科學講完再走。”
  白奚居高臨下的怒視他,“不想聽你胡扯!”
  周行搖搖頭,惋惜道:“那我只好半夜再聽你哼哼唧唧了。”
  白奚憤憤道,“誰哼哼唧唧了?”
  周行控訴道:“就是你啊,一邊哼哼一邊抱著我蹭,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嗎?”
  白奚:“……”這是科學嗎!?這他媽絕壁不是啊!!!
  周行手裡用力把白奚拉回到沙發上,認真道:“我努力和辛苦都是應該的,但是讓你也這麼辛苦就是我的不對了,老婆,讓我幫幫你吧。”
  白奚掙扎道:“你好好洗床單就行了,我才不用你幫。”
  周行在他腰上輕捏了一把,白奚立刻哆嗦了一下。
  周行得意道:“你看,你多需要我。”然後他不由分說的去解白奚的皮帶,假作無意的用手碰觸到下面,那裡漸漸火熱,撐起了小帳篷。
  白奚羞憤的直欲自盡,正如周行所說的“科學”,最近這段時間他的確感覺到總是會有性|衝動,身體變得很敏感,就連穿衣服時被硬點的布料摩擦到,都會覺得腰一軟。
  他抓住周行正要拉下他褲子的手,低聲道:“不行,會傷到孩子。”
  周行放輕了聲音,湊到他耳邊誘哄道:“別怕,我不進去,只用嘴,好嗎?”他沿著白奚的耳廓舔了一圈。
  白奚虛軟的推了推他,手上卻全沒用力,明顯是妥協了。
  周行單膝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慢條斯理的用唇舌逗弄他。
  茶几上那盅香橙南瓜羹還冒著嫋嫋熱氣,小小的公寓裡彌漫著香甜的味道。
  白奚恍恍惚惚的,下意識把右手放在小腹上,含混不清道:“周行……輕一點……”
  周行注意到他的動作,眼睛裡漾出暖暖的笑意,在白奚右手的手背上親吻了一下。
  良久,白奚周身綿軟的側躺在沙發上,眼角濕漉漉的,啞聲道:“我都警告你了,幹嘛不躲開?”
  周行俯身親了親他,說道:“又不是沒嘗過,反正你的味道還不錯。”
  白奚翹了翹嘴角,拉著周行的衣領,兩人接了個短暫的濕吻,然後白奚的臉皺成了包子,抱怨道:“這味道還不錯?”
  周行覺得好笑,說道:“不然幫你買些黃梨回來,據說吃那個的話,這味道會變甜。”
  白奚不做聲,拿了個抱枕塞到自己腦袋下面。
  周行撩著他的劉海,柔聲道:“要先睡一會嗎?等會吃飯再叫你。”
  白奚搖搖頭,周行打開電視,說道:“那你就先自己看會電視,我去做飯,今天買的香菇很新鮮,香菇菜心好不好?”
  白奚又點點頭。
  周行從旁邊拿了空調毯蓋在他身上,起身要走,白奚拉住他的褲管晃了一下,說道:“明天去買黃梨,你也要吃。”然後他把空調毯拉的高了一點,從周行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的臉。
  周行過了幾秒才懂,樂顛顛的去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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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阿綠打賞的地雷兩發~!╭(╯3╰)╮麼麼噠~
  今天勉強算粗長 \(^o^)/~


☆、Chapter 50

  很快到了要產檢的這一天,小花生們在白奚的肚子裡已經長到了第十六周。
  早上出門之前,白奚在鏡子前看了好半天,憂慮的說道:“周行,我覺得我的肚子好像大了點。”
  周行安慰道:“外人完全看不出,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白奚側過身又轉回來,用力吸了口氣,對旁邊拿著外套等著幫他穿的周行道:“不然去買個束腰帶?”
  周行反對道:“開什麼玩笑?絕對不行!”
  白奚撇撇嘴,抬起胳膊,說道:“就是開玩笑啊,我當然知道不行。”
  周行過來把外套幫他穿上,無奈道:“電影後期馬上就要做完了,工作一結束你就能安心在家裡休息,也不用怕別人看到,你現在的肚子真的一點都看不出。”
  白奚一邊系扣子一邊道:“等會去了陳醫生那裡,得問問他怎麼回事,據說這個時候是該有一點凸起來的,他倆會不會太小了?”
  周行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表揚道:“乖,你終於進了角色,太不容易了。”
  白奚一臉嫌棄的用手背擦臉:“……哼。”
  陳醫生笑眯眯道:“恭喜你們,是一對男寶寶,發育很健康。”
  周行心花怒放,又忙低頭看白奚。白奚也正抬頭看他,表情略顯懊惱,他真的很喜歡女孩啊為什麼不是女孩。
  陳醫生說道:“你看他倆還是面對面的睡覺,以後肯定是很親厚的小哥倆。”
  白奚也忘了懊惱,一臉好奇的盯著看。
  從彩超儀器的螢幕上,明顯看得出小花生們面對面的貼在一起,看上去的確是很親密,只是小手小腳各自蜷在自己身邊,據陳醫生說已經長出了指甲,兩個花生的面部五官也有了還算清楚的輪廓。
  檢查完出來,陳醫生照例囑咐了些注意事項,對於白奚到現在還一點不顯肚子的疑問,他的解釋是白奚的子宮小,位置也稍微偏後,照目前的發育情況來看,至少也要到五個月以後肚子才會慢慢變大起來。
  白奚心裡一動,還沒說話,就聽周行陰森森的說道:“還要繼續工作?你想也不要想,別說一個月時間做什麼都不夠,而且我們之前都說好的,這次後期一結束立刻就休工,你不能反悔。”
  陳醫生也道:“雙胞胎孕期的潛在風險很大,你還是別太要強,等肚子顯出來以後會更辛苦,要經常臥床休息,工作什麼的還是停下來吧。”
  白奚的臉垮了下去,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從診所裡出來乘電梯下樓,周行的心情十分愉悅,白奚潑冷水道:“你兒子們也有點太醜了。”
  周行卻不以為然道:“這才更說明是我兒子,我剛生出來的時候,我爸還說我醜的天怒人怨。這樣看來,他倆將來肯定也是巨帥無比的。”
  白奚無語道:“你這個‘也’字用的真是極好的。”
  周行做作的對著電梯裡的鏡面左右照了照,說道:“本來我是想虛偽的謙虛一下,可是面對這張臉,我實在說不出謊話。”
  “……”白奚道:“提到了你爸,那我跟你說正經的……”
  周行神情嚴肅,意有所指的說道:“我一直很正經,我的不正經都留在家裡了。”
  白奚裝聽不懂,扶額道:“你想好怎麼和你爸說這件事了嗎?”
  周行臉色古怪道:“你難道還擔心我爸不能接受這件事?你太小看他了。”
  白奚想像了一下,悔悟道:“唔,你爸不是問題,那你爺爺呢?你家的事還是他在做主的吧。”
  周行語氣沉重道:“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爺爺很嚴厲?其實他對世界的包容度簡直超乎你的想像……算了不用細說,總之他也不是問題。我認為,真正算得上問題的,是你哥。”
  白奚低下頭,十分苦惱,不自覺的摸著肚子,擔憂道:“我猜我哥真的會砍死我,然後再砍死你。”他想像了一下那個血雨腥風的場面,頓時縮了縮脖子。
  周行建議道:“我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覺得還是要先和我二叔通個氣,再找個合適的時間向你哥坦白。你別擔心,到時候躲得遠遠的,我來跟他談。”
  白奚問道:“什麼時間才能叫合適的時間?”
  周行看著白奚的肚子道:“快生的時候。”
  白坤要打要殺怎麼血雨腥風都沒問題,周行擔心的是他很有可能直接弄出人命來。就周行對白坤的瞭解,他在聽說弟弟懷孕這種事之後,二話不說拖著弟弟到醫院把孩子做掉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所以對白坤,周行毫不猶豫的要採取拖字訣,拖到臨門一腳白奚馬上就要生的時候,再讓白坤知道,大不了讓他往死裡抽自己一頓,為了保全兒子們挨頓揍,那是幸福的疼痛!就算會遍體鱗傷,那也是作為爸爸的第一枚勳章!
  陳醫生的診所在紫林大廈的三十四層,電梯是可以直接到地下停車場的。
  怕被有心人認出來,白奚每次到診所來,都會戴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寬大墨鏡。他自從發現肚子裡揣著小花生之後,就一直很低調,媒體們只是偶爾在公開場合碰到他,會追訪一下《愛情解碼》的進度,倒是沒有哪家把過多的精力放在他身上。再加上他們幾次到診所來,都是小心又小心,周行還特地換了一輛他不常開的輝騰,所以還沒有出過什麼差錯。
  他們也完全沒想到,今天會在停車場碰到這兩個人。
  即便對方也戴了墨鏡,白奚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兩個攜手從一輛車上下來的年輕男女,是陸婧然和蔣子安。
  這棟大廈的二十幾層有健身會所,也有餐廳,看他倆的衣著應該是到這裡來約會。
  他們居然還沒分手?陸文川夫婦怎麼會允許的?
  白奚一點不希望陸婧然繼續被蔣子安欺騙,可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不想在這裡無事生非再鬧出什麼風波來,猶豫了一瞬便跟在周行身後匆忙朝那輛輝騰走過去。
  可就這一瞬間的躊躇,就被已經習慣和尾隨娛記鬥智鬥勇的蔣子安敏銳的察覺到。
  他拉了拉陸婧然,說道:“那個是你堂哥嗎?”
  陸婧然轉頭去看,恰好看到周行拉開車門,護著白奚上了車。她聳了聳肩,說道:“是吧,另外那個是周行嘛,他倆就是整天黏在一起的。”
  蔣子安對他倆的事情當然也是早知道的,說道:“你堂哥不太喜歡我的,大概就是因為,所以周總也總是針對我。”他的語氣有些委屈,還有些隱忍,分寸拿捏的極好。
  陸婧然聞言,眉眼間染上了幾分愁容,牽著蔣子安的手晃了晃,說:“子安,你以後一定會成功的,不要在意他們現在的眼光。”
  蔣子安溫和的笑了笑,輕聲道:“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婧然,我真的很感謝上天讓我能遇到你。”
  陸婧然臉上一紅,“我也不是在安慰你啦,我現在不是在拍王金的這個動作片嘛,那天我已經和製片人說過了,他可以安排一個角色給你的,雖然只是個小角色,可是鏡頭不少的。”
  蔣子安藏在墨鏡後的眼睛亮了亮,語氣卻有些難過道:“我什麼都給不了你,還要讓你為了我去求人,我真是太慚愧了。”
  陸婧然忙安慰他,又想到了什麼似的,說道:“還有啊,我堂哥其實人很好的,你不要記恨他,他也是為了我好,不過周行的確不是什麼好人,脾氣臭人品也不好,當初還害的我堂哥為他自殺。對了,我聽我媽說,周行已經被停職了,他以後也針對不了你,你不要在擔心了。”
  蔣子安一副感動到不得了的樣子,溫柔道:“我們上樓去吧,這家餐廳的飯後甜點很好,你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兩人牽著手向電梯那邊走,蔣子安不經意的問道:“周總看起來人還不錯啊,怎麼會害的你堂哥為他自殺呢?”
  周行直接把白奚送到製作公司去,分別前囑咐道:“陳醫生今天又說了讓你不要喝涼飲,在家還有我看著,到這兒來你也要注意,果汁之類就不要喝了,公司茶水間的果汁都是果味粉兌的,和我給你榨的那都不是一回事,咖啡是絕對不能喝的,奶茶也少喝……”
  白奚不耐煩的解開安全帶,說道:“你真囉嗦,我記得了,不喝冰水不喝果汁不喝咖啡也不喝奶茶,只喝白開水,行了吧?快走快走。”
  周行無奈道:“真想把你裝在衣兜裡走哪兒都帶著,不然還真不放心。”
  白奚半抬起兩隻手臂,說道:“那我豈不是得扮演如意金箍棒,連句臺詞都沒有,我才不幹。”
  周行促狹的眨了眨眼道:“導演,那就讓我來演那根棒?”
  白奚愣了愣,罵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麼東西?!”
  周行一逗即中,見好就收道:“下午我有點事不在家,要是你先下班回去的話,記得吃葉酸,我在茶几上貼了便簽的,不過你這眼神八成也看不到。”
  白奚隨口問道:“你去哪兒?”
  周行故作神秘道:“我約了位美女見面,要談談終身大事。”
  白奚才不信他,冷哼了一聲,拉開車門下車,關上車門前對周行道:“開車的時候小心一點別違章,尤其記得千萬別變身,交警不會看在你是一根不明物體的份上而免掉罰單的。”
  周行故意道:“萬一那交警帥到了極點,我把持不住變了身呢?”
  白奚兩手握拳做了個狠狠掰斷的動作。
  周行誇張的一抖,說道:“我懂了,不回家絕不能變身。”
  周行這次其實並沒有胡說八道,他的確約了為美女見面,只不過這位女士的年齡稍微大了一點點。和他約會的,是白奚的便宜姑姑陸文婷。
  兩人在一家十分安靜的咖啡廳約見。
  陸文婷微笑道:“說實話,我聽說你被停職,一點都覺得意外。”
  周行道:“我當初聽說你被調去東南亞,也沒有覺得意外。”
  陸文婷斂起了笑容,用小勺子輕輕攪拌著咖啡,說道:“我現在對總公司的任何事物都毫無插手的餘地,我知道你想找我幫忙,但我覺得你可能找錯了人。”
  周行不動聲色道:“哦?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陸文婷眯了眯眼睛,說道:“我這次回來總公司述職,大概只能待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做的事情真的非常有限。”
  “你大概有點誤會,我並不是想找你幫什麼忙。”周行向前傾了傾身道,“準確的說,我們應該談一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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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言情最近在嚴打,任何河蟹都會被鎖,37章我恢復不了,大家也不要留郵箱了,那一章根本就算不上肉,看過的讀者應該都知道,我真的是標準拉燈派,被掛牌還被鎖真心好冤枉/(tot)/~~
  但是購買了被鎖37章但是卻沒看過內容的讀者大人,也請稍安勿躁,那一章之後會被替換成番外,字數隻會多不會少,還是多謝大家體諒 orz
  嗯,其實我覺得,你們最近都不太愛我


☆、Chapter 51

  《愛情解碼》後期製作全部完成這一天,白奚的心情有點複雜,既有作品即將問世的喜悅,也有不得不暫別影壇的失落。
  他反復看了幾遍成片,章華走進來他也沒有聽到,直到耳畔聽到兩聲輕咳才回過神。
  章華笑道:“看的這麼入迷,那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在預期值之上,”白奚扯了扯唇角,說道,“章製片,多謝你給我這個機會,也多謝你的團隊,他們非常棒。”
  章華用半開玩笑的口吻道:“既然有這麼多的感謝,不如再考慮考慮我上次的建議?”
  白奚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黯淡,卻還是說:“不了,我真的必須休息一段時間,現在的身體狀況很難投入工作。”
  章華之前那一次就已經看出他拒絕的很堅定,現在聽到這個答案也不意外,只得道:“我聽小蔡說,你打算出國去休養?”
  白奚垂了垂視線,道:“是有這個打算。”
  他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想躲去國外的,但是陳醫生的建議是留在國內,他的身體構造特殊,又是一次性懷兩個,孕期乘坐飛機的話,流產的風險太大。周行一聽這話,當然果斷決定不能出去。
  白奚之所以現在對同事們提前放出到國外去的衛星,不過是為了讓大家以為他不在國內,降低被發現的可能。
  章華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更大,說道:“聽說周家長輩都生活在國外,周行如今也無事一身輕,是他要把我們陸大導演拐帶走嗎?”
  他的年紀比白坤還要大上幾歲,說出這種玩笑話也不過是長輩對小朋友的揶揄。
  白奚也只得不置可否的一笑。
  等白奚真正回到家裡休息,才知道周行並不清閒,恰恰相反,他忙碌非常。除了要把兩人的衣食住行都處理的妥妥當當,他還整日都抱著筆記型電腦在工作,隔三差五的要出門去做短暫的會面交談,這情況顯然和大家包括白奚在內所認為的“無事一身輕”相去太遠了。
  白奚在他工作的時候,湊到旁邊看過幾次,電腦螢幕上都是錯綜複雜的曲線圖或是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他看一會就一個頭兩個大,而且在此期間,周行還總是分神對他和聲和氣的說幾句話,弄得白奚覺得自己像個來搗蛋的小麻煩,後來也就不去看了。
  他想到以後至少要有兩個多月不能和白坤見面,就頻繁的回了幾次白家,直到白坤以為他在和周行鬧彆扭又要對周行發脾氣,白奚才懨懨的停下了不停“回娘家”的腳步。
  陳醫生建議他在孕中期要保持一定的運動,周行就去買了個健身自行車放在客廳落地窗前。周行在房間裡工作,他就在客廳裡吃零食、看碟片、聽音樂、騎自行車。
  這麼過了幾天,白奚就煩了。
  他不是沒想過會過這樣的生活,但以前以為怎麼也要等退休之後,現在卻好端端的就提前了四十年。
  想想還要這樣過好幾個月,他真不是一般的煩。
  因此,他在接到程薔打來邀請他週末一起去郊外玩的電話,簡直是雀躍著答應了。
  程薔在拍完《愛情解碼》之後,到西北去參演了一部古裝武俠,那部戲是男人戲,她的戲份並不是太多,拍完自己的那部分之後,她就回了北城。這時已經到了年底,也沒什麼其他的工作再來找她,女神也是需要玩樂的,於是她就約了《愛》劇組幾個關係不錯的同事一起聚聚。
  晚飯時,白奚把週末的約會告訴周行,說道:“程薔說那有個新建的農莊旅遊區,元旦才正式營業,現在那也沒有什麼遊客,都是老闆的一些朋友,既安靜也不會被人認出來。”
  周行知道白奚在家裡待著有點氣悶,如果不是他這幾天手頭正好有大事,也想帶白奚出去玩散散心。程薔是EM的簽約藝人,人氣一直不錯,周行對她也還算熟悉,覺得她是個靠譜的姑娘,便道:“也好,不過農莊裡道路可能濕滑不好走,我明天去給你買雙山地防滑鞋。除了程薔,還有誰一起去?”
  “也沒有外人,都是劇組相處不錯的同事。”白奚咬著筷子想了想,數道:“副導演沈之平,你是見過的,還有程薔的化妝師艾麗,好像也是EM的吧,噢對,還有左傑,這個你更熟了……”
  周行一皺眉:“那個睡地毯的攝影師?”
  白奚有點無語,不知道這麼一件芝麻綠豆大的事兒能被周行記到何年何月。
  片刻後,周行道:“我認真想了想,那邊路滑難走萬一摔跤怎麼辦?到農莊裡十之八|九是要燒烤的,你又不能吃那些東西。還有,這農莊在水庫附近,說不定還要釣魚什麼的,現在這時節水庫肯定凍了,破冰釣魚有對現在的你來說有多危險你知道嗎?我不放心你自己去,不如等這星期忙完工作,下周我陪你去。”
  “你也太反復無常了,態度變得這麼快!” 白奚不高興,忽然狐疑道,“我一說左傑會去,你就這種反應,你什麼意思啊?”
  周行嚴肅道:“我才沒你想的那麼小肚雞腸,這都是為了你的健康和我兒子的安全著想。老婆,你也要對自己、對他們負責任一點。”
  白奚半信半疑,鼓著臉頰道:“我會很小心的,大不了他們玩我看著,我真的很想去。”
  周行不接話,把一塊剔了刺的魚肉放進白奚的碗裡,低頭認真的吃飯。
  晚上睡前,周行洗完澡出來,白奚仰面在床上躺著,也沒蓋被子,一雙大眼睛盯著天花板,整個人透著一股幽怨。
  周行挨著他旁邊坐下,拍拍他的肩道:“寶貝,是不是又忘了?左側臥位。”
  白奚一聲不吭的轉到左邊去,背對著周行。
  周行想了想,說道:“你要是特別想去,也不是不行。”
  白奚轉了轉眼睛,身體沒動,他覺得周行不可能這麼輕易就鬆口。
  周行伸手捏了捏白奚的左耳耳垂,軟軟的肉肉的。
  白奚被他捏的有點癢,向旁邊躲了躲,周行順勢把手滑到他的耳後頸項,沿著那裡又滑到了睡衣領口的鎖骨上,食指在鎖骨上方的小窩裡轉了一圈。
  白奚戰慄了一下,周行這是在明顯的暗示。
  周行微微俯身,在他耳後輕聲道:“想不想要?”他的手已經自發的從後面環住了白奚的腰肢,一隻手覆蓋在他已經略微凸起來的小腹上——當然穿上衣服後還是看不出的。
  白奚扭頭瞪他,“陳醫生沒有說可以。”
  周行在他鼻尖上輕咬了一口,低聲道:“我怕你害羞所以偷偷問的,他說可以,就是要小心不能壓到你的肚子。”
  白奚有點不情願道:“這算是交易嗎?”
  周行十分認真的說道:“童叟無欺,公平自主。”嘴巴裡說著這種義正言辭到可笑的話,手卻已經扒開白奚的睡褲鑽了進去。
  白奚的臉頰微紅,孕中期的身體變得越發敏感起來,而且他們已經近兩個多月沒有都做到最後,老實說,不是只有周行惦記,他也真的有點想。
  周行忽然停了動作,收回了手,語氣遺憾的說道:“看來老婆不怎麼想要,我不會強買強賣的。”
  白奚:“……”他的睡褲都已經被褪到了膝蓋上,始作俑者現在還說這種話!?
  周行在他的怒視中面不改色,一本正經道:“老婆,我們這是在做交易,如果你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妄圖不勞而獲的話,就不公平了。”
  白奚氣的要吐出血來,明明每次最後都是他累到虛脫,這貨居然還有臉指責他不勞而獲!?呸!他根本也沒有想獲!!!
  周行剛洗了澡,只裹了條浴巾在腰間,剛才兩人蹭來蹭去,那條浴巾在他腰上已經松垮了下來,他還故意用一種極其風騷的坐姿靠坐在床頭,偏偏那張臉上還是面無表情,只是眼神火辣辣的盯著白奚那露在外面的被平角褲包裹的挺翹臀部。病王絕寵毒妃
  白奚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周行被他突然湧上的委屈表情給弄得一愣,忙道:“你……”
  他還沒說完,白奚坐了起來,把睡褲直接拉了下去扔到一邊,然後沒有停頓的翻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周行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
  白奚一臉羞憤,如同就義一般抱住他的脖頸,怒氣衝衝的說道:“快點來。”
  周行大喜,一把撤掉了本來就在腰間掛的岌岌可危的那條浴巾,露出早已蓄勢待發的某處。
  白奚罵道:“就這你他媽還裝……”
  周行一手環著他的腰,一手在他平角褲前面摸了一把,那裡早就濕熱一片。周行無辜的抬起手指給他看,說道:“誰在裝?彼此彼此。”
  白奚怒道:“你到底做不做?怎麼廢話那麼多?”
  河蟹浩浩蕩蕩爬過。
  第二天一早周行就出門去,回來的時候,手裡提了一雙嶄新的防滑山地鞋。
  側躺在沙發上養神的白奚這才總算滿意了。
  他坐起來試鞋的時候,後頸上露出無比顯眼的一處紅痕。
  於是周行也很滿意。
  星期天很快到了,幾人約了早上七點在程薔家附近的小廣場會和。
  白奚本來是不太想讓周行送他過去的,雖然大家可能都隱約知道他和周行的關係,可是把這事兒拿到明面上來總還是不太妥當,再怎麼說,夫夫之家也是非主流的存在。
  可無奈這個時間,正是大多數計程車司機交班的點,如果是短途順路的話,可能也就順路掙了這筆錢,可是程薔住的又很遠,白奚接連攔了四五輛車居然都沒有肯去的。
  最後沒辦法,周行還是如願送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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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且淚且跪~ORZ~停了一個多小時的電,我也很著急的說~/(ㄒoㄒ)/~~
  跪謝桃子玉米打賞的地雷一發~麼麼噠~


☆、Chapter 52

  到了約定的那個小廣場,不遠處的前方左傑和另外三個男同事站在兩輛SUV旁邊一邊抽煙一邊聊著天。
  周行放慢車速開過去,還沒停穩,白奚低聲道:“你別下車了,讓人家看到不好。”
  周行嘀咕道:“我有這麼見不得人?”說是這麼說,他最終還是沒有下車。
  白奚隔著車窗沖左傑他們招了招手,正要拉開車門時,周行拉住他,“等等。”
  白奚不明所以:“???”
  周行解開安全帶,起身從後排拿過一隻尼龍材料的箱形袋子,說道:“這裡面有兩個保溫盒,藍色的裡面是午飯……”
  白奚道:“那裡怎麼會沒有午飯吃?大家又不會都餓著。”
  “廚師們現在做菜都要放八角茴香還有花椒的,你吃那個不好。”周行接著說道,“白色的是銀耳湯,還有個樂扣盒盛的是水果,我都洗了切好的。別光顧著玩,午飯要按時吃,下午四點把湯喝了,那邊應該可以提供加熱服務,如果有點涼的話記得加熱。”
  白奚道:“那我帶著這些,人家都會覺得很奇怪。”
  周行把東西塞到他懷裡,嚴肅道:“聽話,拿好,人人都知道你有胃病,沒人覺得奇怪。我準備的分量都還算足,如果有女孩子想嘗嘗看也可以,男的就免了。”
  白奚心裡甜蜜的要死,臉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道:“知道了,你真囉嗦,我又不是小學生來春遊。”
  周行感慨道:“也差不多,我就像個操碎心的爸爸,你就是一點不領情的熊孩子。”
  “……”白奚伸手拉車門,說道,“爸爸再見!”
  他下車後,周行就調轉車頭開走了,白奚一直望著車尾,直到它拐了彎再看不到。
  周行今天來還是開了那輛從前不常開的輝騰,左傑剛開始還有點納悶,後來看到車裡那人依稀像是眼熟的模樣,現在又見白奚這麼依依不捨,更加確定是周行。現在還不到七點,天都還沒有大亮,周行這個時間送白奚過來……左傑一面有點失落,一面又有些欣慰,至少說明周行對陸蔚然還是不錯的。
  旁的同事雖然不如左傑這麼清楚,但也大概是聽說過這件事的,也都識趣的沒打聽。
  又等了一會,程薔和她的化妝師踩著約好的七點鐘姍姍而來。
  七個人都到齊了,彼此寒暄了一番,便朝著目的地出發。
  到農莊去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孕期裡本身就覺多,白奚今天起得又太早,一上車就低著頭開始打盹。
  他們七個人三輛車,這輛車上只有左傑和他兩個人,上車前還想著能聊聊天,說說彼此最近的情況,現在這樣,左傑有點鬱悶,沒一會又看到白奚後頸上淡紅色的草莓,更加鬱悶。
  抵達農莊,已經是八點過半了,陽光普照大地,雖然周遭的樹木都已經差不多光禿禿,但在這樣和煦明媚的冬日裡,還是讓人覺得心情大好。
  就和周行預料的一樣,此行釣魚、燒烤一個都不能少。
  白奚時刻謹記著自己情況特殊,大家在人工湖邊抓魚的時候,他躲的遠遠的,湖邊地面濕滑,危險係數太高。
  程薔招呼他:“小陸,快過來!你在幹嘛?”
  白奚故意把羽絨外套的拉鍊拉的很高,表示自己怕湖邊太冷。
  雖然繼承了陸夫人超模的身高,可他又太瘦,且關於他病情嚴重到必須停止工作休養的消息早就傳遍了熟人圈,大家也覺得他孱弱無比,笑哈哈了幾句也都沒強求。
  午飯就在湖邊樹林裡搭了架子燒烤,白奚自己端著保溫便當盒坐在一旁邊看邊吃。
  胃病很嚴重不能吃燒烤嘛,大家也都理解了。
  可是他帶著的那個尼龍箱袋簡直就是哆啦a夢的小肚兜,葷素搭配的便當盒、香甜的銀耳羹、一大盒子看著就很漂亮的水果拼盤、裝在保溫袋裡的灣藍水、還有乾果零食若干……
  程薔蹭了一把無花果,扒拉著袋子不知足的問道:“沒有杏仁嗎?”
  白奚隨口道:“沒有,我不能吃那個。”陳醫生說杏仁容易導致流產,然後家裡杏仁以及杏仁製品就徹底絕跡了。
  聽的人也沒多想,他雞蛋過敏到連吐幾天的事大家都還記憶猶新,過敏體質不能吃杏仁也不是怪事。
  愉快的一天過去,天卻有不測風雲,傍晚大家正準備回程時,忽然下起了小雨,沒一會就演變成了雨夾雪。
  程薔的朋友是這座度假農莊的股東之一,熱情的留幾人住下:“天馬上就黑了,我們這兒出去到國道的那段路上的路燈還沒有架設好,天氣又這樣,為了安全起見,你們還是留宿一晚明天再走吧。”
  大家都沒什麼意見,唯獨白奚有點犯難,這要是一宿不回去,周行在家裡十成十的要抓狂。
  他打了通電話給周行,解釋現在的情況。
  聽筒裡有敲擊電腦鍵盤的聲音,周行似乎還在工作。聽他說完之後,周行語氣平靜的說道:“既然這樣,就在那邊住一晚吧。”
  掛了電話,白奚暗自覺得奇怪,又隱約有點落差感,十幾個小時前和現在差別也太大了。
  農莊還沒有對外營業,標間客房都還是簇新的,床單被褥什麼的也都很乾淨,他們一行人兩女五男,程薔和她的化妝師住了一間,剩下的五位男士除白奚單獨住一間外,兩兩一間。
  這期間,程薔還偷偷和左傑開玩笑:“左傑,抓住機會,小陸自己一個人睡說不定會害怕喲。”
  左傑心說,要是別人和他一起睡估計他會更害怕。
  程薔奇怪的睜大眼睛:“你臉紅什麼?啊,左傑你?”她笑的含蓄莫名,似乎看出了什麼。
  左傑也不知道自己是真臉紅還是程薔開玩笑,只好裝做什麼也沒聽到。
  程薔的化妝師和同行來的某位男士正在交往,她自己待在房間覺得無聊,就去找了副撲克牌,拉著左傑到白奚房裡,三個人圍在一起鬥地主。
  白奚最擅長玩的就是棋牌類遊戲,這點左傑很早就知道,但程薔不清楚,而且她今天手氣超背,一開始三局都是坐莊地主,被殺了片甲不留,氣的都要翻白眼,毫無女神形象的哇哇亂叫想耍賴。
  白奚和左傑被她逗得前仰後合,紛紛表示下一局一定讓她。
  三人玩的很開心,不知不覺時間已經接近晚九點。
  這時客房裡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程薔離的最近,隨手接了起來,片刻後奇怪道:“小陸,有人找你,在樓下。”
  白奚一愣,腦子裡一轉,有點不敢相信,嘴角已經勾了起來,匆忙披上外套換了鞋,說道:“我,我去看看,你們先玩。”拉開門出去,走廊裡傳來他蹬蹬蹬跑遠的腳步聲。
  左傑從他的行為舉止也約摸猜到了來人是誰,把手裡的撲克牌收了起來,走到窗邊向樓下張望,院子裡除了本來就停在那裡的車之外,多了一輛黑色的輝騰。
  農莊的電梯還沒有開始運行,白奚一行人住在三層客房,他跑下樓已經氣喘吁吁。
  穿了件黑色大衣、筆挺的站在前臺外面的男人,果然是周行!
  白奚在那一瞬間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放著煙花,撲簌撲簌的響著,一朵一朵璀璨的綻開。
  他挪著步子走過去,背對著前臺裡面的小姑娘,低聲道:“你怎麼來了?”
  周行面無表情的揚了揚手裡的保溫桶,說道:“給春遊的兒子送晚飯。”四季錦
  白奚沒忍住笑出了聲,又乾咳的壓回去,道:“上去再說,你兒子剛好也有點餓。”
  兩人正要上樓,身後那小姑娘弱弱道:“那個……請出示身份證登記一下。”
  白奚的房間裡,程薔和左傑等了一會,左傑說道:“我們還是散了吧。”
  程薔難掩興奮,其實也隱約猜到了是誰,想了想,一臉忍痛的表情點頭同意——要是會隱身術就太好了!
  左傑剛一拉開門邁出一隻腳,看到周行和白奚牽著手從走廊那頭過來,他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半步。
  程薔在後面推他:“幹什麼?”
  左傑猶豫了片刻,才硬著頭皮出來,程薔跟在他後面,然後兩人齊刷刷的愣在那裡。
  白奚的鞋帶大概有點松,周行蹲下|身正在幫他系鞋帶,然後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白奚微微一笑。
  只是一瞬間,整個走廊裡都像是冒起了粉色泡泡。
  白奚很快看到了左傑和程薔,表情頓時有些錯愕和尷尬。周行不甚在意的站起來,若無其事的打招呼:“你們好。”
  左傑抓了抓頭髮,硬擠出一個笑容。
  雖然周行被停職,到底曾經是程薔的上司,她一邊還沒收回豔羨一邊又不得不嚴肅起來,弄得整張臉有點抽搐似的,“周總好。”
  白奚帶著周行進了自己房間鎖好門,還沒從尷尬裡解脫出來,懊惱道:“你著急系什麼鞋帶?馬上就進來了,這下好了,明天我怎麼和程薔見面?”
  周行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脫去大衣外套,說道:“不是說我兒子餓了?快來喝粥,皮蛋瘦肉,還是熱的。”
  白奚懨懨的走過去,晚上農莊裡倒是也做了粥,可是配菜是醃菜和鹹魚還有些臘肉,這些他吃了不太好,將就著吃了一碗白粥,到現在的確是餓了。
  左傑回到房間裡,心情複雜的不得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很久都沒睡著。
  昏昏沉沉總算有點睡意,放在床頭的手機嗡嗡的響起來,螢幕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哪位?”
  “……左傑,我是宋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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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毛巾被被打賞的地雷一發~!跪謝阿綠打賞的地雷兩發~!麼麼噠~!愛你們~╭(╯3╰)╮


☆、Chapter 53

  次日一早,大家發現左傑已經獨自回去,和他同個房間的副導演說,左傑半夜裡接了個電話,急匆匆的就走了。
  程薔便作為代表打了一通電話給左傑,詢問是什麼情況,左傑在電話裡只說忽然有急事,不得已提前趕了回去。他這麼語焉不詳,大概是不太方便說的事情,不過知道他已經平安返回了北城,幾人也都放心不少,畢竟昨晚後半夜雨夾雪下的還挺急,路上的確算不上安全。
  至於多出來的周行,除程薔昨天見過以外,其他人表面上倒也沒看出有什麼不適。
  這次農莊之行以後,白奚就再沒有機會和同事朋友一起出門了,因為他的肚子已經沒辦法再藏起來。
  在這之前,他專門去見了一次陸錦榮,說要到國外去調養胃病。
  陸錦榮並不意外,大約是已經在哪裡聽過了這種說法,含蓄道:“到那邊去總歸還是別人家裡,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你如果缺什麼記得一定跟爺爺說。”
  “別人家”指的就是周家,陸錦榮也認為自家孫子是要去見周行的家長。
  白奚也無從解釋,只得半開玩笑道:“爺爺,章華聽到你這話會以為你在諷刺他小氣,剛拍完的那部電影,我的薪酬還不錯。”
  兩人說笑了幾句,氣氛倒是十分融洽和樂。
  陸錦榮關心了幾句他的胃病,又看似無意的問道:“周行陪你一起過去嗎?”
  白奚不自然的答道:“不,他現在在一家建材公司做事,對方和他家沾點親戚關係,他也不好說走就走。”這套說辭是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周行特意交代的。
  陸錦榮似乎想了想,道:“我似乎也聽說了,是白家?前面那次新聞雖然影響不太好,可也不會妨礙他去做娛樂圈外的工作,這樣也好,他有能力,做哪個領域都會有作為的。”魔天記
  白奚附和著點頭。
  回到家裡之後,他把和陸錦榮見面的情況簡要的和周行說了一遍,最後道:“為什麼你非要我說你在幫我哥工作?你明明就在忙別的事。”
  周行手裡正在剝著一個大柚子,頭也不抬的說道:“他肯定會問起我在做什麼,當然要答一個他想聽的答案,難道實話實說,告訴他我正在算計陸家嗎?”
  白奚歪著腦袋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周行把柚子皮扔掉,掰了一瓣柚子撕開皮遞給他,漫不經心道:“沒做什麼,就是不想讓你叔叔欺負你。”
  白奚皺了皺眉,心裡有點犯嘀咕。
  周行不想他操心這些事,說道:“你少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對胎教不好。”
  白奚的心思轉到了肚子上,道:“我今天和陸爺爺見面,特別怕他看出來,至多再有一個星期,說什麼都不能出門了。”
  他的肚子已經完全凸了起來,如果不是因為現在正是冬天可以穿的寬鬆厚實能遮住的話,現在就已經能被別人看出來。
  周行摸了摸他肚子,“既然你已經和陸先生說了要出國,我們就不能再住這裡……”
  白奚立刻道:“我不去你家。”
  周行故意道:“身為我周家身懷六甲的媳婦兒,你不去我家還想去哪兒?”
  “滾,你才媳婦兒呢!”白奚拍他手,不滿道,“你剝完柚子還沒洗手,都蹭我衣服上了。”
  周行欣慰道:“知道老婆心疼我,不想我冬天總洗衣服,既然你對我這麼好,那我們下午就搬家吧。”
  白奚一臉錯愕:“……搬家?”
  之前周行東挑西揀了很久,看中了一套新開樓盤的公寓,已經買下來打算裝修的時候,陳醫生告訴他新房裝修至少要一年之後才適合孕婦和新生兒居住。這讓他不得不放棄了帶白奚搬到這裡來的打算,最後找到了一套前年裝修好,但是主人常年在外地工作,幾乎沒有住過的複式房。他一次性付了三年的房租,盤算著等孩子長到兩歲多的時候,那套新房的甲醛差不多也就散完了,到那時候再搬過去。
  現在說是搬家,其實也沒什麼好帶的,不過就是一些衣物和白奚的一大堆電影碟片。當天晚上,周行就帶著他家的一大口加兩小口,靜悄悄的從這套小公寓搬到了新居。
  在這裡住了多半年,尤其後面幾個月周行也住進來之後,白奚幾乎把這裡當成了家,現在忽然就這樣搬走,他還挺捨不得。周行收拾東西的時候,他自己繞著客廳陽臺臥室轉來轉去,只覺得到處都是回憶。
  周行拖著行李箱出來,看到白奚的樣子,不由也有點感同身受,暗暗打算著回頭找到房東把這裡也買下,將來可以時不時帶著白奚回來舊地重遊並溫故一下,比如說餐桌啊沙發啊陽臺啊什麼……嗯沒錯,他就是在想那些事。
  新居所在的社區沒有在繁華地段,相對更安靜一些,住過來以後,白奚很快適應了下來,覺得這裡也很不錯。
  很快小花生們長到了七個月,白奚的肚子已經完全無法遮掩,只得整天整天的悶在家裡。他本來還聽陳醫生的話堅持做些運動,試著自己慢慢踩那部健身自行車,到如今徹底沒戲,踩不了兩下就抬不動腿,同時揣兩個花生是真的很辛苦。
  他和周行起初一直覺得孩子長得慢,現在就完全不會再那樣覺得。而且按照陳醫生的說法,八個多月的時候出生是最好的,懷的時間太久的話,兩個寶寶中的一個就有可能出現發育不良的情況。
  也就是說,再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和周行就要榮升人父了。丞相的世族嫡妻
  白奚現在正在一個懷孕過度負荷期,本來就容易暴躁焦慮,周行擔心他一直悶著很容易心情抑鬱,試探著問他要不要出門去走走:“寶貝,我們到商場去看看嬰兒床好不好?”
  白奚語氣懨懨的,不怎麼想理人似的說道:“我這樣怎麼出門?你自己去吧。”
  周行哄道:“沒事的,戴頂寬邊帽子,不會有人認出你。”
  白奚有點心動,可還是不放心道:“還是不要了,商場裡人來人往的。”
  周行道:“今天是週二,沒太多人的,我們只逛嬰兒用品那一區,不會碰到熟人。”
  白奚太久沒有出門去,很快被他說動了。
  週二這天商場裡的確沒有太多客人,嬰兒用品區這邊更是沒什麼人。
  宋怡君搖了搖一部嬰兒床,問道:“左傑,你看這個怎麼樣?好像材質蠻不錯的。”
  左傑冷著臉沒說話。
  導購迎了過來,熱情的介紹著商品,還不忘道:“寶寶月份好像挺大了吧?”
  宋怡君微笑著撫摸著高聳的肚子,說道:“還有兩周就到預產期了。”
  “恭喜兩位准爸和准媽!”導購笑的見牙不見眼,“那可要儘快買小床了,再過兩天恐怕就晚咯,正好我們店慶,現在有折扣的!”
  左傑低下頭沉默著沒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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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很短小啦,中午兩點有第二更 ╮(╯_╰)╭


☆、Chapter 54

  和白奚程薔他們一起到郊外農莊去玩的那個晚上,左傑接到宋怡君從機場打來的電話。
  她離了婚還大著肚子,獨自從法國回來,不想回她父母那裡讓兩位老人擔心,希望左傑能收留她一段時間,等孩子出生她就會離開。
  左傑現在的那套房子,首付是他自己付的,幾年的後期還貸卻是宋怡君和他一起承擔的,事實上認真說起來,這房子當然也有宋怡君的一部分,她這個要求並不算過分。
  因此,左傑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宋怡君是個不會討人厭的女人,更何況她還挺著大肚子做什麼都不方便,即使在兩人已經有過那樣的嫌隙之後,左傑也沒辦法對她完全冷漠,生活起居該照顧的還是都照顧著,兩人偶爾也能像老朋友一樣聊聊天。
  左傑今天沒有工作,宋怡君說想來看看嬰兒用品,準備些小衣服什麼的,她現在已經九個月的身孕,讓她獨自到商場來溜達,保不齊怎麼不對勁動了胎氣也不是沒可能,左傑幹不出這種事,只能硬著頭皮陪她來。
  與他相反,宋怡君顯然心情很好,一邊看商品一邊還和導購聊得不亦樂乎。
  左傑被導購那句“准爸爸”弄得渾身不舒服,如果不是顧慮到宋怡君如今的情況,他實在是想拔腳就走。
  導購向宋怡君介紹著今年的新款嬰兒床,左傑黑著臉站在後面,無聊的看著專櫃外邊。
  隔著天井,對面的另一家專櫃裡,也有一位准媽媽正在看嬰兒用品,她個子很高,頭上戴了頂茶色的寬邊禮帽,鼻樑上還架了一副黑框眼鏡,不過還是能看出眉目清秀,應該是位美人。
  陪在她旁邊的男人背對著左傑這邊,正對導購小姐說什麼,導購小姐眉開眼笑的轉頭走開,沒一會就拿著開好的票據過來,男人拿了錢夾出來,低頭抽出卡片遞給導購。
  左傑皺了皺眉,這男人的側臉,也太像周行了。
  導購刷完卡之後,把卡片和收銀票據一併交給周行,笑道:“先生,太太,請收好你們的卡。我們下午會把嬰兒床送到府上,請問幾點方便?”
  白奚低著頭不說話,他已經被這導購小姐叫了數十聲“太太”,從第一聲的不高興到現在已經徹底麻木掉了。
  周行卻被叫的通體舒暢,說道:“三點半以後吧,他要睡午覺。”
  “好的,我們的送貨人員會在四點左右過去,不會打擾到太太和寶寶的。”導購又對白奚道,“太太,要不要辦張會員卡?我們品牌致力於專業生產和銷售高級嬰兒服飾、床上用品、車床,還有哺育用品等等,別的不說,關鍵是品質好,而且特別安全。”她這也是職業習慣,通常說服客人辦卡都是從媽媽入手,爸爸們對這種事不感興趣。
  白奚懶得聽她說這些,也不想開口說話,扯了扯周行袖子示意要走。
  導購鍥而不捨道:“太太,你好好考慮考慮,辦了會員卡之後所有正價商品都是八八折的優惠,你別小看這折扣,雖說現在都是一個寶寶,可長到五六歲要用的東西那可不少……”
  周行面無表情的打斷她,“我太太懷的是雙胞胎。”
  白奚:“……”炫耀個屁啊你!老子給你懷兩個要累死了好嗎!!!
  導購一愣,馬上露出比她自己懷了雙胞胎還要開心的表情:“那太好了!恭喜兩位,先生和太太真是福氣滿滿,而且兩位這樣一對璧人,將來兩個寶寶肯定也是人中龍鳳,既漂亮又可愛呢。”
  於是周行開心的辦了張會員卡。
  白奚:“……”
  在導購滿面微笑的歡送聲中,周行一隻手貼在白奚後腰上扶著他,兩人從這家店裡出來。
  白奚忽然臉色一變,低下頭急促道:“周行,快走快走。”
  周行疑惑的朝對面看了一眼,隔著數十米的天井,那邊有人正一臉錯愕望著他們這邊,赫然正是那個姓左的攝影師。
  這時左傑也看清楚了周行的臉,怒火大起,轉身就要朝這邊過來,宋怡君眼疾手快的拉住他道:“你去哪兒?”
  左傑也不敢用力甩開她,只得道:“你慢慢看,我有點事,馬上就回來。”
  就這一轉頭的功夫,對面那家店門口就已經沒了周行和那個女人的蹤跡。左傑疾步走到圍欄向下看了看,下樓的扶梯上也沒有,應該是乘電梯跑掉了。
  他直接追到電梯那邊,只有一部電梯在向下,已經到了二樓,再怎麼也不可能追的上。
  左傑氣憤的咬牙切齒,用力踹了牆一腳。
  陸蔚然出國之前給朋友們群發了短信,說計畫到國外休養半年多再回來,到現在也不過才兩個月,周行就已經帶著個大肚子女人在買嬰兒床!?
  虧左傑這麼長時間來還一直認為,周行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對陸蔚然不錯。結果周行居然幹出這種事兒來!看那女人的肚子和宋怡君都差不了多少,說明他那時和陸蔚然在一起的時候早就腳踩兩條船,靠!林夏的重生日子
  左傑冷靜了一下,轉頭進了周行和那女人剛才買東西的那家店。
  白奚驚魂未定的回到家,一進門就沖周行抱怨道:“我說不出去你非要出去,還好沒被傑哥發現是我。”
  周行彎下腰幫他換了鞋,說道:“他是沒發現你,不過我看他那表情,八成是要找我麻煩的。”
  白奚壓根沒敢看左傑,不解道:“他找你麻煩幹什麼?”
  周行酸溜溜道:“他大概以為我找了個女小三,還搞大了人家肚子,心疼你被我騙。”
  白奚瞪他道:“能好好說話嗎?”
  周行的雷達十分敏銳,很早就探測到左傑看白奚的眼神不是太對勁,不過看白奚這樣子,也知道那位左攝影師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周行一邊幸災樂禍,一邊也不想變相幫他表白。
  他倒了半杯優酪乳,端給白奚,說道:“我早跟你說過,所有人類在我眼裡都是情敵。”
  白奚喝了兩口就不想喝,又把杯子推還過去,拿了個抱枕歪靠在沙發寬大扶手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他的嘴角沾了一點白色的優酪乳漬,自己卻全然不知。
  周行眼神有些微妙,隨手把杯子放到一旁,俯身舔去了那點白跡,啞聲道:“好甜。”
  白奚微張開眼睛,道:“胡說八道,明明就是酸的,優酪乳又沒過期。”
  周行在他頸邊嗅來嗅去,白奚被他蹭的有點發軟,推拒道:“你怎麼總是不長記性,別來撩撥我。”上個月有天他洗澡的時候,周行非要一起洗,洗著洗著就濕漉漉的抱到了床上,過後肚子就有點疼,半夜裡匆忙請了陳醫生來,萬幸沒有什麼事。白奚蒙著腦袋躲在被子裡不好意思露臉,聽著陳醫生在外面教育了周行半天,羞窘的無地自容。
  周行抬起頭來,鄭重其事的說道:“只要我不讓你高|潮就沒事的。”
  “……”白奚板著臉道,“從我身上滾下去,你壓到我肚子了。”
  周行象徵性的動了動,說道:“明明就沒有,不要害羞,麼麼噠。”
  白奚怒道:“麼你個頭!我才不伺候你,滾開!”
  周行委屈道:“可是我一直都很聽話的在吃黃梨啊。”
  白奚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冷聲道:“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充氣娃娃?”代號零零零零
  周行看他真的快生氣了,覺得逗的有點過頭,親了親他的下巴,說道:“老婆,你怎麼總不相信我說的科學?你上次肚子痛就是因為高|潮以後子宮收縮,我只要不進去就沒事的。”
  白奚半信半疑的看著他,周行的眼神酷炫邪魅。
  一小時後,周行抱著白奚去洗澡,用一副售後服務的語氣道:“感覺怎麼樣?我說了沒事吧?”
  白奚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在吃黃梨?”
  週末,周澤續終於從國外回來,想約周行兩口子回家吃飯,白坤告訴他白奚兩個月前被公派到魔都分公司去學習,於是周家二叔只好單獨約了自己侄子到外面的餐廳一聚。
  飯吃到一半,周行正想著要怎麼開口把白奚的事情告訴他,周澤續先告訴他一個消息:“今年你爸不想在國外過春節,下個月初應該就回來了。”
  周行疑惑道:“他自己回來?”
  周澤續隱約有點無奈的說道:“應該是吧,他幹了點不著調的事兒,你爺爺惱了他。”
  這兩位又折騰什麼呢?周行頓時覺得事兒趕上了事兒,臉上露出幾分不滿來。
  周澤續道:“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
  周行有點尷尬的開口道:“二叔,下個月,你就要做叔公了。”
  周澤續有點不能理解似的張大了嘴巴。
  左傑自從發現了周行的“醜事”之後,就一直有點苦惱,他已經從那家專櫃拿到了那對“狗男女”的住址,正在猶豫要不要當面拆穿周行的醜惡嘴臉,同時他又覺得自己應該把這件事告訴陸蔚然——問題是陸蔚然出國以後就停掉了之前用的那個號碼,他並不知道如何聯繫到他。
  說來也巧,左傑新進的這個劇組,陸婧然也是主要演員之一。
  左傑以前曾經聽白奚提過陸婧然,言語間和這個堂妹的關係還是很親近的。他想了想,還是主動去和陸婧然搭話,想問問她堂哥現在的聯繫方式。
  陸婧然也聽過左傑,知道他和堂哥以前是合作夥伴,對他倒是沒有什麼戒心,只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聯繫堂哥啊,他走的特別匆忙,只和爺爺告別了,我都沒有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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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就花生們就出來啦~
  下午六點有第三更!


☆、Chapter 55

  陸婧然想了想,說道:“如果你找我堂哥有急事的話,可以去問周行,你應該認識他的吧?”
  左傑一怔,陸婧然馬上自悔失言,“啊,我的意思是,蔚然哥的經紀約是在EM的,他和周行關係很好……”
  左傑摸了摸鼻子道:“陸小姐,我知道他們的事情。”
  陸婧然松了口氣,道:“那你就去問他嘛,他肯定知道怎麼聯繫到蔚然哥。”
  左傑有些無奈道,低聲道:“我找你堂哥就是為了他的事……算了,我再問問別人吧。”
  陸婧然卻是小女孩心性,一下子好奇起來,拉著他不讓走,問道:“到底什麼事啊?周行怎麼了?他又欺負我哥了嗎?”
  左傑奇道:“為什麼說‘又’欺負蔚然?”
  陸婧然猶豫了一下,她覺得左傑肯定是知道了什麼重要的事,左右看了看四周無人,她小聲道:“你和我哥不是在一起工作過很久嗎?那你應該見過他手腕上那道傷口吧?”
  左傑當然是看到過的,後來在發現陸蔚然身體的秘密以後,還猜測過他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才曾經自尋短見過。
  陸婧然隱晦道:“就是為了周行啊。”
  左傑臉上頓時露出錯愕與驚訝。
  周行和他二叔結束會面回到家裡,白奚已經上床睡覺了,呼吸勻淨綿長,顯然睡得特別香。
  他坐在旁邊看了一會白奚的睡臉,伸手隔著被子輕輕撫摸著他的腹部,想到這裡面有兩個他們的兒子,幸福感就像溪水一樣嘩嘩的包圍在身畔。
  剛才他二叔聽了這個驚天消息之後,足足震了半分多鐘才反應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周都督,你等著被他哥剝皮抽筋吧!!!”
  他老老實實的交代了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坦陳事實的原因,就是為了防止白坤大發雷霆直接手刃弟夫和倆外甥……
  周澤續打斷他道:“停!你當著他的面說是外甥,那等於是火上澆油,得說是侄子,他弟弟的兒子當然是他侄子。”
  周行謹慎的記在心裡,又道:“我挨頓打倒不要緊,就是怕白叔叔到時候再對他弟撒氣,白奚特別在意他哥哥,要是白叔叔在氣頭上說了什麼傷人的話……有時候親人一句傷人的話,比剝皮抽筋還讓人難接受。”
  周澤續神情微動,點頭道:“我會先試著跟他通通氣,他要是不沖白奚撒火,那就只能沖你了。”
  周行認真道:“二叔,那我就先謝過你。”
  “別跟我來這套,” 周澤續擺擺手,又道,“說起來,等白奚生的時候,你爸剛好也能回來,讓你爸擋著吧。”
  叔侄兩人同時歎了口氣,紛紛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白奚微微動了動,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道:“你回來了?跟嫂子說了嗎?”
  周行故意逗他道:“還叫嫂子,以後要改口叫二叔。”
  白奚懶洋洋道:“你少來了,占我輩分便宜沒夠是不是?”
  周行煞有介事道:“我只是擔心,咱們兒子長大以後會完全搞不清楚輩分。”
  白奚翻著眼睛想了想,頭痛的覺得周白兩家的輩分從他和周行這裡開始就已經徹底亂了套。
  周行挨著他躺下,說道:“明天做最後一次產檢,馬上就到了摘花生的時節。”
  白奚有點出神,片刻後才道:“已經三十一周了,還有六周就是最佳產期。”
  周行握住他的手道:“他們發育很好,你的體質也不錯,別害怕。”
  白奚道:“如果到時候我沒有要生的感覺,是不是還要剖腹?”
  周行還沒想過這個問題,道:“應該不要吧,陳醫生沒說過這個。”
  白奚憂心忡忡道:“他說超過三十七周還不生的話,會有一個發育不好,說不定還會有先天糖尿病啊心臟病什麼……”
  “你別嚇唬自己了,”周行捏了捏他的手心,有些欣喜的說道:“之前我一直擔心你始終沒辦法接受他們倆,看來是我多慮了。”
  白奚沒好氣道:“能不接受嗎?換你來懷孕大半年試試?先是吐個半死不活,等肚子大了想裝沒事都不可能,就連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B超圖。”
  周行輕輕的把他抱在懷裡,柔聲道:“如果能交換的話,我也願意為你生孩子,生幾個都行。”
  白奚靜默了半晌,回握住周行的手,嘴裡卻說道:“反正是不可能的,許個空頭支票誰不會?哼。”
  兩人依偎在一起,沒一會就都墜入了香甜夢境。
  左傑十分後悔把周行外面養了個大肚子女人的事情告訴陸婧然,這位大小姐聽完這事就要去找那對“狗男女”算帳,他好說歹說才勸住了她,她一個還沒滿十八歲的小女孩去和孕婦對峙,左傑實在沒辦法幹看著。
  雖然陸婧然現在被他暫時穩住,可他覺得大小姐不太可能就這樣善罷甘休,好在他留了個心眼沒有告訴陸婧然那對男女的住址。
  他決定還是先替陸蔚然打打前站,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周行如果真的是腳踩兩條船的人渣,怎麼也應該先揍他一頓再說。
  隔天上午他請了假,直奔那個從嬰兒床專櫃套來的社區地址,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輛銀色的車在跟著他。
  “別跟丟了啊,”陸婧然兩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左傑的車尾,說道,“左攝影肯定是去找周行和那個大肚婆,他昨天和我說話的時候言辭閃爍,擺明瞭是不想我去找他們。”
  駕駛位上的蔣子安意味不明道:“婧然,你們能確定周總在外麵包養了女人?我聽說他只喜歡男人的。”
  陸婧然道:“你不懂!他肯定是和我哥在一起之後,發現女人也不錯啦。”
  蔣子安疑惑道:“為什麼這麼說?”
  陸婧然並不想把堂哥的秘密說出來,含糊道:“就是那麼回事嘛。”
  蔣子安眼中有些哀怨似的,嗔道:“婧然,我以為你是信任我的。”
  陸婧然早被他迷的五迷三道,這下被他那雙眼睛一看立刻心軟了,橫了心道:“我蔚然哥啊,天生殘疾的……他是個雙性人。”
  蔣子安心裡一跳,臉上卻做出些同情來,片刻後道:“那周行真是不能原諒啊。”
  這個社區是刷卡進門的,外人不被允許進入。左傑剛把車停在門外,琢磨著下一步怎麼辦的時候,就見周行的那輛輝騰從裡面開了出來,副駕上也有個人影,看不清楚面目,但是頭上那頂茶色帽子似乎就是那天左傑見過那位准媽媽戴過的。
  左傑猶豫了一下,踩下油門追了上去,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陳醫生手頭有點小事需要解決,讓周行和白奚先在辦公室裡等他一會。我的女友曾奇葩
  自從肚子漸漸大了以後,白奚只要一離開家門就始終都低著頭,生怕被人看到他的臉,現在即使是在這間只有他和周行的辦公室也不例外。
  周行拉著他的手道:“陳醫生說只是測血壓和檢查水腫情況,應該很快就沒事的,你別這麼緊張。”
  白奚點了下頭道:“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從起床就一直覺得心慌。”
  周行安慰他道:“應該是昨晚沒睡好,你半夜還說夢話了,到底是夢到什麼了?”
  白奚歪著腦袋想了想,有點無趣道:“沒印象了。”
  周行覺得他這個樣子十分可愛,湊過去想親親,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猛地推開,這個動靜不可能是陳醫生,白奚急忙把臉轉到裡側去,周行也條件反射的側了側身擋住他。
  陸婧然怒氣衝衝的走進來,說道:“周行!你居然真的在外面養小三!還搞出了孩子!你這個混蛋!”
  周行面無表情道:“陸小姐,這和你沒有關係,請你立刻出去。”
  陸婧然畢竟是個年輕女孩,雖然氣的兩頰通紅,可還是保持著教養,只是站在那裡責駡周行。蔣子安反手把門關好,站在她後面,眼神瞟過那個“女人”,心裡冒出一個奇怪的猜想來。
  白奚有點著急,他也無暇去想陸婧然怎麼會發現他們在這裡,只是再被她這樣糾纏下去,說不定會出什麼事,他拉了周行的衣服一下,低聲道:“你快點趕她出去,別傷到她就好。”
  周行深以為然,只要趕她出這間辦公室,以這大小姐的脾氣而言,也不會好意思在外面繼續吵鬧,他站起身朝陸婧然走過去。
  因為他一貫不怎麼露出笑臉,陸婧然以前就有點怕他,現在看他表情更加冰冷,下意識的向後退了退,色厲內荏道:“你要幹什麼?你做了錯事還不許我說嘛?!”
  她身後蔣子安忽然開口道:“周總,你當真要欺負一個女孩子嗎?”
  陸婧然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看周行的眼神也有了些底氣。
  周行被這話將了一軍,有些為難,蔣子安趁機道:“周總,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甩掉陸少,好像不大妥當吧?這位女士為什麼連面都不敢露出來?”
  陸婧然心裡一動,矛頭也轉向了那個“女人”,指著“她”大聲道:“就是!你這個小三!為什麼連臉都不敢轉過來?你也知道自己沒臉見人嗎?”
  周行沉下臉色,不再和他們多說,上來抓住陸婧然的手臂要把她推出門去,蔣子安此時卻忽然發難,格開周行的手,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道:“我不許你欺負婧然!”
  陸婧然一面感動,一面覺得蔣子安剛才說的很對,周行固然可惡,那個小三也不是好東西,趁著周行被蔣子安拖住,她一個箭步沖到裡面去,一把抓住對方要讓“她”轉過身來,“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個國色天香!”
  白奚自然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和陸婧然起了推搡,他戴了頂帽子又一直低著頭,陸婧然也看不到他的臉,愈發著急起來,手上的力氣也大了幾分。
  一推一搡之間,陸婧然把白奚從椅子上拖的摔到了地下,那張椅子“咣當”一聲不偏不斜的砸在他的小腿上。
  周行聞聲回頭立時目呲欲裂,一腳踹開蔣子安,三步並作兩步過來蹲下|身,把壓在白奚腿上的椅子扔開,驚惶道:“你怎麼樣?”
  白奚側身蜷在地下,弱聲道:“羊水可能破了……”
  陸婧然有點被嚇到,結巴道:“她……她流血了!”老婆你被潛了
  周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神一暗,強作平靜道:“寶貝,沒事,我叫醫生來。”他要起身,手背白奚用力抓住,只聽白奚氣息微弱的說道:“你叫他們走……”
  周行這才發現,一直到現在,白奚還是側著臉不想被那兩人看到。他心裡一痛,抬頭看著陸婧然,冷冷道:“你還不想走嗎?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陸婧然自知闖了大禍,這和她想的不一樣,她隱隱後悔,跑過去扶起蔣子安匆匆離開,出門前小聲道:“周行,對不起。”
  陳醫生匆匆忙忙過來,沒忘了先給白奚戴上口罩才叫護士進來。
  白奚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對周行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叫我哥來見見我……”這話的潛臺詞分明就是“來見我也許是最後一面”。
  周行有點懵了,等手術室的門關上,他才應道:“別胡說。”
  白坤和周澤續一起過來的時候,距離白奚進入手術室還不到半小時。
  周行一直站在手術室的門口,聽到有人過來,機械的轉過身,還沒開口,就被白坤一拳打在臉上,他一時沒站穩,向後栽倒在地下,白坤還不解恨,連打帶踹,下手還特別狠,一邊打一邊罵:“老子就這一個弟弟!當兒子寵著的!你他媽敢讓他受這種罪!”
  周澤續皺眉看著,可也知道這時候不讓白坤把火發出來,以後早晚也還有這一次,等他打的差不多了,才過來拉開他,勸道:“差不多點得了!你當他二叔是死的嗎?”
  白坤怒道:“你連這種事都敢幫他瞞著我!你當我是死的嗎!?”
  周澤續其實是真挺冤枉,不過是昨天他才剛剛知道的這件事,可這時候也不是解釋的時機,他說道:“我錯了,周行也錯了,你先別發火了,小奚在裡面能聽到的。”
  周行鼻青臉腫的坐在地下,直愣愣的看著手術室的門。
  周澤續安撫了白坤幾句,去扶他起來,低聲道:“你先站起來,有什麼事都等小奚沒事了再說。”
  周行還是坐著沒動,他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二叔,我很害怕。”
  周澤續忍不住眼眶一酸,勸道:“沒事的,你還要帶著白奚去周遊世界,去看花看海,你忘了你跟我說的嗎?”
  周行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撐著胳膊站起來,深呼吸了一次,似乎平復了情緒,說道:“我沒忘,我要帶著他們一起去周遊世界,他們三個。”
  “哇——”
  手術室裡傳出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包括白坤在內的三個人都緊張的圍在了門前,不多時又多了一道啼哭聲。
  周行仔細的聽了聽,愣愣的問道:“是兩個嗎?”
  周澤續喜道:“是!是兩個!”
  白坤嘴角抽動了幾次,惡聲惡氣道:“小奚呢?他怎麼不哭?”
  周澤續&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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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日三更的結果就是,我現在特別想在這章結尾寫一句“白奚難產,卒。”
  後來想了想好像太變態就算啦~民那桑,明天見~!
  跪謝萬俟滄打賞的地雷一發~跪謝哎呀嘿打賞的地雷兩發~麼麼噠~啾啾~啾啾~╭(╯3╰)╮


☆、Chapter 56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九點多,白奚才從持續了近二十個小時的昏睡中醒過來。
  周行一看到他眼皮微動就想湊過去,被白坤一胳膊掄到了旁邊,只能站在白坤身後眼巴巴的看著。
  白坤彎下腰,輕聲道:“小奚,哥哥在這兒。”
  雖然在昏睡中周行幫白奚擦過臉也換了件衣服,可是他臉色慘澹,看上去憔悴非常。他聽到白坤的聲音,吃力的眨了一下眼,聲音微弱似呻|吟一般道:“哥,我疼……”說著就有淚水順著眼角嘩嘩的往下流。
  白坤在他睡著的這段時間裡,和老同學陳醫生深入“交流”了一番,除了狠掐一頓以外還事無巨細的問了個底朝天,光是聽聽生產這個過程他就覺得肉疼的很,現在看寶貝弟弟這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憤,恨不得把周行再拖出去暴打一頓。
  白奚的眼睛來回掃了一圈,神情忽然緊張起來,一旁周澤續道:“你別擔心,寶寶們沒事,哭的別提多響亮了,只是不足月出生,體重有點輕,醫生說讓在保溫箱裡睡幾天。”
  白奚稍稍放下點心,又道:“周行呢?”
  終於被點到名的周行忙道:“我在。”
  白坤怒瞪他一眼,周澤續把他拉到一邊去,嘀咕著說了兩句話,白坤雖然氣鼓鼓的倒是也沒有再過來阻止,不情不願的跟著周澤續出去了。
  周行握住白奚的一隻手,慢慢在床邊半蹲□,兩人對望了良久,白奚扯出一個微笑來,說道:“我們當爸爸了。”
  周行點了點頭,把白奚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忽然淚流滿面,哭的像個小孩一樣。
  兩天后,白奚能下床走路,他才第一次看到兩個兒子。
  因為是三十一周早產兒,兩個孩子都非常小,體重都不到三斤,又紅又皺,眼睛也還沒睜開。
  白奚隔著保溫箱看了看,悚然道:“是不是抱錯了?怎麼一點都不像我和周行?”
  陳醫生笑道:“我這裡又不是醫院,這半個月只有你這一對寶寶在這兒出生,去哪兒抱錯?新生兒都是這樣子的,過幾天長開就好看了。”
  白奚彆扭的又看了看,說道:“據說早產兒都容易生病的。”
  “一般這樣不足月出生的寶寶很容易有先天不足,他倆相對來說還是很健康。”陳醫生安慰道,“只是要在保溫箱裡適應一下環境,沒有大問題的。”
  回到病房去好半天,白奚還在抱怨孩子醜,周行卻一點不覺得:“明明就很好看,剛出生兩天能這麼好看的很少了。”
  白奚橫他一眼,說道:“你又知道?你見過多少嬰兒?”
  周行一本正經道:“我特地在網上搜索過的,看過很多新生兒照片,就數咱們兒子最漂亮。”
  他扶著白奚,讓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問道:“想吃點什麼?一會我二叔要過來,讓他順路幫你帶。”
  白奚懨懨道:“我想吃的東西都是現在不能吃的,生孩子可真要命,生完了還這麼辛苦。”
  周行看他臉上有倦意,便道:“不然你先睡一會,二叔來了我再叫醒你。”
  這麼一次大動筋骨,白奚幾乎元氣大傷,精神頭也不太好,就連說一會話都覺得累。
  周行看著他睡著以後,輕手輕腳的出來到走廊拐角,翻開手機電話簿找到一個名字撥了過去。
  “我說的事情你做得怎麼樣了?”
  “您放心,已經把資料發給幾家大媒體了,今天還沒大面積見報,估計是在核實,畢竟事關陸家。”
  “今天早上發到你郵箱的照片壓縮包,收到了嗎?”
  “收到了,這個也要發嗎?”
  “對,也要發,你選一下,分批發出去,他們會喜歡這樣吊胃口的爆料。”
  今年年初,蔣子安的正牌男友白奚導演因為意外去世的時候,他接受媒體採訪時撇清兩人關係不說,還借機想踩著死人上位的事,著實噁心到了很多對他有所瞭解的記者和編輯,有那麼一段時間裡,無論是綜藝節目還是報紙雜誌沒事都會來踩他兩腳。
  他因為出演了白奚電影的男一號而有了名氣,已經算是三線藝人,不甘心就此墜入穀底,也掙扎著做了很多努力,攀上了幾個製作人、編劇還有品牌商,試圖想要東山再起,可惜那時候EM還是周行做主,明擺著要封殺他,折騰了幾個來回他也沒能得到什麼機會。
  後來在榮藝三十周年慶典晚宴那天,他存心要去那裡看看能不能結交什麼新人,沒想到一個不小心和陸誠然起了些小衝突,被當面潑了一臉酒,丟了好大一個人,又被四周的同行肆無忌憚的嘲笑。當時他已經有些心灰意冷,覺得可能在這個圈子不會再有什麼出路,隱約有些想要就此偃旗息鼓的意思,恰在這時,讓他遇到了單純無知的陸婧然。皇上臣妾是無辜的
  陸婧然她出身很好,從小沒有遇到過挫折和傷害,眼裡看不到什麼醜惡,很容易相信別人,對自己又盲目自信。
  從這些方面來說,她和白奚何其相似。
  蔣子安想要蒙蔽她,輕而易舉,而且經驗豐富。
  他這陣子借著陸婧然的關係,在幾部大製作的電影裡出演了打醬油的角色,正覺得事業有了起色的時候,忽然之間各大主流媒體鋪天蓋地的爆出他的各種醜聞:
  在電影學院時被富商長期包養、出道時為了角色爬上製片人的床、工作期間和劇組工作人員約炮、經常出現在一些群X趴上、拍攝廣告期間還為品牌商老闆介紹圈內藝人也就是拉皮條……
  如果說這些都還只是捕風捉影沒有真憑實據的報導,蔣子安還能義正言辭的對採訪記者說會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那麼幾天後,某新聞門戶網站娛樂版頭條爆出的一組打碼照片就徹底抽了他兩個響亮的耳光。
  看照片上他的表情迷離,不是喝多了就是剛磕過藥,就連他自己都不記得,這些照片到底是在哪個裸趴上面拍的。
  在讓他有了些小名氣的白奚那部《秋色入夢》裡,他的定位是乾淨少年,他也很明白自己的外形優勢,所以一直以來接演的角色都是這個方向。不明就裡的觀眾們對他的印象也早就定了型,現在的新聞完全扭轉了他的形象,如果他以前是性感花花公子路線,也許觀眾也不會覺得太違和,可現在,反差越是巨大,越是讓人不能接受。
  此時此刻,只要稍微有點眼力的圈內人就能看得出,蔣子安其人其名,在娛樂圈都已經永不能翻身。
  這些事,病房裡的白奚還沒有聽說,周行也沒有提起,他完全不想讓蔣子安的名字再出現在白奚的耳邊。
  寶寶們在保溫箱裡睡了多半個月,體溫漸漸正常,把奶瓶放在嘴邊也會咂巴著嘴巴吃奶,陳醫生把他們先後挪了出來。
  白奚試著抱了一下老大,覺得軟軟的像沒有骨頭,頓時驚慌失措,嚇得趕快還給了護士。
  這位護士姓劉,四十出頭,溫和愛笑,讓周行和白奚尤其放心的是,她是陳醫生的太太。
  劉護士接過寶寶,微笑道:“抱孩子要慢慢學,抱不同時期的嬰兒,姿勢也是有講究的。”
  周行自告奮勇道:“讓我試試。”
  劉護士把孩子放在他手上,指導道:“左手托著小腦袋,右手放在小屁股這兒,哎,要橫著抱,手勁別太大,輕一點。對,就是這樣。哎呀,你看他多高興,笑了笑了。”穿你妹的越
  周行樂不可支,白奚坐直了盯著看,又羨又妒的潑冷水道:“劉護士你別開玩笑了,那是笑嗎?怎麼比哭還難看?”
  周行知道他想什麼,拖著孩子坐到床邊,說道:“你抱抱,軟軟的可好玩了。”
  白奚心裡有點癢,可還是不太敢,眼神瞟到旁邊睡著的小兒子,道:“你別光抱哥哥,弟弟也抱一下。”
  周行把大兒子放下,輕輕的把小兒子托抱起來,還不忘問:“劉護士,這樣對嗎?”獲得護士點頭認可後,他才一臉得色的把小兒子抱到白奚面前給他看。
  白奚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摸了摸小兒子的臉蛋,手感綿綿的,他忍不住道:“好像棉花糖。”他想了想道:“給他倆取個乳名吧,不能總是哥哥弟弟的區分,你喜歡他們叫什麼?”
  周行不負責任的說道:“小的叫棉花糖,大的叫花生。”
  白奚不滿道:“……哪兒有這麼起名的?”
  周行道:“不好嗎?我覺得挺好,形象又生動。”
  白奚無語道:“比你那個周都督強不到哪兒去。”
  周行:“……”
  他把小兒子放回床上,和他哥哥並排躺在那裡,在保溫箱裡這麼長時間,兩個寶寶都已經褪去了紅皺的胎皮,兩個都是粉嫩粉嫩的胖娃娃。
  白奚看了一會,有些糾結的說道:“棉花糖和花生好像是挺合適的。”
  臨近中午,白奚靠在床頭看劉護士教周行用奶瓶餵奶,周澤續帶著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病房。
  周行拿著奶瓶的手一頓,白奚也有點愣住。
  來人一臉喜色的進來,直奔到床邊看寶寶,開心的不知如何是好,抓住周行的手來回晃了晃,激動道:“周都督,你太爭氣了!”又轉頭對白奚道:“小奚辛苦了,我代表周家列祖列宗感謝你!”
  白奚:“……”
  周行面無表情道,“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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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7

  周家是有雙胞胎基因的,周行的爸爸和他二叔當初也是雙胞胎兄弟,兄弟兩個的名字是一延一續,周爸爸的名諱就是周澤延。
  周行一直都還沒有告訴他已經升格做了爺爺的喜訊,他是回國來過春節的,沒想到一下飛機就聽自家弟弟說了這樣一件從天而降的大喜事,樂顛顛的就跑來看新鮮出爐的孫子們。
  從這天起,周行和白奚就清閒了下來,每天看著周澤延和白坤搶著照顧寶寶們,兩個已經過了不惑之年的大老爺們為了誰換尿布誰餵奶這種事,在那裡爭的頭破血流。
  寶寶們在診所這裡過了滿月,各項體征都穩定了下來,陳醫生才放了這一大家子出院——他也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快被煩死了。
  給寶寶們取名字的事也擺上了檯面,周行的“棉花糖”和“花生”剛一出口就遭到了父親和妻兄的無情嘲笑,也只好偃旗息鼓,而且他自己也覺得給兒子起這種名字,將來很容易面臨“爸爸我是你親生的嗎?”的問題,他小時候就因為“周都督”常有這種疑問。
  嘲笑過他之後,這兩位開始了激烈的爭論。
  周澤延:“我是爺爺,這個應該我來定,這是周家的傳統。”
  白坤:“你哪兒有半點爺爺的樣子?”
  周澤延:“我起名字超有一套的!”
  白坤:“喝喝,‘周都督’就很有一套嘛。”
  周澤延:“老白你個文盲懂什麼?!老子可是邁卡恩的MBA,必須聽我的!”
  白坤:“MBA又不主修取名,我老婆可是搞藝術的!”
  周澤延:“藝術家還是我弟弟呢!”
  白坤:“我弟弟才是真藝術家!大導演!”
  周澤延和白坤齊刷刷轉頭看著白奚,大導演無辜的攤開手:“……你們定。”反正照這形勢,就算他說了什麼也一定會被否定,這兩位分明就是想確定自己對寶寶們的絕對長輩地位。
  商量來商量去,最後也只給寶寶取了一對乳名,老大叫周周,老二叫白白,一家一半,不偏不斜。
  至於大名,周行的意見被採納:“還是等我爺爺來取吧。”
  周周和白白出院以後住在哪裡,也意外的變成了一個值得爭論的問題。
  周行之所以租現在這套複式公寓,就是為了請奶媽回來方便照顧兩個寶寶,可現在周澤延和白坤都認為孩子應該接回自己家,兩個人又爭的面紅耳赤,眼看就要大打出手,周澤續悄悄勸住了白坤:“我哥在國內待不了太久,至多過完年就走,你跟他爭這一個月沒意義,就當可憐他,讓他帶一個月吧。”
  白坤想了想是這麼回事,於是決定“可憐”周澤延,鬥勝的周澤延趾高氣揚的把孫子們帶回了周家。
  寶寶們的倆親爹周行和白奚從始至終都沒有插上話。
  不過這樣其實也有非常多的好處,請奶媽到他倆的公寓那裡去倒是可以,可是誰也無法保證請回來的奶媽嘴巴嚴實不嚴實,萬一不巧是個大嘴巴,白奚苦苦隱瞞了這麼久的事情就太有可能一朝大白於天下。重生33天,鬼後傾天下
  現在寶寶們被周澤延帶回周家去,安全係數顯然就高了很多。
  周家有幾個老傭人也相當靠得住,是周行小時候就在他家裡做工的,雖說周行爸爸有點不大著調,可有他們在,也能幫著照料寶寶,比在公寓這邊只靠毫無經驗的周行和白奚要靠譜的多。
  因此,周行和白奚合計了一下,也就愉快的接受了這個決定。
  拜這件事所賜,白奚也終於鬆口肯在周家住一段時間。
  春節就在眼前,章華托陸錦榮聯繫到白奚,問候他的身體情況,也順帶問了一句他能不能出席《愛情解碼》的首映式,時間是情人節當天,農曆大年初四。
  每天都無所事事,只在家裡逗兒子的白奚欣然應允:“好,我的‘胃病’好的差不多了,最近也正打算回去。”
  終於把兩顆小花生安全的掏了出來,而且還個頂個的健康可愛,白奚覺得,自己也的確該開始工作了。
  周行卻有點擔心他的身體,“陳醫生說你還是要保證休息的。”
  白奚道:“只是一個首映式,又不是正式進劇組拍電影。”
  周行泡了杯棗茶給他,遺憾說道:“這樣的話,情人節你都不能和我一起過了。”
  白奚捧著杯子喝了幾口,笑道:“我們不是老夫老妻了嗎?還過什麼情人節?”
  這話讓周行很是受用,眯著眼睛道:“判斷是不是老夫老妻的標準是什麼?”
  白奚歪著腦袋理所當然的答道:“我們都有孩子了啊。”
  周行勾住他的小手指晃了晃,不滿道:“歪理還真多,那麼多人因為你這一句話就失去過情人節的資格,太殘忍了。”
  旁邊桌上的電話叮叮叮的響,周行隨手抓起來接聽,聽到對方聲音後表情立刻變得鄭重起來,通話的時間十分短暫,周行只“嗯”、“好”了幾聲。
  掛掉電話後,白奚以為有什麼大事,問道:“是誰?”
  周行聳了聳肩,十分無奈道:“我爺爺要回來,正月初四淩晨到北城。”
  白奚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他從小對周家爺爺就有點敬畏,又覺得奇怪:“為什麼那天回來?”
  周行低歎了一聲,說道:“大概是因為,他還有過情人節的資格。”【注】
  從除夕開始,白周兩家就湊在一起,鬧鬧騰騰的過了新年。
  周澤延和白坤對飲至半酣,看到旁邊周行和白奚一人抱著一個寶寶,不知道勾動了哪根筋,跑到樓上把周行小時候的照片全都翻了出來給白奚看,還十分盡職盡責的解釋著:“你看這張,你知道為什麼他哭成這樣嗎?他午睡的時候把雪糕藏在小被子裡想睡醒了再吃,結果化了一被子一床,醒了以後就哭成這傻樣兒了哈哈哈哈。”
  周行整張臉都黑了,有這麼故意在兒媳婦面前毫不留情的黑兒子的爹嗎?!見過這種!親!爹!嗎!青山綠水人家
  周澤延才懶得理兒子,給白奚講的不亦樂乎,白奚邊看邊聽樂的合不攏嘴,就連他懷裡剛四十幾天的周周也跟著咧嘴笑,口水把嶄新小衣服的領口都打濕了一片。
  白坤嫌周澤延囉嗦,拍著桌子叫他別躲酒,周澤延扔下相冊又回了酒桌。
  白奚把周周交給旁人抱著,自己翻著那個相冊的後半部分看,還時不時說道:“周都督,你小時候好胖哈哈哈。”“周都督,你為什麼紮個小揪揪?”“周都督,這張你是不是偷偷塗了口紅?”
  周行面無表情的坐在他旁邊,也不搭腔。
  白奚忽然:“咦?這個是誰?”
  周行探頭過去看,照片裡兩個約摸兩歲左右的胖娃娃像連體嬰一樣抱成一團,兩個都咧著嘴笑的天真無邪。
  周行道:“一個是我,一個是你。”
  白奚狐疑道:“是我嗎?我小時候跟你這麼要好?”
  周行道:“沒上幼稚園的時候,你每次來我家都抱著我不撒手,那時候你又軟又聽話,我讓你叫我哥哥你就叫,後來知道我比你還小一個月,覺得我占了你便宜,哭的震天響,嗯,比剛才我哭雪糕那張還要誇張。”
  白奚驚訝的微張著嘴巴:“不可能,我都不記得的事兒你怎麼會記得?”
  周行默默道:“大概因為你比較傻吧。”
  白奚不滿的指著相冊裡的周行一張光屁股的照片道:“你這個裸|奔的傻小孩憑什麼說我傻?”說完他猶覺得不夠,又人身攻擊道:“你看你發育不良的樣子!”
  這張是周行是三四歲的模樣,他自從上了幼稚園以後就漸漸開始瘦下去,而白奚一直胖到五六歲才慢慢褪去一身小脂肪。
  周行嚴肅認真的說道:“我發育不良?”他叫奶媽過來把懷裡的白白抱走,然後拉著白奚道:“我認為,我有必要讓你再次確定一下,我是否發育不良。”
  白奚:“……能拒絕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兩人回房間進行了深入詳細的科學探討,確定了周行周先生不存在“發育不良”的問題之後,新的一年到來了。
  情人節當天,《愛情解碼》首映禮上,白奚和久違的左傑、章華、程薔等人再度碰面。
  到了孕期後面那段時間,周行每天換著法子給他進補,生完白白和周周之後他又一直過的無比清閒,臉頰上也稍微豐腴了一些,臉色紅潤,看起來“胃病”的確是大好了。
  和眾人在後臺一一問候過,他見左傑一臉的倦容,問道:“我是養好了病,傑哥怎麼又無精打采了?”
  左傑抓了抓頭髮,不甚自然的說道:“我媽從老家過來陪我過年,我這幾天整天被叨叨的睡不好覺。”
  白奚了然道:“是因為首映式的原因,所以你沒能回家去吧?老人惦記你也是正常的,我還挺羡慕你有媽媽能嘮叨你呢。”
  左傑心裡有事,聽他說這種話心情更加低落,半晌才低聲道:“周總最近在忙什麼?”
  “他忙的事也不是我的專業,我也不懂。”白奚笑道,“等開春我要是能找到好劇本的話,傑哥能再來幫我的忙嗎?”
  左傑出乎意料的拒絕道:“大概,不行。我家裡有事,也挪不開時間,恐怕前半年都不能工作。”
  白奚聽他含糊其辭,也不好打聽人家家裡的事,也就玩笑幾句揭了過去。
  因為這部電影算不上大製作,首映式也比較簡單,只是邀請了幾家相熟的媒體朋友過來,做個簡短的訪問,然後就是媒體試映會了。
  訪問從開始到結束,也不過是半個多小時,白奚這段時間又太低調,記者們都在圍攻程薔,也沒有過於為難他。
  輕鬆結束工作,試映會開始以後,白奚就和章華打了個招呼離開,周行已經在會場外等著接他回家。
  他前腳剛走,左傑後腳也離開了會場,剛出門就看到白奚微笑著上了周行的車,兩人一齊離開。
  左傑站在門口發了一會呆,有點落寞,也有點憤懣。
  一個多月以前的那一天,他跟著周行和那個大肚子女人的車來到了紫林大廈樓下,正要跟上去的時候,接到了用家裡固話打來的電話。
  宋怡君覺得肚子痛,可能要生了。那天距離她說的預產期明明還有一個多星期。
  左傑也沒顧得多想,只得調轉車頭開回家去,把宋怡君送到了醫院去。
  等在外面的時候,他腦子裡想了很多事,除了周行背叛陸蔚然外面養女人,還有他自己和宋怡君相愛的那八年,他們差點走進了婚姻殿堂,卻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宋怡君悄悄的拋下他去了法國,他不死心的追過去,卻只來得及做萊茵河畔那場婚禮的觀光客。
  而現在,他又在替那個法國男人等孩子的處世。
  他替陸蔚然生周行的氣,替宋怡君生那個法國男人的氣,明明他被宋怡君傷透了心,喜歡陸蔚然卻不得不把這份心意藏起來。他自己的心情,好像完全不知道被丟到了哪裡。
  他忍不住好笑的問自己:左傑啊左傑,你是太好心還是太愚蠢?
  沒等他自嘲完,現實又給了他一個巨大的衝擊。
  宋怡君生出來一個八斤二兩的胖小子,黃皮膚黑頭發黑眼睛,不是混血兒。
  當天下午,左傑出去抽了兩根煙回到病房裡,發現剛剛生產完一直在昏睡的的宋怡君不見了。
  她只留給左傑一封短信:
  “孩子是你的,我只是來還給你。”
  【注】特告不明真相的讀者:周行的爸爸和爺爺在攪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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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周行的爺爺周任本來是淩晨的飛機到北城,可是天氣原因飛機誤點,直到白奚去了首映式之後,他才回到家裡,因此兩人還沒正式打照面。
  周進門之前,白奚還在默默盤算等會怎麼稱呼對方,那天他和周澤延說話的時候,習慣性的順嘴叫了一句“哥”,周家父子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絕倫。從前他是跟哥哥白坤一樣,叫周任“周叔叔”,現在再這麼叫好像不大合適,可是真改口叫“爺爺”,他自己又覺得彆扭,而且被白坤知道的話八成又要發脾氣。
  他已經有兩年多沒有見過周任,可這位在他從小的印象裡就不苟言笑的長輩似乎這麼多年都沒有變過樣子。他和陸錦榮的年紀差不了太多,卻生生看著比陸錦榮年輕了十幾歲都不止。他磕絆著還沒張開嘴,周任已經先開口道:“你是喜歡我叫你小奚,還是叫你蔚然?”
  陸錦榮和周任是多年的朋友,他的孫子陸蔚然當然該叫周任一聲“爺爺”。
  周澤延和周行父子兩個四隻眼睛都炯炯有神的看著白奚,白奚硬著頭皮道:“周……爺爺,你好。”
  旁邊那對父子對望了一眼,眼中都露出得色,一個不用再被兒媳婦叫“哥”,一個不用再彆扭老婆是“叔叔”。
  周任顯然非常喜歡家裡新添的兩個小成員,看他們的眼神裡滿滿的都是無法遮掩的喜愛,在聽說他們倆被分別命名為周周和白白以後,不可思議卻又篤定的問周澤延:“你取的?”
  周澤延得意洋洋道:“白坤也有出謀劃策,不過最後是我來決定的,是不是很可愛啊?”
  周任一臉的“我就知道是這樣”,半晌才道:“雖然早產但是有驚無險,也算冥冥中有神靈和祖上庇護,以後也能一生平安,就用‘蔭佑’這兩個字。我聽說白家族譜這一代是知字輩?”
  白奚點頭道:“應該是。”他和白坤是申字輩,但是他和白坤不是同母,他的母親是白父的續弦,白家有位管事的太爺爺那時候還健在,吹鬍子瞪眼不許他的名字進申字輩,他名字裡的“奚”是母親的姓。
  “那就叫周知蔭、周知佑吧。” 周任說完又補了一句,“明天問問白坤的意思,他要是沒意見就定下來。”
  周行和白奚紛紛點頭,“蔭佑”這兩個字,意頭好念著也好聽,而且還考慮到了白家家長的心情,周任大約是想了好久才精選出這樣的名字。
  周周和白白都挺能哭,尤其是老大周周隔不了十幾分鐘就要哭幾嗓子刷存在感,今天在周任面前卻顯得格外的聽話,都眨著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周任看,周任抱他們的時候也沒有平時被旁人抱起來時總少不了的微弱掙扎。
  周任把他倆放回小床上,挨個親了親,說道:“今天也晚了,都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和你們一起去白家。”
  白奚一愣,忙道:“那怎麼行,我哥過來看您才對。”哪有長輩從國外回來,專程去拜訪晚輩的道理?
  周任卻道:“我該去看看他,要多謝他肯放心把你交給周行。”他頓了頓又道:“其實也要多謝你,肯為周行受這樣的苦。”
  直到回到了房間,白奚還沉浸在感動裡,周行彎著腰在床邊疊衣服,他抬腳輕踢了周行一下,像是抱怨似的說道:“你以前還多少像爺爺一點,為什麼現在完全不像了。”
  周行直起身來,冷著臉道:“我明明很像,哪裡不像?”
  白奚兩隻手捏著他的臉頰往旁邊拉了拉,嫌棄道:“不是面癱就肯定像他,你只要一說話立馬就露餡了。”
  周行不滿道:“我從小就是照著爺爺來打造自身形象的,你這樣一說把我二十幾年的努力都給抹殺了,很不公平好麼。”
  白奚丟開他,一副不知說什麼好的表情坐在床邊,歎氣道:“大概魅力這種東西是不會隔代遺傳的,你太像你爸了。”
  周行:“……”
  隔壁的隔壁就是他爸的房間,此時隱約傳來一陣吵鬧聲,聽聲音是周澤延。
  “我就是想去捐一顆精子而已!你至於那麼生氣嗎?”
  “小奚能生寶寶是個奇跡,我根本無法預料的好不好?”
  “況且,我怎麼知道周行會那麼能幹!”
  白奚莫名其妙道:“他為什麼要去捐精?”
  周行一臉無語的解釋道:“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告訴了爺爺,他隨口說了句去幫我抱養一個孩子,我爸覺得抱回來的不如親生的好,就跑去捐精了。”
  白奚不解道:“這也很正常啊,為什麼爺爺會生氣?”
  周行從衣櫃裡拿了睡衣出來,歎道:“如果他沒在捐精中心勾搭一個二十出頭的混血男孩,大概爺爺就不會生氣了。”
  白奚:“……”
  周行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道:“你想說什麼?”
  白奚痛心疾首道:“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這下換周行無語了,片刻後才道:“老婆,我有必要對你提出嚴肅的批評。首先,即便你公公的確有些不靠譜,你也不能這樣形容他。”
  白奚假惺惺的懺悔道:“我錯了,不該這樣說你爸。”
  周行伸手脫他衣服,表情愈發嚴肅,說道:“你更不該垂涎你太公的美色。”
  白奚:“……”
  周行把他上衣扒光了,卻不幫他穿睡衣,直接壓倒在床墊上,說道:“為了讓你記住這次教訓,我要賜予你一些愛與痛的回憶。”
  白奚強忍著笑推他:“讓我先去洗澡。”
  周行充耳不聞道:“現在求饒還來得及,先叫聲老公來聽。”
  白奚吐槽道:“我已經老公太公公公傻傻分不清楚了。”
  隔壁的隔壁又有些聲音隱約傳過來,白奚一下臉紅了,尷尬道:“那是你爸的聲音?”
  周行扶額,從床頭的抽屜裡拿了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十幾個耳塞,問白奚:“你要嗎?”
  白奚:“……”可以想像周行是怎麼度過少年時期的,他深表同情。
  嬰兒房裡,白白睡的極為香甜,周周卻在吃著自己的手指,一雙大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嗯,外面有點吵啊。
  夜深人靜,周澤延從浴室裡輕輕拉開門看了看,床上的人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他松了口氣,悄悄去床頭拿手機,發了條短信給白坤:“明天早上來我家覲見我爸,八點半之前必須到!來晚一分鐘我就跟我弟說你的壞話,五句起跳,上不封頂!”
  他才不能讓他爸紆尊降貴去看白坤那個不要臉的貨,雖說白坤是把自家弟弟“嫁”到了周家,可他周家的弟弟二十年前就“嫁”去了白家,早就扯平了好嗎。
  他發完短信之後一回頭嚇了一跳,周任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盯著他的手機看,冷不丁道:“你偷偷摸摸的,在給那個混血發短信?”
  周澤延把手機一扔,爬啊爬蠕動到被子裡,蒙著半張臉裝睡著,已經解釋了一晚上,他現在聽到混血這兩個字就想吐。
  周任冷冰冰道:“你這是默認了?”
  周澤延猛的張開眼,怒道:“說了多少遍,他是試管嬰兒出來的,我覺得混血試管也挺好的,所以才想問具體一點。你再提混血這兩個字我分分鐘吐給你看!”
  周任面無表情道:“小奚能生寶寶是個奇跡,你再吐又生不出來。”
  周澤延一臉的大受打擊:“你這是嫌棄我不會生孩子?”
  周任道:“我只是嫌棄你去捐精造混血。”
  周澤延抓狂道:“別提這個詞好不好?我保證這輩子再也不和混血說話了!”
  周任道:“說到做到,現在立刻馬上,把他所有語聊號和手機號都刪掉。”
  周澤延:“……”他乖乖爬起來當著周任的面刪完,問道:“這樣行了嗎?別生氣了。”
  周任滿意道:“好了,睡覺。”
  周澤延身心俱疲的躺下,抱怨道:“為一個路人跟我生了一個多月的氣,你怎麼這樣。”
  周任閉著眼睛道:“路人才不會總是盯著你的腰和臀看。”
  周澤延怔了怔,喜道:“這說明我之前用健身球練習有效果啊,肯定更翹了哈哈哈。”
  周任:“……”
  《愛情解碼》上映之後,就和章華之前預料的一樣,因為同時段裡有競爭力的同類電影並不太多,票房直線飆升,上映一周就已經突破了一千九百萬的票房,這對小成本愛情片來說是個非常不錯的成績。
  程薔等主演在前期宣傳階段已經參演了很多綜藝節目、訪談節目,現在首周票房大捷,製片方馬不停蹄的幫整個主創團隊又安排了中期宣傳。因為白奚在首映式上正是回歸,所以接下來的幾檔節目也都安排了他一道出演。
  因為電影題材是輕鬆節奏的愛情戲,安排他們做的節目也都是娛樂性質偏多的。白奚應對這樣的節目並不覺得繁複,只要多抖些包袱出來,適當的爆些劇組裡無傷大雅的小料,玩遊戲的時候配合主持人,通常收視率都不會太差,宣傳效果也能比較到位。
  周行看了一期他去做的週末檔綜藝節目之後,嚴令禁止他去做那些吊威亞之類的危險遊戲和特別耗費體力的現場健身遊戲。白奚雖然現在看起來健康,可畢竟周周和白白剛剛滿兩個月。
  白奚自己其實也儘量避開了這些遊戲,只不過有些遊戲程薔作為女孩子是不能玩的,到場的嘉賓和主持人分組之後,人數上為了達到平均,他也不得不親身上陣。
  媒體對此倒是喜歡,幾家發通告的電視臺都在微博上盛讚“陸導演極其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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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9

  對周行陽奉陰違了這麼幾次之後,周行徹底生氣了,拖著他去陳醫生的診所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檢查結果還真的有點小問題,他是順產的周周和白白,這麼短的時間骨盆根本就還沒恢復好,又做了幾次誇張的遊戲,對骨盆和子宮都有損害,陳醫生的說法是:“小陸年紀還小,接下來注意調養的話,還是能恢復過來的。但如果再繼續下去,很有可能引起子宮出血,後果會很嚴重”。
  周行一聽這話,臉色更沉了,帶著白奚回家之後,立刻催促並監督他打電話給章華,以胃病復發為由暫停宣傳,最近不會再參加綜藝節目。
  事實上,中期宣傳也已經接近了尾聲,章華倒是也沒說什麼。
  白奚看著旁邊虎視眈眈的周行,搖了搖手機道:“他同意了,讓我好好養病。”
  周行板著臉道:“之前你也答應我不會再做那些,你們這些人都是這樣表裡不一,章華也好不到哪裡去。”
  白奚自知這次是自己做得不對,也沒像往常一樣回嘴,手裡捧著棗茶杯子,忽閃著一雙大眼睛裝無辜。
  周行冷冷道:“少來這套。”
  兩人挨著坐在沙發上,離的並不太遠,白奚用膝蓋碰了碰周行,說道:“別生氣,我已經認識到錯誤,以後一定真誠接受你的建議,絕對不會再這樣‘表裡不一’。”
  周行抱臂看他,說道:“總算有了認錯的態度,行動呢?”
  白奚:“……”
  周行的視線從兩人挨在一起的腿,慢慢向上移動,最後停在白奚襯衣領口露出來的鎖骨上。
  白奚立刻把領口向上拉了拉。
  周行眯了眯眼睛,答道:“行動這回事,可以是主動的,也可以是被動的。”
  白奚抿了抿唇,嫌棄的說道:“為什麼不管是什麼問題,你最後都能歸結到這種問題上?”
  周行理所當然道:“因為我是表裡如一的人。”
  白奚指著牆上的掛鐘道:“已經到午飯時間了。”
  周行用得意的口吻道:“我家廚子做飯向來動作很慢,我們至少還有半小時的時間。”
  他湊過去在白奚的鎖骨上咬了一口,又舔了一下,正要更進一步的時候,外面傳來嬰兒驚天動地的哭聲。
  白奚立刻一把推開他,毫不猶豫的跑去看兒子了。
  被晾在後面的周行很不高興,他要去看看是哪個兒子壞他的好事。
  果不其然又是愛哭愛鬧的老大周周。
  為了區別兩個一模一樣的兒子,周周的小衣服是藍色,白白是穿白色。雖然只是兩個月大的小寶寶,可是已經能看出這對雙胞兄弟倆性格還是有差別。
  周周每個鐘頭至少大哭一次,剛開始幾個大人還緊張的懷疑他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後來發現毫無異狀,也不餓,紙尿褲也是剛換的,這小子哇哇哭的目的,好似只是為了找到存在感,只要把他抱起來,他就立刻沒聲了。
  白白相對安靜乖順,餵奶換衣服洗澡都比周周要盛事很多,而且只要逗就會咧著嘴露出笑臉來,也很少會哭,假如周周哭的聲音太大,他不知道是被嚇著又或是想幫腔,才會跟著哭兩嗓子。
  因為小哥倆這樣的表現,白奚一直懷疑記錯了順序,分明白白這樣才更像哥哥,可白白的右邊小腳丫下面正中央有一小片淡紅色的胎記,他的確是老二沒錯。
  他倆因為早產,出生的時候一直都體重過輕,現在這兩個月裡倒是慢慢跟了上來,尤其是白白,大概是他安靜不鬧也不耗費體力,已經差不多要到五公斤了,露出來的小胳膊和小腿都像藕一樣,一節一節的,白生生的特別可愛。
  起先他倆是睡在一張小床上,周周愛揮動他的小胳膊小手,倒是打不著自己,總是誤傷白白。兩個月的寶寶皮膚都還非常幼嫩,奶媽一個沒注意,白白的臉就被周周的指甲抓傷了。奶媽自責後悔,把白奚和周行也心疼的不得了。白奚隨口對周周抱怨了一句“真不是好哥哥”,周周也不知道是聽懂了他的話還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哇哇大哭不止,白白被他帶著也哭起來,足足哄了好半天才哄下去。
  後來沒辦法,就一人睡一個小床,抱走白白的當天晚上,周周第一次發出了他有生以來除了哭聲之外的聲音,扭著脖子沖著旁邊白白的小床奶聲奶氣的“啊”“啊”叫,就好像在呼喚弟弟一樣。
  奶媽既驚且喜的去叫寶寶的倆爹過來看,她敲了門之後,過了足有半分鐘,裡面白奚才含糊不清答應了一聲,又模糊聽到周行在小聲抱怨什麼。奶媽的第六感告訴她,好像來的很不是時候。
  站在兩張嬰兒床旁邊,看著兩個寶寶隔著圍欄互相對望,白白咬著手指,周周轉著烏溜溜的眼珠,眼神天真無邪。
  白奚:“萌哭……”
  周行:“神煩……”
  這週六晚黃金時段,BNC電視臺播放了《愛情解碼》劇組之前參與錄製的一檔綜藝節目。
  嘉賓被分成兩組,每組三個人,任務是其中一人踩著水池上的浮動踏板去到對岸,拿到寫有問題的紙張,把紙張展開拿在手裡,再次踩著踏板回去,這時另兩名隊友劃著皮艇從原地出發,劃皮艇的隊員要看努力看清楚紙上的問題,然後準確作答,用時少的一隊就算勝利。
  白奚和程薔、一位男配角分到了一組,那個浮動踏板是有一定難度的,稍有不慎就會跌進池塘裡,讓程薔來走的話,顯然是不合適的,而他的另一個男隊員,是人高馬大的微胖人士,光看就知道那個浮動踏板他一踩上去就要整個沉下去,最後也只好白奚來走,過去的時候空著手慢慢走也就還好,拿到問題紙張回來的途中,他還要保證皮艇上的程薔能看清楚問題,一時分心,掉進了水裡。
  電視機前的白奚笑得前仰後合,“我太好笑了,水那麼淺我還撲騰成那樣,哈哈哈哈哈哈。”
  周行黑著臉指責道:“現在的綜藝節目真是越來越能折騰嘉賓,一點社會責任感都沒有。”
  螢幕上的落湯雞白奚又奮力爬回了踏板橋上,一個沒抓穩再次摔回了水裡。
  白奚:“哈哈哈哈哈我好蠢哈哈哈……”
  他還沒笑完,鼻子聞到點不太對勁的味道,扭頭一看,周行正在沖泡薑茶粉,他頓時臉一皺,他這輩子除了雞蛋以外,最討厭的食物就是生薑!一聞到生薑的味道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行扭頭沖著他呲了呲牙,說道:“掉進水裡肯定有寒氣,喝杯薑茶吧。”
  白奚抗拒道:“那已經是上個星期的事了,那天去陳醫生那裡檢查都沒事的啊!”
  周行道:“不管是哪個星期,掉水裡的那個人都是如假包換的你,乖,喝了。”
  白奚整張臉都苦巴巴的,喝了兩口實在喝不下去,手裡端著杯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周行問道:“還覺得好笑嗎?”
  白奚錯愕了一瞬,試探著改口道:“我那是阿Q式的自嘲啊,連著跌進水裡兩次,那麼慘了都不能笑一笑嗎?”他看了看手裡那多半杯薑茶,繼續道:“你說的對,現在的綜藝節目就是太過分了,總是靠嘉賓出醜來賺收視率,真是毫無道德!”
  周行似乎滿意了,把他手裡的杯子拿了過去,白奚頓時放下心來,接著驚訝的看著周行喝了一大口,難道是怕浪費?他有點費解。
  直到周行猛地把嘴唇貼過來,他才醒悟了,所謂受高一尺,攻高一丈……今天的薑茶好像也沒那麼難喝。
  與此同時,北城另一邊的某個公寓裡,蔣子安也在看著BNC電視臺的這檔節目,眼神陰冷到了冰點。
  媒體上個星期忽然大規模的曝出他的那些醜聞,本來他並沒有當回事,他現在不過是三線演員,捕風捉影的報導也不會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可誰知手裡捏著爆料的那人卻每一天向外多扔一點更具爆點的東西,就像每天都在垂死的駱駝身上多加一根稻草,直到最後扔出群X趴上的照片,蔣子安這頭駱駝終於被徹底壓垮。
  如果是半年以前,可能他還會絞盡腦汁的去想是什麼人和他過不去,可自從巴上了陸婧然,他很珍惜這種難得的機遇,做人做事都低調了很多,也已經很久都沒有再去沾花惹草,也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除了周行和陸蔚然。
  周行討厭他,他很早就已經知道。那時候他拍了白奚的電影,因為出演男一號而有了名氣,可是他知道跟著白奚他能得到的可能也就只是這樣,白奚不可能每部電影都用他來做主角,所以在無意中得知周行也喜歡男色的時候,他就曾經試圖攀上周行。上屆金柏獎頒獎典禮那晚,白奚在頒獎會場全神貫注的等著揭曉導演獎,他獨自悄悄離開那裡,回了EM大廈。
  周行那時剛剛入主EM不過半年,大概是因為很多事務還沒能夠處理的得心應手,所以他每天都會加班到很晚。那天又因為金柏電影節的關係,公司裡幾乎沒有什麼人,蔣子安很順利的就見到了他。隔著玻璃窗看到他正埋頭工作的側臉,眉目英俊無雙,緊抿著的唇角有種禁欲般的冷漠。
  蔣子安有一瞬間產生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想法,假如他真的能得到這個男人的青眼,以後讓他收心養性他也甘願。
  他解開襯衣上面的三粒扣子,露出一大片胸膛,敲了敲玻璃門。
  周行抬眼看到他,眉頭一皺,眼神裡是難以遮掩的厭惡。他立刻就有點心慌,但意外的是,周行又叫他進去。他不太明白周行的想法,討好白奚的時候他常做的是乖巧的模樣,可就他的觀察,周行似乎並不喜歡那種樣子。於是他掛上有些色|情的魅惑笑容,踩著輕佻的步伐走了進去。他得意的發現,周行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胸前。他其實是想繞過辦公桌直接走到周行面前的,可又躊躇了片刻止住了動作,這種年輕英俊的精英男見識過太多燈紅酒綠,通常不會喜歡太直接的挑逗。
  周行冷冰冰的開口,蔣子安還沉浸在被他注視的得意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只覺得那低沉冷漠的聲音十分性感。
  周行居然在問他:“你和白奚,誰上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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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跪謝淯打賞的地雷一發~!╭(╯3╰)╮
  第二更在下午四點。


☆、Chapter 60

  蔣子安很快察覺出什麼來,周行的視線雖然落在他的身體上,但周行對他並沒有興趣。那麼讓周行感興趣的,只可能是那個問題中的另一個人。
  周行和白奚青梅竹馬,蔣子安是知道的,可白奚從未表現出對周行有什麼超出正常友誼的情緒,甚至偶爾提到這個名字還會一臉的煩躁。
  他一邊暗暗琢磨著,一邊對今晚的舉動更加肆無忌憚,周行如果會看上白奚,那他的機會就更多。
  他在白奚面前,只穿白襯衣,神情溫和,言辭柔順。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卻再清楚不過,白奚喜歡的並不是他,而是這個他故意扮演出來的“蔣子安”。白奚會在一群試鏡新人中一眼看中他,不過是因為,他這副做派很像白奚他自己。
  他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揚了揚下巴,對周行說道:“你猜我們誰上誰下?”
  周行的眼底果然有些鬆動。這個表情,這個抬下巴的動作,是蔣子安對著鏡子一遍一遍的學出來的,而他學習的物件正是白奚。
  周行果然在惦記他的青梅竹馬,這個認知讓蔣子安有些失望,他並不覺得自己比那個自戀又自傲還有點蠢的白奚差在哪兒。不過這失望也只是一瞬間,既然周行的壁壘並非無孔不入,那他更應該抓住這個時機。
  如果那時候白奚沒有忽然出現,也許他已經成功了。至少當他揚著下巴,用酷似白奚的眼神看著周行,並且試圖靠進他懷裡的時候,周行並沒有馬上推開他。
  直到周行面對白奚的質問,當著他的面,冷冷的說出“別以為我和你一樣瞎”。
  蔣子安忍不住想,白奚這麼愚蠢,周行到底看上了他什麼?那句話明明就是在羞辱他,可白奚卻像受了多大的屈辱一樣。
  之後白奚就死在了故障電梯裡。
  蔣子安被EM迅速雪藏,他當然想得到這是周行的手筆,就連媒體一窩蜂的來狂踩他,只裡面也少不了周行的參與。從那時候起,他但凡看到周行都是繞路走開,儘量避免去觸到他黴頭,想等他的氣頭過去,忘記那件事之後,再慢慢圖謀將來。
  至於他最初去招惹陸蔚然,完全是無意,或者說是招蜂引蝶的本能,碰了一鼻子灰以後,他還並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兒觸了這位陸少爺的逆鱗。等到很後面,他才聽說周行和陸蔚然的事情,自然把陸蔚然對他的態度歸結到了周行身上。
  那天在診所裡,那個戴著帽子的“女人”一直不肯露出面目,陸婧然畢竟是個心思簡單的小姑娘,但他蔣子安卻沒那麼遲鈍,陸蔚然忽然稱病在公眾面前消失,和他整天黏在一起的周行身邊忽然多了個大肚子“女人”,聯繫陸婧然透露給他的秘密,那這個大肚子“女人”十之八|九就是懷孕的陸蔚然。
  陸婧然把“她”拖得摔倒在地那一刻,蔣子安感到一陣淋漓暢快,這個看不起他的少爺也有這樣狼狽的時刻!
  他當時並沒有想到,已經被停職的周行還會有能力對他進行這麼大的打擊,讓他遇到人生中最艱難、且無法跨越的滑鐵盧。
  電視螢幕裡歡聲笑語,陸蔚然站在主持人旁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自信卻又不倨傲。
  他正是春風得意,螢幕外的這個卻如同喪家之犬,只能整天窩在公寓裡,出門被人認出來的話,承受的必定是嫌惡的目光,要是被那些記者圍堵到,場面更是會難堪一百倍。普通民眾說不出口的一些話,娛記們卻不會忍回去。
  他不是沒起過要拉對方下水的想法,也有過要把陸蔚然的秘密公之於眾的衝動,可這件事的後果他卻承擔不了。周行已經讓他無法在娛樂圈混跡下去,那來自陸錦榮的報復……蔣子安並不是一個勇敢到玉石俱焚的人。
  這時,陸婧然打來了電話。這個大小姐到現在還相信他,認為報紙上寫的那些都是騙人的。
  蔣子安卻有些索然無味,他已經沒有必要再和她周旋。
  手機響了很久,他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子安,你在公寓嗎?快點離開那裡,找個地方躲起來!”
  “……為什麼?”
  “我哥發現我們還在一起,又從我的網購記錄裡找到了你的地址,現在正去你那邊找你麻煩!他是這世上最不講道理的人,晚飯還喝了好多酒,你快點躲起來,不要被他找到你……”
  那個敗家少爺嗎?不學無術卻目空一切,是個十足的草包。而且,聽說是男女通吃的。
  蔣子安看著電視螢幕裡的陸蔚然,忽然笑了笑。他轉身去找了件白色的襯衣換上,對著鏡子給自己化了個男士淡妝,又在手腕上和耳後噴灑了一點麝香味的香水。
  公寓的房門被咚咚咚的砸響,外面有個囂張的聲音叫嚷著開門。
  蔣子安把襯衣的領口拉開少許,對著鏡子打濕了額前的頭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嫺熟的媚笑。
  《愛情解碼》作為情人節檔期低成本電影中殺出來的一匹黑馬,最終斬獲了八千萬的票房,對所有主創人員來講,可以說是大獲全勝,名利雙收。
  這部作為陸蔚然導演的電影處女作,也使這位一出道就備受爭議的“影三代”正式躋身國內當紅導演的行列。
  一時間,有數家電影製作公司和獨立劇本創作人向他投出了橄欖枝。
  白奚本來還在謹慎的挑選劇本,萬萬沒想到,章華卻在此時給了他一個意外的驚喜——《父語》的原著和劇本都還為他留著。
  白奚既喜且驚,脫口道:“怎麼會?!”枕上蠻妻,總裁悠著點!
  章華的解釋卻也是合理的,“你去養病之後,高思遠就接了一部探險片,現在還在巴西雨林沒回來呢,我也沒找到更合適的導演,現在你榮耀歸來,還有了這麼好的票房成績,投資人錢包裡的錢早就燙的不得了,就等你答應之後掏出來燒呢。”
  白奚追問道:“那還是李櫓老師來編劇嗎?”
  章華點點頭,補充道:“演員方面我也聯繫過了,孫學毅有意向出演。”
  白奚睜圓了眼睛,孫學毅是早已蜚聲海內外十數年的美籍華裔演員,常年居住在國外,已經很多年沒有出演過國產電影的角色,一是因為他很挑劇本和角色,二是因為他的片酬實在太貴,差不多約等於一部中等成本的電影全部投資。看來這次章華和投資人真是不惜血本了……
  想到這裡,白奚好奇的問道:“投資方到底是什麼人?”
  章華淡淡道:“是一家合資傳媒,中方代表你也認識的,他以前是《愛情解碼》的投資方主管,後來跳槽去了那邊。”
  這倒是也很合理,不然新的合作夥伴不大可能這麼容易就信任他。
  白奚將信將疑,總有種章華和他開玩笑的感覺,半晌才道:“那女主角呢?”他盯著章華看,似乎生怕他又說出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來。
  章華被他逗笑了,說道:“別緊張,這個毫無壓力,是程薔。”
  白奚回家的路上,拐到書店去買了本嶄新的《父語》。
  他以前上學的時候讀過數遍,雖然對情節依然記憶猶新,但現在再讀,卻有截然不同的心情。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天生聾啞的父親,他和妻子有一個剛剛讀高中的女兒。
  這是一個原本算得上幸福的家庭,因此厄運驟然降臨的時候,更加顯得尤為殘酷。
  女兒在回家的路上被陌生人問路,天真的少女沒有戒備的上了陌生人的車,從此失去了蹤跡和音訊。
  她的母親在悲痛中大病一場,很快不幸去世,三口之家只剩下了父親一個人,巨大的打擊讓這個四十歲的男人一夜之間白了頭髮。
  但誰也沒有想到,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買了一輛三輪車,用紙箱子做了一個簡易的車身,在車身上貼了女兒的大幅照片,還寫上了自己的聯繫方式,然後他帶著助聽器,騎著這輛破舊的三輪車,走上了尋找女兒的道路。
  這一找,就是十年。
  周行看他坐在那裡看書看得很是唏噓,問道:“怎麼好好想起來買本小說看?”
  白奚揚起手裡的書給他看名字,周行立刻回憶了起來前事,略一想便道:“難道說,章華還給你留著?”
  白奚解釋道:“他本來想找高老師的,可是高老師出國去拍別的片子,剛好這個投資人代表以前是《愛情解碼》投資方的,也算是緣分。”
  周行卻道:“我覺得這太巧合了。”
  白奚把書合起來,不甚在意道:“哎,我跟你說,他們找了孫學毅來演男一號,這簡直是太棒了!”
  周行的表情越發古怪:“孫學毅做主角,你來做導演?”
  白奚愣了愣,用書拍他,微怒道:“你少看不起我!”
  周行順手把書拿了過來翻翻,說道:“我哪兒敢看不起你?唔,恭喜你,都能指揮孫學毅這種級別的大神了。”
  白奚被他這漫不經心的敷衍語氣惹毛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行偏過臉來看著他,認真道:“從我的角度來看,現在章華應該給你的劇本,仍然還是《愛情解碼》那一類的才對,他是製片人,首要考慮的應該是收益,給你《父語》,我覺得他在冒一個莫名其妙的風險。”
  白奚心裡認可他說的話,他從接受章華邀請的那一刻就一直覺得不太真實,可是在周行面前他又不甘示弱,嘴硬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的電影,從前你就說它們很難看,你從來不覺得我是個好導演。”
  周行皺眉道:“我從沒認為你不是個好導演,如果我曾經這樣想的話,早就勸你改行了,眼睜睜看著你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我不是那種人。”
  白奚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周行接著說道:“好導演並不等於什麼類型都要駕馭,高思遠拍現實題材很出色,你也這樣認為對吧?但換他來拍《愛情解碼》未必就比你拍的好看。我說你的電影不好看,是因為你之前那些文藝片根本就不對我的胃口,我看不了十分鐘就想睡覺,怎麼可能會說好看?”
  白奚愣住,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他理智上承認,周行說的是有道理的;但感情上,他的理想卻不允許他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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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其實是補昨天的份)完成。
  如果boss知道今天的病假我用來幹這個,大概會%&*#%%##%&%掉我……
  挖了個新坑,流氓叔攻X未成年受,星際未來,科幻機甲,ABO設定,有肉有狗血,熱血少年的奮鬥成長史,傳送門:
  目前還是存稿狀態,晚上九點左右開始放新章,民那桑可以先放進我的最愛


☆、Chapter 61

  周行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換了副語氣道:“今天天氣不錯,小哥倆在花園裡玩,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奚的聲音還有點悶悶的,但還是說道:“好。”
  此時已經是陽春三月,花園裡的草坪已經是一層嫩綠色,旁邊各種顏色的矢車菊開的燦爛無比,白白和周周躺在雙人嬰兒車裡,沐浴著春日的柔和陽光。
  白奚伸手掖了掖他倆身上的小被子,白白看著他咧嘴笑,周周卻瞪圓了眼睛一副“你是誰”的蠢萌表情。
  白奚:“……”
  老大蠢爆老二乖巧似乎是周家的傳統。
  太陽暖暖的曬在身上,他的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之前帶周周白白過來周家住,是因為周行的爸爸想照顧他倆。周家兩位長輩回國外去,已經有半個多月,白坤催過好幾次要把兩個寶寶接到白家去了,可周澤續沒在家裡,白奚很不放心讓白坤來做這件事,所以一直拖著到了現在。
  他也一直沒提要搬回公寓去,寶寶們在這兒已經習慣了,他怕乍然回到公寓裡以後會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想等天氣再暖和一點。
  他不提,周行當然更加不會提起。
  白奚還沒有決定要不要接受章華關於《父語》的邀請,先迎來了一個極具震盪的大風波。
  每週末發行的《娛週刊》發佈了一條驚爆眼球的消息:
  “新銳導演陸蔚然疑似畸形人退隱半年竟為生產Twins”
  整個報導篇幅極長,整本雜誌不過二十幾頁,有關這個的內容就占了近七頁。
  白奚的助理是個姓蔡的年輕人,從早上起他手機的響聲就沒停歇過,馬上就要被各路媒體打爆了。
  “陸少,到底怎麼回事?我現在沒辦法給媒體交代,模棱兩可的答案可以糊弄過今天,可明天後天怎麼辦呢,媒體總要拿到一個說法才肯甘休的。”
  “……辛苦你了。”
  “我不是要聽這個,我需要的是真相,你總要讓我心裡先有底,然後我才能找到應對媒體的最佳方案,你說對不對?”
  “……”
  “OK,我們先來說說那幾張照片,為什麼你會出現在周家?你和周先生抱著的那兩個小嬰兒到底是什麼情況?”
  “……”
  “陸少?你在聽我說話嗎?”
  和媒體打了多半天口水戰的小蔡已經接近發飆的邊緣,語氣也非常的急躁,他連著催促了幾遍,手機聽筒裡卻傳來另一個男聲。
  “蔡恒志,辛苦你了,再有媒體去問你什麼,你直接告訴他們來找我。”
  小蔡同志愣了一會,才道:“……周先生?”
  從做了陸蔚然的第一天,白奚就很清楚,天生殘疾的身體,可能就是重活一世要付出的代價。他能做的,就是盡力去遮掩這個事實,不讓它暴露在大眾眼前。
  現在,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周行接連打了幾通電話,回過頭來,見白奚盤著腿坐在床邊,整個人都魂不守舍,臉色蒼白難看到了極點。
  他挨著白奚坐下,安慰道:“你別太緊張,這種報導捕風捉影,不會有人相信。”
  白奚有些神經質的向旁邊躲了躲,目光投向掛著紗簾的窗戶,說道,“他們就在對面某個地方拍到的,我們根本毫無防備,我和你還有周周、白白,現在證據確鑿,還說什麼捕風捉影?”
  如他所說,《娛週刊》上刊登出的照片拍攝角度就是在周家對面的某個地方,從照片裡他倆的著裝和照片的內容,《娛週刊》的狗仔應該蹲守了至少一個星期。血嫁,神秘邪君的溫柔
  二十幾張照片,其中多數是透過二樓嬰兒房窗戶拍攝到的,也有是白奚在樓下草坪上推著嬰兒車逗孩子的,還有兩張是周行和白奚在二樓某個窗口擁吻。
  狗仔用了超遠射長鏡頭,白奚的面容五官都十分清楚,讓人無從抵賴。
  周行道:“拍到這種照片又有什麼關係?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你我的關係,你出現在周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白奚惱火道:“現在的重點是什麼!?不是我在哪裡被拍到,是拍到了我有孩子!這根本就不正常好嗎!哪個男人會生孩子!?”
  周行板著臉道:“你想太多了,所有男人都會生孩子。”
  白奚:“……啊?說什麼瘋話?”
  周行拉著他胳膊往自己這邊拉得近了些,認真的說道:“你不要再擔心,我會解決。既然我敢讓我老婆懷孕生兒子,我就有不讓他們受傷害的把握。”
  白奚沉默了片刻,狐疑道:“你該不會打算對媒體說我是女扮男裝的吧?”
  周行的眼睛微微睜大,不可思議的看了看白奚平坦的胸部,說道:“二十歲還沒開始發育的女人,媒體只會覺得更不正常吧?”
  白奚:“……”
  周行得寸進尺的在他胸口輕掐了一把,裝模作樣的低歎道:“不過幾個月前,托記者朋友們的福,我喜歡平胸的事,早就路人皆知了。”
  白奚微怒道:“你才平胸……”
  周行隔著襯衣捏了捏他右邊的乳|頭,說道:“說的也是,你這裡好軟,一摸就會變大,嗯,單以這個為標準的話,你的確不算平。”
  白奚揮開他的手,怒道:“明明在說正經事!”
  “哪兒不正經了?唔……”周行恍然大悟道,“你這裡是挺不正經的。”
  白奚:“……”
  周行十分真摯的說道:“看你臉紅的,你是不是又想到什麼不正經的事了?”
  白奚被氣得臉更紅了幾分。
  周行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開始解自己的扣子,說道:“本來我是不想幫你的,不過三月份是雷鋒月,我還是應該繼承光榮傳統,幫你實現願望好了。”
  白奚“……”他赤腳跳到地下就要走,周行眼疾手快的把人拖了回來,從背後箍住他的腰肢,道:“欲擒故縱這種大招你都用的爐火純青了,快說,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想這些不正經的事?”
  白奚罵道:“不正經你大爺!放開我!沒心情跟你玩!”
  周行厚著臉皮道:“心情這種事,玩著玩著自然就有了。”
  白奚被周行抱著在床上滾了兩圈,其間他連打帶踹甚至連牙都用上了,最終也沒有獲得自由的勝利,眼看褲子要被脫下來,著急的指著窗戶道:“窗簾!”
  周行既不滿又無奈的去拉窗簾,剛走到窗邊,本來還在床上乖乖躺著的白奚飛速爬起來,眼看就要奪門而逃。
  周行忙道:“衣服!”
  白奚下意識的低頭一看,襯衣敞開著露出大片胸口,褲子的腰帶和拉鍊也早被解開,他臉上一紅,這樣子要是被傭人或奶媽看到……
  周行毫不意外的看他忘了正在逃生,只顧著低頭系扣子。於是白導演錯失良機,再次被撲倒在床上。
  永遠抓不到重點的大處女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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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嫌棄短小啦,下午四點粗長二更~!
  跪謝花家糖少打賞的地雷一發~!麼麼噠~!


☆、Chapter 62

  陸誠然從外面回來,母親王鈺緊張的在門口攔住他,低聲道:“你到哪兒去了?中午就打電話告訴你讓你回來,怎麼磨蹭到現在?”
  他滿不在乎道:“和朋友去跑馬了,叫我回來幹什麼?”
  王鈺很生氣又不敢大聲,指了指樓上道:“你爺爺在書房,叫你回來就去見他。”
  陸誠然一怔,斜著眼睛瞟向樓梯,冷哼道:“這麼快。”
  王鈺尚且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追問道:“你是不是又惹了什麼事出來?上次的事情還沒了,怎麼你又……”
  陸誠然不耐煩的哄著母親道:“好啦,媽,別囉嗦了,屁大點兒的事,老頭子還能吃了我?你啊,去廚房催著他們幫我做點東西吃,我一會兒就出來。”
  他全不在乎的上了樓,王鈺也只好去吩咐廚房給兒子煮點夜宵,右眼皮卻不住的跳了起來。
  過了一會,她沒忍住還是決定上樓去看個究竟。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幾聲古怪的悶響,她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聽,大驚失色的猛地敲門,嚷道:“爸!有什麼話好好說!誠然你快跟你爺爺認錯!爸!您先打開門!”
  裡面的陸錦榮完全不理會她,王鈺急的眼淚汪汪,聽這聲音打得那麼狠,兒子卻一聲都沒出,難道是已經被打昏過去了?
  她連叫帶嚷的驚動了陸夫人,陸夫人一聽孫子在挨打臉色都變了,咚咚咚的砸門道:“快開門!”
  王鈺倒是多慮了,陸誠然並沒有被打昏過去,是陸錦榮塞住了他的嘴,想來是怕他叫的“慘烈”,就是要結結實實揍他一頓。
  兒子沒有暈過去,王鈺一進書房的門卻險些暈過去,陸錦榮的手裡還拿著一根高爾夫球杆,銀色的球頭上站著殷紅血跡。
  被綁著手腳並堵住嘴的陸誠然躺在地下,臉上淨是鼻涕眼淚混著血跡,和他剛才進門時意氣風發的囂張模樣有著天壤之別。
  王鈺撲過去抱住他就開始嚎哭,一邊哭一邊道:“我可憐的誠然,這可怎麼辦啊,你疼不疼,哪裡疼……”
  陸夫人被氣的手發抖,瞪圓了眼睛道:“陸錦榮,他是你的親孫子啊,你怎麼下得了這種手?!”
  陸錦榮鐵青著臉指著書桌上的雜誌,說道:“你自己看他幹了什麼!”
  陸夫人驚疑的拿起那本《娛週刊》,剛看到封面上的頭條標題就臉色大變。
  陸錦榮怒氣衝衝的指著孫子罵道:“你從小到大惹是生非就算了,前段時間偷稅做假賬我也當翻篇不再計較,現在你還學會害人!害的還是自家人!”說著他把球杆用力摔到一旁,力氣之大,竟讓那根球杆在地毯上彈了彈,最後撞在牆壁上。
  綁著陸誠然的繩子已經被王鈺解開,可球杆墜地的聲音讓他條件反射的一抖,王鈺忙把他的上身緊緊抱在懷裡。
  陸夫人走到他面前,沉著臉問道:“誠然,跟奶奶說實話,這是你幹的?”
  王鈺定睛一瞧,也被陸夫人手裡那本雜誌紅色字體的頭條嚇了一跳,詫異的看著懷裡的兒子。
  陸誠然看看他奶奶,又看看他爺爺,說道:“我也沒說謊,他本來就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生孩子的事兒也不是我胡編的,不信你們去問他!他和那兩個孽種就住在周家……”穿越18X之我不做女主
  陸錦榮怒道:“從前你欺負他,我也睜眼閉眼做看不見,他搬出去躲開你還不夠,你幹的這種事,哪裡有半點配姓陸!”
  這句話不知怎的戳中了王鈺的神經,她忽然爆發道:“到底誰不配姓陸!蔚然不光生的是孽種,他自己就是個野種……”
  陸錦榮怒不可遏道:“你給我閉嘴!”
  王鈺一愣,立刻自悔失言,轉頭看著陸夫人道:“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夫人臉色慘白,把手裡的雜誌輕飄飄的丟在一旁,沉默著轉身快步走開了。
  陸錦榮也顧不得再理會這對母子,趕忙跟了過去。
  王鈺心疼的扶著兒子站起來,又忍不住埋怨道:“你好好的又去招惹他幹什麼?”
  陸誠然臉上淤腫著,罵罵咧咧道:“把我的工作室攪黃了,憑什麼他倆過的舒心?倒貼著給周行下蛋,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個賤樣!”
  王鈺勸道:“快別說了!你爺爺再聽到又得發脾氣!”
  陸誠然咧著嘴道:“媽,你剛才夠毒的呀,以前還囑咐我別說,你自己倒是嘴上沒個把門的。這回奶奶可是真生氣了,你先想想你自己怎麼辦吧。”
  王鈺一臉的後悔難當。
  陸誠然“嘿嘿”了一聲,牽動了臉上的傷,表情有些像笑又有些像哭,說道:“我早說了不算什麼大事兒,就是沒想到他會下這麼狠的手。媽,我跟你說,我挨打也值,老頭兒反正不可能打死我。”
  王鈺道:“你還胡說!”
  陸誠然得意的說道:“媽,你也別太擔心,陸家早晚是咱們手裡的,奶奶再生氣她也不至於跟你過不去,將來你當了家,她還得要看你臉色呢!”
  王鈺被他這麼一說,心情又恢復了一些,臉色緩了緩,說道:“你快去處理處理傷,媽看著快心疼死了。”
  蔣子安一拉開門,就見陸誠然的臉上貼了幾個創可貼,一副狼狽模樣站在門口。他心裡滿是嫌惡,臉上卻做出驚愕夾雜著心疼,焦急問道:“這是什麼情況?”
  陸誠然勾著他的腰大大咧咧走進去,說道:“我爺爺唄,到現在還護著那小賤人,往我身上撒氣。”
  兩人擠著坐在單人沙發上,蔣子安伸出一根手指摸著他臉上的創可貼,崇拜似的說道:“掛了彩的男人可真帥。”
  陸誠然的手順著他的後腰往下滑到臀部上大力捏著,罵道:“小騷貨!”
  蔣子安順從的分開兩腿跨坐在他身上,一邊挑逗著他一邊用情動沙啞的聲音道:“你不是說,還有能證明陸蔚然是雙性人的證據嗎?什麼時候給雜誌社?”
  蔣子安在他頸邊又舔又咬,心不在焉的答道:“下週末發刊的時候你等著看,看我怎麼整死那個賤貨!”
  蔣子安咯咯笑著躲,問道:“你不是一直都還惦記人家嗎?”
  陸誠然翻身把他壓在身下,著迷的在他臉上親吻,說道:“有你這騷貨我還惦記別人幹什麼。”
  這位陸少爺,篤定的認為父親將來會得到該得到的一切,而他自然也能站到應該站到的位置,所以做起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他毫無顧忌。
  他卻全然沒有想到,這次他的惡意之舉,成為了他全家人跌入人生穀底的直接導火索。
  星期一,榮藝電影公司董事會議上。
  陸錦榮似乎身體不適,一直在低低的咳嗽,臉色也不是太好看。
  這個季度裡公司很多大事都是陸文川一手做的策劃和決定,公司上下也都認為陸文川不久之後就要接任董事長一職,見風使舵的人越來越多。
  陸文川春風得意,妻子和兒女的一些小事他也都不放在心上。
  會議開始後不到十分鐘,會議室的門被“篤篤篤”敲了三聲。
  陸文川對秘書道:“去看看什麼事?”
  秘書點頭過去了,這邊陸文川還在侃侃而談:“第一季度現在已經差不多到了要收尾的時候,最近這半年多榮藝的股價市場一直很穩定,只是有些散戶們手裡的股票在不斷被收購,我覺得是不是在座哪位董事有什麼打算……”
  “董事長,總經理。”秘書一臉錯愕的站在門邊,似乎像是求助一樣的看著陸家父子。
  陸錦榮咳嗽了一聲,問道:“怎麼了?”
  秘書看了看門外,向旁邊退了半步。
  一行三人從外面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年前被調去東南亞分部的陸文婷,他身後是一位她的男助手。
  陸文川心裡一突,臉上卻露出笑容,說道:“文婷,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通知我們?”
  陸文婷戴了頂黑色的簡單款蓓蕾帽,微微一笑道:“今天早上七點飛機,想給大家一個驚喜而已。”她說著“大家”,視線卻一直與陸文川的視線交匯,所有在場的人都感覺得到空氣裡一陣劈裡啪啦。
  陸錦榮咳嗽的越發劇烈。
  陸文婷沖著父親欠了欠身,說道:“董事長,請你千萬見諒,我放下東南亞的事務緊急回國來,實在是事出有因。我的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郵件,信的內容太過重大,事關在座每一位董事的利益。”
  董事們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陸錦榮喝了口茶,低聲道:“是什麼事?”
  陸文婷對那位跟她一起進來的助手點了下頭,助手把手裡的資料夾打開,把文件分散發給董事們。
  陸文川起先還老神在在的冷眼看著妹妹,心裡在琢磨她到底耍什麼把戲,等拿到那份匿名郵件的列印版後,臉色立刻變了。
  陸誠然工作室偷稅做假賬的時候,他為了能讓兒子免于牢獄之災費勁了心機,最後是在王鈺父親介紹下,得到另一位主管部門官員的幫忙,陸誠然到現在才能繼續在外面蹦躂。他當時要給那位官員物質上的回報,那位官員卻提出要注資進榮藝旗下的子公司。庶女仙途
  一位董事拍著桌子大怒道:“什麼注資!就是洗黑錢嘛!當哪個是傻子!?”
  旁人紛紛附和道:“就是,這種條件怎麼能同意?”
  也有與陸文川交好的董事提出異議道:“我們每一季度都有嚴格的財務審查,如果真的有這種事,我們怎麼會不知道?”
  這個觀點也有人認可:“說得對,也許就是小人無中生有,惡意中傷。”
  陸家這對兄妹不和了很多年,那這個“小人”是在指誰,簡直一目了然。
  陸文婷抱起手臂,冷然道:“我是春節前就收到這份郵件的,當時也很懷疑,我並不認為總經理會做出這種事情,這幾個月我一直都在悄悄查證。很遺憾的是,發給我郵件的人,並沒有在說謊。”
  陸錦榮咳嗽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強撐著說道:“到底是哪家子公司?”
  陸文婷盯著父親看了幾秒,眼神有些複雜,父親從來不看好她的能力,即便到了現在,她也看得出父親仍然還是想維護陸文川的。
  她垂下眼眸道:“涉嫌洗錢的,是EM。”
  董事們一片譁然,本來不太信的人這下也不得不信。EM的前任負責人被陸文川逼得停職以後,EM的一切事務就都落在了陸文川手裡,現在主抓那邊的幾位高層都是陸文川的親信。
  馬上就有人想到,難怪那時候陸文川擺出一副非要把周行從EM趕出去的架勢!周行也是大脾氣,說走就走,甚至從那以後連董事會議都稱病從不參加。
  陸文川捏著檔不出聲,他此刻正在絞盡腦汁思考應對策略。
  可惜的是,事到如今,似乎並沒有什麼辦法。
  假如他只是為了兒子的事情去打通關節的話,在座的這些人也都還是能理解,畢竟類似這樣的事誰都免不了做過一次兩次,人情社會總是躲不掉這些的。但是為了這個使公司落入幫貪官污吏洗黑錢的機器,那董事們說什麼都不可能同意,這是涉及到所有人利益的大事。
  不管平時跟他關係如何,現在不會再有人站在他這邊。
  他抬起頭看著陸文婷,像是不認識這個妹妹一樣。她一直都很有野心,但是性格衝動,說話辦事都有很多不足之處,她並不是想得到物質或是權利,她希望得到的是來自父母的認可。
  當初陸文川就是利用她的這些弱點,一舉把她趕到了東南亞去。一年前,陸文婷離開的時候,明明已經失望到絕望。
  陸文婷也望著他,陸文川忽然懂了。
  從去年EM易主到現在九個月的時間,嚴密籌畫這一切,包括從她一進門開始每一句滴水不漏的話語,都不符合陸文婷的性格。
  聯繫最近散戶股東們手裡的股票在不斷的被收購……
  陸文婷的合作夥伴,只能和這件事有關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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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勉強算粗長啦~多謝昨天大家對我的祝福~^_^愛你們~!!!╭(╯3╰)╮


☆、Chapter 63

  有關於陸家長孫的傳聞風波未平,榮藝電影公司現任總經理陸文川涉嫌洗錢犯罪被公安機關刑事拘留的驚天新聞,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據聞,這次惡行事件涉案金額十分龐大,涉及到的官員位高權重,不但對娛樂圈會產生極大的震盪,也是北城政界一次大洗牌的契機。
  陸文川的工作由其胞妹陸文婷全面接手。
  周行再次回到了榮藝的董事會中,雖然他行事很是低調,但是渾身裝滿了小雷達的媒體自然敏銳的感覺到了什麼。
  榮藝看來是要變天了。
  一向被所有人認為將來必定會接掌榮藝的陸文川父子,接連爆出經濟醜聞,已經在這場爭奪戰中徹底被打敗。
  而與陸蔚然交好的周行選在這個時間重回榮藝,是要與陸文婷分庭抗禮,還是與之早已結成聯盟?
  這個話題的熱度在各大媒體的頭版上持續了三天都沒有絲毫減退。
  而這個三月註定是非不斷,陸家再一次上頭條,卻是一件讓大家都深感遺憾的事。
  陸錦榮在兒子被公安機關拘捕後,太過悲慟,幾天後的夜晚裡突發腦中風,在送進醫院裡緊急搶救之後雖然性命無虞,但卻有多種併發症,情況並不樂觀。
  陸錦榮先生一手創建了榮藝電影公司,為國產電影的蓬勃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是當之無愧的一代“電影教父”。
  出了這樣的不幸之後,媒體們也都小心翼翼的把前一陣子對陸家的幸災樂禍收了起來,凡是報導陸錦榮病情的版面都洋溢著濃濃的祝福和溫情。
  陸家並沒有人通知白奚,他是在看到新聞之後才匆匆趕去了醫院。
  考慮到醫院樓下一定蹲守了許多記者,他特意叫計程車繞到了醫院側門才腳步匆忙的進去。
  這時陸錦榮的情況已經穩定,從ICU轉進了住院部。白奚並不知道他住在哪一層,打給陸婧然也無人接聽,只得每一層都停下電梯看一看,直到十九層,電梯門口守了兩個保全人員,看來是為了防止有記者混進來。
  這樣折騰了一番,白奚剛看到新聞的緊張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
  上次兩人見面是在《愛情解碼》票房慶功會上,那時候陸錦榮還是神采奕奕,前幾天《娛週刊》報導周周和白白的事情,陸錦榮還打了電話給他,卻並沒有問他事情的真假,只是和聲和氣的安慰了他一番,並說會想辦法把這件事壓下去。
  其實陸錦榮一直對他都算不錯,雖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但不管于公於私,他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輩和長輩,縱觀整個陸家,雖然陸錦榮並沒有像陸婧然那樣對他親厚,但卻是真的在給予他尊重的人。
  到了特護病房,白奚剛想敲門,門從裡面被拉開,陸文婷紅著眼眶沖出來,看了白奚一眼便匆匆走遠。
  白奚走了進去反手關好門,陸文川已經被刑拘自然不可能出現,陸誠然卻不知為什麼也沒有在。
  陸錦榮安靜的躺在病床上昏睡著,他的面色憔悴,就連鬢邊的銀絲都有了幾分灰白,白奚忍不住心裡一酸。
  周圍幾人都沒有和白奚說話,陸婧然也只是朝他遞了一個眼神,也沒有出聲。
  片刻後,白奚猶豫著還是先開了口:“奶奶,爺爺的情況怎麼樣?”
  陸夫人的視線始終都在陸錦榮的臉上,語氣涼涼的說道:“不好。”
  白奚知道他們夫婦感情很好,也有些不忍,勸道:“奶奶,你不要太難過,一定會好起來的。”
  陸夫人沒有接他的話,似乎有些出神。
  一旁王鈺像是聽不下去似的,用近乎咒駡的口吻低聲道:“現在還裝什麼好人,不都是你害的嗎!”
  陸婧然忙拉住母親的衣袖扯了扯,王鈺卻像受了鼓舞,音量更大了幾分:“如果不是因為某些吃裡扒外的人,爸爸身體那麼好,怎麼會突然生病?!”
  白奚抿緊了嘴唇,雖然王鈺的話有些無理取鬧,但他卻無從辯駁。即便周行的做法並沒有錯,可到底是間接導致了陸錦榮的發病。至於是周行來做還是他自己來做,又有什麼差別,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王鈺喋喋不休著,話也越說越難聽,剛才陸文婷大約就是被她刻薄到不得不離開。
  白奚始終沉默著不想搭腔,直到王鈺突然蹦出一句:“你那兩個孽種能養的大嗎!?”他才變了臉色,沒有為人父母的能忍得了這種話。
  “人家都是好了傷疤才會忘了疼,嬸嬸連傷疤都還沒好乾淨,就已經忘了是怎麼疼?”
  王鈺一愣,片刻後怒道:“文川和誠然都被你害了,我一個女人還有什麼不敢的!”
  白奚冷冷道:“聽說你的父親馬上就要退休了。”
  王鈺大約是沒想到白奚會這麼威脅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反倒不知該說什麼好。她並不清楚父親有什麼把柄在對方手裡,可她從小耳濡目染,當然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放在檯面上的。
  其實白奚也是純嚇唬她,不過這種震懾往往是有效的,照著王鈺父親能把她嫁給陸文川這股子心勁兒,就不會是什麼乾淨的政客。
  王鈺一口氣被憋住,對這個侄子有些咬牙切齒,口不擇言的說道:“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不過是個野種,陸家活生生養了個只會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白奚:“……”他不懂這話的意思,卻明顯看到陸夫人一顫,白著臉轉過身來,剜了王鈺一眼。
  王鈺已經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完全不當一回事。
  白奚隱約猜到一些什麼,陸夫人看了他一眼,眼眶裡卻似有些淚水,低聲道:“蔚然,你走吧。”
  白奚剛到一樓,就和急匆匆趕來的周行迎面碰上,白奚以為他也是來看陸錦榮的,說道:“你不用上去了,除了陸家人誰都不許進去。”
  “我知道。”周行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說道:“他們沒刁難你?”
  白奚搖頭,恍然道:“我那個姑姑告訴你我來了?”
  周行道:“不然我火急火燎過來幹什麼?就怕你被她們撓一臉破了相。”
  兩人並肩往外走,周行的車也停在了側門。
  “她們倒是也沒怎麼我,就是陸誠然的媽說了幾句難聽話而已,老太太今天有點奇怪,”白奚感慨道,“也有可能是傷心過度,他們這對模範夫妻感情那麼好,突然出這種事很難接受。”
  周行道:“理解。”
  白奚隨口道:“這種事沒經歷過,怎麼可能理解?”
  周行幫他拉開車門,面無表情道:“你沒有經歷過,我有。”
  白奚忽然反應過來,表情有些錯雜。
  周行看著他的眼神有一點“原諒你根本就沒想過這個”的譴責。
  離開醫院好一段距離,白奚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開車的周行,有點不太自然的說道:“作為一個伴侶,我是不是不太合格?”
  周行居然點頭道:“及格線以下。”
  白奚悶悶的表態道:“我以後會努力進步的。”
  周行道:“不需要。”
  白奚整張臉都耷拉下去了,說道:“你真的生氣了?”
  周行冷著臉用眼角掃了他一眼。
  “就像你以前說的,我這個人就是有點傻的,好多事都考慮不周,”白奚有點急切的說道,“沒有考慮到你那時候的心情是我的不對。”
  周行冷冷道:“不光是心情,我那段時間連工作都不想做,整天躲在家裡為你傷心,Horton綜合征也是因為那時候傷心過度才誘發的。”
  白奚想了想,小聲道:“我為你生兒子也很辛苦,還耽誤了那麼久的工作,也算扯平了。”
  周行瞪他道:“可是從始至終我一直都陪在你身邊照顧你的,我呢?那時候只有我自己一個人,連安慰我的人都沒有!”
  “……”白奚道:“我們是在比誰更可憐嗎?”
  周行道:“反正我贏了。”
  白奚無語道:“恭喜你。”
  周行道:“獎品呢?”
  白奚:“……”
  周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定口吻道:“我看過天氣預報了,今天夜間無風,最低溫度十三攝氏度。”
  白奚莫名其妙道:“所以呢?”
  周行道:“我可以在陽臺上享受作為winner的勝利果實。”
  白奚怒道:“我不會配合你的!”
  周行斬釘截鐵道:“駁回,在獲取勝利果實的征途中,不排除採取暴力手段。”
  白奚:“……”
  榮藝電影公司易主已成定局,只是新主到底是陸文婷,抑或是陸蔚然,這個還有待商榷,眾人也都還在觀望中。
  但是上週末引起轟動的有關陸蔚然的那條新聞,大家並沒有那麼快就忘記。
  很快,榮藝的各個合作媒體單位都接到了記者招待會的邀請函,信函上落款一欄上清清楚楚寫著“陸蔚然”三個字。
  獨家報導陸蔚然那條消息的《娛週刊》在收到這份邀請的同時,也收到了上一次那位爆料人——陸誠然發來的新資料,是一張有些年份微微泛黃的身體檢驗報告單,附帶了一張生|殖系統CT圖。
  這是陸蔚然剛出生沒多久接受檢查的結果,陸誠然是從陸夫人那裡偷來的,他信心滿滿的認為,這一次一定可以把陸蔚然徹底打垮。
  《娛週刊》新一期的發行時間和那場記者招待會恰好是在同一天,都是本週六。
  陸誠然一大早就去買了雜誌,他失望又憤怒的發現,這期雜誌裡居然並沒有報導他所提供的資訊,倒是有一篇有關於今天記者招待會的簡要報導,編輯的口吻也一改從前,對陸蔚然的形容詞十分溫和,甚至還用到了“上周未經查實的荒謬報導”這樣的詞彙,深深的表達了“對陸導演以及讀者朋友們的歉意”,還說“我們一起來期待陸導演的再出發”。
  陸誠然幾乎被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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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跪謝阿三打賞的地雷一發~!麼麼噠~!
  第二更在四點。


☆、Chapter 64

  週六下午三點,各受邀媒體的娛記們都嚴陣以待的等在記者招待會的現場。
  《娛週刊》對於這件事的前後態度不一,已經有許多人猜測是雜誌方與陸家或周家達成了某方面的共識,但對於陸蔚然會如何解釋這個有些荒謬但卻“有圖有真相”的傳聞,眾人還是感到十分好奇並期待的。
  外面的喧鬧聲一陣高過一陣,白奚皺起眉對周行說道:“你到底請了多少人來?我怎麼聽這聲音不像只有合作媒體?”
  周行幫他整理領結,不在意的說道:“別管來了多少人,你照著我們商量好的說就行了,別緊張。”
  白奚沒好氣道:“出個櫃而已,我有什麼好緊張?”
  周行捏了捏他的手,道:“不緊張?手心裡都是冷汗。”
  “……”白奚道,“我還沒有當著這麼多人說過謊。”
  周行道:“寶貝,你都扮了一年多陸蔚然,不差一個這麼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再說,這個玩笑又不會損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工作人員過來催促道:“陸少,時間到了。”
  白奚深吸了口氣,轉身向外走,走了兩步,猛地回過頭來道:“你跟著我幹什麼?”
  周行兩手插在褲兜裡,理所當然道:“當然是和你一起出櫃了。”
  白奚:“……沒有這個流程啊!”
  周行牽著他的手繼續向外走,說道:“臨時加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閃光燈立刻哢嚓哢嚓的響起來。
  牽在一起的兩隻手,已經把今天這場記者招待會的第一個主題明確的擺了出來。
  直到兩人站在臺上,白奚還有點沒回過神來,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周行抓著他的手稍稍用力,白奚猛地一震,對著台下道:“呃,感謝各位的到來。”本來準備了一大堆關於“出櫃”的開場白,現在徹底用不著了,他咬了咬牙,舉起兩人相牽的手,說道:“事情就是這樣的,我們相愛了。”
  周行的眼睛微微一彎。
  台下的記者一邊拍照一邊暗暗憤恨的想到:秀恩愛什麼的最討厭了!以為誰不知你們兩個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好在出櫃並不是今天的重點,娛記們還是有所期待,等著聽他們如何解釋那兩個突然出現在周家的雙胞胎嬰兒。
  白奚和周行對視了一眼,轉過來面對台下,語速很緩慢的說道:“因為我和周行都是獨子,不能因為自己的感情而讓長輩們為難,所以在深思熟慮之後,我們找了一位代孕母親,請她幫忙孕育了一對試管嬰兒,就是之前大家看到過的照片裡,那對孩子。”
  有些娛記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說法,立刻便發問道:“那請問陸導演,你在退隱的那幾個月裡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他們中有些神通廣大的,已經查過出入境記錄,確定陸蔚然並沒有離開過國內。
  “這件事情的確需要對大家道歉,我那段時間的確是身體很差需要休息,但並沒有到國外去休養。而且那位女士在懷雙生子期間非常辛苦,我也不好在這種時候出國。”白奚忽然卡了殼,有點說不下去。
  周行適時的接過去繼續道:“試管嬰兒這件事並不值得大張旗鼓,因此我們一直都在低調處理,沒有想到會被某些媒體拿來開玩笑,給各位造成的困擾,我們深表歉意。”
  陸家如今的境況人人都知道,陸蔚然、陸文婷姑侄儼然結成了聯盟,而另一派如今鋃鐺入獄。再聯繫《娛週刊》從前曾經無數次表達過對陸文川父子的友好,這個“有心人士”在指誰,自然是昭然若揭的。
  “事實上我認為,這種荒謬到不可理喻的玩笑,本身是不值得特地來澄清的。”周行說道,“是蔚然考慮到大家一直以來對他的厚愛,所以堅持要當面和大家交代清楚。”
  這話給足了媒體面子,許多本來還有些問題想問的娛記們也滿意的按下了衝動。
  再說,臺上的陸蔚然無論怎麼看都是個年輕的男人,雖然面貌是有些過分的漂亮,但也不能因此說他會生孩子。相較起來,他們這套請了代孕母親的說辭顯然是更可信一些的。
  在座的都是見慣各種風浪的娛樂圈老油子,對於豪門兄弟子侄之間互相傾軋的手段,他們見識過的也有太多,像這種故意無中生有捏造一些奇怪的傳言來潑對方髒水,也不是沒見過。以前就曾經有過某位富豪的小兒子污蔑親生姐姐是變性人的鬧劇。
  有位元記者滿面笑容的提出想看兩個寶寶的正面照——這話暗合了在場許多人的心思,雖說如今娛樂圈對於性向的寬容度很高,出櫃的圈內人也越來越多,但是像這樣不但出櫃還承認代孕了寶寶的,畢竟還是少數。
  對於這個,周行和白奚倒是早有準備,在電子大螢幕上展示了兩個寶寶睡覺的照片,三個月的胖娃娃,閉著眼睛睡著的樣子其實都沒有太大差別,這也既滿足了記者的要求,也不至於過早的讓小哥倆曝光在人前。
  記者招待會在一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圍中進行,與此同時,陸家卻揚起一陣硝煙。
  陸誠然被《娛週刊》的出爾反爾氣的跳腳,回家以後越想氣越不順,母親王鈺也在旁長籲短歎還嘮叨不停,替還在看守所裡的陸文川焦急。
  陸誠然煩躁道:“媽,你別說了,我煩著呢!”
  王鈺道:“你還不讓我說!我們家現在落得這種地步,都是因為你,好端端的去惹陸蔚然和周行幹什麼?!”
  陸誠然道:“怎麼能怪我?明明是我爸他把姑姑排擠去了東南亞,又把周行從EM擠兌出去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嚷了一會,王鈺先軟了下來,哭泣道:“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聽律師說,你爸這罪名至少也要判五年。”
  陸誠然目光陰翳,霍然站起來道:“不能讓陸蔚然那個賤貨這麼得意!”
  王鈺仰著臉驚惶道:“誠然,你又要幹什麼?”
  陸誠然道:“那些牆頭草的報紙雜誌都是看出了陸蔚然現在正得勢,什麼也不敢報導了。可如果讓他們知道那個賤貨根本就和陸家沒有關係的話……”
  王鈺呆了片刻,往常總是禁止兒子說這件事的她也有些心動,人在絕望之中總是容易失去理智。
  這件事是陸家一個禁忌的話題,包括意外死去的陸家長子陸文淵也是個被禁止提起的名字。
  陸夫人謝真在四十年前是紅極一時的超級模特,不但是國內各個服裝品牌最青睞的女模之一,還曾經受邀做過許多國際知名設計師的主秀模特。她後來轉戰螢幕,拍過幾部收視和票房都不錯的影視作品,事業正如日中天的時候,忽然隱退嫁給了當時還是個無名小卒的陸錦榮。
  後來世人都說她慧眼識得千里馬,只有陸家人自己知道。謝真嫁給陸錦榮的時候,肚子裡已經有了陸文淵。
  那是四十年前一段塵封的舊事,失戀失意卻又身懷六甲的女神,無奈嫁給了一直癡戀她的備胎。
  陸誠然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道:“剛好我還有以前陸蔚然身體檢查的CT圖,把這些一起捅出來,我就不信這次整不死這個賤貨!”
  王鈺狠狠心道:“你說的對,陸家也不能落在那種連姓什麼都不知道的野種手裡!”
  陸誠然拿了車鑰匙就要出門,王鈺不住的叮囑他路上小心,兩人一回身,看到旋轉樓梯上站著臉色鐵青的陸夫人。
  周周和白白出生馬上就要滿一百天了,他們滿月的時候剛出醫院,也沒有辦什麼儀式,這次周任特地從國外打了電話回來,說百日的時候他們也會回來慶祝,順便再陪兩個小傢伙住幾天。
  周行把這話告訴白奚:“你哥想在百日以後接走他倆的算盤,估計又要打空了。”
  白奚坐在床邊逗孩子玩,無奈道:“你猜他會不會又和你爸掐起來?”
  周行道:“反正掐了幾十年,也不在乎這一次。”
  今天奶媽家裡有點事,請了半天假,起初傭人幫忙帶了一會,然後兩個爹各種看不過去,親自上陣以後,又互相嫌棄對方笨手笨腳。
  白奚抱起周周掂了掂,周周瞪圓了眼睛露出“我靠你幹什麼”的表情。
  白奚道:“怎麼他也不見長呢,明明吃的一樣多,白白比他重了一斤多。”
  周行捏捏周周的小胖手,小傢伙再次瞪圓了眼睛露出“老頭你誰啊”的系統自帶顏文字。
  周行&白奚:“……”他家老大為什麼總是這麼一副蠢相?
  半晌周行道:“他大概腦子輕一點。”
  白奚:“……”
  周行把白白從床上抱起來,父子兩個對望了一眼,白白“呵呵呵呵呵”的笑起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周行還一臉得意的抱著他轉圈圈。
  白奚不滿道:“你別光看著啊,給他擦擦,一會兒衣服又髒了,哎?他那個小兜兜哪兒去了?奶媽不是說讓記得給他戴上嗎?”
  周行把白白放回床上,從旁邊拿了小手帕擦過他的口水,說道:“你別說我了,你看周周那表情,肯定是尿了,你會換紙尿褲嗎?”
  白奚“……”他迅速的把周周交給周行。
  果然是尿了,周行一邊給他換紙尿褲一邊道:“我跟你說過好幾次,你也記不住,周周只要一握拳頭好像要變身似的模樣,就是要換紙尿褲的信號。白白不一樣,他是用力蹬小腿,像騎自行車一樣。”
  白奚默默道:“反正我又不會換,告訴我也沒用。”
  周行恨其不爭氣的語氣說道:“你真是毫無當……”白奚惡狠狠的盯著他,他及時刹車道:“爹的自覺。”
  下午奶媽回來,接手兩個小的之後,兩個大的紛紛表示如釋重負,出門去給兒子們買百日要穿的新衣服。
  沒想到,他們會在商場碰到推著嬰兒車的左傑和程薔。
  四個人神色各異,喬裝打扮的程薔先開口道:“你們……來買東西啊?”
  白奚看看嬰兒車又看看左傑,再看看程薔,有點淩亂。
  周行平靜的點頭:“碰到你們真巧,這個是?”
  嬰兒車裡躺著一個小寶寶,看起來比周周、白白要大一點,虎頭虎腦的顯然也是個小夥子。
  左傑推著嬰兒車的手有些用力,微笑道:“是我的兒子。”
  白奚更加詫異,奇怪的看看程薔,程薔忙擺手撇清表示和自己沒關係。白奚想想也是,程薔這一年多始終都活躍在銀幕上,的確不可能是她的。
  左傑看出他的疑惑,說道:“他媽媽是怡君。”
  白奚大驚:“……”
  周行心情很好,第一次和顏悅色的對左傑說話:“恭喜你。”然後就擺出一副等著左傑也來恭喜他的姿態。
  “……”左傑道,“我看過新聞了,也恭喜你們,那小哥倆真可愛。是哪天生的?”
  周行說了個日期,左傑驚訝了片刻,想到了什麼,不太自然道:“還真是好巧,是同一天。”
  周行覺得他的臉色有點古怪,白奚全無所查反而很欣喜,端詳了小寶寶一會道:“他好可愛,叫什麼?”
  程薔笑嘻嘻道:“小名叫丟丟,大名還沒取呢。”
  白奚熱情的對左傑道:“既然這樣,百天也是一起的啊,沒事的時候帶著他到我們那裡去玩,他們三個這麼有緣分,湊到一起肯定特別好玩。”
  左傑點頭答應著,程薔興奮著說要跟著去。
  周行低頭看了看丟丟,覺得比周周和白白都要壯實很多,個頭也明顯大,一下不平衡了,本來還算和悅的臉色也咣當一下恢復了面無表情。
  四個人道別以後,白奚還回頭張望了好幾眼。
  周行更加不高興:“你看什麼?”不管是看大人還是看嬰兒,他都高興不起來。
  白奚笑的有點八卦,說道:“你有沒有覺得,程薔好像在倒追傑哥?”
  周行忽然又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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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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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更在七點半。


☆、Chapter 65

  “《娛週刊》在上周被一家合資企業並購,原來的主編已經被辭退了。”
  周行有些詫異,問道:“這家合資企業是什麼來頭?”
  秘書道:“他們和章華製片公司業務上來往特別的頻繁,外資方是美國某個州的食品業巨頭,似乎是……”
  周行忽然道:“方家的產業?”
  秘書奇道:“您怎麼知道?”
  因為方書韻女士的丈夫就是那個州的副州長。
  周行從很早以前就覺得這位方女士的行為有些古怪,大老遠的回國來,提前預約了想見“陸蔚然”,而且還是約在他二十歲生日的當天,後來取消約會的理由也十分奇怪算不上不合理。
  不過他很清楚,這位女士並沒有惡意。
  如果說她就是那家合資企業的幕後投資人的話,那麼她這樣的行為就是在幫助白奚。章華和她來往密切,極有可能之前那次豪華陣容的電影邀約也和她有些關係。
  周行有些搞不太明白方女士的意思,這樣一類鐵娘子如果是想對某些人示好的話,不會沒有目的,她的目的是什麼呢?
  陸文婷和母親的關係一直有些緊張,如果說陸錦榮對她的態度只是對她能力的輕視,那母親就是十分明顯的重男輕女。
  她和周行聯手把陸文川送進了看守所,雖然在他們看來多行不益必自斃,陸文川的垮臺不過是早晚的事。但是陸夫人顯然不是這樣想,從那天離開公司之後,陸文婷陪著不太舒服的陸錦榮回到家裡,陸夫人只是漠然的看了她一眼,就再沒有對她說過話。就連陸錦榮住院之後,王鈺在病房裡用各種難聽到無法忍受的話譏諷羞辱她,陸夫人也始終沒有開口替她說過半個字。
  因此她從東南亞回國以後,一直都住在酒店裡。
  今天她到醫院去看望父親,病房裡空無一人,護士說陸夫人回了家,她起先還以為母親是暫時回家去拿東西,可是一細問,護士卻說:“陸夫人昨天上午就回去了,說是回去拿些換洗衣物,我們也以為她很快就回來,可是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
  陸文婷覺得有些不對勁,母親是個嚴謹到苛刻的人,對父親的感情也很深,除非有特別要緊的事,否則她絕對不會丟下重病的父親不照顧,退一萬步,假如說她有事不能過來的話,也一定會叫別人來照顧父親,家裡的傭人也好,嫂子王鈺也好,哪怕是未成年的陸婧然都好,絕對不會放任病房裡空無一人。
  她立刻回了陸家,家裡卻只有王鈺在。
  可是她這個嫂子今天卻有些奇怪,明明那天在病房裡張牙舞爪的模樣,姑嫂兩個早就撕破了臉,今天卻一反常態的和和氣氣,那態度甚至算得上無事獻殷勤。
  王鈺說並不清楚陸夫人去了哪裡,以為她還在醫院。
  陸文婷滿腹疑惑,彆扭的和嫂子道別。
  王鈺隔著窗子看著她離開,額上滲出了幾顆豆大的汗珠。
  陸文婷之後又聯繫了幾位和母親交好的阿姨,大家也都說不知道。
  一個大活人居然就這樣失蹤了?!
  她回憶起王鈺的種種奇怪,心裡冒出個古怪的猜想來,可又覺得不敢相信。
  直到王鈺拖著一個巨大的旅行箱要出門的時候,被門口的警車堵了個正著,而那個箱子一打開,露出渾身上下血跡斑斑的陸夫人時,陸文婷才感到一陣後怕,幸好她還算機警,先報了警,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白奚接到警方的通知,滿頭霧水的接受例行詢查,這才知道陸夫人的事,他也狠狠的大吃了一驚。
  王鈺的說法是自己和陸夫人起了爭執,不小心把她從樓梯上推了下去,由於害怕不敢說出來,就想把“屍體”帶出去毀掉證據。
  在接受警方審問的過程中,她的態度始終十分配合,幾乎平靜的有些過分。
  白奚和陸文婷、陸婧然心有戚戚的一起離開派出所,周行等在外面。
  “這就要定罪了嗎?”陸婧然哭的不能自已,說道,“媽媽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兒?”
  陸文婷低著頭,神色複雜,父母在一周內先後出了事,換做是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白奚安慰著陸婧然:“只是失手誤傷,會酌情寬大處理的。”
  周行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後排的三人,忽然道:“陸誠然呢?”
  陸婧然抽抽噎噎的說道:“他又跑出去玩了,打電話也找不到,恐怕還不知道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
  白奚也在此時想到了什麼,猛地一抬頭,和周行在後視鏡裡對上了視線。
  兩人此刻想到了一起去。
  王鈺雖然平時尖酸刻薄,可並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也不是個沉得住氣的女人。如果真的是她失手誤傷了陸夫人,她不可能想得到毀“屍”滅跡,也不會在落網之後還這麼平靜,她的正常反應應該是跳腳、鳴冤、哭天搶地、聲嘶力竭的說自己是清白的。總之,她現在的反應很奇怪。
  他們幾人先到醫院去看望了陸錦榮夫婦,陸文婷把他倆安排在相鄰的兩個房間,床頭之間也只隔了一堵牆。
  王鈺此刻應該也已經知道,陸夫人性命無礙,只是手臂和腿骨都有骨折,有些腦震盪,還沒有醒過來。
  離開醫院以後,白奚有些唏噓:“老太太強勢了幾十年,恐怕再怎麼也想不到遇到這種事。如果真的是陸誠然幹的,她一定特別傷心。”
  周行瞥他一眼,說道:“你不要太聖母,她對你可一直都不太好,你肯來看她就已經仁至義盡,你信不信?她醒過來以後對你肯定還是老樣子。”
  白奚無所謂道:“我都已經習慣了,她要是突然對我好,我才會覺得很奇怪。”
  周行發動車子,似乎有些滿意的說道:“也不知道陸誠然這小子躲哪兒去了,我都用不著找他麻煩,他自己就很能作死啊。”
  白奚不悅道:“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我奶奶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沒醒呢。”
  周行立刻沮喪道:“我真的很難過。”
  白奚:“……我爺爺對你一直都很好,你這樣對得起他嗎?”
  周行理所當然道:“陸先生不但待我很好,對你也不錯,所以我一直在希望他吉人天相早點康復。至於其他人,跟我有什麼關係?況且他們還都對你那麼差,老實說,聽到他們出事,我都恨不得放鞭炮。”
  “……”白奚半晌才道,“以後你不要教育周周和白白,我怕他們的三觀被你毀掉。”
  周行正色道:“你想把兒子們教成像你一樣自傲自戀不講道理而且還聖母的藝術家嗎?”
  被無情攻擊的白導演滿面怒容,喝道:“我要跟你離婚!”
  周行得意的說道:“好啊,抽空我們先把婚結了再說。”
  白奚:“……”他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來。
  周行見好就收的勾了勾他的手指道:“乖,想去吃點什麼?我請客。”
  白奚怒道:“請什麼客?你先還錢!”
  周行疑惑道:“還什麼錢?”
  白奚道:“從去年二月到現在,每個月七萬塊,一共是九十一萬,你刷卡還是付現?”
  周行目視前方,一副認真開車的模樣,小聲贊道:“老婆,你數學真好。”
  陸婧然在醫院裡陪著昏迷的奶奶待到深夜,情緒才漸漸穩定了。
  她從小到大沒有遇到過一丁點的挫折,陸文川夫婦一直都把她當成溫室小花來養,現在驟然之間發生這樣大的變故,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因為父母親的關係,姑姑也並不是特別喜歡她,假如以後父母都要在牢獄中度過餘生的話,她自己可要怎麼活下去?雖說還有個親生哥哥,卻是一點都不能指望的。
  她的心緒在絕望裡浮浮沉沉,想到了她的戀人,蔣子安。
  她想要聽他安慰自己,聽他編織些美好的希望來給她聽,迫切的想要立刻見到他。
  此時的她還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夜晚,會讓她終身難忘。
  蔣子安隨意披了件襯衣,手指間夾了一支燃著的香煙,柔弱無骨似的靠在陸誠然身畔,低聲道:“你到底怎麼了?從昨晚到現在都一直這副鬼樣子。”
  陸誠然一身酒氣,翻著眼睛看天花板,兩個黑眼圈碩大無比,整張臉都毫無人色,的確是一副“鬼”樣子。
  他並不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訴蔣子安,他雖然迷戀蔣子安的身體和床技,但他並不像妹妹一樣蠢,他看得出這個小玩意兒靠不住。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過眼睛,一閉上眼,腦海裡就都是奶奶從樓梯上滾下去的畫面,然後他走上前探了探鼻息……
  他殺了人!殺了自己的親生奶奶!
  但是他並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她阻止他去向媒體揭發陸蔚然的身世,如果她沒有罵他“不肖子孫”,如果她沒有打他那一巴掌,他不可能會推她摔下樓的!
  他從始至終沒想過要殺人啊!
  他只是嫉恨那個既沒有陸家血統、而且還天生不男不女的陸蔚然,他憑什麼這麼春風得意?!他憑什麼得到陸家?!如果他沒有和周行勾搭上,他現在還留在陸家任由自己揉圓搓扁,說不定已經被自己搞上了床,說不定現在生的那兩個孩子就是自己的種!
  那個小賤貨!
  陸誠然眯著眼睛看到身旁的人,忽然反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蔣子安被打的有點懵,捂著臉頰道:“你幹什麼?!”
  陸誠然猛地把他掀翻在沙發上,抽出腰間的皮帶狠狠的打在面前那具肉體上,聽著對方痛吟、叫駡、求饒、呼救……他想像他正在施虐的物件是陸蔚然,眼神越發癲狂,神情也漸漸扭曲了起來。
  他打了很久,一直打到那個人叫不出聲,從沙發上滾到了地下,趴在那裡微微的喘息。
  陸誠然很得意,他俯下|身壓在那人身上,在他肩背上用力撕咬,幾乎每一口都深深見血。
  然後他粗暴把自己早已勃|起的性|器挺進對方的身體裡。
  看不到對方的臉,他更可以想像成自己正在操|幹的人是陸蔚然。
  是陸蔚然!就是陸蔚然!
  他的手在對方的下|身用力的擰弄,那人痛苦的哼叫,卻無論如何都硬不起來。
  陸誠然已經瘋了,桌上鋥亮的水果刀吸引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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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定制印刷的週期問題要等我問過我的編·輯之後才知道,現在我也不清楚如果開定制的話郵寄到大家手裡要多久~
  今天沒有第四更,我要去吃飯啦好餓~(^_^)~


☆、Chapter 66

  陸婧然滿懷期待的來尋找戀人的安慰,卻沒有想到,她用鑰匙把房門打開的時候,撲鼻而來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兩個男人正在地毯上糾纏成一團。
  “哥……”陸婧然錯愕了幾秒,才看到被陸誠然壓在身下那個昏迷的人正是蔣子安。
  而兩人身下的地毯上觸目驚心,殷紅一片。
  陸婧然覺得有些噁心,大叫道:“哥!你在做什麼!?”
  陸誠然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裡,完全聽不到外界聲音一般。
  陸婧然雙手發抖的抓起桌上的一隻玻璃擺件,用力的敲在陸誠然的後腦上,他身子一歪,倒在旁邊。
  陸婧然把他從蔣子安的身上拖開,兩人相連的地方分開,發出一聲古怪的“啵”。陸婧然既羞又怒,蔣子安一身被抽打出來的的血痕,她更加認定了是自己的哥哥侵犯並性|虐了他。
  “子安,你醒醒……”陸婧然小心的把他扶著翻過身來,然後愣住了,蔣子安兩腿之間一片血肉模糊,地毯上的血也是從那裡流出來。
  陸婧然猛地捂住嘴巴,眼淚流了出來。
  陸誠然只是眩暈了片刻,很快回過神來,也清醒了許多,茫然又詫異道:“婧然?”
  陸婧然憤怒的喊道:“陸誠然!你為什麼要這樣!”
  陸誠然看昏迷不醒的蔣子安,想起剛才的事情,臉色頓時有些古怪。
  “你明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你怎麼能這樣對他!你還……你怎麼能這樣……”陸婧然泣不成聲。
  陸誠然側了側身坐在地下,說道:“蠢妹妹,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這騷貨勾引我的時候可半點都沒想到你。”
  陸婧然現在完全聽不進去,哭著拿出手機來打了急救電話。
  陸誠然起先還沒反應過來,等陸婧然已經要掛電話的時候猛地驚醒過來,他現在是殺人犯!現在這裡被人發現的話,還要加上一條故意傷害!
  他踉蹌著站起來要逃跑,被陸婧然一把抓住:“你要能去哪兒!?”
  陸誠然甩開她的手道:“用不著你管!”
  陸婧然這時候卻犯了牛勁兒,死活拉著他不放,說道:“你把子安害成這樣,你不能走!”
  陸誠然甩不開他有點著急,情急之下也沒多想,抬腳用力踢了陸婧然一腳,陸婧然到底是個女孩子,被他這樣一掙,反身狠狠摔在茶几上,玻璃桌面“哢嚓”碎成了幾塊。
  陸誠然狠了心轉身要走,陸婧然卻輕哼著叫道:“好疼……”
  陸誠然微微一怔,看到妹妹額頭被碎玻璃劃破了一個小傷口,其他也沒有破損,便道:“等會救護車就來了,我必須得走,婧然,你原諒哥哥。”
  陸婧然忽然淒厲的叫了一聲:“哥哥!我肚子好疼!”
  陸誠然下意識朝下面看過去,陸婧然米色的長褲上已經滲出了血跡。
  淩晨三點,白奚還在熟睡中,模糊聽到有電話鈴聲,周行輕手輕腳的起來去接聽。過了一會,周行過來搖了搖他,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周行說道:“陸文婷打來的,找到陸誠然了,他承認是他推陸夫人摔下樓梯。”
  白奚伸了個懶腰,慢吞吞的坐起來,說:“還真是他啊?那我現在需要去派出所嗎?”
  周行幫他把睡衣脫下來,又從旁邊拿了襯衣幫他套上,在他系扣子的時候,周行臉色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低聲道:“不用去派出所,但是要去醫院。陸婧然……流產了。”
  白奚的手猛地一頓,錯愕的抬起頭來。
  兩人匆忙趕到醫院去,隔著玻璃窗看到陸婧然,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兩眼無神的看著房頂發呆。
  陸文婷看了一眼周行,他識趣的走遠了幾步。
  白奚皺著眉道:“怎麼會這樣?我們走的時候,她不是還好好待在奶奶的病房裡嗎?”
  陸文婷低聲道:“她說要出去一下,我以為她心情差想到門口去透透風,誰知她是去找別人。”
  白奚不用想也知道她會去找誰,有些無奈道:“那個人呢?是不是看婧然這樣了,他就躲著不敢來?”
  陸文婷有些不自然的說道:“他也在這家醫院。”
  白奚有些不解,陸文婷歎了口氣道:“他被誠然弄成了廢人。”
  白奚:“……”
  陸文婷把話題轉會了陸婧然身上,道:“她這才剛剛一個月,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年紀這麼小就要受這種罪,她從手術裡被推出來以後就一直這麼發呆,我跟她說話她也不理。唉,也不知道陸家到底是造的什麼孽。”
  白奚推開門進去,在病床邊坐下,輕聲道:“婧然。”
  陸婧然轉了轉眼睛,看到白奚的臉,眼角忽而湧出了淚滴,很快打濕了她鬢邊的髮絲。
  白奚心裡也不是滋味,撩了撩她的劉海,道:“婧然乖,都過去了。”
  周行和陸文婷站在門外,看著陸婧然掙扎著坐起來,伏在白奚懷裡嚎啕大哭。
  陸文婷忽然道:“你看到她這樣,會不會覺得挺解恨?”
  周行木然道:“讓你失望了,並沒有。”
  陸文婷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翹,說道:“我以前一直以為,如果能親眼到二哥一家分崩離析的話,一定會覺得很痛快。”
  周行道:“可現在你也沒有。”
  陸文婷呼出一口氣,道:“我們都比自己想像中要善良。”
  周行皺了下眉,問道:“‘我們’都指誰?”
  陸文婷道:“你知道嗎?是誠然把他妹妹送到醫院來的。”
  周行眯了眯眼睛道:“那還真是,意料之外。”
  陸夫人在兩天后醒來,警方來人做過詢問取證之後,她便要求搬去和陸錦榮同一間病房。
  陸文婷當然會滿足母親的要求。
  白奚也來看望過他一次,就如周行所說,這位老太太對他的態度依然沒有什麼改變,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對他說。
  陸婧然的事情,大家都瞞著陸夫人沒有告訴她。
  讓人沒想到的是,陸夫人醒來的當天,陸婧然就換下病號服,穿了平時常穿的洋裝連體裙來陪伴奶奶,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她在面對陸夫人的時候笑的很是恬靜安然。
  這個少女,在經歷了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欺騙和傷痛之後,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陸家出了一系列的事件,白奚也不得不停下工作,和章華在談的《父語》計畫也只好暫時擱置,每天就只待在家裡看一些前段時間收到的劇本邀約。
  上次和周行談過一次有關工作的問題以後,他認真的想過周行的話。
  他之所以會把高思遠當成標杆,是因為當年在學習的時候,他的老師對於“優秀導演”的界定,常常列舉的就是高思遠那一類導演的優質特點。
  事實上,斯皮爾伯格和蓋裡奇的作品是截然不同的兩類風格,但誰也無法否認他們都是十分出色的電影導演。
  究竟怎樣才算是好導演,並不能說有明確的界限。
  或者他應該考慮下周行的建議,繼續開拓自己最擅長的電影類別?
  周行抱著一個兒子進來,獻寶似的說道:“他剛才叫媽媽了!”
  白奚:“……”寶寶身上穿的是藍色衣服,是老大周周。
  周行晃了晃懷裡的兒子,說道:“快,再叫一聲。”
  周周無趣的往他懷裡擠了擠,完全不想理他。
  白奚嘲笑道:“三個多月的嬰兒怎麼可能會說話?”
  周行鍥而不捨的把周周的小臉掰過來,認真道:“他剛才真的叫了,我聽得清清楚楚。”
  白奚翻了他一眼,道:“大概是看你長得像女人?”
  周行:“……”
  周行逗了兒子半天,也沒換得他再開金口。
  “大概是碰巧發了一個奇怪的音節,”白奚不耐煩道,“抱著你兒子出去玩,我要看劇本。”
  周行不滿的抱怨了一句,抱著周周出去了。
  白奚剛看了十幾個字,房門又被推開,他正要發火,周行搶著道:“不是我,你看。”
  周周的小肉手死死抓著門框不放。
  白奚一個頭兩個大,過去掰開他的小手,板著臉道:“乖小孩不能打擾大人工作,知不知道?跟你爸玩去。”
  周周看看抱著他的周行,又看看白奚,小鼻子一皺,眼看要哭,周行道:“嘖嘖,看著小模樣可憐的。”
  白奚嘴角抽搐著把門框抓過來,塞回周周的手裡,他眼眶裡還水汪汪含著一泡淚,卻立刻就止住了要哭的意思,眉目間隱約有些得意。
  周行贊許道:“果然是我兒子,深得我的真傳。”
  白奚:“……”
  陸誠然在看守所裡度過了一個星期。
  他已經知道奶奶安然無恙,心裡的大石頭算是落了下來。
  律師說他的案件會在一個月後開庭審理,最樂觀的考慮是刑期不超過五年。
  他並不擔心這些事,現在他出去或者在裡面,好像已經沒有了什麼區別。
  在看守所裡的七天,他總是會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小的時候,陸誠然就無數次聽母親說,不要理住在三樓的那個小怪物。
  他知道那個小怪物總是獨自坐在在花園裡的草坪上玩耍,對小草和小花說話,有時候還會帶一本舊舊的漫畫書,偶爾半抬著頭看著天空,濃密的眼睫毛下面是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像一個可愛漂亮的洋娃娃。
  陸誠然趴在窗邊看了很久,他不明白為什麼媽媽會說這個洋娃娃是小怪物。然後,他們就成了好朋友,這個洋娃娃比陸誠然想像中更軟更有趣,他特別的好哄,對他說說學校裡的事,送他一本自己不要的漫畫書,他都會開心的露出小酒窩。
  有一天,兩個小孩在花園裡玩耍,從外面回來的王鈺遠遠的看到,臉色難看的沖過來抱起陸誠然就走,陸蔚然手裡拿著一朵小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陸誠然記得自己趴在王鈺的肩上,最後還沖他扮了個鬼臉,陸蔚然被逗得露出淺淺的笑容
  那是記憶裡,陸蔚然最後一次對自己笑。
  因為,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再也沒有見過陸蔚然,他記得自己每天都要看看窗下的那片草坪,那裡卻總是空蕩蕩的,只有小花小草孤單的迎風搖曳。
  小孩的心思並沒有那麼複雜,他們是如此健忘。
  沒有過太久,陸誠然就把這個洋娃娃忘在了腦後。因為母親把他送到寄宿制的貴族學校,他認識了更多的小夥伴。
  在他們都長成了十四五歲的少年以後,陸誠然已經知道洋娃娃真的是個怪物,已經學會和父母親一樣,用冷漠和嫌惡來面對他。
  但他是那樣漂亮,陸誠然幾乎沒辦法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在少年第一次旖旎的夢境裡,陸蔚然喚醒了他懵懂的性意識。
  那個年紀裡,他無數次偷偷進入陸蔚然的房間,忘情的呼吸空氣裡似有若無的味道,對著浴室磨砂玻璃裡的模糊身影放任的意淫,最後他甚至在那個房間裡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隔著螢幕幻想他們糾纏在一起,他佔有了那具奇妙的身體。
  再後來,陸誠然敏銳的發覺了他的變化,那是陷入愛戀的人才會有的變化。他跟蹤陸蔚然,發現了他和那個男人在約會,還經常去對方家裡,他們相處的時候,陸蔚然羞澀微笑的側臉,每次都能讓陸誠然陰毒的想要發瘋。
  終於在某一個夜晚,他再次潛入了陸蔚然的房間,看到對方如受驚的兔子一樣圓睜著眼睛像是要哭出來,那麼可愛又那麼柔弱,他在心底瘋狂肆虐了幾年的欲望再也無法壓抑。
  後來他常常想,那天他應該蠻橫的佔有他,塞住他的嘴巴把他四肢大開的綁在床上,讓他哭泣讓他疼痛讓他再也不敢違逆自己的意思,而不是一時心軟,突發奇想的要溫柔對待他。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也不會讓他有機會呼救,以至於被姑姑聽到闖了進來。
  幾天後,陸蔚然自殺未遂。
  陸誠然記得自己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忽然間覺得眼前一黑,他認識到自己對這個人有些病態的執念。他想,也許他只是要佔有那具奇妙的身體,哪怕只有一次。
  他沒有想到,陸蔚然竟然會激烈的反抗,他更沒有想到,陸蔚然居然還能反抗成功。
  那一瞬間,憤怒佔據了他的整個大腦,他要羞辱這個人,他要讓這個人知道,在這個家裡他根本就沒有反抗的資格。
  他當時以為陸蔚然會低頭求饒,甚至主動屈服。
  在陸蔚然從陸家搬出去以後,陸誠然還悄悄到他的新公寓周圍去蹲守過幾天,他發現離開陸家的陸蔚然變得那麼不一樣,再不是那個柔弱到只會哭泣的洋娃娃。
  陸誠然特別的失落——記憶裡那個手裡握著一朵小花對他微笑的陸蔚然,似乎永遠的消失了。
  沒多久,周行就以一種侵略者的姿態出現在了陸蔚然的身邊。他們起初一直在針鋒相對,卻在爭執中愈加親密,最終牢不可破。
  那次在公寓門口的車輛追逐鬧劇,酒醉的陸誠然是真的想要在那一刻殺死陸蔚然——他無法忍受已經屬於別人的陸蔚然。
  他們漸行漸遠。
  陸誠然把一切歸咎于周行,歸咎于陸蔚然的淫|賤,卻從沒想過,他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把陸蔚然獨自留在了那片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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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跪謝阿綠打賞的地雷兩發~!╭(╯3╰)╮
  我最近的生物鐘有點亂,早上十點無法更新,昨天其實就該掛一下通知的,但是最後給忘了囧
  基本上後面幾天的更新都要到中午十二點半了,嗯,還有,已經進入了正文完結倒計時咯


☆、Chapter 67

  周周和白白的百日很快到了,周任和周澤延特地提前幾天飛了回來,從回來就圍著兩個小寶寶轉來轉去,都喜歡的不得了。
  白坤反復重申著“無論如何該接到白家去了”,沒一會,他就和周澤延對掐了起來,周周像是配合他倆一樣嗚嗚哇哇的大哭不停。
  家裡實在是不一般的熱鬧。
  白奚被他們吵的頭疼,又不好意思插話,只好幹坐在一旁傻看著。
  周行和爺爺周任在樓上書房談了很久,等下來的時候,就看見白奚耷拉著腦袋坐在沙發上,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在孕期裡,白奚就養成了午睡的習慣,生物鐘一到午後一點就自動放出了瞌睡蟲,熬到現在已經超出了他的生理範圍。
  他哥白坤和周澤延圍在落地窗邊的嬰兒車旁,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沒完,白坤懷裡還抱著抽抽噎噎的周周,白白反倒平靜的躺在周澤延的臂彎裡,吸吮著自己的拇指,烏溜溜的眼睛在兩個爭的面紅耳赤的大人之間轉來轉去。
  周行走到沙發旁邊,彎下腰。
  白奚正在夢醒之間來來去去,忽然覺得身體一輕,有種騰雲駕霧的錯覺……這做的什麼夢?
  他慢吞吞的睜開眼睛,看到周行的下巴和側臉。
  白奚:“……”他一下嚇醒了,當著白坤和周澤延的面,周行突如其來一個公主抱是要搞哪樣?!
  周行感覺到他要掙扎,低聲道:“動靜再大點就被看到了。”
  白奚側目看看另一邊仍然還在喋喋不休爭執的兩人,乖乖不動,有點急躁道:“放我下來,像什麼樣子?”
  周行二話沒說,抱著他就朝樓梯那邊走過去。
  周澤延和白坤齊刷刷轉過臉來,表情各異。
  周行的腳步極快,蹬蹬蹬數十步,兩人的背影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白坤有些鬱悶道:“你兒子當著我的面欺負我弟弟。”
  周澤延一臉得意道:“我兒子簡直酷斃了。”
  白坤:“……”
  過了一會,白坤道:“這麼半天都沒下來,你說他倆幹什麼呢?”
  周澤延嘿嘿一笑,“這麼半天都不下來,你說他倆幹什麼呢?”
  他倆蓋著棉被聊天呢。
  真的!
  周行嚴肅的說道:“我之前是代為行使爺爺作為榮藝股東的權利,他剛剛把他名下的股份正式轉給了我。”
  白奚:“……”
  周行繼續道:“加上這百分之六,我手裡現在一共有榮藝百分之二十四的股份,除了陸先生之外,我是第二大股東。”
  白奚:“……”
  周行炫耀似的:“你想不想要?”
  白奚想也不想的:“不想。”
  周行自動理解道:“也對,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白奚眨了眨眼道:“你做這些,是當做自己的事業,還是只為了幫我?”
  周行一隻手托著腦袋,手肘撐在枕頭上,說道:“寶貝兒,告訴你一個大秘密,我一點都不喜歡娛樂圈的工作。”
  白奚抿緊了嘴唇,對此他並不是沒有感覺到,周行在國內念書的時候讀的是法學,在國外幾年進修的是國際經濟法,和娛樂圈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周行在工作中也從未表現出對這一行的任何興趣。
  周行問道:“你確定不想要榮藝?”
  白奚道:“陸蔚然和陸先生並沒有血緣關係,何況我也不是他。”
  周行似乎無奈卻又早在意料之中似的歎了口氣,說道:“看來我辛苦這麼久,都是給陸文婷女士做嫁衣裳了。”其實他這話多少有些誇張,榮藝第二大股東的局勢已然這麼明朗,就算陸文婷上位,他也能夠最大限度的影響上位者的決策。
  白奚在被子下麵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是為了不讓陸文川欺負我。”
  周行目光裡有些得意的說道:“我做到了。”
  白奚半真半假的說道:“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攫取到了這麼豐厚的個人利益,你真是個奸商。”
  周行捏了捏他的臉,說道:“既然你老公這麼棒,給點愛的鼓勵?”
  白奚無趣道:“我要午睡了。”
  周行不以為意道:“你睡你的,我可以自己來。”
  白奚狐疑道:“你保證不碰到我?”
  周行點點頭,向後蹭了兩公分以表示決心,說道:“我保證。”
  白奚也懶得理他,閉上眼睛做睡著狀。
  周行似乎坐了起來,白奚心想,大概他是覺得沒意思要下樓去了吧。
  可是沒一會,他就感覺到周行悉悉索索的動作,這貨居然還真的在他身邊自|慰!?
  褲子拉鍊被拉開的聲音,布料輕微的摩擦聲。
  周行忽而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喘息。
  白奚控制不住的想像他大概已經用手包裹住了那裡,周行的那裡並不太長,但卻很粗,蟄伏時看起來也如同一隻凶獸,硬起來頂端冠狀頭幾乎有雞蛋大小。
  摩擦聲越來越急促,伴隨著周行喉嚨間似是而非的低吟。
  這幾天因為長輩們回了家,白奚總是覺得不好意思,已經有四五天不許周行碰他。在生過周周和白白以後,他的身體也有了很大的變化,大概是雌性激素分泌的更多,欲望也比之前要強烈許多,和周行的交融越發融洽。兩人都在血氣方剛的年紀,一連幾天只是停留在接吻即止,這時收到一丁點的誘惑侵擾,簡直把持不住。
  白奚不自然的並了並雙腿,下面已經有些微濕意。
  他忍不住慢慢張開眼,周行正從眼角瞟著他,眼神裡滿是赤|裸|裸的侵略,白奚猛然間有種自己在被視|奸的感覺,心裡既有些恥辱又有些癢意。
  周行渾身上下衣著整齊,只拉開了拉鍊,手裡握著已經昂揚起來的巨物,頂部已經是濕漉漉的。
  樓下的周周偶爾還哭號一嗓子,白坤或是周澤延抬高音量的某一半句話還能隱約聽到。
  白奚裹緊了身上的被子,轉過身背對著周行,側身的瞬間腿根摩擦,那裡果然已經濕熱一片。
  周行忽然道:“老婆,你的腳好漂亮。”
  白奚頓時露在外面的右腳有點發燙,忙縮回被子裡面去。
  周行大概自己玩的十分得趣,聲音有些沙啞,說道:“你換個姿勢好嗎?從我這個角度看,你的屁股特別翹。”
  白奚微怒道:“不擼就滾蛋!”
  周行道:“你有沒有在被子裡偷偷摸自己?”
  白奚不語,他才沒有那麼無聊好不好?!
  周行發出一聲短促的喘息,白奚禁不住一抖,頭皮有點發麻。
  周行自然察覺到了,厚顏道:“老婆,我叫的好不好聽?”
  白奚:“……”
  周行自問自答道:“不過肯定沒有你叫得好聽,你知道我最喜歡聽你怎麼叫嗎?”
  這種問題白奚當然不會接他的茬。
  他自顧自的繼續道:“我每次聽到你求饒的時候,就覺得特別受不了。”
  白奚臉上有點發燒,嘴硬的低罵道:“我什麼時候求饒過?”
  周行道:“上次在浴缸裡,你覺得水燙,不是就哼哼著求我抱你出來嗎?結果你那麼難伺候,出來又嫌冷,回去又說燙,折騰我來來回回抱你好幾次。”
  白奚:“……”還敢更顛倒是非嗎?他好好的在泡澡,某個人非要按著他做做做,熱水順著穴道鑽進去燙的他很不舒服,某人“體貼”的離開浴缸,又直接壓在瓷磚上做做做,過了會又“體貼”的回到浴缸裡,被折騰的人分明就是他好嗎!?尤其整個過程,某個不要臉的貨都沒有把那玩意從他身體裡j□j!
  周行道:“你耳朵和脖子都紅了,是不是想起來老公是怎麼把你操到求饒的?”
  白奚這個人有點唯美派藝術家的通病,什麼事都得是美好的,就連人類作為動物本能的性|愛也不例外,以前他做一號的時候,特別反感那些小零們時不時蹦出幾句十分下流的j□j聲。
  周行剛才話一出口就有點後悔,他是能摸得清白奚這個堪稱另類潔癖的喜好的,以往兩人即便在最激烈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直白露骨的說出過這樣的話。
  可他很快發現白奚的後頸和耳朵明顯更紅了幾分,像是立刻就要滴出血來。周先生有點得意外加欣喜。
  他試探著拉了下被角,說道:“老婆,想要了嗎?”
  白奚一動也沒動,也沒出聲。
  周行把他身上的被子掀開,白奚轉過頭怒視他道:“你剛才保證不碰到我的!”
  周行無辜道:“我沒有碰你啊。”
  白奚道:“把被子還給我,冷。”
  周行道:“你明明都濕透了,哪裡冷?”
  白奚的襯衣背部的確已經被汗水浸潤的有些透明,可他顯然想到了別的地方,下意識的夾緊了雙腿。
  周行的視線順著他的背部向下滑到他的臀上,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
  白奚唰的把臉轉了回去。
  周行又大力給自己擼動幾下,聲音有些大,他還故意大聲給自己點贊:“好棒。”
  白奚咬著牙不理他,意志已經漸漸動搖。
  周行看到他兩腿在輕微的顫抖,可憐兮兮的說道:“老婆,我不想射在空氣裡。”
  他壓低了聲音,“你知道嗎,我特別想永遠埋在你身體裡,直到天荒地老。”
  藝術家白導演被這句話徹底擊中了靈魂,屈服在厚顏無恥的周先生西裝褲下。
  不過幾分鐘後他就開始後悔。
  周行把他赤|身|裸|體按在床墊上,從後面深深的進入他,一邊大力的抽動著一邊貼在他耳邊道:“喜歡我這麼操|你嗎?”
  白奚紅著臉罵道:“閉……嘴!”
  周行曲解的飛快,說道:“我最近沒有吃過黃梨,味道不太好。”
  他摟著白奚的腰把他抱起來坐在自己懷裡,自下而上的貫穿他。
  白奚難堪的大叫出聲。
  周行道:“是不是很深?老婆,我是不是操的你特別爽?”
  他似乎要把以前從未在床第間說過的下流話一次性說完一樣。
  白奚狂亂的搖頭,他覺得恥辱,又有種驚人的快|感。
  周行在他後頸上舔吻,手指在他前面的入口處磨蹭。
  白奚眼睛驀然睜大,抗拒道:“不要碰那裡……”
  周行哄道:“我不進去。”他也不想讓白奚再受一次懷孕生子的痛苦。
  修長的手指在入口處磨蹭了一會,慢慢的插了進去,內部濕滑軟嫩,吸附在手指上的美妙觸感,讓周行幾乎控制不住力度。
  白奚輕呼了一聲,周行忙停下手指的動作,慢慢的抽動了幾下還埋在白奚後面的性|器,說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白奚的眼角已經逼出了淚花,有些羞恥的搖頭。
  周行聞言,放心的又動了動手指,甚至曲起來頂弄內|壁,惡意的說道:“一根手指就能讓你這麼爽嗎?”
  白奚難堪的呻|吟出聲,啞聲道:“不要再說了……”
  周行把他壓倒在床上,抓著他一條腿從側面再次進入他,說道:“為什麼不許我說?你明明就很愛聽,我越說的下流,你就吸的越緊。”
  他的動作迅猛沒有停頓,白奚嗚咽著說不出話來,眼前有些朦朧著,斜對面的漆面衣櫃倒映出兩人的激烈交|媾的輪廓。他把頭轉開不想看那裡,意外的與周行的視線對上。
  他此時身無寸縷,眼神迷離著,眼角濕漉漉的,從臉頰到全身都泛著紅色,整個人呈現著平日裡沒有過的弱態。
  周行只覺得喜歡的不得了,俯身在他頸邊胡亂親吻著,插在他前面入口的手指也加到了三根,配合著後面的動作,保持著幾乎一致的頻率。白奚覺得自己快死了。
  周行只是拉開拉鍊露出那根東西,全身上下還是衣著整齊,就把他操的死去活來。
  極大的恥辱和難言的快|感夾雜在一起,他第一次在性|愛中體會到雙重的生理感官。
  他抬起虛軟的手臂,想去解開周行的扣子,試了幾次都被越發兇猛的衝撞弄到行動不能,周行問道:“不想讓我穿著衣服?”
  白奚一邊吟叫一邊點了一下頭。
  周行慢慢的j□j,迅速的脫光了衣服,然後狠狠的再次頂進尚未喘息過來的白奚內部,白奚尖叫了一聲,射了出來,白濁的液體噴在了周行微微有些鼓起的胸肌上。
  周行一臉的不以為意,用手指刮下來一點,塗在白奚的嘴唇上,他皺起眉頭似乎不情願,嗚咽著反抗道:“不……”
  周行俯下|身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說道:“寶貝兒,你像蜜糖一樣甜。”
  兩人接了個十分悠長的吻,因為他剛剛高|潮,周行沒有很快繼續折騰他的後面,而是用手指摳弄著前面,直到他再次硬起來,周行才把他繼續捲進情|欲的狂潮之中。
  樓下的白坤和周澤延吵累了,找到一個新玩法,賭他倆還有多久才下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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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何會卡肉,大概因為我太純潔……跪求抽打。
  絕壁會被鎖,鎖了別找我。


☆、The End

  白奚最終還是向章華婉拒《父語》的邀請,章華很不解:“上一次你是要養病,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我看得出,你很喜歡這個劇本。”
  白奚有些尷尬,說道:“實際上,我並沒有十分的自信,能夠準確把握這樣一個劇本。我怕我會力不從心,我也不想毀掉這個我特別喜歡的劇本。”
  章華不以為意道:“你的基礎功扎實,對於影片的節奏把握也非常明快,這是和你合作過的所有人都有的共識,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忽然有這樣自輕的想法。”
  白奚坦然道:“技術類的問題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但如果想表現更深刻的影片主題,難免受到我的個人閱歷限制。我想,如果再過十年,碰到這樣的劇本,我一定會相當自信,也絕對不會錯過。”
  章華表現的特別無奈:“這麼說,你已經做了決定?”
  白奚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道:“總之,還是要感謝章製片的錯愛。”
  章華擺擺手,笑的含蓄,“我是很喜歡你沒錯,可這次的電影團隊並不是我在操作的,一手促成的另有其人。”
  白奚意外的眨了下眼睛,章華看了看腕上的手錶,道:“她也快到了,她一直都很想見你,卻因為種種原因錯了過去。”
  白奚略微思索了一下,腦海中跳出一個名字——難道是那位州長夫人?
  和這位久聞大名的方書韻女士面對面坐在一起,白奚覺得有點奇怪。
  面前這位方女士雖然已經年逾不惑,但是依然非常的漂亮,得體的妝容和衣著,教養極好的家庭才能薰陶出的優雅氣質。
  但是,她看他的眼神卻溫和的有點過分,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章華一早就找了藉口避開,這裡是製作公司為員工服務的咖啡廳,現在正是工作時間,只有稀稀落落的客人,也都是在前臺點完外帶就匆匆離去。
  白奚謹慎的開口道:“方女士,我已經聽章製片講過了,多謝您的抬愛。”
  方書韻捏著小勺在咖啡杯裡輕輕攪動,被子裡泛起一層層細小的漣漪,她的笑容忽而有些苦澀,說道:“我從來沒想過,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會是感謝。”
  白奚有點疑惑不解。
  方書韻道:“去年你生日那天,我約你見面,是想對你說句生日快樂,《父語》的劇本就是我為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白奚:“……”
  方書韻自嘲的笑了笑,道:“你以前聽他們說過我嗎?是怎樣的我?”
  白奚在她希冀的目光裡,漸漸有些回過味來,問道:“您說的‘他們’,是指誰?”
  方書韻歪了歪腦袋,竟然有幾分少女般的俏皮,說出的話卻又是滿含怨懟:“也對,陸家人不會提起我。”
  白奚道:“我只聽說過,您曾經熱情的追求過陸家的某位故人。”
  方書韻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美好的事情,笑容十分的恬淡,說道:“你的父親陸文淵,是我見過最英俊、最有魅力的男人。”
  白奚已經隱約猜到了方書韻和陸蔚然之間究竟有什麼糾葛,順水推舟道:“那您認識我的母親嗎?”
  果然,方書韻怔了怔,片刻後才道:“你是說死在飛機事故中的那位,還是說生育你的那位?”
  白奚反應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平靜,他細長的手指在咖啡杯的外壁摩挲著,語氣淡淡道:“無所謂了,反正我都沒有見過。”
  方書韻的眼神空洞了幾秒,竟似有些難堪的說道:“假如她還活著,你不想和她相見嗎?”
  白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道:“假如陸蔚然還活著,我想,他不想。”
  他說的是他心中的真實想法,一個被世界漠視了二十年的孤兒,最後在冰冷中絕望的自殺,他不認為陸蔚然在死前那一刻還會想起于他而言完全是個陌生人的“親生母親”。
  至於方書韻如何理解這句話,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方書韻的臉色有些慘白,抬起一隻手遮了遮泛紅的眉眼,強作歡顏道:“我看了新聞,你的兩個兒子很可愛,有機會的話,能邀請我到你家去看看他們嗎?”
  周行不滿的太高了音量:“最後你還是答應了?”
  白奚訕訕道:“我看她已經那麼難過……”
  周行無語的點了點他的鼻子尖,面無表情的數落道:“我說你是聖母你還不願意?現在邀請來路不明的人來看我兒子,我不同意。”
  白奚道:“她也未必會來,州長夫人那麼多應酬交際,哪兒有那麼多的閒置時間。”
  周行冷哼一聲,道:“別的州長夫人沒時間,這位的時間大大的有。”
  白奚無奈道:“那我已經答應了,難道現在再上去找人家反悔?”
  周行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抱怨道:“本來我們安安靜靜的過日子,你倒好,招惹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傢伙到我們家去參觀。”
  白奚道:“不過就是傑哥這週末帶著他兒子過來,哪兒有什麼莫名其妙的人?”
  周行默默的想,左傑就是最莫名其妙的人。
  方書韻仍然獨自坐在那個位置上,望著窗外長久的發呆。這二十年裡她無數次的想起當年,一步錯就步步錯。
  那時還是少女的她愛上了陸文淵,陸文淵卻並不愛她,他愛的是個沒有家世也沒有出眾外貌的灰姑娘。
  方書韻到現在還記得,陸文淵的心上人是個笑起來雙眼就像兩個小小彎月亮的女孩,陸文淵是那麼愛她,以至於眼睛裡裝不下其他的任何女人。
  陸夫人並不看好兒子的愛情,因此在方家主動提出聯姻的時候,她欣然同意,並在見過方書韻之後,異常滿意這個兒媳,她默許了方書韻去拆散那對年輕的戀人。
  年輕氣盛的方書韻不甘心自己敗給一個無論是誰看來都和她有雲泥之別的女孩,她像所有誇張的偶像劇裡的惡毒女配一樣,使盡了各種手段,甚至有了陸文淵的孩子。
  可這部偶像劇並沒有個美好的結局。
  她拆散了陸文淵和他的情侶,宛如遭到了報應一樣,生下了一個畸形的孩子。而陸文淵不願被父母束縛,甘願放棄陸家的一起,和他的心上人相約去往無人相識的地方,卻在私奔的路途中遭遇了飛機失事,果真永不能再回來。
  方書韻大受打擊,心灰意冷的把孩子丟給了陸家,遠嫁海外。
  二十年間,她一直都拒絕聽到任何有關那個孩子的消息,她自我催眠他會在陸家過得很好。
  其實,她比誰都清楚,陸文淵罹難的那天,陸夫人發狂一般要摔死繈褓中的嬰兒,當時她就在旁邊看著。
  方書韻這一生再也沒有過孩子。
  她想,他們的相見或相認本就沒有必要,那個孩子說的沒有錯,她的骨肉在被她拋棄那一刻,也永遠的拋棄了她。
  帶著兒子到周家做客,左傑沒有好意思獨自前往,特地叫了程薔作陪。
  他們和白奚剛剛接了一部新片,是一部愛情文藝片的劇本。因為《愛情解碼》的超高票房,媒體把他們三個的組合稱為“愛情片黃金三角”,外界對這部還未開拍的片子給予了超高的期望值。
  白奚重新規劃了自己的職業計畫,雖然首部電影就有了非常不錯的開始,但是將來要走的路還是很長。對比他前世二十五歲心高氣傲的入圍金柏獎,失敗後各種不服的心態而言,他覺得這一世他獲得了更多更平靜的學習機會。
  帶他走進新領域的高思遠,在製片工作中給予了他非常寬鬆環境的章華,以及像左傑、程薔這些合作過的工作夥伴,這些都是他一點一滴積累出來的財富。
  他才二十一歲,未來的道路還很長。
  周行橫豎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真生氣和假生氣反倒沒什麼人在乎,程薔早和白奚混的很熟了,也漸漸學會了假裝看不到周行的技能。
  左傑不是個女孩子,做不出這種事來,只能尷尬的和作為主人的周行寒暄一番。
  周行冷不丁冒出一句:“程薔不錯。”
  左傑茫然道:“啊?”
  周行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左傑愈發茫然:“結婚?!”
  周行面無表情的說道:“難道你沒打算負責任?”
  左傑:“……”他壓根完全沒有察覺到程薔的心意,慢半拍的才反應過來周行的意思。
  周行很有主人風度的幫他倒了杯茶,接著道:“我覺得男人只有結了婚,才能真正明白生活的真諦。”
  左傑肅然起敬,看周行的眼神都有了幾分不同,這才像個精英好嗎!他有些求知的說道:“周總的感悟是?”
  周行冷冷道:“看好自己的老婆,別整天盯著別人的。”
  左傑:“……”
  程薔和白奚在另一邊圍著三個寶寶說笑。左傑的胖兒子丟丟比上次見到時候要更壯實了幾分,個頭看著也比周周和白白要大,三個躺在一起,對比愈發明顯。
  周周對程薔表現出了格外的興趣,被程薔抱在懷裡逗了一會就抓著她的衣領死活不放。
  白奚拿著小手帕給他擦了擦口水,開玩笑道:“這麼小就知道對著女神流口水。”
  程薔哈哈笑:“我好喜歡他,這是老大嗎?寶寶寶寶,阿姨等會帶你回家好不好?”
  周周也不知道聽懂了還是怎樣,咧著嘴笑的特別歡暢,就連平時特別愛現的大嗓門號哭技能也徹底收了起來。
  白奚試著抱了抱胖丟丟,沒一會就把他放回了床上,說道:“這小子有點太重了。”
  程薔開心的一邊逗懷裡的周周,一邊道:“丟丟特別好,除了肚子餓的時候,一般都很少哭的,左傑的媽媽前段時間來照顧了他一段時間,臨回老家的那天晚上,丟丟捨不得奶奶,哭了一晚上。”
  白奚感慨的戳了戳周周的臉,道:“越比越覺得你好蠢。”
  周周把臉紮進程薔懷裡,完全不理會他爹的攻擊。
  丟丟躺在小床上看了一會白白,白白完全沒注意他,自顧自的吸吮拇指,丟丟忽然伸手拍了他一下,白白受了驚嚇似的轉過臉去看看他,拇指也沒從小嘴巴裡拿出來,兩個小人對望了一會,忽然都眉開眼笑起來。
  程薔看著好玩,把周周抓著她衣領的小手掰開,把他放到丟丟的左側,然後抱起了丟丟右側的白白。
  丟丟茫然了一會,一轉頭看到了周周,大概以為還是白白,又是伸手一拍,然後自己開心的笑起來。
  周周睜圓了大眼睛,握起小拳頭毫不猶豫的打了回去。
  丟丟被打懵了,還沒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就翻臉,周周又是一拳過來。
  於是兩個小人你一拳我一掌,你來我往的揮來揮去。
  程薔和白奚笑的前仰後合。
  白白在程薔懷裡咬著拇指,忽閃著眼睛看他們打架,看的津津有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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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能放上來的番外也是清水版的甜寵系列,還是這個時間繼續連載
  大家酌情選擇是否要看,多謝支持,隔壁ABO新文日更中,歡迎惠顧 ^_^



69番外·四口之家的日常(一)


早上六點五十,周行把剃須膏抹在下巴上,到臥室裡第一遍叫白奚:“老婆,起床了。”

被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回應:“嗯……”

周行又到兒子們的房間去,敲了敲門,面無表情的說道:“大公雞喔喔叫咯。”

然後他側耳聽了聽裡面有了起床的動靜,便放心的去刮鬍子。

七點,周行把吐司切片放進多士爐裡,第二遍催白奚:“老婆,起床了!”

被子鼓起來的部分蠕動了幾下。

周行從臥室裡出來,看到衛生間的洗手池前,一個小男孩站在墊腳的小板凳上正認真的刷牙,從鏡子裡對他一笑,含著一嘴泡泡道:“老爸早上好。”

周行翹起大拇指,贊道:“白白真棒。”

他推開兒子們的房間,大兒子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還睡得天昏地暗。

周行退回到外面,抬高一些音量道:“白奚,你兒子賴床,要遲到了!”

沒一會,白奚赤腳趿拉著拖鞋,眼睛還迷蒙著,蹬蹬蹬的疾走過來,微怒道:“又是周周?!”

床上趴著的小男孩條件反射的彈了起來,一副找不到東南西北的模樣,摸來摸去的找衣服,奶聲奶氣的嚷道:“我起來啦!不要聽老周胡說八道!”

老周把熱好的牛奶分別倒進兩個大杯子和兩個小杯子,接了一句:“你們兩個,還有十分鐘的時間刷牙洗臉。”

白奚&周周:“……”

父子兩個迅速的各自換衣服,在衛生間裡手忙腳亂的洗漱,時不時聽到一句:“哎呀!老白你擠的是我的牙膏!”“周知蔭!你再把漱口水吐到外面我就揍你了!”

複式公寓樓下的餐桌旁,小兒子托著下巴坐在周行的對面,小聲道:“老爸,爸爸小時候就已經是這樣的嗎?”

周行面無表情的抹黑白奚,說道:“你看你哥哥,就知道你爸小時候什麼樣兒。”

白白像模像樣的歎了口氣,同情道:“看來哥哥以後也不會好了。”

一家四口吃完早飯,白奚趕著去製作公司,剛拍完的電影正在後期製作,周行送兩個兒子去幼稚園。

周行拉開車門後,白白自覺的爬到自己的安全座椅上,低頭系安全帶的時候,周周忽然道:“今天該我坐右邊了!”

周行催促道:“左右有什麼區別,快點,真的要遲到了。”

周周拉著車門不肯上去,堅持要坐右邊,白白只得從右邊換到了左邊,周周這才慢吞吞的上去。

這一來一去折騰了幾分鐘,總算順利的出發。

周行在前面開車,兩個兒子的安全座椅都在後排,中間隔了半米寬的距離。

白白安靜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周周看周行只顧著開車也沒注意他們,扭過臉來對白白呲牙咧嘴,白白向旁邊縮了縮,不知道哥哥又想幹什麼。

周周小聲道:“今天肯定遲到啦,你一定得不到小紅花!”

白白吃驚的轉過頭看哥哥,臉色幾秒間如遭大難一樣,小紅花沒了!?

周行從後視鏡向後看了一眼,周周得意的搖頭晃腦,白白眼淚汪汪的十分委屈。

他伸張正義道:“周周,你是不是又欺負弟弟了?”

周周無辜的仰著小臉伸出兩隻小手,說道:“沒有啊,你看,我今天手裡什麼都沒有拿。”

周行也沒有再細問,反正這兩個每天都要來這麼一出,他的人生經歷裡從來沒有“被欺負到哭是一件很慘的事”這種概念,小兒子眼淚汪汪的模樣和白奚小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周爸爸暗戳戳的想,哭一哭還挺可愛的。

周行把兒子們送到幼稚園之後,立刻調頭去了公司,九點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他已經沒有繼續在EM,而是回到了榮藝總公司本部。

陸錦榮的身體每況愈下,令眾人沒想到的是,他把名下的股份轉給了陸夫人,陸夫人謝真在三年前出任了榮藝董事長一職,而後經過重組董事會的票選,陸文婷被任命為總經理,周行出任了法務主管。

如今藝人們的地位和待遇都在逐年提高,過去那種和經紀公司之間的霸王條款已經不再適用,近年來榮藝旗下的經紀公司和唱片公司常常會面臨被合約將滿的藝人投訴甚至起訴不合理合約的狀況。

總之,周行特別忙。

他的午餐就在公司餐廳草草解決,之後便回到辦公室,為下午要接洽的某個分公司個案做準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他抬起頭來,有點意外的看到白奚從外面探進來腦袋,合上檔站起來,道:“你怎麼來了?”

白奚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桶,道:“程薔過去找我玩,煲了黃豆豬腳湯,我又不愛喝這個,製作公司離這兒只有幾步遠,借花獻佛送來給你。”

他幫周行把湯倒出來,香味撲鼻,贊道:“傑哥真是上輩子積了大德,程女神真真兒的是上得廳堂入得廚房。”

周行故作不滿道:“難道我不是?”

白奚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也勉強算是吧,比程女神差了那麼一點點。”

周行道:“差在哪兒?”

白奚隨口道:“她能做我的女主角,你能嗎?”

周行喝了一大口湯,說道:“這種比較毫無意義,我能給你煲一輩子湯,她能嗎?”

白奚笑道:“就算她能,傑哥也不會同意。”

周行鄭重道:“在這件事上,我和左傑的意見一致。”

作者有話要說:短小番外,是個系列劇,上午和下午的時間都被擠滿了,大家體諒下哈,明天爭取粗長

跪謝花家糖少的地雷一發~!麼麼噠~!

70番外·四口之家的日常(二)


爸爸們甜甜蜜蜜的享受午後時光,幼稚園裡的小朋友們也到了午睡的時間。(親,更多文字內容請百度一下樂文小說網(www.lwxs.org))

最受小朋友們喜歡的小蕾阿姨拍拍手,微笑道:“我們現在看哪位小朋友最快躺下,蓋好小被子,好不好?”

“好!”參差不齊又爭先恐後的奶聲奶氣。

白白認真的把小外套脫下來,上下對折放在枕頭旁邊,然後乖乖躺好。

睡他隔壁的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壯實小男孩,隔著小床的圍欄道:“白白,你好棒。”

白白沖他甜甜的笑。

另一邊的周周手忙腳亂,煩躁的嚷道:“救命!拉鍊卡到啦!”

小蕾阿姨無奈的過去“救命”,然後兩手一合,誇張的說道:“哇,今天的第一名又是周知佑,第二名是左正,第三名是趙青青,你們真厲害,大家睡醒以後,阿姨會獎勵你們小禮物喲。”

小朋友們稀稀拉拉的拍了拍手。

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就是小左正,悄悄道:“白白,你猜今天的小禮物是什麼?”

“不知道啊,”白白搖了搖頭,說道,“我早上遲到了,沒有得到小紅花。”

小左正安慰他道:“沒關係啦,下午回家的時候,我把我的小紅花送給你。”

白白瞪大眼睛,發自內心的感謝道:“丟丟哥哥,你真好。”

兩個小夥伴相視一笑,閉上眼睛開始睡午覺。

為了區分周家這兩個雙胞胎,阿姨們特別把小哥倆的床位安排在小左正的一左一右。

既沒有小紅花又沒有小禮物的周周在聽了旁邊兩個小人的對話以後更不高興,滴溜溜的轉了轉眼睛,看看阿姨們沒有注意他這邊,從小床上爬了起來,扶著圍欄跨過去,一腳踩在小左正的臉上。

“啊!”小左正的驚叫聲讓阿姨們迅速的轉過頭來,周周飛快的回到自己的床上。

小蕾阿姨責備了他,又哄小左正道:“左正是我們班的班長,會原諒淘氣的小朋友,對不對?”

小左正憋屈的點點頭。

阿姨走開以後,周周扒著眼皮沖左正扮鬼臉,左正怒容遍佈整張小臉,周周趁機道:“不服氣是不是?等會午睡完了,我們決鬥!”

左正一愣,決鬥?這個詞太高大上了,遠超出他的認知範圍。

周周挑釁道:“你不敢吧?”

左正道:“誰不敢!你踩我的臉,我要踩回去!”

周周狂妄一笑:“你一定會後悔的。”

白奚走後,周行便再次投入忙碌的工作中,正和下屬討論事情的時候,幼稚園打來了電話——“周先生,周知佑和其他小朋友打架,碰到了膝蓋,您能來一下幼稚園嗎?”

周行一驚,疑惑道:“你確定是周知佑?不是周知蔭?”

天要下紅雨了,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惹是生非的不是周周而是白白?!

他匆匆趕到了幼稚園,小蕾阿姨在門口尷尬的迎到他,一邊向裡邊走,一邊解釋事情的經過。

午睡醒了以後,小朋友們排隊去喝水、領水果,可是隊伍裡卻少了兩個小孩,左正和白白。

這兩個小朋友是班裡最聽話最乖的,會去哪兒玩了?阿姨們正納悶時,操場上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她們忙出去一看,嚇了一大跳。

幼稚園的小操場都是橡膠地面,每天也清理的很乾淨,沒有石子磚塊之類的東西,整個園區只有在小操場的角落裡有一個小沙坑,是為了讓小朋友們玩耍使用的,可以堆沙子,體育課還能當跳遠沙坑用,不過通常也是要在阿姨帶領下才能去玩。

白白哭的臉上髒兮兮的,從頭到腳都是沙子,坐在沙坑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左正站在旁邊看著,有點疑惑意外的模樣。

阿姨自然是忙過去抱起白白,問他怎麼回事,白白抽噎著說:“他推我……”

阿姨幫他把沙子清理了一下,洗過小手和小臉,現在看著乾淨多了,只是還是一臉的委屈。他一看到周行,噠噠噠的跑過來抱住周行的腿,又開始抽泣。

周行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膝蓋,因為是春天,小孩子也只穿了一條薄薄的單褲子,膝蓋上破了點皮,幼嫩的皮膚上滲出一點血絲,配合他哭花的小臉,看著格外的可憐。

周行難免有點心疼,轉眼一看左正站在旁邊,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也不好對著四歲的小孩發脾氣,板著臉對阿姨道:“我帶他回家去吧,頭髮裡全是沙子,衣服也要換一件。”

阿姨忙不迭的為自己的失職道歉。

周行擺擺手道:“算了,小孩打打鬧鬧也是常事。我把周知蔭也接回去,省得一會還要再跑一趟。”

阿姨去叫周周的時候,周行就坐在椅子上哄白白,白白趴在老爸的腿上,倒是不哭了,可是也不說話,眼睛忽閃著無盡的委屈。

左正小小聲的說道:“白白,對不起。”

白白把臉轉到一旁不看他,鼻子裡發出一聲:“哼。”

左正小心翼翼的看看周行,周行轉開視線看旁邊,他總覺得小孩之間的矛盾還是要自己解決。

周周蹦跳著背著小書包進來,開心的叫道:“老爸!”

阿姨把白白的小書包也拿了來,周行接過來掛在臂彎上,然後把白白抱起來,拉著周周的手和阿姨道別。

左正也委屈了,耷拉著腦袋不知道該說什麼似的。

周周笑嘻嘻的說:“左正,明天見啦。”

左正惡狠狠的瞪他一眼。

白白趴在周行的肩頭,和阿姨告別後,又小聲道:“左正,明天見。”

左正大受打擊,平時軟軟甜甜的“丟丟哥哥”哪裡去啦?!

周行帶著兩個兒子上了車,周周不住的咧嘴大笑,發出詭異的“嘻嘻嘻”、“嘿嘿嘿”、“哈哈哈”。

白白以為哥哥在笑話他,低著頭又開始抹眼淚,用衣袖一下一下的擦著眼睛,別提多委屈了。

周行哄道:“白白,衣袖髒,把細菌帶進眼睛裡會變小兔子。”

白白放下手,扁著嘴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

周周看了他一眼,大概忽然良心發現,也抿著嘴努力不讓笑聲漏出來。

周行莫名其妙道:“你弟弟受了傷你就這麼高興?”

周周鼓著臉像個包子一眼搖了搖頭,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透著莫名的興奮。

周行從後視鏡裡最後看了一眼兒子們的安全帶,準備出發時,忽然發現有什麼不對。

從很小的時候,為了防止哪個兒子被喂兩次飯而另外一個挨餓的情況出現,買給兩個兒子的衣服就都是同款岔色,周周多是冷色系,白白就多是暖色系。

他倆今天穿的是拉鍊小帽衫,白色胸口有印花的同一款,周周胸口的印花是藍紫色,白白胸口的是紅黃色的。

現在卻反了,白白穿的是周周的那件,胸口的印花上面還沾了些砂礫。

周行瞬間了然了。

雖然看看小兒子這麼可憐,覺得大兒子有點可恨,但還是忍不住給機智的周周怒點贊。

他正要發動車子,左正隔著幼稚園的柵欄門喊道:“周叔叔!等一下!”

周行和周周都奇怪的轉頭看過去,白白矜持的目視前方。

小左正從柵欄的縫隙裡把小手神出來,大聲說道:“白白,我的小紅花送給你,我們說好的!”

他手心裡托著一朵皺巴巴的紙剪小紅花。

車裡的周家三父子:“……”

晚上白奚回到家,周行自覺幫助大兒子隱瞞了今天的事,只是說白白和左家兒子有點小矛盾,不過已經和好了。

白白已經洗乾淨了澡,換了新衣服,仰著臉對白奚炫耀道:“爸爸你看!這是丟丟哥哥送給我的小紅花!”

白奚裝模作樣的羡慕了一番,白白滿意的把小紅花放回房間去收藏好。

白奚感慨道:“丟丟和傑哥的性格有點像,一根筋,不過將來肯定也是個好人。”

周行一隻手撐在太陽穴的位置,無趣道:“就是因為他爸是個好人,所以才莫名其妙多了個兒子。”

白奚斜睨他,說道:“照這麼說,我也是個好人,所以才莫名其妙多了兩個兒子。”

周行環在他的腰上,厚顏道:“那你介意不介意更好一點?”

白奚把雜誌“啪”的一下拍在他臉上,果斷拒絕道:“不需要。”

周行的蠢蠢欲動卻沒那麼快壓下去,“我那天看了個電視節目,有位世界著名親子專家說,三到五個子女是最幸福的,父母和子女的幸福感都會超出其他家庭。”

“……”白奚不滿道,“哪個親子專家?”

周行胡謅道:“嗯,佛蘭克林什麼的吧。”

白奚道:“雷雨天放風箏那位嗎?”

周行無所謂道:“他是誰又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說的話,我覺得很有道理。你看周周和白白多寂寞,我們不應該剝奪他們有個弟弟或者妹妹的權利。”

白奚一巴掌揮開他,高聲道:“周周,你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嗎?”

周周拿著水槍從衛生間裡跳出來,頭上歪歪扭扭的戴了個鋼鐵俠頭盔,問道:“像周知佑這樣的嗎?我才不要!我想要個哥哥,行不行?”

周行:“……”

白奚笑的前仰後合。

周周還自顧自的繼續描繪他理想中的哥哥,“個子要比左正還高,最好像老爸一樣會掙錢,像叔公一樣會畫畫,這樣我的零花錢和作業就都有人幫我做了。周知佑畫畫太醜了!我們老師每次都能認出來是他幫我畫的!”

周行嘴角抽搐著要笑出來。

白奚一下翻了臉:“你讓白白幫你寫作業?”

周周“ho!”一下整個人打了個激靈,拿著他的水槍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嚷道:“只有兩次啦!”

晚上睡前,周行到兒子們的房間去檢查,白白歪著小腦袋睡的很恬靜,膝蓋上的傷擦了點藥水已經結了小痂,並不太深應該不會留疤。周周抱著他的鋼鐵俠頭盔趴在那裡,嘴角掛著口水,小嘴巴還撅起來,睡相有些慘不忍睹式的可愛。

周行把頭盔拿出來放到桌上,周周猛然間換了個新姿勢,小屁股撅的老高,擺出匪夷所思的傴僂身形,大概夢裡自己又從鋼鐵俠變成了蜘蛛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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