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飛湮滅 by古玉聞香

文案:
把它當成肉文來看,你會覺得劇情不錯;把它當成劇情文看,你會覺得肉不錯。
將軍攻X穿越受

他文案就寫這樣~不錯看~


1

男人看起來大約二十四五歲,鉗著莫清的手腕,細長的鳳目微垂。瞳似潭水,幽深難懂,目光裡不知道是什麼情緒。
他只穿了一條白色褻褲,上半身的身材很好,肌肉勻稱,肩寬腰窄,前胸後背深淺不一的傷痕交錯,似乎是個身經百戰的練家子。莫清掙扎著從他懷裡逃出來,倉皇地抹了抹發腫的嘴唇,一臉戒備地抵在牆角。男人望著莫清沒有說話,迅速欺身上來,大手探向他的腳踝一拉。
莫清輕叫了聲,退無可退,膝蓋被男人拉著強制打開,小穴一張一合伸縮個不停。他心裡只想著:「再忍一會兒,再忍一會兒,時間很快就要到了。」 咬住嘴唇不說話,惱怒不已,腰腹不停地掙扎扭動。
身體傳來熟悉的漂浮感,虛虛沉沉得有些不真實,莫清立刻興奮得面色通紅。男人目光含冰,似乎在笑,語氣裡卻是嘲諷:「過不了幾夜又會回來,高興什麼?」
身體沉重地壓上來,莫清要喊又喊不出聲,只能忍著。混亂間,眼前突然間變黑。
下一刻,他粗粗喘息著從床上猛然間坐起來。
滴答,滴答,滴答……
耳邊傳來熟悉的鬧鐘聲,四周像平常一樣黑暗靜謐,一點別的聲響也沒有,正是萬籟俱寂的半夜。莫清精神錯亂似的抓著自己的頭髮,呼吸停滯了好半天,才低低罵了出來。

2

偌大的講堂裡,莫清的頭埋在胳膊裡,發出或長或短的輕微的鼾聲,雖然不高,卻引來周圍人的輕笑和側目。坐在他旁邊的方燁推了他的手臂一把:「你幹嗎?昨晚又沒睡?」
莫清的鼾聲頓停,眼窩下像是抹了淡青色眼影:「下課了?」
方燁看了一眼講台上慢條斯理講課的老教授:「才到一半,老頭兒剛說完家裡的故事,正要開始正式講課。」
莫清的頭耷拉下來:「那我繼續睡,下課了叫我起來。」
方燁打從前些日子就覺得他有點不對勁,莫清以前從不這樣,最近卻每隔幾天就像是折騰了一宿似的沒精神。他摸了一下莫清的手臂上出現的古怪黑色符號:「這是什麼啊?什麼時候去刺青的?」
莫清看起來有些心煩:「不是刺青,上個月突然而然出現的。你見過這種符號沒?」
「沒,怎麼出現的?」
那符號不像是漢字,十幾個歪歪曲曲的字符組成一個古色古香的菱形,長寬大約三厘米。
這符號的出現有些古怪,兩個星期前的二十歲生日,莫清清早惺忪醒來,發現了身體上這個古怪符號,怎麼洗也洗不掉。他一邊納悶一邊拍照留念,準備把它歸類為2015年發生在自己身上最不可思議的事。
沒想到,當晚發生了一件更古怪的事。
睡到半夜,他突然有種身體急速墜落的失重感,跌落在一個男人的身上。這男人穿著古代的衣服,床鋪寬大,房間裡檀香陣陣。男人似乎以為有刺客來襲,迅速起身,當即從床邊抽出一柄長劍抵在他的喉嚨上。莫清正以為自己死定了,那男人卻突然間把劍收了起來,只是低頭看著他。莫清懵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好半天才問了一句「我在哪裡」,卻不曉得這句話怎麼觸動了那男人的興致,被他壓著親吻起來。
同樣的事,到現在已經發生了三次。
每次去到那男人身邊的時間都不長,大約只有十幾二十分鐘,那男人廢話也少,言語鋒利,見了他就是接吻脫衣服,一副要干死他的架勢。
所以他到現在連那男人的名字還不曉得。
方燁挑了挑眉,怪異地說:「身上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符號,還這麼像刺青……不是胎記吧?」
「我20年前就從娘肚子裡出來了,胎記現在才跑出來?」莫清越說心裡越苦惱,突然心思一轉,揚眉道,「你妹妹不是歷史系的高才生麼?讓她幫我查兩樣圖案行不行?」
「什麼圖案?」
莫清在紙上畫:「其中一個是一塊玉珮,雕刻著一棵樹和兩個字,那兩個字我不太認識,彎彎曲曲的似乎是這麼寫的。另外一個圖案就是我手臂上的古怪符號。」
方燁為難地看著紙上的鬼畫符:「就你這畫畫的水平,我連它是塊玉珮都看不出來。我妹妹能根據這查出來,差不多就能當教授了。能再具體點麼?什麼朝代?什麼家族的玉珮?有什麼別的線索?」
莫清苦惱道:「沒了……你讓你妹妹試試看吧,能查到就查到。」又指了指手臂上的符號:「這個可是清晰得很,說不定查到了這符號的出處,玉珮也就有下落了。」
玉珮是男人身上戴的,青白色,玉質偏涼,與那男人的感覺一樣冷。兩人肌膚相接的時候,玉珮時不時落在莫清的身上,那男人喜歡用玉珮在莫清的身上遊走,涼意透骨,絲毫不能被身體捂熱。
兩人低聲說著話,好不容易挨到下課。
方燁問道:「一起去吃飯?」
莫清收拾東西背起背包:「我還要去練跆拳道,先走了。」說完就按壓著桌面縱身一跳。
他從小就愛練武,學過柔道、泰拳,但是最愛的還是跆拳道。從小學到大學一路走來,莫清在跆拳道上獲獎無數,名次在全省能排得上前二十。可惜直到兩個星期前的半夜,莫清才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這點功夫,根本翻不出那男人的五指山。
3
莫清托方燁妹妹查的事情,第三天就有了點眉目。
「嗯對,你那鬼畫符上的兩個字錯了幾道比劃,她研究了很久才糾正過來,應該是篆體的『青寧』二字。」
「青寧?那是什麼意思?刻在玉珮上做什麼?」
方燁皺眉:「不知道,也許與玉珮上的那棵樹那棵樹有關。但我妹妹根本看不出你到底畫了些什麼,無從猜起。」
莫清從小偏科嚴重,所有其他科目的分數加起來也比不上體育這一科,美術作品跟女同桌用腳趾頭畫出來的差不多,連他自己也看不懂,更不用說別人。
他笑了笑:「辛苦你妹妹,改天我請她吃飯。」
方燁說:「你少來,我妹妹有男朋友。」
莫清聞言皺了眉,幾次三番跟那古代男人做那種事,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直不直了。
他一直沒覺得自己的性向有問題,青少年期看到長腿的漂亮女生都會多看幾眼,說不出口的不道德想法也有。對男生,他一向有哥們般的感情,偶爾有些長得特別不錯的也會覺得好看,但他那時候想的是各種體育比賽,不但練跆拳道和柔道,也是學校籃球校隊的主力,幾乎每天都沉浸在訓練之中,根本沒想過交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練拳、玩遊戲、洗澡、睡覺、吃飯,這就是他的日常。
短短的兩個星期之間,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赤裸相對,就在這麼混亂的情況中發生了,還是被人摁著頭強迫的。照這速度發展下去,第一次性關係只怕離不遠了。
作為一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存有法制觀念的青年,莫清想到這就有點坐立難安。
那男人究竟是誰?為什麼會發生間歇性的穿越?為什麼一穿越就是去他身邊?還是,這都是他在做夢?
莫清覺得自己在做夢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夢是慾望的延伸,能做出被一個男人強迫的夢,說明莫清的精神不太正常。而且,那種混亂又痛苦的感覺太真實,像是嵌在莫清的身體和腦子裡,經久不息,絲毫沒有淡化的跡象。
莫清又問道:「我手臂上的符號呢?你妹妹說什麼?」
方燁說:「我妹妹認不出來,把符號交給了她的導師。那老教授喃喃自語地不知道咕噥了些什麼,把符號帶回家研究去了,至今還沒有消息。」
莫清垂下頭說:「有了消息告訴我。」
「我知道。」方燁有些不解,「你到底遇到什麼麻煩了?咱們兩個這麼好的關係,你都不能告訴我?」
莫清不知道怎麼向他解釋,只好敷衍說:「等我自己先捋出一條線索來再說吧。」
間歇性穿越的頻率是三到七天一次,這天距離上一次穿越已經過了四天。前天夜裡,莫清玩了一晚遊戲沒敢睡覺,這一夜卻挺不住了,不到晚上10點就靠著床頭昏昏欲睡。
「可別再睡著了,不然就要被人強姦了……」 不知怎麼的,明明知道那男人對自己做的事很過分,他應該很厭惡,很噁心,卻就是沒有那種感覺,只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羞恥。
終究敵不過席捲而來的疲憊,莫清的聲音越來越小,意識逐漸不清。
半睡半醒間,身體飄忽而起,浮浮沉沉間似乎無所依從,又像是失重一般從高空墜下。驟然間,他摔在一個算不上柔軟的身體之上,意識瞬間清醒,心中警鈴大作。
又來了!
男人像是條件反射一般翻身而起,似乎也在睡夢中被他驚醒,順手抄起床邊的長劍。莫清就算拳腳再厲害,速度也及不上這男人身手速度的一半,啞著嗓子喊道:「是我!別殺人!」
男人看清楚是他,目光中現出一絲說不出是什麼的情緒,長劍入鞘:「沒用的東西。」
莫清生氣地想:他倒不想回來,但他說了不算!
男人順勢把他往懷中一抱,右手不客氣地把他身上的睡褲拉下來。莫清的手腕被他鉗得緊緊的,咬著牙跪在床上沒出聲,胯下一陣涼意,性器被人握著撫摸起來。
不多時,他輕輕低頭喘息著,自己那東西已經硬得像鐵一樣。他沒辦法反抗,卻忍著不肯主動挺腰,也不肯發出羞恥的聲音。
那男人的技巧極好,沿著他的青筋自下而上,力氣不大不小地摸著他的雙丸和硬物,低聲道:「這次能待多久?」
莫清沒有說話。他現在一出聲便是呻吟。
男人的手摸向莫清的脖子,用力掰過他的臉,舌頭探入口中,一邊接吻一邊撫著讓他抽動。莫清有些受不住,氣息頓時急促了些,那男人的手緊緊一攥,向上摸著在龜頭上摳弄研磨。
須臾,莫清全身抖動,咬著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一道熱流噴射出來。
生平除了自慰之外的第一次射精,也是在這男人手裡發生的。
4
男人的手滿是粘稠的液體,隨意撿起件衣服擦了扔在一邊,推著莫清躺在床上。莫清驚魂未定,心中粗略算計一下,剛才擼這一發大約花了二十分鐘,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男人順手脫下他僅剩的上衣,畫風卻突然一轉,自上而下低頭吻他,動作溫柔了許多,甚至沒有多餘的舉動。
床幔將二人遮得一條縫也不留,莫清看不到外面房間的景物,只是燈燭朦朧,隱隱約約能看見男人還算不錯的上等容貌。
他鳳目長眉,薄唇如冰,雖然情況混亂得要命,而且燭光黯淡不能看清,卻儼然是個瀟灑世家公子的長相,只是眸子裡透出一抹陰冷肅殺之氣,叫人心中隱隱生懼。
隱約間床幔外遠處有人道:「啟稟將軍,周公公連夜派了小太監來報,有緊急要事相告。」
被人稱作「將軍」的男人微微抬頭,向著外面問:「什麼事?」
「明妃給皇上下咒之事敗露,皇上賜了明妃毒酒。」
男人面無表情地吩咐:「知道了,讓周公公靜觀其變。」
話剛說完,他又繼續低下頭親吻莫清,彷彿這才是最要緊之事。時間逐漸流逝,男人吻著吻著似乎有些沉不住氣,語帶嘲諷地問道:「是不是又在盼著走?」
莫清被他鐵鉗似的手掐得生疼,又不敢亂搭腔,只是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男人的表情像是掉進冰窟裡一樣難看,把褻褲脫了扔在一邊,將莫清的身體翻過來,撐開他有力淡棕色的雙腿。
莫清經常運動,身材和膚質都是上等,腰腹上層次分明的肌肉隱約可見,極有彈性。此刻他的臉色一白,連反抗的機會也沒有,兩人的私處便貼在一起。
莫清覺得要出事,心理壓根還沒準備好,慌張罵道:「你要做什麼?」
突然間,身體虛浮的感覺終於傳來,莫清著急得面頰發紅,掙脫著想要退開。男人的臉色鐵青,緊緊鎖住他的腰:「去哪裡?」
「不關你的事!」
男人冷冷地看著他,身體突然間沉下去,那東西不偏不倚,狠狠地戳著莫清的小穴。
莫清慌得叫起來:「混賬!」
莫清沒有做過潤滑,又拚死扭著腰不讓男人得逞,一時半會兒自然頂不進去。男人越發生氣,順手把床邊兩條束髮絲帶撿起來,用力撐開莫青的雙腿,一條腿拴了一根帶子綁在床柱上。
莫清著急得渾身是汗,彷彿度秒如年,急聲道:「你別上我!」
男人冷笑:「我上不死你。」
眼看著他從床邊拿了一瓶精油塗在小穴上,莫清急得想哭,「操你祖宗」「混蛋」「該死」地大罵起來。
男人反被他氣笑了,一言不發地低著頭挺進。莫清的謾罵更加粗俗難聽,卻像是撞上了冷硬的石頭,無濟於事。
正在萬念俱喪之時,莫清突然眼前一陣發黑。瞬間,他的意識盡失,又墜入無邊的虛無之中。
5
一夜未眠,清晨上課時,莫清自然又困得睜不開眼睛。方燁早就習慣他現在這種隔三差五萎靡不振的樣子,隨口道:「實在太困就請假別來了,你這樣還上什麼課?」
莫清悶著頭說:「這門課出勤率占20%的分數,我考試肯定不行,再不上課不就得0分了?」
方燁轉著筆輕聲道:「嗯,你要不是體校生,大概都上不了大學。就沒見過耍刀弄槍那麼積極,讀起書來就想睡覺的。等下午飯一起?」
莫清突然抬起頭來懵道:「你說什麼?」
方燁愣了一下:「等下午飯一起?」
莫清苦惱地看著他。他指的是上一句,「就沒見過耍刀弄槍那麼積極,讀起書來就想睡覺的。」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耳熟,似乎有人這麼說起過。
方燁又指著他的手臂輕聲道:「有件事差點忘記跟你說,你這符號有了點眉目,我妹妹的老教授查到了一些資料,不過想見你一面,親眼看看你這手臂上的符號。」
「真的?」
「我妹妹說有本古書上有點相關的記載,名字叫作《明風居士雜記》。但是她的教授不敢肯定,想親眼看看是不是刺青——總之就是想看看你這符號是不是冒牌貨。」 方燁說著又有些好奇,「你這段時間的表現這麼奇怪,是不是跟這符號有關係?」
真是一言難盡。
間歇性穿越、做夢都能接受,莫清接受不了的是跟那個男人糾纏不清。
這些日子一想到那男人就心裡煩亂,莫名其妙地還有點說不盡理不清的情緒,又害怕又難受。動不動就要上他,一點鋪墊的過程都沒有,霸道又專制,這都什麼人啊?
方燁皺眉說:「有事記得說,別什麼都自己憋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莫清拍他的肩:「我知道。」
「我妹妹說齊教授通常下午才有空,你等下可以去看看。」
「好。」
午飯過後,莫清獨自來到歷史部的大樓,乘著電梯直升六樓。
電梯門開,一排現代化的辦公室整齊明敞,清潔無塵,長廊間的牆上卻掛著古代聖賢人物的畫像、名句,古今交織,有種時光交錯的奇妙感覺。莫清逐個走過,在名牌為「齊天揚教授」的辦公室前停下來,輕輕敲了敲門。
6
老教授已近古稀之年,頭頂幾縷銀絲,面容清瘦,老花鏡晃著掛在鼻樑之上,渾身沾染書卷香味。他的房間不過十平米,牆上卻掛了好幾幅山水字畫,古色古香,盎然有致,叫人身心舒緩。
莫清客氣恭敬地站在門口:「齊教授好。」
老頭兒拉下老花鏡:「你是?」
莫清把袖子拉上來,露出手臂上黑色的印記:「我是來詢問《明風居士雜記》的,我身上長出了這個符號。」
說是長,真是一點也不冤枉它。這東西就是自己長出來的。
老教授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放下手中的書本:「過來給我看看。」
莫清在老教授的辦公桌前坐下來,把手臂放在桌上,不敢亂說話。老頭兒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大倍數的放大鏡,在那三厘米的符號上慢慢移動,咕噥道:「就是這個,這花紋真是完美,會不會變色?」
「從沒變色。」
老教授「嗯」了一聲。
莫清問道:「老教授有什麼看法?」
老頭兒欣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好像真不是刺青出來的。」
說完,他從抽屜裡取出來一張複印紙:「我把《明風居士雜記》裡的一段話給你印出來了,你自己看看。」
莫清連忙道謝,小心恭敬地把複印紙拉到自己跟前,卻撓頭皺起了眉。
「怎麼了?」
莫清笑著指著複印紙上的符號:「教授,這符號就是我手臂上這個,我認出來了。但是其他的段落都是古文,我根本看不懂,您給解釋一下行嗎?」
老教授笑著說:「這可都是高中水準的古文。」
莫清尷尬笑著:「謝謝教授。」
老教授將老花鏡推到鼻樑上:「西漢時王莽篡位、建立新朝之時,曾經暗中將劉家子孫迫害殆盡。後來劉玄成立了玄漢,號稱更始帝,率綠林軍攻入長安,王莽被殺,新朝亡。更始帝在位不過兩年,便被劉秀滅亡建立了東漢。這段歷史是初中學的,應該清楚吧?」
「有印象。」
老教授瞇起眼睛盯著桌上的紙:「這明風居士的身份已經不可考究,不過他不知道是從何處聽來的消息,記載了這麼一件無法查證的事。據說早在劉秀進入長安之前,更始帝便有些不太對勁,身體上生出了這麼一個符號花紋,被宮中太監記錄了下來。後來,那符號花紋也漸漸從黑色變成紅色,更始帝時不時感到身體疼痛難忍,從此無法處理政事,最終死在劉秀的手下。」
莫清整個人都處在懵逼狀態裡:「這說明了什麼?」
「史學家向來對更始帝的評價甚低,沉湎酒色,以至眾叛親離。如果這符號之事當真,那當時歷史也未必如書中記載……」老教授感慨地說,「我一直以為這不過是個不可考的傳說,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見到一模一樣的符號。只不過這其中代表的意思我卻不太清楚……」
莫清的腦中嗡嗡作響,輕聲道:「這符號莫不是一個咒語?」
老教授微微皺眉,不禁現出一絲擔憂之色:「我向來不信這些咒語神魔之類,只不過這事情似乎有點蹊蹺。如果你這符號變成紅色,那可是要千萬小心。」
莫清垂下眼睛點頭道:「多謝教授,至少現在大約的歷史朝代已經有點眉目。我自己再去查一查當年的事情。」
老教授頷首道:「你如果有什麼不懂不會的,盡可以來問我。」
「謝謝教授!」
莫清語罷而出,接下來的三天裡,他除了該有的訓練和生活作息,其餘的時間全都撲在了圖書館裡。
7
當年更始帝殿下的將軍眾多,歷史記載又艱澀難懂,莫清讀了很久,將能找到傳記的將軍一一列出來,按照年齡分門別類。
男人的年紀大約二十四五,而且似乎身居高位,連宮中都有眼線。這樣的人能有幾個呢?
找了幾日,將軍中年齡相符的地位卻低,地位高的卻都已過而立之年,怎麼也找不出與那男人的年齡、相貌、身份都吻合的人選。
只不過幾處史書記載中不約而同地記錄了這樣一句話。
軒北一箭,安平一算。
安平君是王莽國師的入室弟子,從小得了師父的真傳,新朝滅亡之後便效忠更始帝,擅卜卦、通陰陽,素有新朝神算之稱。這句話的意思是,軒北侯的箭術與安平君的卦算齊名,准之又准,是當時不能更服人心之物。
只是這軒北侯是什麼人?既然弓箭了得,說不定便是一位將領。
這人設儼然就是飛將軍李廣,風采盛極一時,怎麼也應該有些記載流傳下來。可惜莫清找了很久,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有關軒北侯的事跡。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不管怎麼說,黔驢技窮,他已無法從這些古書上找出什麼來了。
8
三日之期轉瞬即到,時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慢慢向著凌晨5點靠攏。他連續兩宿沒有入睡,臉青唇白,已經到了撐不住的狀態。
莫清揉著發酸泛青的眼睛,雙眼皮卻又不自覺地半合起來,端著杯子喝了幾口咖啡,手指在鼠標上滑動點著,把所有的絕技都使了出來。莫清是個隨處能睡的性情,覺永遠也睡不夠,從沒想過他也會整夜不休地玩遊戲,只為了別睡覺。而現在這種生活方式竟然已經成了習慣。
整件事都蹊蹺得很,莫清卻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切還有待他去那個男人查證。
終於,莫清緩緩站起來來到床邊,心想著他就躺一會兒,閉目養神休息一下,絕對不睡著。下一刻,他的面頰貼在鬆軟的枕頭上,雙目緊閉,不多時便發出輕微的酣睡聲。
睡夢中,身體的失重感和墜落感迅速傳來,莫清立刻清醒,卻控制不了自己身體的下落。猝不及防的,他以十分不雅的姿勢跌落在冷硬而熟悉的大床上,立刻翻身坐起來。
他卻愣了一下。
床鋪空空如也,那男人竟然不在。
莫清的心情突然間變得空空落落的,立刻打開窗幔。
房間寬敞空曠,面積大約在八九十平方米左右,一色的傢俱比古裝劇裡的描述更加大氣深沉。牆上掛著一張長弓,寶劍臨床而立,一株紅梅插在桌上的瓷瓶裡,散出淡淡清香。
這便是那個男人的臥室。
男人不在,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莫清立刻翻身下床,查找所有盡可能成為線索的東西。
高大的書櫥裡全都是劍譜、兵法、拳譜,也有些詩詞和史書,整齊地列成一排。莫清翻出幾本看了看,裡面的古文艱澀難懂,根本看不明白,隨即又放下了。
正在這時,門口輕輕一開,傳來兩個男孩說話的聲音,年紀不大,似乎都處在變聲期,有些稚嫩。
「昨夜將軍一宿沒有睡,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一大清早就去練武了。」
「我昨天半夜進來送茶的時候,將軍——」
聲音嘎然而止。
莫清沒有躲避的地方,也不太懼怕這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好抓住他們來問消息,就這樣站在書櫥前,同他們的目光對上。
兩個人都呆了一下。
莫清還沒有開口說話,其中一個卻顫著聲音大叫起來:「鬼!鬼啊!」
另外一個似乎膽小懦弱些,臉色也變得蒼白,喉嚨像是卡住了似的,連音調都變了:「鬼……真是鬼啊……」
兩人轉身就想擠著往外逃,但他們沒有學過功夫,身手自然比不上莫清敏捷。莫清對付這兩人卻綽綽有餘,一手一個地拉住兩人的領子:「什麼鬼?」
其中一個汗毛直豎著驚恐叫道:「你手好涼!鬼啊!」
這兩人咋咋呼呼的沒個停歇,再這麼下去就要引人過來了。莫清皺了皺眉,右手在那膽小點的脖子上狠狠一劈,那小廝登時便眼前發黑暈過去了。
莫清關上門,指著第一個威脅道:「你給我安靜點。」
第一個小廝呼哧呼哧地喘粗氣,氣勢卻一點不落:「洛侍衛你幹什麼?死了就是死了,現在又回來嚇我們做什麼?」
莫清有些莫名其妙。
他拉著小廝來到窗邊,正要教訓他好好聽話,卻沒有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經轉亮。一縷陽光從窗戶裡照射進來,落在莫清的側臉和胳膊上。
登時,他的臉上冒起了青煙,被陽光照到的肌膚像是被火燒一般疼痛。
「果然是鬼……見光則變成灰啊……」 那小廝臉色變得慘白,恐慌著後退,趁機向外衝出去。還沒走多久,卻見熟悉的男人提著那小廝走進來,有些不耐地把他摔在地上:「叫什麼?」
莫清站在陽光下昏昏沉沉,青煙直冒,只覺得身體被燙得疼痛難忍,卻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移不動腳步。男人咬著牙衝上來拉住他,聲音有一絲不清不楚的哽咽:「青寧……」
9
莫清被人拉著回到床上,層層床幔放下來,頓時把外面的陽光隔絕。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個什麼體質,就只是疼,全身受不了的疼。
莫清的腦袋像是吊了塊鉛,昏沉中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似乎有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冒煙了?」
「嗯。」 大手撫摸著莫清的額頭。
陌生男人說:「選日不如撞日,反正都冒煙了,不如讓他疼到底。」什麼?他都快燒焦了,這兩人還在商議著繼續讓他疼?
只聽那熟悉冰冷的聲音道:「動手吧。」
哎?這麼冷酷無情?
莫清急得要跳起來,卻被人摀住眼睛壓住身體,不但皮膚疼痛得要命,連動彈也動彈不得。不多時,一道白光突然在腦海中刺入,莫清的頭腦像是要裂開一樣,渾身的骨頭咯咯作響,立刻暈過去了。
10
天鳳元年,春。
西漢大司馬王莽稱帝,悠悠已過五個年頭。
王莽順應天象民心,勵精圖治推行新政。然而聽說新政推行之後,朝堂、邊境、民間都有些動盪,風雲暗湧,似有大事要發生,起義勢力如同冬日的草,只等天氣一暖,便要揭竿而起。
不過,這都不關洛謙的鳥事。
他現在睜著一雙大眼睛,心裡只有眼前這一位白衣冷淡的小公子。
家事國事天下事,他如今只想著怎麼吃飽飯。
「大公子,這就是前幾年將軍挑進府裡來的那個小叫花子,今年十二歲,根骨極好。將軍吩咐人教了他和另外幾個小孩子五年功夫,這個一直最用功努力,功夫也是最好的。將軍說,大公子要是喜歡他,可以收在身邊做貼身侍衛,陪著一起練功。」管家的聲音幹練,謹慎地對著洛謙使了個眼色。
洛謙連忙跪下說:「小的不怕吃苦,什麼苦也能吃。」
管家早就說了,一棵樹上飄下來幾片葉子,有的落在骯髒溝渠裡,有的落在深宅大院裡。
洛謙便是那片飄在骯髒溝渠裡的葉子,滾著泥巴長大,無人憐惜。
出身雖然不好,但卻無妨他的雄心大志,隱隱期望著也能像故事裡那些英雄似的,幹出點事業來。聽人說,大公子賀衍是朝廷裡難得的人才,小小年紀箭術便是一絕,連皇上都對他青眼有加。如果他能當大公子的貼身侍衛,這輩子定能叱吒風雲。
賀衍一句話也不說,臉上的表情像塊白板,突然伸腿踢向他的膝蓋。
洛謙小他一歲,又比他少練了兩年的功夫,危急中速度便有些不及,連忙屈膝抵擋。他的小腿登時被踢中,倒在地上捂著不吱聲,臉色發白。
賀衍低著頭看著他沒說話,洛謙掙扎著站起來,疼得咬著牙:「謝公子指點!」
賀衍佇立著望了他一會兒,打量了很長時間,終於說:「試試看。」
管家連忙推著他小聲示意:「快磕頭!」
洛謙完全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忙不迭地跪下磕頭,抬頭時卻見那白衣少年已經走得遠了。
11
洛謙做了賀衍的侍衛和陪練,功夫又不到家,晨練時被這賀衍打得渾身是傷。
洛謙每天夜裡都蜷縮著小身子,摸著紫青傷痕自己上藥,自己雖不覺得如何,在莫清看來卻實在冷冷清清。這樣過了三日,賀衍突然讓下人給洛謙送來了一瓶上等的療傷藥。洛謙感動得整夜都睡不好,抱著藥瓶子躺了一晚。
莫清已經完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了。他從來不相信前世今生,但那洛謙的模樣百分百是小時候的自己,而賀衍也只不過是那男人縮小後的版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莫清不清楚這些是不是他的記憶,如果是,那男人便是他過去的主子。如果真是這樣,他又為什麼會對自己做那種事?
捂著腦袋醒過來時,他忍著頭痛四處一望,桌椅、電腦都像沒人動過似的,房間裡溢滿咖啡的味道,遊戲的屏幕也定了格,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從此之後,他的頭痛一直在斷斷續續,夜裡時不時夢到兩人相處的光景。
賀衍曾在皇宮裡顯露過一次箭術,三十丈開外正中箭靶紅心。這在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來說實屬難能可貴,眾人嘩然,名聲因此傳了開來。可洛謙與賀衍相處之後才知道,賀衍最喜歡的是劍法,卻不想讓人知道。兩人在一起對練時便是用劍法過招,一個月下來,洛謙傷痕遍佈,劍法卻精進不少。
過了幾天都沒再穿回去,莫清說不清楚是種什麼樣的心情。這天夜裡回家時,莫清走過一條黑暗安靜的長巷,忽然聽到背後有怪異的腳步聲。說那腳步聲怪異,是因為身後那人停停走走,似乎還有慌張和混亂。莫清走,那腳步聲便跟著他,莫清停下來,腳步聲也隨之停止。
莫清直覺得自己被人跟蹤了。
他是跆拳道的高手,就算遇上搶劫殺人也半點不怕,當即冷冷一笑地繼續向前。轉過一個角落,莫清卻沒有繼續前行,停下來藏在牆後。腳步聲噠噠噠地跟隨而來,莫清凝神等著,要等那人現身時將他一舉擒獲。
沒想到,就在那人離自己十幾步的時候,腳步聲卻突然停止,一片寂靜。
莫清等了一會兒還沒有動靜,探出腦袋望去,卻怪異地發現昏暗的路燈下什麼人也沒有,小巷很安靜。
這是搶劫的還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發現被人識破,不聲不響地逃走了?
莫清在小巷裡等了半天也沒發現異樣,丟過去不再想了。
腦中事多,也存不下這許多無關緊要的事。
這天晚上睡到半夜,莫清突然驚醒,渾身疼痛地撞在一個堅硬的身體上。他心慌抬頭,卻見那男人上半身精實的身體赤裸,左手提著長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12
莫清手一撐就要往床下跳,男人冷冷地說:「還想再化為青煙麼?」
莫清的手停在床幔上不敢動了:「我現在真是個鬼?不能見陽光?」
男人發出一聲帶絲譏誚的「嗯」。
莫清有些遲疑了。那日灼燒的疼痛在心中烙下了恐懼,他忍了許久也不敢掀開床幔,垂著頭把手放了下來。
男人這次竟然沒像往常那樣著急逼迫,側著身子慢慢擦著自己的長劍,雙目半垂著。
莫清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他本就是個有些活潑的性格,終於試探著開口:「你的名字叫做賀衍?」
男人抬起雙眸冷冷看他一眼,卻沒有答話。
莫清心裡罵了一聲。他對這男人示好,他卻性格高傲得連名字也不肯說,又是這種冷戰的架勢,真是個難纏的人。
莫清蜷著雙膝往床的角落靠了靠,百無聊賴地摸著床上的被子,越摸手感越好。這才是真正的絲綢吧?現在市面上假貨那麼多,害得他從小沒有摸過軟滑到這樣地步的絲質,叫人愛不釋手。
男人的喉頭上下移動了一下,低聲說:「這不算最好的,家裡還有更好的。」
莫清「嗯」了一聲。
忽然傳來一聲金鳴之聲。
那聲音明明遠在天邊,莫清卻覺得像是從自己的腦子裡發出聲音來,頓時頭痛欲裂,臉色蒼白地叫道:「好痛!」
男人的身形迅速移上來,把莫清的手拉住。
聲音響了一下又消失不見,疼痛卻從腦部蔓延到身體的四肢百骸,像是奔騰的血液突然遇上寒冰,全身都發冷顫抖。莫清忍著痛楚咬牙切齒地說:「又冷又痛!這又是怎麼回事?」
「不用管它。」 男人把他拉到自己的懷裡,淡淡道,「更始帝想要捉鬼,在做些無用的掙扎。」
男人的身體溫暖,緊貼著的肌膚隱隱散發出一種自己急需的東西,莫清只覺得一種暖陽之氣滲入體內,頓時舒服了許多。莫清顧不上面子地蹭著他:「這是你的妖法?」
男人聞言微帶了點惱意:「這是我的陽氣。」
莫清頓時想到聊齋上那些靠吸食男人陽氣來修煉的女鬼。
莫清緊緊抱著他,心裡也湧上一股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情緒,像是本能在驅使著,遲疑著拉近男人的下巴,艱難地舔著嘴唇。男人低頭看著他,緩緩撬開他的牙關,暖陽之氣立刻自男人的口中洶湧而來,酣暢淋漓。
親吻良久,男人初時冷漠,卻終於手一拉將他按壓在床上。兩人綿綿密密地含著對方的舌頭,下半身摩擦揉動,慾望升騰著一觸即發。莫清有些不適,低聲道:「不能趁人之危上我。」
男人嘲諷似的冷冷道:「我要是鐵了心想上你,你以為能躲過第一次?」
話雖這麼說,手卻輕輕撫著他的脖子,將他的睡衣扯了下來。
13
兩人赤裸的肌膚緊密地貼著,莫清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環住他的脖子,渾身的顫抖漸漸停歇:「我告訴你,我現在跟你是權宜之策,你不要以為……」 男人打斷他的話,低頭望著:「好些了麼?」
莫清住了嘴。這人的語氣這麼溫柔,莫清板不起臉來罵他。
「好些了,抱著就覺得沒事了。」 莫清自知這樣子實在不好看,低著頭尷尬得要命,卻不敢放開手,「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好?」
「忍著等你回去就行了。」
前些日子還在劍拔弩張,現在卻幾乎赤裸著抱在一起,而且還是莫清離不開他。這人逼迫他的時候叫人生氣,現在不逼迫了,反倒比之前更加曖昧。
莫清覺得實在難受,又不自在地問道:「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男人轉頭望著他,深似潭水的目光裡有絲很淡的期待:「叫我顏溪,或者將軍。」
莫清輕輕笑了起來:「顏溪……真是個很……美的名字。」
美得有點像女人的名字。
男人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少拿它來開玩笑。」
莫清心中一驚,連忙乖乖地收斂了笑容。咦?他未卜先知麼?怎麼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莫清裹在被子抱著賀衍,整身像是發燒一樣燥熱難耐,那東西不可避免地摩擦、變硬。莫清難堪地想要退開,身體卻冷痛得受不了,賀衍的頭壓下來,含住他的嘴唇。莫清有些昏眩不適,無意識地恭維道:「將軍身體的陽氣充足,真是叫人敬佩。」
賀衍淡淡地斥責,彷彿已經習以為常:「胡說八道。」
莫清忍不住微微一愣,又笑了笑。
床幔層層,一陣風從窗戶裡吹進來,隱隱帶進來一絲涼氣,把燭火熄滅,房間裡更加幽深隱秘。
賀衍的技巧高超,幾根手指撫著莫清的陽根,莫清年輕沒有經驗,在情慾之中越陷越深,微微顫抖著呻吟出來。趁著房間裡黑成一片,賀衍從身後緊緊抱著他,兩人的私處相接,莫清被他勾得顧不得廉恥,控制不了似的彼此蹭著,輕聲喘息。
正難捨難分時,賀衍突然把他推開,莫清有點尷尬地半坐起來。身體慢慢傳來虛浮不實的感覺,卻又開始變冷生痛,臉色蒼白。這是要走了吧,感覺今天似乎過得特別快。
賀衍的聲音和緩了些:「又疼了?」
「嗯……」 莫清望著他,「你怎麼了?」
賀衍垂目相望,嘴唇微微顫抖,突然冷冰冰地拉過他的頭親吻。
莫清被吻得發痛,低聲道:「你做什麼?」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卻毫無預兆地在床上消失。
賀衍的臉色逐漸暗淡,慢慢靠床柱坐著,像塊雕塑似的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說,叫他怎麼說?幾年來的夜不能寐,思念糾纏,就算他能留下來整夜纏綿,也滿足不了一星一點?
14
劍光浮動,曉星殘月。
院子裡錚錚之聲不絕於耳。
十四五歲的少年往後一個空身翻,腳步不太穩地握著劍落在地上,精赤的上身泛著水光,滿身都是汗水。他把劍往劍鞘裡一送,粗喘著擺手說:「公子,我不行了!我投降!」
比他年紀稍大的白衣少年將手中的劍插入劍鞘,往洛謙的手中一扔,一言不發地轉身要走。
洛謙知道他要沐浴,連忙捧著劍跟在他身後:「公子,我今天擋了你七十二多招,比上個月多了六招,你要不要獎賞我?」
白衣少年望他一眼:「上個月的字帖寫完了嗎?不如讓你去我書房看一天書,順便練字帖。」
洛謙聞言臉一青,連忙討好道:「公子可別,我臉皮厚欠抽,不敢討賞了。」
賀衍道:「你練帖的話,我親自給你研墨。」
洛謙不敢再多言。
賀衍言出必行,說了罰就是狠狠地罰,上次犯錯被他逼著練了一天的字帖,幾乎沒背過氣去。
洛謙笑著跟他走了幾步,心裡卻有絲不安:「公子,今天早上又是吳先生的課。」說著說著那聲音便有些恐懼起來。
白衣少年冷哼一聲:「上次他讓你背的書,背了沒有?」
洛謙小心地望著他:「前天晚上還想著要背書來著,沒想到睡著了。昨天陪著公子出門了一整天,昨晚回來累得沾了枕頭就睡,忘記背了。」
賀衍瞄他一眼:「昨天我出去打獵,你本來不必跟著的。」
洛謙吐舌頭道:「我不放心公子一個人出門。」
賀衍懶得拆穿他貪玩,只淡淡地說:「那就等著被吳先生罰吧,反正每次都要被罰。」
洛謙的心一抽一抽的。
吳先生一個瘦弱的乾巴老頭子,病若拂柳,弱不禁風,用戒尺打起人來卻當真兇狠。每次洛謙上他的課,手心都要破層皮,比跟賀衍練劍還要慘烈幾分。
洛謙覺得自己就是個當侍衛的材料,對自己要求不高,能識字能看書就算不錯了。可惜賀衍也不知道存了什麼心思,從兩年前開始就讓他跟著一些出身貧寒的族內子弟上課,如今不但把他當陪練,還要他當陪讀,將來還不知道又要他陪什麼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來到內院屋子裡的水缸旁邊。
洛謙先服侍著賀衍脫了衣服,自己也把汗水淋漓的褲子往下一拉,用水瓢舀了水說:「今天的水有點冷。」
說完便把水瓢放在賀衍的頭頂,慢慢把水澆了下來。
賀衍向來不喜歡光著身子被侍女們服侍,也不願意跟不熟悉的人說話,因此服侍沐浴的差事從兩年前就落在洛謙的身上。
其實賀衍這主子也省心得很,人前雖然把他當成貼身侍衛,背地裡無人時卻不太分主僕,用不著他伺候許多。每天晨練後兩人都滿身大汗,為了貪圖省事,從來只是用水瓢舀著冷水,互相為對方從頭到尾沖一把。
洛謙把皂角在賀衍身上塗了一遍,搓完了背,又蹲在地上給他搓大腿。賀衍洗得差不多了,順手接過皂角來也給他塗抹。
兩人摸著摸著卻有點不對勁,賀衍停下了手不說話,只從上往下地看著他。
洛謙臉紅道:「公子看著我做什麼?」
「你硬什麼?」
洛謙登時惱羞成怒,卻不敢在賀衍面前發脾氣:「我都十四歲半了。」
賀衍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低著頭繼續給他揉搓身體,不在意地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洛謙的身體本就有些淡褐色,現在更是褐紅褐紅的,結巴道:「三、三個月之前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發現褲子上黏糊糊的。」
「李成幾個人帶著你去過那種地方了嗎?」
洛謙懵了一下:「什麼地方?」
「妓院。」
「沒去。前年記得公子以前說那不是好地方,我回頭就去問了妓院是做什麼的,這輩子都不會去。」
主子這麼嚴格,他哪敢啊?
賀衍知道洛謙性子乖順,不在意地說:「嗯,沒去就好。你好好習武唸書,將來我帶著你征戰沙場立功封侯。不要玷污身份,去那種魚龍混雜之地。」
洛謙笑著說:「我小時候總想著怎麼叱吒風雲,長大了才知道不是將領的材料,立功封侯什麼的就算了。我就想一輩子跟在公子身邊做個侍衛,能練武能吃飽,生活還舒服。」
賀衍輕罵一聲:「沒出息的東西。」
洛謙這兩年生活在賀衍身邊,才知道什麼這世上真有文武雙全的人存在。賀衍的箭術揚名在外,劍法深藏不露,對兵法、歷史有研究,一手毛筆字也寫得極好。
洛謙相比起來就差遠了,再怎麼努力也讀不進兵書,只有劍法能與賀衍抗衡。
洛謙又小聲問道:「公子,咱們來這蒲津關一年多,什麼時候回京城?」
賀衍淡淡地說:「近來朝野、民間、邊關都多事,回到京城更不不安穩,不如在這裡日子過得自在。你覺得苦了?」
洛謙笑著說:「沒有。老將軍把守著蒲津關,兵權在握,咱們比在京城可舒心多了。」
「嗯,你知道就好。」
15
賀衍的父親賀章是新朝征西將軍,被王莽派去蒲津關,率了十萬大軍鎮守此地。這段時期政局動盪,邊關不穩,小股的起義接連不斷,卻沒什麼人能成氣候。
洛謙便追隨著賀衍在蒲津關住了好幾年。
洛謙小時候活潑好動,心地純善也用功努力,但骨子裡畢竟有階級意識,認為自己出身不好就是奴才。他感激賀衍把自己從泥沼裡拉出來,況且賀衍為人不壞,容貌好又文武雙全,洛謙內心便充滿崇拜之情。
賀衍似乎沒把他當成奴才,有提拔洛謙的意思,甚至請了先生教他讀書。
可洛謙無論在古代還是現代都是個學渣,而且年紀又小,讀書的時候根本坐不住,讀著讀著就開始摸劍,緊接著就把書一丟,在院子裡耍刀弄槍。他比賀衍少練兩年武,卻仍然能抵擋住賀衍七八十招的劍法,細說起來,與賀衍在劍法上的造詣和潛力不相上下,甚至略微超過一點。
只不過箭術便差得遠了。
吳先生每個月給洛謙上課八次,洛謙每到那時候就苦不堪言。
這天夜裡賀衍剛要入睡,窗外傳來蛐蛐的鳴叫聲,一陣又一陣。
這時候已經快到初冬,冷得人打哆嗦,賀衍被氣笑了:「給我進來。」
窗戶立刻被人推開,一個人影利索得跳進來把窗戶一關,向著賀衍的床衝過來:「公子,吳先生明天就要來上課了,書本裡我有段不太懂。」
「不懂,還是忘了?」
洛謙誠惶誠恐:「上課的時候就沒怎麼聽懂。」
賀衍半坐在床上:「當時怎麼不問呢?」
「他不喜歡我開口問。」
「我平時還不喜歡你問這問那呢,怎麼在我面前那麼多話?」
洛謙說不過了,沒臉沒皮地討饒道:「公子幫幫我吧,不然明天又被打了。」
賀衍望著他沒說話,洛謙又趕緊拉他的被子:「公子幫我,吳先生打人不留情的,上次的傷現在還沒好乾淨……」 說著可憐巴巴地把左手心給他看,果然還沒有落痂,且有些青紫之色。
賀衍恨鐵不成鋼地望了他一會兒,把被子掀起來道:「進來吧,什麼地方不懂?」
洛謙趕緊鑽進去,把書拿到賀衍的眼皮子底下:「這段話……」
「這是《春秋》。」 賀衍翻著看了幾頁,沉聲道,「這段話說的是弒君,不能斷章取義。前面的你都明白嗎?」
「不明白。」
賀衍閉上雙目青筋微跳,翻到文章的第一段,一句一句解釋給他聽。洛謙低頭專心看著,卻總被賀衍的頭髮騷得發癢,隨意伸手撩起來放在他的身後,腦袋輕靠在他的肩上。
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幾年,同一張被窩裡也睡過好幾次了,靠著看書算不上逾矩。賀衍解釋了小半個時辰,洛謙囫圇吞棗,總算磕磕絆絆地背得差不多,意思也捋順得八九不離十。
賀衍略略做了個總結:「……以『書葬』來說,君死未必是弒君,不能代表『弒『的意義。」 說著轉頭道:「懂了嗎?」
只見洛謙的眼皮上下打架,微靠在他的肩膀上似已入睡,卻還不忘輕聲道:「懂了……」
懂個屁!
賀衍被他氣得想發作。
他冷冷地盯著洛謙看一會兒,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終於忍著沒有出聲,慢慢將他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來翻身入睡。過了沒多久,賀衍身後探過來一雙手臂把他的腰抱住,身體又無意識地貼緊了些,像是在冬日裡尋找熱源的熊。
賀衍歎口氣沒理他。
細想起來,洛謙小時候就是個沒什麼城府的傻白甜。主子對他好,他只要撒嬌賣乖、陪練陪讀就能存活下來。
他真正的蛻變,發生在十六歲的那一年。
16
冰雪葬天地,寒刀夜不眠。
這已經是洛謙在蒲津關的第三個年頭。
近年來長江下游地區出現了一個新興的起義勢力,雖然人數不多,卻神出鬼沒,行蹤不定,專門隱藏在深山老林裡,幾次打搶官府和有錢人家的糧倉、往來的貨物財寶,還殺了幾個名聲在外的奸商污吏。
這本是個小勢力,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地方官恐聖上怪罪,自己的官位不保,於是拚命遮掩,要把這些事壓下去自行解決。
想不到,剛過年不久京城就派了人來,官員帶了王莽的聖旨,讓鎮守蒲津關的賀章帶領五萬兵馬剿滅這一股勢力。
這道聖旨一來,所有人都懵了。
這種不過幾百人的流寇,就算再神出鬼沒,也需要正規五萬大軍去鎮壓?
一時間人人都摸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賀章和幾個將領軍師夜談許久也無濟於事,只得提兵點將準備出征。賀衍和洛謙的年紀都不小,已經過了十六歲,按照軍規可以上陣殺敵了,於是也加緊操練著準備入軍。
他們當時誰也沒料到,原來,這股流寇是被京城國師的一位弟子以卜卦之術算出來了。
國家動盪,大大小小的流寇怎麼說也有幾十股,這國師的弟子閒來無事,為什麼偏要算這股勢力呢?
說來話長。
王莽當年為得民心做了許多表面功夫,祈禱國運,救濟百姓,性情謙讓不敢受封,終於眾望所歸,與古代的大賢齊名。
後來讖緯禪讓之說盛行,各種符命祥瑞紛至沓來,紛紛請求王莽稱帝。
王莽暗搓搓的等不及了,終於露出真面目,逼迫西漢最後一個皇帝孺子嬰禪讓,改朝換代,成了新朝的皇帝。
世人卻不知道,王莽之所以能稱帝,除了欺世盜名之外,是身邊有一個能人所助。
這個能人名叫簡平,天生有些仙緣,體內有一道靈根奇脈,通曉五行道術,憑借占卜可知過去未來之事。
就是這個人,徹底地改變了王莽的命運。
這其中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西漢末年政治腐敗,朝廷奢華無度,民不聊生,然而氣數卻沒有全盡,本來還有五十年的國運。
簡平是西漢的司天監,算出國家氣數將近而愁得坐立難安。他是個忠君愛國的性情,終於不顧家人的反對上表朝廷,說出了「國運不過五十載」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當局者迷,天道有序,就算簡平善占卜,卻也不是什麼都能算盡,更無論如何也算不出自己的命。
可想而知,簡平此舉觸了皇太后王政君的逆鱗,雷霆大怒,當場便下令殺頭抄家。後來群臣上表,都說這簡平並沒有大逆不道之心,且祖上世代受朝廷俸祿,懇求念在忠心的份上饒他一次。皇太后的怒氣平息,終於留下了他一條命,只被除去官職,發配邊疆。
簡平一生才學未得西漢的重用,反落得如此下場,母親也經不住抄家的動盪而猝死,妻離子散。簡平心中淒淒慘慘,途中幾次都想自行了斷。
就在這個時候,王莽派人把他在半路上攔了下來,親自夜訪。
簡平本來心已經死了,卻經不住王莽三顧茅廬,情真意切,久而久之終於被打動。簡平從此改名換姓叫做王平,成為了王莽麾下的清客之一。
於是,簡平為了向西漢報仇雪恨,下定決心助王莽稱帝。他逆天行事,以畢生所學暗中幫著王莽改了命格。
就這麼著,王莽才有了做皇帝的命。
後來讖圖層出不窮,都說王莽繼位稱帝是大勢所趨,西漢氣數已盡,歷史上一概都認為這是人為的,其實卻不然。
這裡面半真半假,如果王莽沒有皇帝的命格,那麼他是一輩子也沒辦法篡位成功的。
可惜改命格乃是天道大罪,簡平不顧一切地逆天改命,也不知道把多少人牽連其中,因此折損了自己三十年的壽命。
王莽念他有功,開國之後將簡平恢復姓氏,封了國師。
簡平自知道罪孽深重,受封國師之後不再多事,整日閉門不出。他的兒子當年死在發配途中,膝下寂寥,於是多處查訪,收了幾個天生有些仙緣的弟子在家中,教授先天占卜和星象之術,吃穿住用非常慷慨,權當兒子對待。
他的弟子中最為突出的又有兩個,一個叫做風揚,一個叫做宣明。
而用占卜之術算出長江下游這股小勢力的便是簡平的弟子,風揚。
這股勢力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為風揚算出這股小勢力中有個男子隱藏其中,竟然有皇帝的命格,將來會取而代之。
王莽聞言大驚,又不能招顯此事,於是派風揚火速南下,又下令把守蒲津關的賀章帶領五萬兵馬剿滅這一股勢力。
這件事本來就該藏著掖著,不能讓人知道,因此誰也不知道風揚到底是做什麼來的。
17
大軍出發在即,賀衍這夜收拾停當,比平時早些上了床。
萬籟俱寂,靜夜涼寒,賀衍的心情也比平時舒緩許多,雙目緊閉,似要入眠。
不多時,窗外傳來一聲又一聲的蟬鳴。
賀衍皺著眉頭捂上耳朵,那蟬鳴聲卻沒有消失,反而在冬日的寒夜裡越發清晰,忽高忽低,還伴隨著一個人輕微的呼吸和牙齒的打顫。
賀衍終於咬了咬牙,掀被子坐起來:「給我進來。」
一個黑影立刻翻窗而入,笑著向床上衝過來,像是沒看到賀衍黑得像鍋底的臉色:「公子睡覺了麼?」
賀衍冷冰冰地說:「找我做什麼?」
洛謙笑嘻嘻地坐在床沿,全身上下都帶了一股寒氣,身體也在冷得打戰:「公子,我得了本好東西跟你一起看。」
賀衍知道他在窗外雪地裡趴了半柱香的時間,身體快要凍僵了,不自覺地往床的內側挪了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什麼好東西?」
洛謙爬上床來縮在被窩裡,小心地從衣服裡掏出來一本有點古舊的書。藍皮封面上寫著《風華》二字,書頁的紙張質地都極好,邊緣微微泛黃,那樣子不是史書,就是不出世的劍譜、拳法。
賀衍低頭看著。
洛謙輕柔地把書本翻開來第一面,嘻嘻笑著把書送到賀衍的手中,輕聲道:「公子肯定從來沒看過。」
賀衍眼睛微瞇,上面卻是一男一女赤身裸體地交抱,姿勢淫穢。
竟然是一幅春宮。
賀衍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抽動。
洛謙又翻了幾頁,都是私密之極的閨房春宮,只是那畫工確實不錯,不是坊間做工粗鄙之物,應該出自名家畫手,是世家公子們私自流傳的珍品。
洛謙小聲笑著說:「公子,我好不容易得了這本春宮,翻了幾頁就想到你了。」
賀衍不動聲色地說:「你想到我做什麼?」
洛謙笑著說:「公子對我恩重如山,我有了好東西,當然想跟公子一起看。」
賀衍冷冷地看著他,翻身倒下去睡覺,一個字也不同他多說。
洛謙也不以為意,靠著床頭自己慢慢翻看,過不多久突然怪異道:「呃等等,怎麼這兩個人都有……」
賀衍的睫毛微微一動,身邊立刻有人推著他的肩膀,興奮道:「公子,公子快看,原來兩個男人也能做那種事呢。」
賀衍被他氣得胸口發堵,洛謙卻把書本放到他的面前,片刻不停地拉他的肩膀。賀衍咬牙忍了忍,心中也的確有點好奇,半睜開眼睛瞄了一眼。
果然見到兩個書生樣的男子互相摟著,一人在上,一人在下,身體以男根相連,姿勢曖昧。
洛謙已經在好奇地研究:「原來是從那裡進去,怪不得……可是那裡那麼小,怎麼……」 說著掀開被子,手在被子裡劃著,不知道在摸些什麼。
賀衍登時惱了,斥道:「去把這東西燒了,否則這輩子不讓你練武。」
洛謙微微一愣:「公子,這畫本早已經絕版,值好幾兩銀子呢。」
賀衍半坐起來望著他:「不燒就別跟著我去打仗。」
洛謙委屈得扁了嘴,悻悻捧著書來到桌前,心中終究不捨,又轉頭乞憐似的望著賀衍。賀衍的臉色越來越沉,幾欲發作,洛謙連忙把書的一角點了燭火。
火光微動,不多時就把那本書燒成灰燼。
洛謙情緒略低地爬上床來,賀衍早已經翻身向內而睡不理他。洛謙把兩人的被子蓋好,腦袋輕靠在賀衍的肩膀上:「公子,今晚我在這裡睡。」
只聽賀衍悶聲道:「那本書是誰給你的?」
洛謙聽賀衍的語氣就知道他要罰了,卻斷斷不敢出賣朋友,撒謊道:「我出門的時候買的。」
賀衍淡淡地說:「李成,是吧?」
洛謙在他背後吐舌頭,小聲道:「公子這事別追究了,否則今後我就沒朋友了。」
「不追究可以,以後不許看這種東西。」
「是。」
兩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洛謙又皮笑著掰他的肩膀,小聲在他耳邊說:「公子,既然兩個男人也能做,那我們也能做呢。」
賀衍微微一怔,突然翻身而起,語氣嚴厲冰冷:「你胡說八道什麼?」
洛謙頓時愣住,臉上一點皮笑也沒有了,坐起來討饒道:「沒什麼!我知錯了,我就是隨便說說!公子息怒!」
賀衍胸口起伏地望著他。
洛謙惶恐萬分地求饒哄著:「公子……公子我就是隨便說說,你別生氣,今後我斷斷不敢再說這種話……」
求饒再三,兩人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賀衍一言不發地側著身向床內而臥。
洛謙不敢再碰他,躺下來不安道:「公子,你還生氣嗎?」
許久沒有回音。
洛謙心中正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卻聽賀衍的語調放緩,低沉道:「不生氣了。」
洛謙剛才嚇得幾乎哭出來,此刻才驚魂甫定:「嚇死我了,還以為公子今後不要我在身邊伺候了。我真是該死、該死……今後再也不敢了……」
賀衍忍耐道:「睡吧,明早還要早起。」
兩人沒再說話,各自閉著眼睛入睡。過不多久,洛謙的神色舒緩,四肢伸展,呼吸也漸漸平靜。
賀衍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剛要翻個身調整姿勢,腰上卻突然纏上來一雙手臂,身後的身體貼緊。
不多時,一條腿也順勢盤了上來。
賀衍在黑暗裡蹙著眉,一動不動地緊閉著雙目。
18
翌日清晨提兵點將,五萬大軍分成兩路,浩浩蕩蕩向東而行。
洛謙因為前幾天把賀衍給惹惱了,老老實實地慇勤服侍左右,小心伺候。可是他天生是個坐不住的活潑個性,就算性情乖順,但是一想到出門打仗不必讀書,也不用挨戒尺,簡直如同把猴子放出了籠,暗搓搓的興奮都寫在臉上。
賀衍這幾日倒是比平時更沉默了些,似乎有些心事,時不時蹙眉。
路上行了幾天,洛謙自然注意到了風揚。
風揚年紀十七八歲,氣質超然,風華絕色,一身白衣,長得有些仙風道骨。軍中都是粗野漢子,就連容貌好的比如賀衍,也是堂堂七尺男兒,渾身都是瀟灑利落的男人之氣,哪來這種氣質儒雅的公子?
洛謙騎著馬在賀衍身邊問道:「公子,那個長得有些女氣的年輕人是誰?」
賀衍緩緩道:「京城簡國師的得意門生,風揚。」
「簡國師的門生跟著我們打仗做什麼?」
賀衍瞄了他一眼沒說話。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聽說國師善占卜、通陰陽,那麼他的門生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他這幾日來猜測,皇帝下旨五萬大軍追殺一小股流寇,又派這風揚前來督軍,說不定是因為風揚算出那股流寇裡面有什麼人不對勁。
而細細一想,皇帝如此緊張,不顧兵士們的辛苦派遣冬日出征,那股流寇何止不對勁,怕是裡面有什麼重要人物將來會威脅到皇帝。
賀衍知道事關重大,皺眉道:「你離這人遠一點,不要得罪他就好。」
「是,公子。」
「也不要言辭不敬,說他像個女人。」
洛謙吐舌頭,笑著說:「是。」
洛謙一路上陪賀衍說話,插科打諢逗著賀衍微笑,片刻不離左右。夜宿荒野時搭起臨時帳篷,洛謙就在賀衍的床邊打個地鋪。
二十幾天之後,前鋒軍隊的幾千人終於來到當陽的深山老林一帶。
這就是那股幾百人的小勢力的藏匿之處,名叫綠林山。
賀章下令,開灶紮營。
為了不打草驚蛇,賀章早就傳出消息,大軍此番出征是為了長江下游一股上萬人的起義勢力,並不是為了綠林山的這幾百人。
因此除了軍中的將領,大多數兵士都以為現在不過是路過此地,稍作調整休息。
剛剛紮營沒多久,探子來報:「十天前臨近小縣城的糧倉又被人打劫了,聽說已經發展到了一千人,但最近幾日沒有動靜。但是昨夜深山中仍有火光,說明這群人並沒有離開。」
賀章連忙召集將領們連夜部署。
現在天寒地凍,兵士們初來乍到水土不服,大軍先已經失了天時。
綠林山地勢幽深險峻,易守難攻,賀章剛來不久摸不清楚地形,這便是失了地利。
再者,綠林軍殺富濟貧,在附近非常得民心,反觀大軍兵士們,千里迢迢苦不堪言,心中有些怨氣,賀章又失了人和。
大家心裡都清楚,天時、地利、人和一概沒有,這仗可不太好打。況且賀章率領五萬大軍前來,如果不能迅速把綠林軍消滅,也會惹得皇帝不快。
一個將領道:「不如把綠林軍的糧倉給一把火燒了,五萬大軍把深山團團包圍。這時候天寒地凍、糧食難尋,他們又凍又餓,過不了幾天就會投降。」
其他人附議道:「只要抓住幾個綠林兵拷問出糧倉所在地,就能不費一兵一卒把這股勢力給滅個乾淨。」
誰都知道綠林軍神出鬼沒、武藝高強,又佔了天時、地利、人和,想要強硬攻破也要損失幾千人的兵力。賀章覺得這計策比反間、圍剿都要有效得多,便有採納之意。
可惜風揚卻不同意。
他說:「皇上下令,綠林軍中一個人也不能跑,全都要殺光。如果有人跑了該如何,誰來承擔責任?」
賀章心中不快,卻笑著說:「依照風學士的意思,該當如何?」
風揚說:「進入深山圍剿。」
聽了這話,帳中所有的人都靜默不語。
風揚的意思,便是要用兵士們的性命去換綠林軍的性命了。
他們不知道,其實風揚也有些難言之隱。
他此番而來,就是要殺了綠林軍中那個有皇帝命格的人。
有皇帝命格的人順應天意,有天道庇護,極容易逃出生天。現在有個大好機會將他殺了,這次不死,將來隱沒在人群之中,更加難以查找。
他手上有一柄下了咒語的劍,非得用這柄劍將那人穿心而過,否則殺不死他。
賀章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將,現在卻被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使喚,心中自然有氣。但是風揚是皇帝親自派來的,眾將領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其中必有隱情,於是誰也不敢亂說話。
賀章忍耐片刻,吩咐道:「先不做定論,明天隨我一起去探探地形再說。」
說完便讓眾人都散了。
晚上洛謙服侍賀衍沐浴睡覺,賀衍隨口問道:「明天我跟父親和將軍們去附近查探地形,你跟著吧。」
洛謙一聽高興道:「是!」
兩人當時都不知道,就因為查探這一趟地形,徹底改變了洛謙的命運。
19
山上的枯草夾雜著化不開的白雪,抬頭就是霧濛濛的灰色,一行二十幾個人騎著馬在山間緩緩而行。
兩個住在附近村莊的本地人在前面帶路。
其中一個道:「將軍,這裡放眼望過去都是荒草,視野開闊,翻過這座山就是我們經常砍柴打獵的地方,林多木雜。」
賀章往前指了指:「聽說這裡有道溪流,繼續往前走。」
風揚仍舊是一身白衣,騎馬行在賀章的身邊,走著走著突然道:「冬季乾燥,最容易起火。賀將軍,到時候一把火將這深山燒了也未嘗不可,看他們怎麼逃出去。」
這句話一出口,幾乎所有的人都是一愣,連帶那兩個帶路的也腳步一頓。
洛謙心想這人還真是做事狠辣,就為這一千人的綠林軍,把這一片山野都給燒個精光,不說這滿山的獸類草木,周圍靠山吃山的村民又犯了什麼罪?大火蔓延,勢必傷及無辜,把沒關係的人不小心燒死該如何是好?
賀章心中怒意滔天,恨不得把這個只會壞事的風揚捅出個窟窿。但他就算氣得說不出話來,卻礙於這人的身份,表面一點神色也不能露。另外一個有點眼色的將軍趕緊開口:「風學士,這些事不如回兵營再商議。」
洛謙有點憐憫地看了看帶路的兩個村民。
這兩人知道了皇朝大軍的意圖,也知道了風揚有意燒山的舉動,賀章為了不打草驚蛇,勢必要把這兩人給關起來一陣子了,只是不知道會不會被滅口。
翻過了眼前這個平緩的山頭,漸漸步入密林之處,溪流之聲潺潺。
洛謙行在隊伍的前面,本來在四處觀察身邊的景色地形,卻越看自己坐騎旁邊的帶路人越覺得奇怪。
他立刻轉回來戳賀衍的手臂,小聲道:「大冬天的,前面那個帶路的怎麼額頭上滲出細汗?」
賀衍心中早在擔心這裡的地形容易埋伏藏人,聞言頓時臉色鐵青,縱馬上前把其中一人提著領子拉起來,直盯著他的眼睛:「你緊張流汗做什麼?」
「我、我我……」那人結結巴巴地說不成溜,突然啞著嗓子大喊起來,「各位綠林英雄料得沒錯,皇朝大軍真的想放火燒山,趕快把他們殺了啊!」
密林中「嗖嗖」幾聲,十幾道利箭瞬間脫弦而來!
賀章手起刀落,立刻解決了其中一個帶路的,遠處卻有不知多少人影從林木間躍起,看不清晰。他怒喊道:「此處有綠林軍,撤!」
洛謙練武九載,卻從來未曾經歷這種真刀實槍的場面,身邊利箭夾帶風聲,戰馬嘶叫倒地,一時間情況混亂得讓他有些像在做夢一般。
突然眼前一晃,「錚」的一聲金屬撞擊之聲,洛謙低頭一看,卻是賀衍以長劍為他擋下飛來的一箭。
洛謙來不及羞愧,這才強制鎮定下來,咬牙道:「公子,我們走!」
定睛一看,幾匹駿馬受驚受傷,洛謙周圍頓時摔下了兩三個將領。剩下的二十多個人來不及多想,按照原來的路線飛馳返回。
身後的利箭卻不斷飛來,咄咄逼人。
一群人不多時就被追來的綠林軍衝散。
賀章是大軍的主將,身邊侍衛眾多,不得已被人護著衝向一條道路。他一臉著急惱怒,指著洛謙大喊道:「保護你公子衝出去,否則拿你是問!」
「是,將軍!」洛謙護著賀衍衝上另外一條小道,順手劈落一隻飛來的箭,策馬大喊。
護在賀衍身邊的除了洛謙,還有賀章的兩個侍衛和風揚。此刻風揚不必往日淡定,臉色鐵青慘白,白衣帶血,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劍。
突然間,他在一個岔路口策馬停了下來,左手取出一個玉盤,右手取出三枚銅錢擲了上去。
賀衍等幾人也不得已停下來。
洛謙心中急得要命,喊道:「風學士,你在做什麼?」
現在這種情況還在算卦?
風揚不答話,右手反覆在玉盤中將銅錢擲了六次,玉盤收起,卻突然向著交叉路的一條羊腸小道而去。
洛謙平時最是記路的,大聲喊道:「風學士,那不是回去的路!」
風揚卻絲毫不理他。
賀衍冷冷盯著追上來的綠林兵,將身後的弓握在手中拉滿:「現在跑也來不及了,你去把風揚追回來,我們先抵擋一陣。」
洛謙心急火燎,心道管這只會壞事的東西做什麼,怒道:「公子,我得保護你!」
賀衍深吸一口氣:「他此番前來督軍必有目的,他要是死了,或者目的沒達到,我們都活不了。」
話畢,長箭離弦。
遠處追來的十幾人中其中一個慘叫一聲,立刻倒地。
洛謙知道賀衍的話有道理,蹙著眉狠狠把駿馬一夾,策馬跟著風揚上了羊腸小路:「公子小心!我即刻就回來!」
20
沿著小道追上去,洛謙不久就聽到了鏗鏘的劍擊聲。
一團白影正與一個身穿玄色勁裝的男人打鬥個不停。
那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俊秀,看招式似乎是練過的,只可惜背上插箭,似乎是剛剛受了重傷,因此就連風揚半生不熟的劍法也有些敵不過。
洛謙這與他距離四五十步,正要衝上去幫忙,林中卻突然傳來一個漢子粗獷的大叫:「慢著!」
一道勁風頓時朝著洛謙的臉上而來!
洛謙右手提劍一擋,想不到那勁風來勢洶洶,虎口當即被震得生疼。轉頭一看,那騎馬迎上來的漢子五大三粗,身材比洛謙要闊了五成,居高臨下。
原來是個力大無窮的主!
那漢子手持一柄長刀,沒頭沒腦地朝著洛謙又刺過來。
洛謙跟著賀衍練劍,一直走得都是劍招出神入化的路線,哪裡見過這種招數不怎麼樣,只憑蠻力與他對抗的?
一時間懵了,竟然被他打得有些招架不住。
這漢子的招數明明漏洞百出,偏偏有些吹枯拉朽之勢,洛謙每與他正面舉劍扛上,就能震得他整個手腕疼,連劍也握不太穩。
洛謙心中叫苦連天,心道這人怎麼不按照規矩來呢?
漢子的長刀在空中一停,突然帶著前所未有的風聲朝著他的頸項揮過來。
這人要砍他的頭!
洛謙心知不妙,這勁道要是揮劍抵擋,怕是會被長刀震得手腕骨斷裂。他畢竟跟著賀衍練了四五年,連兵法也被逼著讀了不少,最危急的時刻竟然冷靜下來。
用蠻力者,身法不快,必有疏漏。
他的身體向前一傾,緊緊趴伏在馬背上面,可惜畢竟慢了一點,右耳邊呼呼風聲而過,頓時有點痛楚,似乎耳尖被削破了一層皮。
漢子的吼聲震天,可惜揮力過猛之後不能立刻出招,整個身子都是歪的。洛謙看準這個空隙,蹬著馬背一個空翻,長劍直直刺向那漢子的心臟。
那漢子怒極側身,眼看就要避過,揮著長刀又要來砍他。
但是他在緊急時刻未能察覺這是洛謙的虛招,洛謙右手一翻,手中的長劍頓時改變了方向,用盡全力朝著漢子的咽喉刺來。
「砰」得一聲,漢子龐大的身軀掉落馬下,倒在地上。
洛謙呼呼喘氣,來不及仔細查看那漢子死沒死,朝著遠處的風揚而去。
玄衣男子本就受了重傷,此刻已經輸了,嘴角帶血倒在地上。
風揚手持長劍,即將要自上而下結果了他的性命。
就在這時,林中忽然衝出來一個人,兩手各持一柄鐵錘向著風揚撲過去,頓時就把他的劍打落在地。
玄衣男子連忙掙扎著站起來,腳步跌跌撞撞。
那持了鐵錘的漢子大叫:「劉秀兄弟你趕快去療傷!這裡有我頂著!」
說這便拉開架勢,雙錘生風,與風揚打鬥起來。
風揚急得要命,厲聲道:「劉秀是吧?你有種別走!」
那叫做劉秀的男子翻身上了馬,擦著嘴邊的血大叫道:「兄弟小心!」 說完在馬屁股上狠狠刺了一下,那馬便瘋也似的跑了起來。
洛謙這時候與他們還有段距離,就算去追那叫做劉秀的男子也來不及,心裡又記得賀衍說的,保護風揚要緊,於是衝上前與風揚一起夾擊那持了鐵錘的漢子。
風揚急得要命:「你趕快去追殺那個劉秀!」
洛謙覺得莫名其妙,心道這風揚怎麼是這種個性,自己的命都要守不住了,還要殺劉秀?
這持著雙錘的男人力氣不如剛才的蠻漢,身法又比賀衍差得多,卻還是比風揚好了不知多少。洛謙不想再拖拖拉拉,一個飛身刺出一劍,直刺男人的咽喉。
這一劍本來應該一擊而中,不想卻出了一點差錯。
那男人情急之下躲避不及,拉著風揚的手腕拖拽而來,刀劍無眼,只聽風揚一聲淒厲的喊聲,持雙錘的男人卻也應聲倒地。
原來洛謙的劍竟然穿透了風揚的手臂。
之後其勢不減,劍還是刺入了那男人的咽喉之中。
洛謙緩緩把劍自風揚的手臂間抽出來,低聲道:「抱歉。」
他本來不想傷風揚的,但是作戰之中哪能顧及這許多,事已至此也無濟於事。
他低頭看了看風揚的傷勢,似乎沒有傷到筋骨,應該休養一段時間便好,便拉著風揚道:「風學士上馬先走!」
風揚的臉色卻是有些異樣的慘白,怔怔握著自己不斷流血的右手臂,像是失了魂一樣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洛謙不知道他在糾結些什麼,焦急氣惱,咬牙用劍指著他道:「風學士趕快上馬離開這裡!我還要去救我家公子!」
風揚緩緩轉過頭來,胸口起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神裡似乎露出一絲恐懼,終於一言不發地上了馬。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在岔路口,卻見遠處的賀衍早已下馬,正與三個綠林軍人浴血奮戰。林間血腥味濃重,橫七豎八的身體倒在地上,死得只剩下他們四個人了。
洛謙急得如同火燒一般,狠狠拍了風揚的馬屁股一下:「你先行一步!」
風揚本來最不喜被人使喚,現在竟然一句話也沒說,垂著頭策馬走了。
洛謙趕緊駕馬朝著賀衍衝去。
賀衍渾身是血,身法比起平時來已經有些雜亂,氣力也有些不支。洛謙的馬方才中箭受了傷,現在也已經到了極限,越跑越慢。
洛謙急得受不了,翻身下馬朝著賀衍跑去。
離賀衍還有五六十步的時候,遠處的賀衍突然盯著洛謙,手上長劍狠狠一劈,頓時把其中一人的脖子斬斷,其他兩人也被凌厲的劍氣逼得不敢上前。
趁著這片刻的空襠,賀衍自身後拉過長弓和一隻箭,朝著洛謙對準。
這一切都發得極為迅速,洛謙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他立刻轉頭,卻原來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綠林軍人,手持弓箭似要射他,卻還沒來得及出手,便被賀衍的箭正中眉心。
如果不是賀衍,洛謙此刻怕是性命都沒了。
可是就是這一箭,這救他的一剎那,賀衍卻也將週身的弱點暴露無遺。他來不及收起弓箭,便被其中一人砍了右肩一劍,鮮血迸流。
賀衍的右手下垂不能握劍,登時陷入劣勢。
洛謙心中焦急痛楚,拉過背後的弓箭朝著兩人瞄準。
「嗖」得一聲箭離弦,卻沒有射中。
再一箭,仍然沒中。
洛謙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箭術,也沒有像現在這麼無助。
他只覺得一切都像是慢動作似的,兩柄劍同時沒入賀衍的體中,一柄插在腰腹,一柄刺進大腿。
洛謙瘋也似的衝了過去。
之後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洛謙失了魂似的亂砍亂殺,抱起昏迷不醒的賀衍上了馬,披頭散髮地衝著回到軍營之中。
情況混亂得要命,他什麼也記不清楚,只恍惚記得賀章紅著眼睛,拿鞭子對著洛謙狠狠抽著,破口大罵:「你這個沒用的奴才,養著你做什麼!你公子要是死了,我讓你陪葬!」
後背發出「啪」「啪」的聲音,每一鞭都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洛謙卻像是入了魔似的渾然不覺。
沒錯,公子這些年來何曾對他說過一句重話?何曾對他打罵過一句?養著他究竟有什麼用!
洛謙全身上下都在淌血,直愣愣地跪在賀衍的帳前,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21
莫清做夢都是斷斷續續的,有時候的夢境只是一些片段,甚至記不太清楚。
然而賀衍重傷將死的那一段卻讓他身臨其境,醒來之後竟然滿身大汗,連身上的鞭傷都火辣辣得痛,可見這一切在洛謙的心中到底留下了怎樣的痕跡。
為了保護洛謙,賀衍竟然不顧自己的安危。
就算是生長在現代社會,莫清也覺得這件事說不過去。洛謙欠了他,就連莫清也有些愧疚起來。愧疚中,又莫名帶了點其它的情緒。
這天他從學校回家,又路過那條黑黝黝的小巷。
莫名其妙的,身後突然又傳來輕之又輕的腳步聲,有些雜亂,伴隨著一個人有些慌張的呼吸。
莫清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腳步放慢下來。身後那人的腳步聲也隨之減緩,在他身後二十步左右停了下來,呼吸仍舊急促緊張。
又是那個上次跟著自己的人。
莫清對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突然轉身進了一條小巷。
腳步聲噠噠噠地跟上來。
莫清躲在牆後屏息等著,輕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按捺住自己有點激動的心情,就在那聲音逼近小巷時突然跳出去,抓著那人喊道:「你是誰?為什麼跟著我?」
出乎意料的,他看到了一張與自己酷似的面孔。
那人身穿一身明黃色的褻衣,長髮披散,一臉的驚懼慌張。兩人的面孔大約有七八分相似,在昏暗的燈光下互相怔怔看著,有種處在夢境的不真實感,都是一樣的難以置信。
突然間,那人的面孔露出猙獰恐懼之色,甩開莫清的手向後退:「鬼!有鬼!」 邊喊邊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莫清的嘴唇也有些發抖。
這身穿黃衣、披頭散髮的古人才是鬼吧!
他穿越去古代被人叫做鬼,難道在現代也是個鬼麼?
莫清雖然武力值高,卻生來有些害怕這種鬼怪之物,不敢追上去抓他了。
只不過這跟自己長得這麼像的人到底是誰?
這天夜裡,莫清在浴缸裡泡著熱水澡,舒服得昏昏欲睡。腦子裡不斷迴旋著賀衍、洛謙、風揚,又忽然像是混成了一片,朦朧中變成那個黃衣人來到他的面前。
突然間,他的身體急速下墜。
莫清心想壞事了,立刻驚魂不定地睜開眼睛,身體瞬間被摔得像是散了架子,跌落在男人滿是傷痕的胸膛上。
兩人都因眼前的景像有些怔愣。
莫清的身上什麼也沒穿,渾身是水,濕嗒嗒的頭髮黏住男人的頸項。
他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楚。
怎麼?剛才泡澡泡到睡著了麼!
男人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知道要來見我,特地沒穿衣服麼?」
莫清惱恨地啞著嗓子:「胡說八道!」
正在這時,遠處天邊的金鳴聲像是鼓點般不絕於耳,比上次又更猛烈幾分。
莫清渾身發冷生痛,像是進了修羅地獄一般,難受卻強硬地望著男人。
賀衍抬起頭來含住他的嘴唇,莫清失控吸吮著,男人抱著他翻了個身,把他塞進被子裡壓住。
22
賀衍的手環在莫清的腰上,右手沿著背脊慢慢滑動,落在他的後頸。兩人的唇舌曖昧地交纏,口中酥酥麻麻地顫慄。
莫清只覺得身體越來越熱。
這種淪陷失控的感覺太陌生,也太叫人恐懼,彷彿繼續這麼下去就會迷失一樣。莫清猛地把嘴唇抽離,瞪著賀衍輕輕喘息:「我們之前究竟是什麼關係?」
賀衍低頭望著他:「沒想起來麼?」
「沒。」
「現在記起了什麼?」
莫清輕聲道:「綠林山中,你為了救我而受了重傷,我在你帳前跪了三天三夜。」
賀衍細長的眼睛望著他,目光裡有一絲幾不可見的顫動:「你覺得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心中有些許的疼痛,莫清微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不可能吧?
古代的階級制度那麼嚴格,他就是一個小侍衛,怎麼可能跟賀衍有那種關係?就算和他有那層關係,也肯定不能平起平坐。
聽說以前貴族公子也會跟身邊的俊俏小廝發生關係,權當是找個陪床的。
小廝、侍衛似乎地位都差不多,那他以前就是個給賀衍暖床的?
莫清皺著眉不肯說話,一副受了打擊難以接受的樣子。
賀衍的臉色漸漸有些不太好看,開始時忍了忍沒出口,卻終於低著頭譏誚道:「現在又接受不了麼?」
他突然把莫清拉在懷裡壓住,毫不憐惜地含著他的嘴唇一陣啃咬,似乎要故意把他弄痛。莫清疼得大叫:「你做什麼!」
賀衍卻緩緩坐了起來:「你現在住的那個地方,很好麼?」
莫清驚魂甫定,抹著嘴唇道:「還可以。」
「比這裡好?」
這叫他怎麼說呢?
有抽水馬桶,有淋浴,出門可以坐車,夏天有空調,冬天有暖氣,比這落後的古代社會不知道方便了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他在那裡是個不受任何階級壓迫的、自由自在的人。
莫清輕輕點了點頭:「總的來說,好一點。」
賀衍輕聲道:「父母健在?」
「嗯。」
「朋友多麼?」
莫清的身體又開始顫抖發疼,小心抱住賀衍的腰,陽氣滲入肌膚之中,頓時好了許多。他緩了口氣說:「有幾個從小玩到大的好哥們。」
賀衍垂頭望著他,莫清心中咯登一下,連忙尷尬地解釋:「就只是……像是李成那樣的朋友,沒有特殊的關係。」
「李成?」賀衍微微皺眉,「那樣的朋友離他們遠一點。」
莫清有點忍俊不禁。
在賀衍的眼裡,李成是把洛謙「教壞」的罪魁禍首,直到現在,對他的印象都極為差勁。
賀衍把莫清攬在懷裡。
莫清安靜地靠著他,輕聲道:「將軍,我剛才在那邊遇到了一個人,一個跟我長得很相似的人。」
賀衍微微揚眉,盯著他道:「他做什麼了?」
23
莫清把黑巷裡遇到「鬼」的事情說了一遍。
賀衍蹙眉沉吟片刻:「既然他現在認為你是個鬼,你不要跟他過多接觸,繼續嚇他,讓他以為你是鬼就是了。」
「他是誰?」
賀衍淡淡地笑了笑,嘴角勾著,眼睛裡卻絲毫沒有一絲笑意,反而迸出絲絲寒光:「那是更始帝。」
莫清愣了一下:「為什麼他會出現?」
賀衍垂目望著他,很久才輕聲道:「你自己會想起來,我不告訴你了。只要記得一件事,他是害死你的仇人。」
莫清沉默了片刻,又問道:「我幾次三番穿來這裡,是你做了手腳?」
「嗯。」
莫清終於問出那件很久之前就想問的事:「我將來會怎麼樣?永遠這麼時不時穿來這裡麼?」
賀衍低頭看著他,終於道:「將來的事我不清楚,先別想那些。」
莫清「嗯」了一聲,靜靜地靠賀衍的肩膀上,誰也沒有說話。
不多時,身體虛浮的感覺升起,莫清低聲道了句「我該走了」,就這麼在賀衍的眼前消失。消失前,腰上的手把他鎖得死緊,連賀衍吹在他耳邊的呼吸都異常清晰。
24
莫清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更始帝身上。
那人是個皇帝,自己只是個小侍衛,究竟為什麼要把自己殺了呢?難道他當年得罪了這位不過在位兩年的皇帝?
更始帝雖然在位歷史短,圖書館裡的資料文獻也夠讓莫清研究上一天。更何況,那都是用漢朝的古文所寫,艱澀難懂,莫清的眉毛擰成了一股繩,幾乎把自己的腦袋燒出個窟窿。
兩個小時過後,他終於棄甲投降,打算向齊教授求救了。
客氣的電話剛剛撥過去,卻聽到齊教授有些興奮的聲音:「莫清是嗎?我正巧也要找你,你手臂上的符號有點著落了。你什麼時候能過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莫清微愣,忙道:「謝謝齊教授!我現在就過去!」
就這樣,半個小時後,莫清輕輕敲響了齊教授辦公室的木門。
齊教授蒼老的臉上有絲紅潤,看起來讓他顯得年輕有活力。那是一種難以解釋的情緒,只有當你對一樣東西有著深入靈魂的狂熱時,才會不由自主流露在臉上。
「你看看這個符號。」
齊教授在整潔的木桌上攤開一份複印的文獻,那是一張被火燒後留下的殘本,上面所畫的符號已經被燒了一小半,卻隱約可見是個菱形,餘下的細節不甚清晰,卻與莫清手臂上的符號相差無幾。
莫清仔細對照了一下,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聲音都有點變調了:「這符號是什麼意思?」
齊教授指著文獻上的幾個字型優美的古漢字:「在這裡寫著呢。」
莫清微張了嘴啞口無言,又笑著說:「齊教授,其實大多數人都看不懂篆體。」
齊教授也沒在意,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道:「此長彼消,魂飛湮——」
此長彼消,魂飛湮滅!
莫清忙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齊教授遺憾地搖著頭:「剩下的都被燒掉了,無從得知。你可知道這是這個符號是怎麼找到的麼?」
「從哪裡找到的?」莫清有點焦急。
齊教授摘了自己的老花鏡,笑瞇瞇地說:「我有個同事特別喜歡研究古代的符菉、占卜,我把這符號交給他看了,他說似曾相識,私底下找了很久。終於,他從西漢末年的一個殘本中找到了十分類似的符號,便複印了一份給我看。」
「這個殘本裡面記載的都是上古時留下來的符咒,由新朝王莽年間一位叫做簡平的國師編錄,可惜年代久遠,原本應該記載了三十餘種符咒,可惜被燒得只剩下斷簡殘篇,能辨認出來的只有七八種了。」
原來是簡平編錄!
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
齊教授把兩張複印的文件推給他:「這是其中兩頁保存的比較全的。」
莫清低頭看著,每張都歪歪曲曲的畫了一個符號,或是圓形,或是方形,下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篆體的註解。
齊教授翻譯道:「這個圓形的符號名叫『今世福澤』。這種符咒可以把來世的福澤移來用在今世,這一世大富大貴,福壽延綿,可惜來生卻淒淒慘慘。」
他又指著另外一個:「這個方形的符號叫做『兩體一命』,就是說一個人可以借用另外一人的命格,之後卻要還回去,還會折損壽命。」
莫清抬頭問道:「齊教授信這些麼?」
齊教授笑著說:「我是唯物論者,當然不信。古代這類文獻多,近代慢慢少了,都是因為我們戰勝了大自然,科學逐漸發展的緣故。」
莫清低著頭怔怔不語。
齊教授的話鋒一轉,歎道:「可是我近年來漸漸力不從心,竟然也有了些人爭不過命的心情。哎,不說這些,我現在找到的這些東西,對你有沒有幫助?」
莫清忙道:「多謝齊教授,都是有幫助的。」
齊教授笑著說:「我很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你還需要些什麼幫助,可以儘管告訴我。」
莫清心裡巴不得他說這句話,連忙道:「不知道齊教授能不能給我指條明路,如果想調查新朝年間簡平、風揚、賀衍這三個人的生平,該從哪裡著手?」
齊教授皺眉把三個人的名字默念一遍:「簡平、風揚都曾經聽過,我今晚就可以把資料發給你。但是賀衍這個人卻不太耳熟,我得研究研究。」
「謝謝齊教授!」
莫清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站在門口挽起袖子,不由自主地看著手臂上的黑色符號。
此長彼消,魂飛湮滅。這符咒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天下午還有跆拳道的訓練,莫清急匆匆地吃了午飯就來到校隊的訓練場。訓練場是各個社團共用的,剛才武術隊的訓練剛剛結束,場地裡還瀰漫著一陣淡淡的汗臭味。
他來得有點早,場地上空無一人。莫清像往常一樣進入換衣間換衣服,剛要坐下來,卻冷不丁地看到地上有一柄武術隊的隊員留下來的長劍。
那是一柄普通的劍,半新不舊,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
莫清的腳步卻突然停住,目光落在長劍之上,手心有些微微的發癢。
不知道把劍拿在手中,是一種什麼滋味呢?
25
身體像被控制似的,莫清拔劍在手,劍譜竟然自動自發,翩然躍於腦上。他渾然不覺地來到場地上,身體隨之而動。通體舒暢,漸漸竟至渾然忘我之境。
等他清醒過來時,周圍早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竊竊私語。
其中一個正是武術隊的學生,看樣子就是他把劍忘記帶走了,嘴巴已經合不攏了:「你是誰啊?省武術隊的嗎?」
莫清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他練習跆拳道十年,也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痛快過。
其他跆拳道的隊友哄堂大笑:「他是我們跆拳道的!我們隨便出個人就能把你們狂掃!」
武術隊的學生生氣道:「你們騙誰啊?這練劍的底子至少有十幾二十年,我看省隊的也未必能比得上他呢。」
說完就從莫清手裡奪了劍,走了。
莫清一整晚都有些神不守舍。半夜三更的,他給自己的母上打了一個電話:「媽——」
他母上平時是個樂觀豁達的主,說道:「幹啥呢?我正要睡覺呢。」
「想你,媽。」莫清肉麻兮兮的。
那邊靜了一會兒,說道:「沒錢了?」
莫清無語,笑著說:「有錢,不過你要是再給我點,我也不會推辭。」
母上威脅道:「到底什麼事快說,我就不信你這小兔崽子會良心發現,半夜三更主動給我打電話。」
莫清的情緒有點低落:「媽,我就是挺想你的。」
母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展露出難得一見的溫柔:「遇到挫折了?」
「不是。」
莫清不知道怎麼開口。
剛才練了那一會兒劍,他突然發現自己也許真的是個古人。
「那是怎麼了?」
「媽,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在古代是個什麼樣子?」
母上沉默了一會兒:「不想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莫清點點頭:「嗯,不跟你說了,你早點睡吧。」
對,不想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齊教授的郵件果然已經發過來了。
簡平,字季陽,公元前21年 – 公元22年,西漢年間曾任司天監,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得罪了皇太后王政君而被發配邊疆。簡平在發配路上歸順王莽,後來成了新朝的國師,不喜參與朝政,只在宅中編錄占卜、卦算之類書籍。
換言之,簡平活了43歲,在新朝滅亡的前一年死去了。就是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風揚,字雲天,是簡平的入門弟子之一。他具體的生活年代不祥,沒有什麼正式的記錄,只有些民間傳說流傳下來。
傳說風揚風采絕代,卦算如神,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少年時代他曾經在湖邊釣魚,有一個小童好奇問他:「哥哥今天能釣幾條魚?」
風揚掐指算了算:「你家裡養了小雞。」
「哥哥怎麼知道?」
「你養了多少只小雞,我就釣多少條魚。」
小童在湖邊等待,風揚釣到第九條魚的時候站了起來:「今天就釣這些。」
小童心中驚訝,數了半天道:「我家裡真的有九隻小雞啊。」
從此風揚的名聲漸漸傳開,越傳越玄,神乎其神。因為王莽曾經賜他一所宅子,名叫「安平居」,因此傳說中都把他喚作「安平君」。
這件事倒讓莫清想起「軒北一箭,安平一算」的典故來。
這「安平一算」,說的肯定是安平君風揚。那麼「軒北一箭」到底是不是賀衍呢?
莫清趕緊給齊教授發了一個郵件:「麻煩齊教授幫我查一下『軒北一箭,安平一算』的典故。」
齊教授沒有耽擱,回復的郵件在當夜就發回來了。
軒北一箭說的是王莽年間的一位侯爺,姓名年紀不詳,只知道是個箭術如神的人。同風揚一樣,他的歷史記載幾乎沒有,只有一些傳說流傳下來,甚至無法確定是否真有其人。
傳說有一個紈褲富家子弟正在街上遊玩,因為一個小乞丐不小心撞到了他,這紈褲子弟便要手下人將這小乞丐打死。
街上的人圍觀的圍觀,看熱鬧的看熱鬧,紈褲子弟嘻嘻哈哈,坐下來搖扇子。正在這個時候,只聽見一道風聲,紈褲子弟戴的帽子上竟然插進了一根長箭,直穿入髮髻之間。
紈褲子弟嚇得尿了褲子,大吵大鬧要抓那射箭的人來償命,想不到拔出箭來,卻發現原來是軒北侯用的。那紈褲子弟不敢再說什麼,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還有一個傳說,說的是有個縣城附近的山裡出有一隻老虎,兇猛無比,經常跑出來咬人吃人。那山裡生長著值錢的草藥,為了生計,不少村民仍然冒著危險進入山中採藥,因此斷斷續續死了許多人。
有一次,一個男童為了生病的母親去山裡採藥,卻正巧遇到那隻老虎。
男童害怕慌張之餘要逃跑,但他哪是老虎的對手。老虎把他撲倒在地,張開血盆大嘴要咬他的脖子。
千鈞一髮之際,老虎突然像是塌了似的趴在地上,全身一動不動。
男童細看時,卻發現一根利箭插在老虎的頭上,射穿了頭顱,深入腦中。
男童連忙站起來尋找救命恩人,卻見對面山上站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將軍,大約有百丈之遙,不多時就不見了。
類似的事情大約還記載了三四件,將軒北侯說成了來無影去無蹤、行俠仗義的人物。這些事情實在太玄,莫清就有些信不過了。
在這樣的傳說裡,好人太好,壞人太壞,聽起來雖然大快人心,卻像是故事一樣的不真實。
「男童為了生病的母親去山裡採藥」,這種描寫太煽情。
「紈褲子弟嘻嘻哈哈,坐下來搖扇子」,這種描寫太典型。
正如齊教授最後所寫的,這類傳說表達的都是勞動人民對於英雄的渴望,希望有一個人能把他們救出水深火熱之中。然而,作為統治階級的軒北侯,是絕對不會為了救底層勞動人民而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莫清把電腦關了,思緒百轉,靜靜地躺在床上。
模糊中,往日的夢境又如同旋轉的影片般,席捲而來。
26
賀衍昏迷了十幾天,忽冷忽熱時醒時睡,大約半個月後才從鬼門關回來。一睜開眼睛,老將軍像是雕塑一般在帳中坐著,面色蒼白,似乎好多天沒有睡好。
帳裡帳外的人都是一陣激動:「公子醒了!沒事了!」
賀章的肩膀一塌,右手扶住額頭似在忍耐,不多時便看到兩行淚水緩緩流了下來。
隨軍的大夫道:「幸好那劍未曾傷及肺腑,公子洪福齊天,醒來就是沒有大礙,再修養個把月就好了。」
賀衍的雙唇乾得似要起火,簡短地與賀章說了幾句的話,渾身疼痛地咬著牙。
賀章向來不在兒子和將領面前流露情緒,當即把臉一抹:「醒了就是沒事了,你好好休息,我還有要事商議。」說完,他把心情收拾起來,帶著人走了。
帳裡的人全都退出去讓賀衍好好休息,只剩下兩個服侍的小兵。賀衍力氣不支,虛弱地又躺下去睡了大半天。
醒來時,他的精神終於恢復了些,隨口問道:「洛謙呢?」
其中一個小兵趕緊道:「將軍讓我們服侍公子,公子要什麼可以告訴我們。」
賀衍不由自主地皺了眉:「把洛謙叫來。」
兩個小兵互望了一下,目光裡都有些瑟縮之意。另外一個終於道:「屬下去找找洛侍衛。」
找了大約兩柱香的時間,洛謙終於來到了帳外。
賀衍剛才已經叫小兵打來了熱水,見洛謙到了,便讓他們都退出去把帳關好。洛謙服侍賀衍輕車熟路,低著頭沒怎麼說話,幫著賀衍褪了衣服,露出傷痕纍纍的身體來。
賀衍痛得咬著牙,低聲問道:「去哪兒了?」
「早上在練習隊列,聽說公子醒過來了。」洛謙笑著說。
賀衍也微微笑了笑:「還以為你會飛跑著來看我呢。」
洛謙用乾淨的濕布沾了水,輕輕給賀衍擦拭沒有受傷的地方。
兩人沒怎麼說話,洛謙把賀衍的傷口重新包紮了一下,扶著他躺下了。賀衍又隨口道:「想喝粥。」
「我去給公子端來。」
不多時,洛謙端了一碗熱粥,用勺子餵著賀衍喝了,晚上就打了個地鋪,睡在賀衍身邊。
賀衍這時候就覺得洛謙有點不對勁,但是要他具體點,卻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他養傷期間發燒、頭暈是家常便飯,自己尚且自顧不暇,也就暫時沒時間管。
他完全好了之後才知道,昏迷的那些日子裡,賀章和風揚下令放火燒了綠林山。
方圓幾十里以內都被燒成了灰燼,遍地都是綠林軍烏黑如焦炭的屍體。
放火燒山這種事太殘忍,容易折損陽壽,惹得天怒人怨,賀衍覺得大有不妥。但是事已至此,想太多也無濟於事,於是皇朝大軍算是將綠林軍滅了,班師回蒲津關。
綠林軍死得一個不剩,皇帝大為高興。
不過這都是意料之中的勝利,賀章沒有加官進爵,倒是賀衍所殺敵寇中有一個是綠林軍的首領,引起王莽的注意。
他年輕有為,又殺敵有功,王莽聽說之後大為高興,提他做了偏將軍,加封軒北侯。
日子,終於又恢復到往日的恬淡。
一切照舊,不經意的改變卻漸漸明顯。賀衍覺得,洛謙對他的態度有了些不同。該服侍的時候照樣周到體貼,練劍時同樣毫不保留,卻少了點什麼。
再也不在他窗外學蛐蛐叫了。
也不會半夜三更跑來他的床上,擠著一起睡覺。
更不會捧著書求他解釋,臨時抱佛腳地背書。
連吳先生也說,洛謙近來勤奮好學了許多,雖然離可造之材還沾不上邊,至少將來不會是個文盲。
這些本來都是好事,賀衍的耳根也清靜了許多,沒什麼需要抱怨。但是他隱隱覺得,兩人之間的關係像是隔了一層牆似的,只剩下主僕的殼子,裡面根本什麼都空了。
想來想去,都是自己受傷之後才出現問題的。
他搞不懂,自己那天不顧自己的安危捨身救他,到底錯在什麼地方了?
這天賀衍在書房裡練字,隨口道了聲:「洛謙,上茶。」
忽然想起來洛謙不在。
侍衛的職責是保護主子出門的,他在深宅大院的書房裡練字,本來就沒侍衛什麼事。
門口一個小廝連忙跑進來端茶壺。
賀衍有點心煩地擲了筆。他怎麼也是個主子,整天找自己的侍衛找不到,難不成還要每次叫人喚他才會出現?
他也說不出「你給我隨時待在身邊」這種話。
以前自己練字的時候,那小子在身邊不住嘴地說好看。賀衍知道他藉機偷懶,趕他去讀書練字帖,他也拖拖拉拉地不肯走,一步三回頭,可憐巴巴地像是要他的命一樣。
現在卻不再粘著他了。
洛謙的表現實在有點不對勁。
賀衍尋思了好一陣,決定下手開導開導他。於是這天晚上他在自己房間裡備好酒菜,叫人把洛謙叫了過來。
這小子心裡說不定有心事,今晚促膝談心把話說透徹,也就沒問題了。
洛謙似乎正在練武,進門時身上還有些薄汗:「將軍叫我?」 說完擦著額頭走進來,看到滿桌的酒菜,微微一愣。
賀衍指著對面的椅子說:「坐下來吧,今晚我們喝幾杯。」
洛謙低著頭:「將軍有事吩咐我就行。我不太會喝酒,還是不喝了。」
賀衍的語氣仍舊緩和:「你都快十七了,我還從來沒跟你喝過酒。坐下來吧,今晚我們好好談談。」
洛謙又推辭道:「我還是不喝了……」
話未說完,賀衍的聲音頓時沉下來:「叫你喝你就喝。」
他的聲音並不高,洛謙卻迅速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氣衝鼻刺腦,頓時把他辣得眼淚湧出來,捂了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望著賀衍。
賀衍的臉色依舊陰沉,洛謙不敢繼續在老虎頭上拔毛,立刻端起酒盅給自己滿上,又灌下一杯。
兩杯下肚,賀衍的表情還是不變,洛謙匆忙再飲下一杯。
他此刻辣得眼淚流個不停,酒勁上了頭,整個人都有點愣愣的:「將軍,你叫我來何事?」
賀衍點了點他的肩膀,洛謙乖乖地坐下來。
賀衍開門見山,語氣和緩地問:「洛謙,近來是不是有些心事?」
這句話問完,洛謙悶著頭坐了片刻,卻沒有回答賀衍的話,反而慢慢把自己的酒杯滿上,低下頭又灌了一杯。
「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跟我聊聊。」
洛謙像是個閉上了嘴的河蚌,仍然低著頭不說話,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酌。
賀衍見他這副樣子有點不郁,伸手奪下他手中的酒杯:「別喝了,有話好好說。」
這酒的後勁極大,洛謙的酒杯被奪,滿臉酡紅怔怔地望著他,似乎已經意識不清,身體也不太穩,搖搖晃晃地歪向一邊。
賀衍連忙扶著他,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心裡卻也生氣:「洛謙,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謙垂著頭,又要伸手奪盃子喝酒。
他幾次三番不肯說真話,賀衍鉗著他的雙腕不讓亂動,也動了真怒:「洛謙,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從來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前些日子就算我有不對之處,至少也救了你的命。你這些日子對我這種態度,叫人失望之極。」
洛謙還是不肯開口,賀衍冷笑一聲:「我也想明白了,想必是年紀大了不願意服侍我了。我看這樣吧,從今以後你去軍裡任職,天高任鳥飛,不用待在我身邊了。」
洛謙也不知聽沒聽懂,卻立刻急了:「將軍不要我了,要讓我走?」
「不是你想走嗎?」
洛謙撲撲簌簌地掉眼淚,一個字也不說。
「哭什麼?」
洛謙的眼淚掉得更厲害,扁著嘴道:「將軍,我、我會變強,不會拖你後腿。你給我一次機會,我變強給你看。將軍、將軍……」一邊哽咽地下保證,一邊努力把眼淚收了:「將軍,你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賀衍只覺得心尖刺痛,正想說什麼安慰一下,卻見他散開的衣領裡露出一角鞭痕。他立刻把洛謙身上的衣服拉開,只見前胸背上都是鞭子重傷的痕跡,斑駁交錯。
鞭痕極深,不但當時打得狠,後來似乎也沒好好處理,像是潰爛過似的,留下的疤痕觸目驚心。
賀衍這才明白洛謙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謙擦著眼淚道:「將軍,我以前只知道貪玩,以後不會了。今後我只會保護你,你絕不會讓你、讓你……」
賀衍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替他抹著眼淚:「那天根本不是你的錯。」
洛謙被他的手指一碰,身體輕顫,眼淚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落下來:「是我的錯,將軍,全都是我的錯。」
如果賀衍不用救他,如果他能早察覺身後的那個綠林軍,如果他不管風揚,死守在賀衍身邊……
跪在賀衍帳前的三個日夜裡,他腦中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些如果。賀將軍說得沒錯,如果他能有用一點,賀衍也不會被人刺穿了身體。
如果賀衍真的死了,他就算償命也抵消不了。
賀衍終於知道他的心結在哪兒了,輕輕摸著洛謙的頭,把他攬在懷裡。
洛謙抽泣著在賀衍的懷裡慢慢安靜下來,雙臂環著賀衍的腰。
過了一會兒,賀衍把他打橫抱起來。
「將軍,你要抱我去哪裡?」
「去我床上,今晚你好好睡。」
27
洛謙在被窩裡打了個激靈,雙腿一蹬,立刻清醒過來。
周圍這麼黑,這哪兒呢?
全身被裹在一個男人的懷裡,臉貼著他溫熱光滑的胸膛,「咚——」「咚——」,心跳很平靜,強而有力。
洛謙的手摸了摸,很熟悉,那是賀衍的腰。手底下的小傷疤就像是胎記一樣,他之前已經摸過不知道多少次,閉著眼睛也能畫出紋路。
「醒了?」聲音忽而從上頭傳來。有點惺忪,有點沙啞。
洛謙慌得渾身冒汗,動也不敢動:「醒了。」
賀衍摸著他的頭,喉頭上下動了動,慢慢用手遮住洛謙的雙目:「別看。」
「公子要做什麼?」 洛謙的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有些緊張地等著。
突然之間,一雙溫熱的唇貼上來,生澀、輕緩,細細研磨著他。洛謙不敢動,舌尖緩慢地在他的唇上移動,撬開牙關,探了進去。
洛謙的眼睛被人捂著什麼也看不見,滑膩的舌頭侵犯得更深。
兩人都有些迷亂,洛謙從驚訝到接受也不過就是那麼一瞬間的功夫,連半絲掙扎也沒有。他把手臂搭在賀衍的後頸上,不由自主地回吻。賀衍摟著他的腰,身體前傾把他壓倒在床上,突然拉下自己頭上的髮帶。
那髮帶有三指粗,賀衍在他的眼睛上纏了幾纏,徹底把他的視線擋住。
洛謙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蒙上自己的眼睛,又不敢拉掉,輕聲道:「將軍,你要做什麼?」
話未說完,兩人的嘴巴又合在一起,賀衍的攻勢比剛才放開了許多,舌頭緊密糾纏著他的,輕聲道:「別怕。」 說著把洛謙的褻衣慢慢褪了下來。
洛謙有些恐慌,像攀著浮木一樣緊緊抱著賀衍的背。
這是兩人的第一個吻,說不清楚是種什麼感覺,只覺得很奇妙,好像這麼一輩子吻下去也不會膩。
私處隔著褻褲摩擦著,越變越硬。
賀衍的嘴唇沿著他滿是疤痕的身體往下,輕柔地吻著。每一道疤都讓他刺痛,被刺的是他,昏迷的是他,然而被傷的最重的又是誰?
兩人在床上翻滾親吻,洛謙的雙腿無意識地緊夾著賀衍的腰,性器摩擦著越來越硬挺。突然間,賀衍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道:「糟了,今天要跟父親還有各位將軍們議事,我好像遲了。」
洛謙被他撩到這步境地,情慾勃發,頓時有點上不去下不來。他怔了一下,連忙說:「那你快點去吧」。雙腿卻口不對心地夾著,沒有放開。
賀衍低聲道:「今晚來找我。」
「呃……」 洛謙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卻聽賀衍在他耳邊道,「今晚我們有一整夜的時間。」
洛謙情動地抱住他的脖子:「嗯。」
賀衍低頭親他,兩人又依依不捨地吻一會兒,賀衍終於穿上衣服走了。
洛謙這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劍舞了幾下就坐在石頭上垂頭,練字帖的時候只是執著筆不落下。周圍的人見他這副樣子,紛紛問道:「你發燒了?」
腦子裡暈乎乎的,真的有種發燒的感覺。
到了傍晚,總算聽說賀衍議事出來了,卻還沒能回到房間,正在跟將軍們一起用晚飯。
越是接近夜晚,就越發難熬,連月亮都像是沒吃飯似的,沿著樹梢爬得特別慢。洛謙想找點事情分散精力,於是又撿起劍來狂風掃落葉一番。
終於梆子敲了二更,洛謙心中一喜,匆匆忙忙地去沖了一個冷水澡,輕手輕腳地來到賀衍的窗外。
他學了幾聲蛐蛐叫,只聽房間裡賀衍道:「進來。」
洛謙連忙翻身而入,只見賀衍一身白色褻衣,似乎也是剛剛沐浴完畢。
賀衍低聲吩咐:「去床上躺著,我把門窗鎖好。」
洛謙紅著臉跑上床坐著,不多時賀衍也跟上來,背對著他把周圍的床幔全都放了下來。
洛謙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傾身把他抱住。
賀衍的動作一頓,轉頭把他攬在懷裡,輕聲道:「想我了麼?」
洛謙的手輕輕掀開他的衣服,嘴唇貼上去親吻他裸露的肌膚:「想。」
「今天議事時……我什麼也沒聽進去。」賀衍的手臂縮緊,鼻尖抵在在他的頸項上,耳鬢廝磨。
「是麼?」
「嗯。」 還被賀章罵了兩次不專心。
賀衍壓著他躺下來,兩人綿綿密密地熱吻,身體燥熱,呼吸急促,不約而同地都想到當年看過的春宮。賀衍輕緩地脫了洛謙的褲子,洛謙紅著臉抱住他的脖子,兩條淡褐色的腿寸絲不掛。
賀衍分開他的雙腿,沿著大腿緩慢地而上,先是揉動兩個囊袋,緊接著五指併攏,攥著淡色男根揉弄,少年還不到十七歲,毛髮稀疏,觸摸之下不覺得扎手,反而柔軟得舒服。賀衍的力道逐漸加重,洛謙生平第一次受這種刺激,摟著賀衍的脖子低聲呻吟。
賀衍聽了呼吸不禁加重,低下頭封住他的嘴狠吻一陣,把洛謙抱著跨坐在自己的腿上,讓他背對著自己。他一手扶著洛謙的腰,一手握住他半抬頭的男根,輕聲問道:「洛謙,我們就要回京城了。」
「是麼?」洛謙的身體重心不穩,手扶著賀衍的膝蓋,性器卻在他的手中控制不住地揉擦抽動。
「嗯,你高興麼?」 手中的力道慢慢加大,嘴唇貼上他的背輕咬,氣息也有些不穩,用自己的私處頂著洛謙亂晃的後穴。
洛謙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全身隨著賀衍的動作輕晃,呻吟道:「將軍、將軍先上了我,再說別的罷。」
28
在喜歡的人面前,三貞九烈算個屁!
賀衍拉著他的身體後傾,那東西抵著洛謙的小穴慢慢揉擦,身體逐漸變熱。賀衍右手的中指沿著洛謙私處找尋,滑入微濕的後穴之中。情不自禁的,洛謙低聲呻吟,手臂沒有安全感地扶住他的大腿。
手指的侵入帶來異常的刺激,沒有太大的阻礙,反而有點涼意。賀衍輕聲道:「洗過了?」
「嗯……」
賀衍的手指頓了頓,又塞進一根,慢慢轉動擴張。手指突然觸到了陽心,快感如烈火般油然而生,幾乎讓人感到肌膚下血液的嗤嗤作響。洛謙「啊啊」著顫抖,陽根頂端有透明的珠子滲出來。
賀衍的手指拔出來,抱著他躺下來接吻。
兩人的身體緊密貼著,喘息交錯,溫柔熱烈地捲著唇舌。洛謙的腿被他的身體撐著無法併攏,性器相抵摩擦,舌頭在彼此口中侵犯。
吻到渾身酥軟,賀衍把他從床上撈起來,在後穴上均勻地塗滿了治療傷口的蘆薈。
剛才一陣前戲,洛謙的小穴就早已經濕軟得不成樣子,手指一插就讓他低低呻吟。賀衍那東西硬得發疼,抵在穴口,沒有什麼阻礙就衝了進去。
陽根粗大,就算抹了蘆薈,全送進去時也難以消受。洛謙的手攥緊了被子,呲牙咧嘴地夾緊他的腰,悶哼:「好、好舒服!」
賀衍撫著他冒汗的額頭:「痛麼?我先退出來罷。」
痛,真痛。
洛謙抱著他的脖子:「不痛,好舒服!」
賀衍聞言眼神微微動了動,那東西在他的體內插得更深。他低頭深深看著洛謙,腰部慢慢地挺動起來。
初時有些不適應,輕緩地擴張開來之後卻有些不同。內壁漸漸濕滑,體內的陽根逐漸抽插得順暢。
突然之間,陽根不偏不倚地撞上陽心。
洛謙的雙手抓緊賀衍的大腿,前身立刻昂揚:「將軍,你……」
話未說完,賀衍拉起他的雙腿拖近,陽根猛然間一捅到底,在體內衝著陽心猛烈撞擊起來。
洛謙不多時就陷入了迷亂之中,渾身汗濕,啞著嗓子輕叫。賀衍盯著他扭動的腰肢,手指撫上他已經硬挺飽滿的前身,陽根在他體內進出得更快。
前端不斷有東西滲出來,一滴一滴,賀衍抹了一把掃過自己的舌頭。
洛謙扭動著坐起來跨在賀衍身上,雙臂環上他的頸項,「將軍」「將軍」得叫著,舌頭探進去飢渴地吸吮。他的膝蓋跪在賀衍身體兩側,臀部研磨地抬起又落下,小穴吞吐著巨大的陽根。
兩人的律動越來越快,喘息聲更加劇烈,洛謙全身顫抖難以自制,眼角含光,輕聲哭叫個不停。賀衍心道再這麼叫下去要被人聽到了,連忙低頭堵著他的嘴唇。
雙丸落在他的掌中,快感節節攀升。
不需要撫摸,前身就已經昂揚直挺,隨時可以衝上頂峰。
賀衍鉗住他的手腕鎖在背後,順勢壓下他的腰貼緊,抽插地更加猛烈。他的手掃過他的臀部,在他的雙丸上狠狠一捏。
極度的快感流過全身,洛謙的身體驟然顫抖,哭叫一聲:「將軍,我等不得你了。」
說完,牙齒狠狠咬在賀衍的肩膀上,身體緊繃,酣暢淋漓地噴射出來。
賀衍扶著他的腦袋,陽根的撞擊絲毫不見緩慢,狠狠研磨揉擦著濕滑的內壁。洛謙低頭趴著,只聽賀衍的呼吸一沉,腰上的手勁突然收緊。
不多時,與陽根相連的小穴慢慢流出白色的液體,沿著淡褐色的大腿淌下來。
29
兩個人都是青春年少,一個不到十七,一個不到十八,精力充足,從二更天一直做到五更天,才累得昏睡過去,不知不覺地交抱而眠。醒來的時候,洛謙渾身像是散了架子,頭底下枕著賀衍的胸膛,床幔遮蓋得嚴嚴實實。
賀衍的手臂收緊,洛謙的身體又貼在他的身上,彼此緩緩磨蹭。
洛謙迷迷糊糊地皺眉:「將軍,天亮了麼?」
兩人互望一眼頓時清醒,慌忙下床開窗,天色不但亮了,而且春日裡太陽當頭,已經到了正午時分。賀家家規甚嚴,兩人都有些害怕,連忙慌張得起床穿衣。
匆匆忙忙出門,卻早已經錯過了晨練和早課,只好垂頭喪氣地去訓誡房領籐條。
一頓籐條把兩人打得咬了牙,從訓誡房裡出來時,卻又忍不住相視而笑。
被打又算什麼,再痛些也值得。
從這晚開始,兩人白天功課照舊,順便收拾行李準備回京,晚上卻在賀衍房中私會。他們初嘗滋味,慾火熾盛,幾乎夜夜都要折騰到三更五更,如膠似漆。
這樣的生活一連過了七八日,沒有被別人發現,卻把一個人給折磨壞了。
這個人就是莫清。
這段時間他幾乎夜夜都在做春夢。
第一次發生關係之後,莫清的腦子空白了一下。
接下來幾天晚上一睡覺,每一次的夢境就是自己坐在賀衍身上呻吟求饒的景象。
記憶那麼清晰,莫清控制不住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隨手一摸,胯下也是濕漉漉的。
緊接著,後穴出現難以言喻的空虛感,腦子裡滿滿都是賀衍的容貌和聲音。
莫清痛苦死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還是個處男呢,這些都是他自己做過的事?
30
二更剛過,窗外的蛐蛐聲就響了起來。
不等賀衍召喚,窗戶被人打開,一個人輕手輕腳地跳進來:「將軍。」
賀衍坐在床沿張開雙臂,胸膛立刻被少年微硬的身體撞得生疼。他低頭,熱切的唇貼上去,舌尖著急地打開洛謙的牙關。
洛謙的腿順勢盤上來,身體跨坐在他身上,開他的衣衫暖著雙手,嘴唇卻沿著身體移下來,不老實地含住胸前的小紅豆。
賀衍的喘息加重:「我去軍營三天,你做什麼了?」
「練武,練字貼。」
「練字帖?」 賀衍挑眉,慢慢褪下洛謙的褲子緩緩摸著,又鬆開自己的腰帶。
洛謙被他勾得喘息不止,手指也探進他褲子裡亂摸:「練了。」
賀衍把他的褻褲拉到腳踝,陽根緩慢地頂著小穴,一下又一下地揉擦:「練了多少?等下我要檢查。」 陽根輕輕頂開小穴周圍的柔軟褶皺,埋進去半寸。
「是。」 洛謙有些迷亂地抬起屁股,一邊吻著他,手指一邊從背後抓著抵在後穴的硬熱陽根,慢慢坐下去。
小穴沒有經過擴張,有點疼有點緊,兩個人都有些輕微的不適。洛謙呲牙咧嘴地輕聲抱怨:「三天沒做,又緊了。」
賀衍沒說話。
他不知道別人家的是不是也這麼直白。
陽根緩緩滑進去,洛謙的喘息急促起來,抱著賀衍的脖子轉動屁股:「想我了麼?」
賀衍緊緊閉著眼不回答。
洛謙見他沒有反應,提起真氣,含著陽根的小穴一上一下隨著屁股吞吐著,手也探下去愛撫他的雙丸:「將軍,將軍想我麼?」
賀衍忍不住翻了翻眼睛,抱著他的腰一個翻身,將他壓在床上固定住。
洛謙動也動不得,陽根卻緩緩從小穴裡滑了出來,輕聲呻吟:「輕點,輕——」
話未說完,陽根直挺挺地衝了進去,研磨著敏感的極樂點,一捅而到最深處。
洛謙呻吟扭動著抱住他。
賀衍的牙關緊了緊,狠狠又撞了一下。
用力地捅了十幾下,小穴裡已經緩緩生出淫液來,隨著撞擊發出清晰的水聲。洛謙每被他撞一下就叫一聲,不多時就眼角帶淚。
賀衍不曉得他這種勾人的本事到底從哪裡學來的,當即含著他的嘴巴:「別說話。」
洛謙哽咽地抱著他的脖子,下半身被粗大的陽根頂弄折磨著,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賀衍發現洛謙最近跟以前有些不一樣。
兩人第一次在一起時,剛剛做完之後互相擁著,賀衍隨手摸了他的臉一把,手上卻濕漉漉的全都是淚水。問他怎麼了,卻忽然意識到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摸著,手底正是綠林山受重傷時留下的疤痕。
之後,每次只要做完愛,洛謙的手必定放在那傷疤上撫摸,有時候還會趁他睡著之後,低下頭去輕輕親吻。
綠林山中幾欲崩潰,失而復得,自然珍愛之極。
小別勝新婚。
賀衍去了軍營三日不得見面,這天兩人難分難捨,足足在床上幹了一個多時辰才平靜下來。賀衍攬著他親吻:「明天就要出發回京了,今晚早點睡。」
「好。」 洛謙躺下來,又有些奇怪地問道,「現在邊關多事,民間動亂,大軍不在各地平定鎮壓,回京做什麼?」
賀衍沉了片刻,輕聲道:「暫時不關你我的事,不必想太多。」
31
回京路上奔波勞累,洛謙騎著馬跟隨在賀衍身邊,陪著他說笑聊天。晚上等兵士們建好軍帳,洛謙打水、收拾床鋪、準備衣物、服侍梳洗,一切都照顧得妥妥當當。
外人面前主僕有別,兩人連碰個手都要小心翼翼,就怕被人發現。洛謙不敢睡在賀衍身邊,鋪張墊子仍舊躺在冰冷地面上。
忍了十幾天,賀衍終於有點受不住了。
這天晚上洛謙在帳中服侍他梳洗完畢,賀衍輕聲道:「聽說朝南離這裡半里遠的地方有條小溪,水很乾淨。」
「是麼?」
洛謙已經半個月沒有好好洗澡,服侍賀衍躺下睡覺,趁夜深人靜的時候騎著馬去那條小溪。
當夜剛下了一陣朦朧細雨,月照水溪,柔光浮動。
洛謙痛快淋漓地洗了一半,身後有人的腳步聲傳來,其聲簌簌。他緊張地提劍:「誰?」
回頭一看,卻是賀衍微微笑著在月色裡看著他,一身光華,秀目含情。
賀衍輕聲道:「如此美景,可賦詩一首。」
說完踩著溪水慢慢走過來,吟道:「月浸雨松青。」
第一句念完,洛謙臉色酡紅,未著寸縷,發尖滴水。
賀衍又念道:「溪沉寒玉寧。」
洛謙自然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但也猜得出賀衍在調戲他,紅著臉道:「將軍是何意?」
賀衍此刻已經來到他的身邊:「但可暖卿夢,何怨化春風?」 手中冰冷的劍柄在他的大腿上滑動,輕聲道:「想睡你的意思。」
說完,劍柄寒涼,沾了滑潤治傷的蘆薈,慢慢送入他雙股之間。
洛謙顫慄不已,指關節泛白,扶著身邊的樹輕聲喘息。賀衍此刻卻就是欣賞他這副無依無靠的模樣,劍柄慢慢抽動,九淺一深,撞上他體內的極樂之處:「你二十歲那年,我給你取字青寧,如何?」
洛謙沒有開口,突然間劍柄抽出,有什麼硬熱的東西頂進來。體內的快感源源不斷,洛謙低頭咬著唇,閉了嘴。
終日游離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真實與虛幻的界限,已經逐漸模糊了。
這春色無邊的夢做到一半,莫清正滿身大汗地低聲喘息呻吟,身體又突然沒有預警地直直墜落,狠狠撞上了正在沉睡的男人。賀衍突然驚醒,一個反手把他摔在床上。莫清痛得骨頭發酸,委屈惱怒道:「我,是我!」
對洛謙又是吟詩,又是愛撫,對他卻喊打喊殺,可以不要這麼差別待遇麼!

賀衍面無表情地看著莫清胯下的突起,微揚眉毛。莫清渾身汗濕,惱羞成怒,摀住自己的私處:「又不是因為你硬的。」
賀衍冷淡道:「那是為誰硬的?」
莫清低著頭不說話。
賀衍也不追根究底,伸手從懷中撿出玉珮來,靠在床柱上低頭看。莫清突然間紅了臉,一把將那塊玉珮奪下來,喉嚨像是哽了似的發不出聲音。
賀衍低頭望著他:「這塊玉珮,喚作青寧扶桑。」
青寧扶桑,青寧扶桑,那不就是剛才所做的夢?青寧是他,他低頭扶著桑樹被賀衍從背後插,這也要做成玉珮的樣子!還以為是多麼高雅的東西,原來竟是個春宮!
莫清苦澀地嚥著口水:「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不懂?」賀衍欺身過來,單手壓住洛謙的手腕,另外的手探入他的睡褲之中。洛謙本來就硬得發痛,被他一摸頓時顫抖個不停,痛苦地輕叫:「別碰我!」
「別碰你?」 賀衍的聲音低啞,手指滑入他的雙股之間,輕輕摳弄。小穴有些濕潤柔軟,竟然不知羞恥地吸住他的手指,賀衍神色不變,眉眼間卻似乎有絲淡淡笑意:「好個別碰你。」
莫清忍不住扭動腰肢,掙扎之中卻含住他的手指,甩也甩不開。賀衍把他抱在膝蓋上,撐開雙腿,手指緩慢地捅進去,貼著柔嫩的內壁勾動。
莫清自然知道他在找什麼,前後都難受到了極點,雙手又被他鉗住不能自行撫慰,陽根貼在他的腿上輕輕摩擦,低聲呻吟。
都說禁果香甜,越是不能碰便越想碰。莫清坐在賀衍雙腿上,身體動不得,只得羞恥地用自己的男根摩蹭。賀衍的手臂一收,兩人的私處貼緊研磨,兩個囊袋也被他的手指攥緊,莫清沙啞地叫了出來。
賀衍的嘴角有些淡薄微笑,五指收攏,攥著莫清半硬的陽具而上,不多時便捋得全硬,待摸到頂端小孔,已有幾滴透明濕液滑落。莫清掙脫不開,賀衍將舌頭滑入他的口中,靈動交纏,也不強硬,深深淺淺地進出,似交合之態。兩下裡上下夾擊,下半身被他捏在手中輕揉慢捻,莫清著實受不住了,津液沿著嘴角流出,下身也是瑟瑟顫抖,只聽他呻吟一聲,猛然間身體繃緊,兩人互貼的身體之間一片濡濕。
終究忍不住,還是在他的手中洩了。
莫清把他推開了,低著頭擦拭腰腹間的濡濕。賀衍倒也不說話,身體半裸,只將那身形極美的腰身倚著牆壁,拉著他來到懷裡。
「今天更始帝怎麼沒捉鬼?」 擦乾身體坐了一會兒,莫清仍舊受不了無聲的氣氛,先開了口。
「不曉得在搞什麼。」 賀衍垂目望著他,不知道怎麼又來了興致,說道,「青寧,上來坐著。」
莫清紅了臉。
賀衍拉他在自己身上跨坐,雙手壓著他淡褐的雙腿分開,緩慢撫摸他的肌膚,莫清低著頭一聲不吭,又抬眼望他。兩人舌尖相抵,賀衍把他口中每一處細細舔吮,莫清呼吸不順想要後退,手不經意地碰到他粗硬之物,卻沒有推開,反而不知所措地摸了摸。
不知為什麼,就是不討厭跟他做這種事,甚至有種羞恥的快感。
那硬物比他自己的要大上幾分,怒張勃發,似乎早就硬了大半天,毫無半分羞澀之意。莫清把外面的包皮捋下來,竟也不是多嚇人的顏色,只比他的肌膚略深。他低頭無意識低頭看著,無意識地撫摸,又想起當年被窩裡一起看的春宮。
賀衍就算被他這麼揉弄著,也仍舊神態如常,只是問:「青寧,你想起多少了?」
莫清低著頭不說話。來之前正夢到青寧扶桑,怎麼說?
賀衍摟著他靠在自己懷裡,兩人並肩疊股而坐。少頃,莫清把頭搭在他的肩上,手還在不斷撫摸著巨大的男根,賀衍的喉頭上下動了動,把莫清壓著倒在床上:「很喜歡?」
莫清立刻鬆了手,半天他才問道:「我想問你,此長彼消,魂飛湮滅,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 賀衍神色一動。
話未說完,忽聞遠處鳴金之聲,這一次卻不比以前,錚錚之聲不絕於耳,似乎從他的腦海中發出,以前幾次強了不知道多少。莫清聽聞這聲音就覺苦惱,頭痛欲裂,四經八脈都似無數鋼針遊走,橫衝直撞,像是要把身體扯爛撕裂。
他把賀衍緊緊抱在懷裡,哆嗦道:「顏溪,他們又來殺我了吧?」
賀衍的臉色像是凍結了的寒冰。
他以唇把陽氣傳送給他,莫清連忙貪婪地吸吮迎合,身體也不顧羞恥地貼上來。兩人的身體緊密相連,莫清竟還是不夠,痛得臉色蒼白悶悶出聲,手指緊抓著絲綢被套:「顏溪,痛。」
賀衍低頭看著他,突然間讓他翻身趴在床上。少頃,粗硬的男根抵著小穴,慢慢掀開柔嫩的褶皺,硬擠著挺進去。
後穴內壁的軟肉層層劈開,莫清的手緊抓著被子,皺眉冒汗。豈不知他雖然哀怨,男根卻是身體至陽之物,插進去之後暖陽襲來,遍佈全身。不多時,除卻這穴口的內壁火辣辣地疼,其它各處的痛楚竟然消了大半。
賀衍也不著急,輕抽淺送,莫清後穴裡湧進來重重暖陽之氣,漸漸舒服得耷拉了腦袋,也不撒嬌抱怨,當真好多了。抽送幾下,男根在體內埋得更深,莫清羞恥回頭,但見賀衍面頰淡紅,冷漠的雙目竟也有些動情。兩人的視線相交,莫清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他這副隱忍模樣當真可愛,胯下微動,自己那物也不自覺地抬起頭來。賀衍低頭拉著他的頸項,又把舌頭推進他口中,莫清被他吻得流下津液,後穴又軟滑許多,嗚咽出聲。
悵然間,生出不願結束的感覺。
後穴裡的粗硬之物深深插入,猝不及防地頂上敏感的陽心,莫清輕叫一聲,前身又是一抖,竟然又洩了。
莫清紅了臉:「將軍,你家的絲綢被子,被我弄髒了。」
賀衍「嗯」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身體虛虛浮浮的感覺傳來,莫清低著頭,不曉得該如何是好。那東西仍在他體內不斷抽插,越來越深入,莫清不敢看他,只說:「將軍,我得走了。」
轉眼間,懷裡成了空。
33
這一次回來,莫清多了一點心事,白天裡無論在做什麼,總是容易開小差。就連在吃飯聊天時,腦子裡也冷不丁地跳出個傷痕遍佈的影子,攪得他心思紊亂,完全接不上話茬。用方燁的話說便是,給你朵花,你現在就能掐著花瓣懷春。
日子過得特別慢,甚至有了點期待。
然而七天緩緩而過,莫清安然無恙。
在方燁的眼裡,莫清這幾天上課時也不睡覺了,歪著頭似有心事地轉筆玩,還低著頭在紙上塗鴉。畫的似乎是個人,看得出來努力想畫得瀟灑倜儻,可是筆力跟不上腦子,任那形象怎麼在腦中風華絕代玉樹臨風,紙上也就能勉強看出是個囫圇的人來。
「今晚我室友過生日看電影,去不去?」 方燁也沒當回事,下課學生散了,隨意問了一聲。
莫清把紙撕了一揉,心情有些差勁:「不去了,今晚有事。」
「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想早睡覺。」 莫清把書包一提,「我先走了。」
回家好好搓洗一遍,莫清不到八點就躺在床上,可惜他越是想睡就越睡不著,莫清翻來覆去半天,九點半才好不容易跌入黑甜夢鄉之中,失去意識。
這一睡,他直到天亮才醒過來。
全身上下都是好好的,完全沒有任何異樣。
莫清心想,也許這時間範圍不太準,暫時用不著太心急,於是他接下來兩夜故意睡得遲了些,不但在床上,浴缸和客廳也都睡過了,竟然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已經過了十天,毫無變化。
時間繼續推移,心驚膽戰的日子又過了五天,這離他上次見到賀衍已經過了半個月,夜裡還是什麼動靜也沒有。而有些怪異的是,身體上「魂飛湮滅」的符號卻不知何時變成了紅色。
莫清心道,他不能再繼續這麼等下去了。
清晨,莫清先給齊教授打了一個電話:「教授,上次托您幫我找的賀衍的事,不知道有沒有消息?」
「找出點資料,這些日子我在研究西漢末、東漢初的這段歷史,越來越覺得有點意思。下午你來我辦公室,咱們聊聊。」
下午三點,莫清準時敲響了齊教授辦公室的門。
齊教授讓他坐下來,攤出幾份資料來:「這是王莽年間所有賀姓將軍的傳記,你所說的賀衍、軒北侯並不包括在內,就連你說的賀章,也根本查不到。只不過,王莽稱帝初期,似乎在宮中稱讚過一位箭法卓絕的十三歲少年,這少年似乎是一位賀姓將軍之子,在正史裡卻什麼也找不到,就像是被人抹去了似的。」
莫清說道:「嗯,還有別的麼?」
「更始帝的取而代之有點奇怪,其實當時綠林軍並非攻無不克,王莽不應該敗得一塌糊塗。我總覺得這件事,是有人在暗中幫助綠林軍,京城裡裡應外合,成其大業。」
「怎麼說?」
齊教授指著其中一張紙:「這是國師簡平的弟子留下來的一段記錄,你看看。」 說完又繼續解釋道:「早在新朝滅亡三年前,簡平便算出來,有個身具皇帝命格的人藏身在一位將軍府中。當時王莽大怒,命令這位將軍提著此人的人頭來見,否則全家抄斬。」
莫清的眉頭一皺:「這個有皇帝命格的人是誰?」
「據說,那人便是後來的更始帝,劉玄。」
「這位將軍不敢怠慢,立刻將劉玄殺了,只不過他當時臥病在床,無法出行,便命自己的長子帶著人頭面見皇上。王莽轉怒為喜,饒了他全家一命,但從此也對這位將軍失了信任,事情就此作罷。」 齊教授說道,「這雖然是野史,我也找不出什麼根據,這位將軍是誰,我也一直沒能找到。」
「後來呢?」
「這位將軍當時也不曉得使出了什麼計謀,王莽後來才發現,劉玄根本沒有死,反而成了綠林軍的首領。王莽大怒,責怪國師計算不準,將簡平殺了,至於那位將軍是如何處置,倒是再沒提起。如果這將軍僥倖活下來,只怕與劉玄殺進京城脫不了干係。」 齊教授頓了頓,又補充說道,「當時安平君風揚九死一生逃出去,成了劉玄的軍師,後來又變成玄漢王朝的國師。」
莫清只覺得一切都像是有條看不清楚的線,串聯起來,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清,皺著眉頭道:「多謝齊教授。」
齊教授熱切地望著他:「如果你所說的賀衍、賀章確有其人,新朝、漢王朝的歷史只怕就要重寫了。只不過我現在全都是臆測,這簡平弟子留下來的記錄遮遮掩掩,寫得極為隱晦,也實在沒法算得上什麼依據。」
莫清點點頭:「我明白。」
齊教授低頭看著他手臂上的符號,突然間問道:「這都已經變成紅色了?有沒有覺得身體有些不自在?」
「暫時還沒。」 莫清說著站起來,「齊教授別掛心,我先回去把所有的事理順一下。」
在學校裡研究了大半天齊教授給的資料,莫清準備回自己小公寓時都已經是晚上了。走過經常出事的那條陰暗小巷,本來沒什麼動靜,莫清卻忽然又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輕浮錯亂,慌張雜亂,就是之前跟蹤他的人無疑。
莫清低著頭不動聲色地走著,在轉角處突然轉身,一個翻身向後撲去。那人被他驚嚇,慌張大叫一聲,莫清這次早有準備,鷹爪似的緊握住他的手腕。
上次被他逃了,這次可沒那麼好的事。
細看去,兩人的面孔長得當真相似,一樣的下巴鼻子,只是眉眼有些不同,樣貌端秀,算得上極其英俊。只不過男人一身黃色衣袍,披頭散髮,臉色慘白,就像從墓裡爬出來的陰魂,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起來尤其詭異,讓人從心底發毛。
這就是玄漢王朝的天子,更始帝。
男人應該是見過世面的人,被人擒住之後也沒有太慌,強自鎮定道:「洛謙,你既已經死了,為什麼又陰魂不散,每每半夜揪我來這裡做什麼?」
莫清想起賀衍的話,冷笑一聲,順著他的話茬陰測測地說:「你當年既然敢害死我,現在又怕我拿你償命?」
更始帝的臉色像是紙一樣的慘白,說道:「當年我也是迫不得已,你我之間也算有些感情,我何苦想去害你?」
莫清聽著這話有些怔愣,知道裡面一定有些門道,卻不敢露出端倪,問道:「胡說八道!害死我就是害死我,還敢說什麼迫不得已?」
更始帝聞言,不知怎的額頭上冒出冷汗,使勁掙脫了往巷子裡跑。莫清把他按到在地,右手沿著他的左臂下來,狠狠一拉。更始帝慘叫一聲,已經被他卸了肩膀。
匆忙之間掀了他的袖子,只見黃衣之下一點殷紅,他手臂上同樣的地方果不其然也有「魂飛湮滅」的古怪咒符。
莫清拉著他站起來:「劉玄,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把你手腕腳腕都打斷了。」
更始帝低頭站著一句話也不說,突然間笑了一聲,猝不及防的,身體就這麼在他手中消失了。
小巷裡又恢復冷清,路燈昏黃慘淡,巷首有幾個要飯的聽到兩人打得不可開交,慌慌張張地收拾東西躲了起來。
34
這件事至少能確定,他與更始帝無論在生前還是死後都有聯繫,他能夠回去古代,更始帝也相應地能來到現代。只是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暫時還弄不清楚。
莫清也許是因為見了更始帝,大腦皮層多少受了點刺激,這晚剛在床上躺下,便夢到了不少當年的事。
回到京城沒幾天,洛謙還在收拾行李,滿府裡都在傳,賀衍的親事快要定下來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賀衍小時候本來有門親事,是位侯府嫡親千金,可是當時賀章要出任邊疆,官職也不高,侯爺夫人捨不得女兒千里迢迢受苦,這門親事便作罷了。後來他跟隨父親出征,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安定下來,婚事便暫時沒再提起。
如今賀衍已經快要十八歲,賀夫人心中焦急,早已經選好了名門閨秀的畫像,等著兩父子回來。賀章回家後被窩還沒睡暖,賀夫人便先商議著把這件事定下來。賀衍年紀輕輕便封侯點將,瀟灑英俊文武雙全,將來何止前途無量,倒是有不少京城閨秀有了傾慕之心。
洛謙聽了,也不知道該替他高興,還是不高興。他心中早就清楚明白,他可以為賀衍終生不娶,賀衍卻很難為了他做出什麼承諾。
一切都是他自願,因此怪不得別人。
將軍府裡不比外面,規矩多,人多口雜,好在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就算同睡也算不得什麼,也就沒有人管。這天夜裡纏綿半宿,事後賀衍趴在洛謙身上細吻輕舔,洛謙小心道:「以前將軍曾提過讓我去軍中任職,現在我已經快十七,也想著做點成就出來。將軍栽培我好幾年,都是因為看得起我,想讓我為國效力。洛謙小時候不懂事,現在長大會想了,還望將軍成全。」
賀衍的臉色冷淡下來。
本來好好的,現在什麼興致也沒了。洛謙也知道自己說的都是屁話,又說道:「我想在軍中做點事出來,也不枉費將軍教我的這一身好武藝。」
賀衍半坐起來:「你去軍中任職,平時不可隨便出軍營,就算要見面也得來回六十里。將來有什麼調兵遣將,我也沒法保證你留在我身邊,你我早晚天各一方。你是想跟我一刀兩斷?」
洛謙低了頭不言語。
賀衍也沉默著,許久,他抱著洛謙躺在床上。
兩人這夜都沒怎麼睡著,呼吸凝重,誰也下不了決心斷了。清晨,賀衍穿著衣服道:「青寧,我對你不起,你再給我些時日。若你非要跟我一刀兩斷,我痛一陣也能接受,但若要我自己親手斬斷,我是萬萬做不到。」
洛謙何嘗想分開?賀衍無法親手扯斷,他也狠不下心來。
這件事本就沒什麼解決的好辦法,只能暫時拖著。
興許是舉頭三尺有神明,意料之外的是,沒過幾天,這件事竟然自己解決了。
這倒是要感激賀章。
原來,剿殺綠林山的流寇之後,王莽心中忌憚劉氏的殘存勢力,暗中想把劉家後代斬草除根。西漢前後幾百年的王朝,即便推行新政,百姓骨子裡還認為天下是劉家的朝廷,王莽心中自然不喜。
王莽將賀章招進宮裡,只說削減劉家子孫的勢力,想探探賀章的心思。賀章看穿了王莽斬草除根的心思,說道:「當年舊臣們無一不歸順,是信服陛下乃大古往今來賢之人,能善待劉氏子孫,安定天下。陛下如有這樣的心思,莫說劉家的後代,單是舊臣也覺得心寒。」
王莽但笑不答。
三日後,賀章因故被貶,五日後再次被貶。
滿朝文武不知他因何失寵,坐牆觀望,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跟他們扯上關係。賀衍的親事反倒沒了著落,再也無人提起。
平靜地過了兩個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各地流民四起。這是朝廷用人之際,於是賀章又被重新啟用,皇帝下旨,命他與賀衍率領三萬兵馬,赴南部鎮壓流起義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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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謙恢復了以往的精神,不再提想在軍中任職,每天慇勤服侍賀衍,隨傳隨到。賀衍表面淡定,前些日子卻也因為那場風波不安了好一陣,如今見洛謙高興,不由得心中歡喜,只不過行軍路上不好過於親密,兩人只能偶爾偷著拉個手、接個吻,還得千般小心。
洛謙心裡清楚,賀衍成親是遲早的事,躲也躲不開,可他卻仍舊貪戀著眼下這些甜蜜溫暖,捨不得斬斷,捨不得放手。有些事不能多想,只能暫且等待、忍耐,把注意力放到別的事情上面。
一路上的流民,也讓洛謙開了眼。
旱災之後緊接著蝗災,苟延殘喘留下一口氣的莊稼被擄掠成了飄搖的細桿。地裡野秫蕭蕭,手指長的畜生蠢動成群,遮天蔽日,卻無人來把它們收了去。
遍地是墳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屍骨壓著屍骨,出生的孩子養不活,只能丟在這路邊野地裡。
路邊老人骨瘦如柴,攔著大軍哭喊,新政不得天祐啊,蝗神作怒,生生害死了天下的蒼生。兵士們推開他,後退幾步跌落在地,卻就這麼死了。
以吹枯拉朽之勢掃除了起義的匪寇,抓了來,卻都是半饑不飽的流民,小孩子不過七八歲,肋骨根根可見,也抱著木頭削出來的槍亂捅。兵士們下不了手,反被那小孩子胡亂戳傷,只好一刀砍了。
一路上清肅流寇,直把將士們的心攪得越發沉重。在蒲津關駐紮下來,朝廷那邊又傳來消息,兩個劉氏子孫不知何故,猝然死了。
從此,賀章與心腹將領們的議事也頻繁起來。
洛謙當時自然不曉得朝廷的風吹草動,夜裡問賀衍,賀衍也只是告訴他:「暫且不要管這麼多,勤奮練武,將來必有用得到的地方。」 於是,洛謙在住了兩三年的舊處重新安頓下來,操習練武,日子如常。
蒲津關附近山林茂密,地勢險惡,時不時有兇猛野獸出沒,是打獵的好去處。洛謙練武之餘,也時常跟著賀衍上山,熟悉地形,順便打些野味回來。
這天清晨兩人上了山,但見重霧濛濛,遮擋著秋日浸寒的峰頭,不見山頂。賀衍一身淡素,眸中含笑,說道:「青寧,你我兵分兩路上去,看誰先登上山頂,打到的野味多。」
洛謙抬頭望著他,襯著那雲霧繚繞的山峰,只覺得此山雖好,光華卻不及他萬一。萬丈紅塵裡能遇到這麼個人,此生真不枉活這一回。
洛謙說了一聲「好」,不要臉地率先一步撒了腿狂奔。跑了大半天,回頭看去,那淡素的身影早已被層層枝葉遮蓋,看不到了。
路上打到了幾隻野兔野雞,行至半山腰時,忽然聽到巨石後傳來劇烈喘息呻吟之聲,似乎有個人受了重傷,痛苦非常。洛謙不敢怠慢,也分不清楚這人究竟是奸細還是百姓,抽出腰間的劍,腳步輕緩,如同豹子一樣走過去。
「什麼人?」 洛謙飛身跳出來,長劍掠過,冷冷正指在這人的咽喉。那人臉色蒼白,被洛謙嚇了一跳,大汗淋漓,腿上一道傷口汩汩流血,把褲子都染成了血色。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這人一身灰衣,年紀相仿,竟然跟他長得有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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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孔子, 只當陽虎。由此可以看出,世上除了有血緣關係的人之外,有人長相神似並不奇怪。兩人微怔片刻,灰衣男人先回過神來,冒著冷汗道:「你是什麼人?」
洛謙的劍尖指著他的咽喉:「我先問你的,說!」
男人聞言咬了咬牙,不肯說話了。
看男人這副猶疑不決的模樣,內中必然有隱情。這片山林乃關卡重地,一旦發現來路不明的人,不可妄殺,一定要帶回軍營嚴審。這男人身負重傷,又不像是練過武功的架勢,洛謙扔了一瓶療傷藥給他:「把傷口止血,跟我下山。」
緊接著,他在空中響亮地打了幾聲呼哨,三長兩短,意思是告訴賀衍,他這邊事情有變,不打獵了先下山。
男人忙不迭地撕開衣服,把腿上的傷口止了血,忽然抬頭叫道:「小心!」
身後傳來三個人的腳步聲,二重一輕。洛謙頭也不回,身子向前一彎,躲過左右同時揮過來的一劍一槍,接著直起腰,左手抓住長槍一拉,右手長劍揮金斷玉,只聽一聲錚錚金屬之聲,右邊那人的劍已然斷了。左邊那人槍被他握緊,也氣急敗壞拔不出來。
這兩人的功夫稀鬆平常,洛謙左手又是狠命一拉,身體後傾,長槍頓時刺入右邊那人的胸口。
慘叫一聲,響徹山谷。
左邊那人一個趔趄,身體正傾在洛謙身前,洛謙右手的劍順勢抹了他的脖子。
坐在地上的灰衣男人已經呆了,激動大讚道:「好俊的功夫!」
洛謙這才轉身,只見那三人中唯一功夫略高的面露懼色,站在離他十幾步開外的地方不敢近身,一身衣衫倒不像出自普通人家。洛謙知道一定要留下此人的活口,不動聲色地說:「你在蒲津關意圖殺人,就算要逃也逃不出去。」
那人冷哼一聲,轉身要下山,不想背後突然有細碎腳步聲傳來,還不曾弄清楚怎麼回事,頓時脖子劇痛,眼前發黑倒了下去。
把那人打暈的,自然就是聞聲而來的賀衍。賀衍低頭看著灰衣男人:「什麼人?」
灰衣男人望向賀衍的衣著氣度,又轉頭看看恭敬不語的洛謙,忽然眼睛一亮,問道:「這位可是賀章將軍之子,不到十八歲便封侯點將的軒北侯?」說著臉色微紅,露出些許激動之色:「在下劉玄,來蒲津關正是為了見賀章將軍,還請將軍引薦!」
賀衍聽到劉玄這個名字,不禁心中微動,沉吟片刻說道:「帶這兩人回軍中再作處置。」
兩人出來打獵,自然有兵士在山下留守,洛謙把人叫上來,將此地整理一番,連人帶屍體的都扛了回去。
劉玄似乎對洛謙極有好感,一路上都在跟他說笑,說道:「剛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死了,靈魂出竅了。想不到這世上真有跟我一樣好看的人,你說咱們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想了想又自言自語:「不對,我娘說我這樣的世間少見,再生個出來一定要掐死的,應該不是。」
洛謙從小被賀衍管著,從來不輕易亂說話,但這劉玄卻不怎麼讓他反感,聽著他一路上插科打諢,反倒不覺得枯燥。 賀衍心中自然有疑慮,表面對這劉玄的態度卻和緩了些,吩咐兵士道:「不用綁著他了,讓他騎馬。」
劉玄又笑著道:「多謝將軍!剛才疼得要命,真以為自己要死了呢。人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萬年,果然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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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來到軍營見過賀章之後,洛謙便不知道接下來的事了,只曉得賀章經常與他在帳中見面,極其私密,不清楚商議些什麼。洛謙就算心眼再粗,也多少看出點端倪,賀章有些不對勁,只怕在醞釀什麼大事。
因為不想引起太多注意,賀章沒讓他住軍營,在院落裡留了一間客房,劉玄便暫時住在那裡。這院子左右十幾間房,說大不大,賀衍洛謙跟他抬頭不見低頭見,少不得要打聲招呼。
劉玄的性格豪爽,說話逗人,古靈精怪的,倒也實在不討人厭。賀衍平時公務繁忙,經常與賀章和將軍們議事,倒是洛謙事情少些,逐漸與他熟絡起來。
劉玄偏也愛跟洛謙說話,時常拉著他天南地北地胡扯,兩人意氣相投,性格也合得來,一來二往,不禁有了些相見恨晚的感覺。洛謙逐漸從字裡行間知道了他是漢朝皇族後代,且似乎與一股聲勢壯大的流寇有聯繫,心裡也大概有了譜。
賀章,只怕是有了臣子不該有的心思。
這天月明星稀,賀衍在書房裡讀了半天書,忽然間起了興致,想與洛謙月下練劍。洛謙自然不推辭,兩人來到院子裡,刀光劍影地對練了幾百招,勝負難分,賀衍終於把劍一收:「三百招已滿,不打了。」
洛謙心中自是高興,擠在賀衍身邊說:「我能跟將軍對練三百招了,說明我跟將軍的劍術差不多了呢。將軍怎麼獎賞我?」
賀衍擦著額頭的細汗,向著書房走:「你想要什麼?」
洛謙道:「將軍的書法有名,不如給我提個字吧,將來我窮困潦倒之時,也能賣了換錢。」 想要他的字是真,至於要賣給別人,卻是萬萬不捨。
賀衍淡淡看著他,停下來:「想賣錢?」
洛謙笑著說:「將軍將來越有名氣,書畫就越是值錢,我不趁現在討幾幅怎麼行?」
賀衍的臉色微有些沉,不細看也看不出來,突然單手把他抱起來,擁著進了書房,砰得一聲把門關上。洛謙看他果真要給自己寫字,不要臉地笑著說:「多謝將軍賞賜,不知將軍要給我寫什麼?」
話音未落,突然間被人放在書桌上,啪得一聲腰帶崩斷。還未來得及說話,緊接著腿涼颼颼的,褲子被人拉了下來,連那胯下軟乎乎趴著的鳥也是一驚。
賀衍的手轉到後面去摸他的臀肉:「既是想賣錢,不知你想讓我寫什麼?」
洛謙紅著臉沒了話,褲子滑下來搭到腳踝上,兩條腿寸絲未掛。他的皮膚和肌肉都練得極好,就連屁股上也沒有多少贅肉,一眼望去極是動人。賀衍全身著白,不染塵埃,表情淡漠,更是把洛謙衣衫不整的模樣襯得淫靡無比。
洛謙抿起嘴唇看著他,胯下那物不知羞恥地慢慢抬了起來。
賀衍只裝作沒看見,手在他股間慢慢摩挲,沿著大腿根部上來,在周圍兜著轉圈,卻就是不肯觸摸那東西。
洛謙忍了半天有點著急,看他還是不肯摸上來,只得羞恥地主動往他手裡送。 賀衍輕輕摸了一下又鬆開,洛謙急得抓住他的手,賀衍卻故意去摸他底下的囊袋。
既然不肯摸那地方,摸囊袋也算得上舒服,洛謙身體後仰,雙手在書桌上支撐著身體,紅著臉輕輕喘息。賀衍低頭看著他,喉嚨上下動了幾下,把他的雙腿撥著敞開一些,緩慢撫摸他私處的軟毛。那東西不甘心地半硬著,頂端小孔有些濕潤。
賀衍伸出手指,自頂端輕輕抿去露珠,在舌頭上一掃。手掌緩慢移上來,五指收攏,終於將那東西握在手心。
要害被人拿住,洛謙酥麻得難以自制。
賀衍如今的技巧早就不可同日而語,自下而上捋到頂端,輕揉慢捻來回幾下,那東西已經硬著挺立。洛謙全身上下只有這一處與他相連,心裡沒個著落,羞恥地他手中挺了幾下。賀衍傾身下來,自己的衣服不脫,反倒把洛謙的上衣也拉散,一手扶摸他的陽具,一手環住他的緊致腰身。
洛謙全身幾乎赤裸,袒胸露背,賀衍卻衣著整齊地壓在他身上,衣料簌簌,摩擦著他光滑的肌膚。賀衍沿著他胸前的小豆吻上去,來到嘴唇時輕咬幾下,兩人的唇舌相連,交纏吸吮,賀衍把洛謙吻得嘴角流出津液。
洛謙心裡冷不丁地冒出個詞來。衣冠禽獸,說的就是這種?
胯下那物硬得如同烙鐵。
那書桌不比將軍府中的質地,兩個男人壓在上面做些不道德之事,畢竟有些不穩,輕輕搖晃起來。賀衍站起身來,自旁邊筆架上拿出一支狼毫小筆,在硯台上蘸了蘸墨:「想要我寫什麼?」
洛謙此時哪還記得寫字的事,輕聲喘息道:「隨便,什麼都好。」
話未說完,忽覺胯下那物有些涼意,低頭一看,卻是賀衍正用那狼毫小筆龍飛鳳舞地在他陽具上題字。洛謙愣了一下,因方向反著,一時間也看不清楚,口中隨著那蒼勁有力的筆跡念出來:「軒北侯賀衍……私用之……物,旁人不得……擅用。」
寫完,賀衍拿起自己侯爺的官印,在那東西上蓋了個硃砂戳。
洛謙捧著自己的軒北侯私家用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38
賀衍把毛筆一扔,眉眼間分明是淡淡的笑意,洛謙不甘心地拉著他倒下來,說道:「我也要在你那東西上面題字。」 說著手指來到他腰間,不等他出聲,強硬拉開腰帶褪下褲子,那粗長之物立刻掙脫束縛似的彈出來,險些頂到洛謙的下巴。
以為多能忍,原來早就硬了。
賀衍那東西雖然粗硬,顏色卻不醜陋,淺淡色,比皮膚略深,飽滿乾淨,極是美觀。洛謙也忘了要題字的事了,低著頭摩挲半天,說道:「將軍,那劉玄想與我結拜成異性兄弟。」
賀衍看著他沒說話。
洛謙兀自不覺,抬頭說道:「將軍意下如何?我與他長得像,性格也相投,說起來倒真有些兄弟緣分。」
賀衍低下頭來,舌頭在他口中撩撥一陣,說道:「有那時間想他,不如多想想我。」 說著全身的重量壓下來,在書桌上按著深吻,分開雙腿,男根頂在他的私處之上。
兩人在一起已經多次,駕輕就熟,洛謙被他吻得粗喘吸氣,心裡哪還有劉玄的事,把賀衍身上的衣服扯落了。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誰都忍不得了,賀衍的手指在他體內稍做擴張,男根抵在穴口,慢慢硬擠著軟滑的內壁頂進去。
不多時書桌便輕輕搖晃起來。
洛謙的手沒個著落,只好緊緊抓住書桌邊緣,不小心地摸到硯台,兩根手指染成了墨色。少頃,書桌上雜亂不已,鎮紙掉落在地上,筆台打翻,到處都是墨跡,連賀衍的身體都被洛謙畫得花了。
九淺一深地操弄許久,全都洩在洛謙體內。
事後洛謙渾身汗濕沒了力氣,賀衍兀自不肯出來,抱著洛謙翻了個身,半趴在書桌上。兩人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墨痕,洛謙抹了抹賀衍額頭上的痕跡,心道:不過是讓他寫個字,怎麼就這麼難?
賀衍撿起剛才用過的狼毫小筆,拉過一張宣紙道:「我給你畫畫吧。你想我畫什麼?」
說一句話,那東西便硬了一分,在他的體內一頂。
洛謙剛剛舒緩過來,此刻被那東西頂著陽心,身體難以自制地又有了反應。賀衍的左手揉著他的男根,曖昧捋動,右手卻正經八百地在宣紙上作起畫來,手勢平穩有力,半點都不像分了心的模樣。
寥寥幾筆,畫紙上出現一棵參天大樹。
後穴裡的男根抽出來,又一捅到底,洛謙輕喘一聲。
筆畫細緻了許多,勾勒出一個側面的人頭,長相英俊,似乎還有些熟悉。
後穴裡又是一空,緊接著粗硬之物衝撞進來,前身一陣暖流,洛謙低著頭,精關險些不保。
作畫時還耽誤不了享樂,洛謙越看越不對勁,待到那男人的身體畫出來,卻是一身赤裸,彎腰扶著樹,身後有個高大的男子,看不見面容,正把手中的劍柄插入男子的後穴之中。
竟然在畫春宮。
還是他自己的春宮!
男根在後穴裡又抽出來,在洞口撥弄內壁上的褶皺,賀衍左手捏著洛謙那東西的中段,上面的墨跡和硃砂戳花了,紅的黑的混在一起,握在手裡細捋輕揉。
不抽送,也不用力,就這麼不溫不火地撩撥。
洛謙被他抽插半晌,現在突然間停了,要射又射不出來,終究有些受不了。他紅著臉輕聲說道:「將軍畫完了麼?」 這混蛋,畫什麼畫,趕快先把他插了吧。
賀衍在畫上慢慢題了八個字:「我心歸處,青寧扶桑。」 寫完把筆一扔,低下頭含他的嘴唇,深深淺淺地細吻吸吮。
洛謙望著那畫上的八個字,臉上逐漸泛起紅暈,忽然間將那案上宣紙撿起來放在窗前,小心地吹了吹,似乎生怕被揉爛了。
賀衍來到窗邊,把他頂在黑暗牆角的小桌上,拉起雙腿搭在自己的雙肩,男根緩慢地衝進去,輕抽淺送,慢慢深入。
39
這天把書房弄成了一團亂,到處都是歡愛殘留的痕跡,也不好叫下人們收拾,洛謙只得在天亮之前把書房清掃一遍。賀衍仙女似的站在旁邊,也不幫忙,只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地看著他。
生活恢復如常,劉玄也不知怎麼了,鐵了心地想學武,又跟賀衍不熟,便時不時來糾纏洛謙。洛謙是他的救命恩人,兩人本來就有些感情基礎,又很談得來,於是關係又比平常親厚了些。
賀衍在軍中議事日益頻繁,見面越來越少,便乾脆讓洛謙跟著自己住在軍營裡。賀衍這時候羽翼未豐,卻也開始隱隱討厭這種不能光明正大的境況。天長地久的心思不知不覺地生根,人有了心事,不免生出些對將來的恐懼,於是把洛謙隨身帶著。
一晃幾個月過去了。
這期間出了一件事。
蒲津關以南有一小股流民漸漸成了氣候,不但襲擊過往的商家路人,連臨近官府的人都敢欺負。臨近縣城被他們攪得疲憊不堪,又沒什麼兵力,便不得已來向蒲津關的賀章求救。清除流寇本就是賀章分內之事,但這小股勢力也實在算不得什麼,於是他下令,派賀衍帶領三千兵馬去鎮壓。
這是賀衍首次獨自帶兵,賀章不敢大意,隨行的不但有洛謙等親信,還派了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跟隨。
仗打得很順利,此次出行本不該出事,只是想不到最後出了點意外。
原來,這股流寇中有個箭法不錯之人,作戰時看準賀衍是主將,垂死掙扎,暗中朝著他射了一支毒箭。所謂明槍易擋,暗箭難防,賀衍不是天神下凡,一時不察,險些中招。危急之際,身邊的洛謙眼疾手快,替他擋了這一箭。
就因為大腿中了毒箭,洛謙當場昏迷不醒,軍醫也束手無策。賀衍當時一句話也不說,臉色鐵青,眾將士們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多言。有個將士心思活絡,連忙稟告說附近有個大夫,醫術如神,說不能救他一命。賀衍聞言把洛謙抱上了馬,親自帶著他飛馳到大夫家中。
夜風獵獵,吹得人心急難安。
也許是上天祐他,這大夫果真有些醫術。老人大半夜裡被賀衍吵醒過來,連夜救治,本來是九死一生,回天無力,幸而洛謙的體格好,昏迷了三天兩夜,這才總算死裡逃生。
賀衍把他抱上馬車,拜謝了老大夫,親自護著送了回去。
然而他就算撿了這條命回來,卻也元氣大傷,特別是大腿傷勢嚴重,需要在床上療養三四個月。賀衍失而復得,怎麼捨得拋下他離開?便整日陪在他身邊。但軍中事務繁忙,他一個偏將軍,也不能只忙著照顧自己的侍衛。
洛謙很是不安,著急向他保證自己無恙,好說歹說,賀衍這才回到軍營中做事去了。
蒲津關只有一個閒人,那人就是劉玄。
於是,劉玄當仁不讓,每日陪著洛謙聊天說話,喝藥養身,下床走動,成了他的護士。洛謙知道他閒來無事,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說道:「等你哪天出了事,半死不活的,我再照顧你。」
劉玄厚著臉皮道:「你這口無遮攔的烏鴉嘴簡直得我的真傳,咱們要不是親兄弟,也說不過去。」
打鬧說笑著,洛謙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終於能瘸著腿出院子走走了。
夢境到此為止,莫清捂著頭從床上坐起來。
整件事情疑點不少,劉玄跟他的感情的確很不錯,而且也不像是虛假有心機的接近,反倒是性格相投的互相吸引,後來怎麼會害死他?還有,他每次回去都是落在賀衍的床上,劉玄來到這裡時,卻總是出現在那條偏僻陰暗的小巷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清抬頭往日曆上一看,忍不住有些心浮氣躁,距離他上次見到賀衍,已經過了十八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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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風從靜僻的小巷裡穿堂而過,冷不丁地叫人打了個寒噤。莫清沿著小巷走過去,沿路幾個人裹著被子躺在滿是垃圾的地上,這裡冷清沒人查,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無家可歸的人夜裡睡覺的地方。
莫清沒看出什麼端倪,也覺不出來這條骯髒的小巷究竟有什麼特別。劉玄總是在這裡出現,莫名其妙的,究竟是怎麼回事?這裡離他住的地方還遠,總不會因為是莫清吧。
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他最關心的也並不是這件事。
手臂上的符號已經從暗紅慢慢轉向血色,莫清卻絲毫感覺不出來身體有什麼異樣,飯照樣吃得不少,也沒有不舒服,完全沒有書中所寫的身體疼痛的症狀。可見,這符號對莫清來說,除了身體長了一個變色刺青之外,似乎沒有任何的影響。
已經二十天沒有穿過去了。
莫清低著頭想,也許,他永遠都不能再穿過去了。
晚上帶著兩瓶烈酒回家,從肯德基買了一包炸雞,莫清在浴缸裡愣愣地搓了半個多小時,抱著一盤雞腿坐在電視前,咕咚咕咚地灌了兩口酒。
電視上有什麼沒看清楚,腦中卻突然出現賀衍讓他坐下來喝酒的模樣。
眼眶發酸。
如果早知道以後永遠也不會再回去,當初為什麼又讓他記起來?
有什麼鹹澀的東西滑進嘴巴裡,莫清繼續給自己灌酒。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突然間,宛如從萬丈懸崖跌落,莫清猛然間睜開雙目,立時清醒了不少。
身體掉落在熟悉的大床上,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完全黑,這床上是空的。
床幔層層遮擋,莫清聽到房間裡有兩個人在說話,卻在他忽然跌落在床上的剎那驟然而止。少頃,只聽到一個似乎聽過的男聲道:「洛謙來了,將軍去吧。」
「下個月初六的事,全都準備好了,成敗在此一舉。」 這聲音倒是熟悉的很,低沉動聽,夢裡也聽過許多次。
「將軍記得,把他殺了,洛謙方有活路。」
莫清小心地掀開床幔,站在桌前身穿白衣的正是賀衍,冷淡禁慾,眉眼裡都是肅殺之色。旁邊站了一個年輕的男子,似乎二十出頭,身形眉眼本來長得極好,卻不由得叫人覺得可怖。
桃花眼雖美,卻只有一隻完好。身形修長好看,卻只有左腳沒有損傷。沒錯,這男子雖然是個書生模樣,卻是半瞎半瘸,似乎被人折磨過一樣。
那男子見莫清探出頭來,眼睛一彎,微微笑著說:「洛侍衛好。」 那氣質上佳,暖意襲人,彷彿從未受過苦難一般,連眼睛裡面的笑意都是真的。
莫清見他跟自己打招呼,總不能沒禮貌地裝作沒看見,也頷首示意。賀衍沒有轉頭看洛謙,向那男子說道:「宣明,你先出去吧。」
宣明。
莫清想起來了,這是簡平的兩個最有才的弟子之一,宣明。風揚名揚天下,倒是這個宣明名不見經傳,不知道他的生平怎麼樣。
宣明衝著莫清頷首一笑,低著頭出去了,順便把門關好。賀衍站在桌邊沒有出聲,也沒有回到床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
莫清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才好。心裡想讓他上床,嘴裡卻說不出口。
賀衍低著頭向他走來,衣擺一拉,四平八穩地坐在床沿,正經嚴肅,不看他,也不說話。
兩人靜默了片刻,誰都不曉得該如何打破僵局。忽然間,遠處想響起一聲響亮的敲打。莫清也沒分辨那是什麼,立刻把賀衍拉上床來,傾身撲倒,嘴唇也嚴嚴密密地封上,探入舌頭攪動,拚命吸食他的陽氣。
只聽遠處一個老人的聲音緩緩傳來:「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莫清的舌頭還在他的嘴裡,頓時紅了臉,把身下的賀衍放開來,尷尬地看著他。賀衍的喉頭上下動了動,淡淡道:「那不是捉鬼的鳴金,是打梆子的聲音。」
莫清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剛要難堪地坐起來,忽然覺得後腦被一股大力困住,賀衍攬著他的後腦,嘴唇向著他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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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莫清想。
他還沒有完全酒醒,混亂地壓著賀衍倒在床上,舌尖強硬鑽入對方口中,抵死糾纏。莫清豁出去了,雜亂地剝開他的外衫,又不要臉地去拉扯他的褲子。
賀衍平躺在床上,單手扶著他的腰。他的動作看似比莫清平緩許多,也沒看出多大動靜,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反倒是莫清的睡衣睡褲先掉落下來。
長髮男人衣衫半散,莫清卻已經光了身子。
醉眼看人,越看越控制不住。以前雖然覺得賀衍好看,卻覺得有些隔閡和害怕,也不敢隨便親近。今天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長久不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做了太多春夢,竟覺得這男人宛如古畫中的妖孽,好看得不可方物。
賀衍的指尖沿著他淡棕色的緊致腰腹下來,在肚臍上停了停,緩緩撐開他的大腿。那東西半抬著露出頭來,羞答答的,莫清紅著臉縮了一下,把屁股半抬起來,右手在賀衍的胯下亂摸。
他們的時間又不多,哪來的功夫遲疑?夢裡雖然早就跟他做過多次,卻從來沒有真槍實彈過,莫清羞恥地想,他真的很想被賀衍操,太不要臉了。
「你究竟是怎麼讓我回來的?」莫清用小穴輕輕擦蹭身下的硬物,「我們將來會怎麼樣?」
賀衍沒說話,卻從床頭取下來一瓶療傷用的蘆薈,手指捻出來一些,緩緩塗在洛謙的後穴之上。微涼的手指滑進去,賀衍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想我們將來怎麼樣?」
莫清也不知道。這又不是遠距離戀愛,換個城市就能解決,兩人隔著東漢三國兩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究竟怎麼才能在一起?
「我為什麼每次都掉落在你床上?」莫清又問。
「宣明說,你掉落的地方,必然是你最熟悉的人身邊。又或者說,那是你最想去的地方。」賀衍拉著他的頸項接吻,趁他分神之際,慢慢把那東西頂進去。
莫清攥了攥拳。無論怎麼做準備,剛進去時還是要把他撕裂一樣。
賀衍的技巧應該是十分高超,開始時緩慢抽送,將那蘆薈頂入內壁之中,不多時便順暢許多。莫清摟著他的脖子,後穴裡的疼痛舒緩,輕喘著壓住他,主動動起來:「將軍,顏溪。」
後穴吞吐著粗硬的巨物,賀衍皺了皺眉,深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莫清見他面色微紅的情動模樣,心跳驟然加速,胯下那物也更加精神。這男人平時禁慾,床上向來佔取主動,何曾露出過這樣的表情?看著他為自己失了控,竟然有些莫名的快感和悸動。
莫清笑著轉動屁股:「將軍在我身下呻吟的模樣,叫人——」
話音未落,賀衍緩緩坐起來,抱著莫清的腰微微一壓,莫清便像是上了發條的鐘錶,一動也不能動了。緊接著,後穴的那物狠狠送進去,不偏不倚地擠著敏感的陽心。莫清悶哼一聲,還未抱緊賀衍的脖子,那東西便不客氣地在體內抽送起來。
莫清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顫抖,身體相貼之處滿是汗水,沿著他的大腿流下來。後穴內的東西攻勢絲毫不減,堅硬強勢,每一下都直頂著陽心。莫清抱著他拚命接吻,嗚咽含糊,賀衍面不改色,吸吮著他的舌頭,直把他頂弄得失了神,身體發軟倒在他身上。
被他這麼操著,心底生疼,不願結束。
終了時,莫清已經洩了三次昏睡過去,兩人的白濁在床上到處都是。賀衍把他抱在懷裡,低著頭看了一會兒,突然間細細親吻他的耳垂,似在傾訴,又像在自言自語:「青寧,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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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鳳六年。
洛謙在床上養了一個多月的箭傷,渾身酸臭,被賀衍扒乾淨丟進木桶裡。賀衍親手幫他沐浴,手擦到他大腿內側的時候,卻心無雜念地住了手,面無表情道:「硬什麼?」說著撥弄一下洛謙那不知何時又精神起來的小棒子。
既是不想他硬,那還撥弄做什麼!他是個正常的男人,被心愛的人摸來摸去,硬一下怎麼了?洛謙在心裡斷言,如果受傷被服侍沐浴的是賀衍,只怕早就摁著洛謙坐上去自己動了。
賀衍不動聲色地把他髒臭的身體搓下一層皮,手來到洛謙的胯下,不多時,洛謙後穴滑進來兩根手指,溫水順著湧進來,小穴逐漸濕滑鬆軟。這動作在木桶裡有些困難,賀衍攬著他的腰,讓他背對著自己坐在腿上。洛謙有點著慌,又看不到他的表情,說道:「將軍,我傷勢還沒好。」
賀衍單手抬著他受傷的腿,右手三指在他後庭中抽送,洛謙沒了形象,沙啞地呻吟起來:「將軍,你這……我腿……好難受……不是,好舒服……「 不多時,賀衍將他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輕輕壓著。
洛謙尷尬道:「是不是要去軍營了?」
「嗯。」賀衍低頭看著他,手指在他翹起的男根上撫摸揉動。
洛謙心中輕歎,點了點頭。
他很緩和、很克制地插入,動作輕柔地做了一次,洛謙的腿竟然沒有疼。臨走時賀衍笑了笑:「這次要去軍營住半個月,那時你的腿該是好得差不多了,我帶你去騎馬。」
「嗯。」洛謙笑著把他送走了。
聽說賀衍京城的母親又發了信過來,催著他下聘成親,賀衍雖然不提起,洛謙卻不是聾子,並非不清楚周圍的風吹草動。這些事想起來就心煩,只能暫時扔在旁邊不管。
他這一生,就算再怎麼相愛,也只能是賀衍的男寵。這種成親之前就有的男寵,被將來的夫人打死也無可厚非。
劉玄時不時來找他,還煞有介事地學會了煎藥,把屋子都熏得到處都是藥材味。兩人在一起從不說正經話,天南地北地亂扯一通,劉玄餵著他喝了藥。洛謙說道:「要不是你,我這段時間怕是不方便。」
劉玄摟著他的肩膀笑道:「你當初還救了我的命呢,要不是你,我早就被人殺了,說這些有的沒的見外話做什麼。」說完又歎道:「想我活了這二十年,也從沒碰到跟你一樣投緣的人,咱們不結拜兄弟真是說不過去。」
洛謙是孤兒,兄弟姐妹一概都無,除了賀衍之外,也從沒遇到過跟他性情如此相投的男子,當下裡胸中澎湃道:「你既然有這心思,我們今天就結拜為兄弟。」
劉玄從花瓶裡抽出來幾支梅花,萬分高興地拉著他跪下來:「劉玄年方二十,獨自行走多年,今日總算碰上一個意氣相投英俊瀟灑的風流人物,願與他結為異姓兄弟。我長他三歲,從今日開始便是他的兄長,皇天在上,厚土為證。」
洛謙也跟隨著他說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劉玄笑著從房間裡抱出一大罈好酒,說是賀章送的,兩人把酒言歡,說起少時往事,暢談雄心大志,當夜喝了個酩酊大醉。
醉酒時,劉玄意氣風發地說道:「將來有朝一日大業可成,必不忘今日善待我之人!」洛謙只裝作沒聽見,頭一歪睡過去了。
幾天後賀衍派人傳來消息,說賀章派他出征剿匪,因軍情緊急,要再過半個月才能回來。洛謙不以為意,回信說萬事小心,照樣喝藥鍛煉身體。他當時傷到了骨頭,本來擔心不能再練武,但是因為天生底子好,又調養得宜,腿上的箭傷好了許多,慢慢能拄著枴杖自行走路。
又過了十天,洛謙清晨收到賀衍傳來的信,說大軍正在歸程路上,三天之內就能回來。他的心情禁不住大好,小心翼翼地把賀衍的親筆信收在書櫥裡,過不一會兒又取出來,低著頭看了又看。
只不過這天清晨似乎有些不太對勁,賀章親自從軍營裡回來了,院子裡兵士肅立,刀刃明晃,憑添不少陰冷殺氣。 不到一個時辰賀章又走了,來去匆匆,也沒留下什麼話,叫人的心裡有些沒有來的古怪,總覺得出了什麼大事。
洛謙也不為意,只是晚上喝了藥有些睏倦,斜躺著隨意翻了幾張書,意識渙散地昏睡過去。睡到半夜,忽然腿上一陣痛入心骨的疼,洛謙猛然間坐起來,撕開包裹的被子,卻不知道怎麼回事,腿上的傷口突然間惡化發黑,整條腿腫了起來。
洛謙慌了神,連忙喊人過來,劉玄滿頭大汗地連夜把軍中大夫找了過來。
大夫低著頭查看許久,說道:「這條腿不行了,得鋸掉。」
洛謙的喉嚨像是啞了似的,許久才說:「我腿上的傷都快要好了,怎麼會又突然變成這樣?」
大夫皺著眉說:「看樣子像是毒性發作,你最近吃了什麼東西,塗什麼藥?」
洛謙想了半天才搖頭:「沒亂吃東西,都是大夫開的藥。」
老大夫歎著氣搖了搖頭:「真不行了,再不鋸掉全身都會中毒,動輒斃命,事不宜遲,你趕快躺下來吧。」
洛謙咬緊牙關就是不肯,可是性命攸關,老大夫命人硬壓著他躺在床上灌了湯藥。洛謙痛暈過去又痛醒回來,昏昏沉沉一整夜,清晨醒來時鮮紅的血從被子上滲出來,左腿空蕩蕩的,已經沒了。
他呆呆望著斷腿還沒有回神,卻見自己房間的門突然間一開,涼風灌進來,賀章滿臉凝重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低頭不語的劉玄,身上滿都是自己的血跡,頭髮散亂,面色憔悴,看不清楚是什麼表情。
「將軍。」 洛謙想起身行禮,卻被賀章按著肩膀坐下來。
賀章望著他空蕩蕩的腿,歎道:「你毒傷發作的事我聽說了,辛苦。」
洛謙默默不語。
一個習武之人沒有了左腿,那便如同廢人一樣。
賀章端著椅子坐在洛謙跟前,沉吟許久才緩緩道:「洛謙,你七歲進將軍府,生活得可還舒心?賀家待你如何?」
洛謙微微一窒,這句話問出來,必然有其目的。他昨夜叫喊多時,現在幾乎發不出聲音,點著頭沙啞道:「將軍和公子待我恩重如山,從小給我飯吃,教我武藝,洛謙這條命都是賀家的,此生難以為報。」
賀章歎了一聲:「你與你公子感情深厚,也不需我多說什麼。我本不該在這時候逼迫你,只不過事情緊急,我直接告訴你了。今番有件大事要落在你身上,此事關乎天下,賀家的生死存亡,將來的國家命運,全都要靠你。」
洛謙聽他這麼說,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卻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他從斷腿一事上還未回神,只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像在做夢一樣,只得繼續望著他:「洛謙能做到的,一定萬死不辭。」
43
「我也不想瞞你,劉玄是漢皇室後代,也是綠林山中一群義士的首領,與我之前有些書信往來。」 賀章頓了頓,「他前些日子被人追殺,暫時逃來這裡避難,卻不知是誰洩露了他的行蹤,剛巧國師簡平又說,有個天子命格的人住在蒲津關。昨天王莽已經派了人來,要我們立刻交出劉玄,如果違令不從,便要滿門抄斬。」
洛謙看著他,不曉得該說什麼。
「劉玄的身份特殊,關乎將來天下蒼生,交出他是萬萬不可。只是現在準備不足,如果倉促起兵,不但京城賀府全家喪命,也必定壞事。」賀章低頭看著他,指了指窗外軍營的方向,「王莽派來的人就在軍營候著,等著我把劉玄帶過去過目,之後再把他殺了。洛謙,你可知道事情的輕重麼?」
交不出劉玄,賀家連賀衍在內都會被殺個乾淨;交出劉玄,賀章苦心策劃數月的大業便要毀於一旦。
劉玄站在一旁低著頭,什麼話也不說,滿臉都是難受愧疚。
洛謙低頭望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腿,突然間明白了。他一個身體廢了的人,對賀衍再也沒有任何好處,將來只能拖他的後腿。他的用處,也就只是如此了吧?
洛謙垂頭半晌,低聲道:「將軍是想讓我假扮劉大哥,代替他死。」
賀章緩聲道:「此事對你極為不公,我心裡清楚,只不過到了這個地步,也已經是沒有辦法的事。此事你當居首功,將來論功行賞,必然讓你流芳百世。」 說著按著洛謙的肩膀,聲音裡帶了一絲懇求,「洛謙,你若肯捨身救命,將來便是我賀家的大恩人。」
洛謙的喉頭不自覺地有些哽咽,不死會拖累賀衍,死了便再也見不到他。他還能怎麼選?他垂頭半晌,手裡握著賀衍寫給他的信,低聲道:「洛謙已經成了廢人一個,留下一條命也只會拖累人,若能保得公子平安,那也是洛謙的幸運。只是公子明日就要回來,我、我想再見公子一面,不知道——」
賀章忽然打斷他:「劉先生先出去片刻,我跟洛謙說幾句話。」
劉玄沒多說什麼,低著頭出了房間,隨手把門關上。
賀章緩聲道:「賀衍的心性你也清楚,如果知道你要替劉玄去死,勢必不肯善罷甘休,定要橫生事端。一旦事情鬧大,那時候滿門抄斬,你難道想讓賀衍擔負起害死父母的罪名,還是想讓他為難?」
洛謙面色有點青白。這是什麼意思,不能再見面了?
賀章心事重重地站來,在房間裡緩緩邁著步子,忽然間聲音沉甸甸道:「洛謙,你我現在也不用再隱瞞什麼,你與你公子是什麼關係,我也清楚得很。此事我想過,你們就算情投意合,將來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但你聽我的話,如果你假扮劉玄為賀家死了,我讓賀衍娶你為妻,守喪三年不娶親。你意下如何?」
洛謙剛才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表情,聽了這句話卻忽然怔了:「什麼?」 他真是沒出息,沒出息得要命,可是能做他名正言順的妻,就算是鬼妻也好啊。
賀章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洛謙,你這次肯為賀家死,我賀章便認你做我賀家的人,賀衍明媒正娶的妻。」
洛謙的眼圈通紅,許久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多謝將軍成全,待我給公子留封信,再裝扮成劉大哥出去。」
賀章輕吁一口氣,頷首而出,命人為洛謙鋪好筆墨紙硯。洛謙在書桌前怔怔坐了半晌,寫道:「青寧早年曾說要變強,一輩子保護將軍,可惜世事難料,終究還是要先走一步。來世青寧不論變成什麼模樣,什麼性情,仍舊是將軍的青寧,只要將軍召喚,青寧還是會隨傳隨到。將軍一切保重。」
信寫好了交給賀章,洛謙端坐在房間裡,等著人前來為他收拾打扮。
劉玄把自己的衣服送了過來,眼圈通紅:「我本不想讓你代我去死,可是賀將軍也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你的腿出了事,執意不肯,說這也是天意。」
洛謙不可置否地點頭,劉玄倒在他懷中哭了起來。
他本來就長得跟劉玄相似,刻意打扮之下更是惟妙惟肖,就算是熟悉的人也會認錯,足可以假亂真。賀章打量他一陣覺得無異,命人將他綁了,用馬車載著拉到軍營。
要死的時候,以前的日子果然在腦海裡像是回馬燈似的轉。細想來,除了七歲之前流浪討飯的歲月,他的人生竟然大部分都是快樂的。此生能在他身邊待上這五年,死後能跟他名正言順地在一起,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死之前最怕的就是這輩子從未活過,他的人生卻是精彩紛呈。從相知到相守,從相識到相愛,幾乎沒有遺憾。
派來殺劉玄的人站在營帳裡,一襲白衣,氣質儒雅出眾,竟然是聞名遐邇的安平君風揚。劉玄的幾個舊識就站在一旁,仔細打量了洛謙之後,一時間不太敢說話。其中一個小聲道:「看起來像是,就是身子骨不如以前單薄。」
另外幾個連忙點頭稱是。
風揚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間拉住他的手臂,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迅速畫了些什麼,說道:「既然是,那就殺了吧。」
洛謙不等別人動手,從賀章的腰間抽過一柄利劍,自己抹了脖子。
44
莫清醒來的時候,渾身像是打散的積木,連一根手指頭也抬不起來。這次與賀衍的相會至少有兩個小時,可見賀衍不曉得想了什麼辦法,刻意延長了時間。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聽到賀衍似乎在耳邊說了些什麼話,不斷地親吻他的額頭。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剛從他身邊回來,莫清又陷入了夢境之中。這一次的夢血淋林,淒慘慘,所有的痛楚都是真的,大腿的疼,抹脖子的疼,像是把他困在噩夢之中,催人瘋狂,心驚肉跳。
死去的那一刻,夢境消失,一切陷入黑暗之中。莫清明白,從今天開始,他再也不會做夢了。
終於明白了洛謙的死因,莫清自然而然想到齊教授說起的故事。如果賀章就是故事裡的將軍,一切便都能說通了。劉玄乃天子命格,賀章為了天下大業不能殺他,於是他讓賀衍身邊斷了腿的侍衛代替他去死了。
賀衍那麼痛恨劉玄,那麼把洛謙害死的人,應該就是劉玄無疑。那天夜裡喝的藥有些可疑,昏昏沉沉的,洛謙當時無暇細想,但是如今仔細回味,分明就是在藥裡下了致令昏迷的蒙汗藥,再趁他入睡時在洛謙腿上下毒。
這件事不難想像,腦補一下就能知道大概的經過。賀章告訴劉玄京中來人,劉玄心生恐懼又不想死,狠下心給洛謙下了毒。這時候洛謙成了廢人,又與劉玄長得如此相似。就算是傻子,也會自然而然地想出這個瞞天過海的計策來。
王莽的死,劉玄的登基,直覺上跟賀衍脫不了關係,說不定便是他在推波助瀾。他是不是又會故技重施,借刀殺人,讓劉玄被劉秀殺得死無葬身之地?西漢末年、東漢之初皇位交替如此頻繁,難不成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可能吧……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還好,一切已經結束了。過去的都是往事,就算在賀衍那邊,劉玄在半年之內也會被劉秀收拾,那時候賀衍便什麼仇人都沒有了。
莫清現在什麼都不想管,他只想知道這件事接下來究竟會怎麼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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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路過那條僻靜小巷的時候,正有城管前來趕人,幾個乞丐都被不客氣地拉起來拽出去了。最近似乎要舉辦什麼國際性的活動,為了市容著想,這一片地區都要清肅整理。「起來,快點!要睡去別的地方睡!」 城管拍著把人叫醒,大清早的已經掃蕩了好幾條街,自然口氣算不上好。
莫清走過他們,見到一個單薄的背影抱著骯髒的被子站起來,蓬頭垢面,右胳膊不自然地彎著,左腿也一瘸一拐。聽說有些犯罪組織愛把小孩傷成殘廢,再放他們出來乞討,這男子看起來似乎就像是小時候受過折磨的。
中午莫清給母上打了一個電話:「媽,生日快樂。」
母上正在逗弄一歲大的孫子,電話裡聽起來都是小孩子的哭聲,隨意道:「嗯,還有點良心,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又哄著孫子道:「叫叔叔。」
電話裡傳來牙牙學語的聲音:「豬豬……嗯……豬豬……」
莫清笑著說:「誰是豬呀?我哥跟我嫂子好嗎?」
「忙唄。」 母上的聲音正經起來,「最近挺好的?前幾天我去見大師,他說你最近注意安全。」
大師,那是母上的朋友,也是個以算命為生的占卜師,小有名氣。莫清是個唯物論者,以前對這位大師的職業嗤之以鼻,但最近的經歷匪夷所思,讓他突然生出些敬畏之心,有點不敢放肆。
莫清說:「大師還說什麼?」
「大師說你的命不好,以前被人記恨在心,每一世都活不過十五。」 說完母上又沉默了很久,說道:「算了,我也早看開了,你小心點。」
莫清覺得這話有點莫名其妙,低了頭半晌,說道:「媽,你怎麼突然這麼多愁善感?」
電話裡嬰孩的哭聲突然間變大,母上連聲哄著,倉促說道:「先不說了,秀秀要換尿布,我先掛了。」
莫清捏著手裡的電話不語。
下午的時候,齊教授給莫清打來一個電話:「莫清,上次你讓我查的賀衍,我在一份新朝文獻裡發現了這個名字,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同名。」
莫清不禁有些激動:「什麼樣的文獻,裡面說什麼了?」
「那是被凌遲處死的名單,有個叫做賀衍的,因為想犯上作亂,在更始帝出巡時伏擊,被處死了。當時告發他的人名叫宣明,就是簡平的弟子之一,宣明。」
莫清拿著電話的手有點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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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賀衍跟宣明在臥房裡商議要去殺人,究竟是去殺什麼人?為什麼要殺了那個人,洛謙才能安然無恙?
記得賀衍說是下個月初六,是不是他在策劃的,就是殺害更始帝的事?
莫清脫口而出:「齊教授,這個賀衍是什麼時候伏擊更始帝的?」
「不知道。」齊教授在電話那邊頓了頓,「正史上沒有記載更始帝遭人襲擊的事,不過他時不時出宮去見風揚,這倒是從《明風居士雜記》上看過。」
又是《明風居士雜記》!這明風居士是哪路來的神仙,怎麼知道這麼多事情!
宣明與風揚是同門,事先得到了更始帝去見風揚的消息也有可能,但是,他既然與賀衍策劃謀殺更始帝,為什麼又要突然間告發他?
很明顯,宣明就是在更始帝和自己身上下了「魂飛湮滅」咒語的人,他在整件事情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最重要的是,賀衍怎麼能就這麼死了?謀反不成,凌遲處死!
重重迷霧中似乎還有許多難解之謎,他卻看不到事情的真相,但他清楚地知道,絕對不能讓賀衍喪命!
恍惚中,似乎又回到當年的綠林山,眼睜睜地看著利劍插入賀衍的身體。
記得上次跟賀衍相會時,那邊似乎中秋剛過,正是八月底。
這麼說來,離九月初六剩下不到十天。
冷僻的小巷已經被清理乾淨,乞丐們失蹤了幾天,白天不敢出現,卻又在夜裡偷偷回來住著。這地方的氣味好聞許多,乞丐們不過是夜裡來睡覺,又沒有惹事生非,監察的也不能天天來掃蕩。
過了六七天,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就在莫清焦急地受不了的時候,這天夜裡剛轉了個彎,忽然見到一個身穿黃袍的男人遊魂似的站在小巷中,彷彿剛從天上掉下來。
莫清牙一咬,二話不說撲上去,三拳兩腳把身穿黃袍的男人揍得喊叫起來:「洛謙!洛謙你聽我說,當年我真是沒辦法,我、我也有難言的苦衷!」
幾個睡覺的抬頭看了看他們,不曉得是應該事不關己地繼續睡覺,還是應該躲得越遠越好。
莫清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低聲說道:「劉玄,你在我這裡大概能待一頓飯的時間,你要是不說實話,我讓你嘗嘗油煎、凌遲的滋味。」他的公寓離這裡不過幾分鐘的路程,莫清給他披上自己的外套,狠命拉扯,拖拽著來到了自己的公寓。
劉玄鼻青臉腫,一路上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耍花樣。莫清把門鎖上,從餐桌上撿起一柄水果刀:「說吧。」 要是賀衍真沒命了,他要把這皇帝生吞活剝。
劉玄見這房間裡的東西從沒見過,反倒真的被嚇住不敢亂來,受了驚似的四處望著,說道:「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莫清冷冷地看著他:「地府就長這樣。」
劉玄就算再笨也知道事情不對勁,況且他也不笨。但是以他有限的知識面,又完全理解不了,咬了咬牙道:「既然你被我害死了,我跟你說清楚吧。當年我也是被人迫不得已,才不得已給你下了毒。」
莫清不說話。
「當年我在賀章處避難,當時只不過告訴了一個人,賀章把我的行蹤隱藏得極好。後來想不到被人知道,這件事我思來想去,應該就是那人故意流傳出去的。」
「誰?」
劉玄望著他:「安平君風揚。」
風揚!
莫清心中疾風響雷。
風揚曾經在綠林山一戰跟自己見過面,只不過他是賀衍身邊不起眼的侍衛,風揚目空一切高高在上,那時候根本沒正眼看過他。後來洛謙死時,風揚沒什麼反應,洛謙只當自己裝扮得太像,沒讓他起疑。
這裡面竟然有隱情?
莫清表面不動聲色地說:「風揚當時是王莽的人,他師父簡平是王莽的國師,你們兩個怎麼會有關係?」
劉玄沙啞道:「我何止認識他,我如今的皇位都是靠他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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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冷淡地說:「說清楚。」
「我十八九歲的時候根本一文不名,只知道打架生事。」劉玄回憶起往事,臉色也略帶迷惑,「不想有一天我不小心打死了人,被迫逃亡,被抓的時候適逢安平君風揚路過。我也不曉得為了什麼,他看了我一會兒之後把官府的人支開,竟然問我願不願意當皇帝。」
莫清冷冷道:「你肯定是願意了?」
劉玄咬牙切齒:「他竟然敢問我是否相當皇帝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我如果不答應,他勢必要殺了我。當時我怎麼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圖,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我豁出去了,只得點頭。於是他讓我詐死,把我從牢獄裡放了出來。」
「詐死,之後呢?」
「之後,他把我帶到一個地方,那地方潮濕黑暗像個牢房似的,似乎關著一個人。風揚劃破了我的手指,讓我們的血液交融,之後在我的手臂上畫了一個符咒。」
莫清眉毛一動:「什麼符咒?」
劉玄把右手臂攤開來:「在這裡。」
那是個長短大約四厘米的符號,似曾相識,莫清趕緊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劉玄皺著眉不敢問那手機是什麼東西,說道:「之後我參加了平林軍,也不曉得怎麼回事,竟然屢次立功,地位扶搖直上。後來與綠林軍合併之後,眾將領們得知我是漢皇族後代,更是對我青眼有加。就在這個時候,我之前的仇家得知我沒死。之後有次我下山帶的人不多,被官府和仇人一路追殺,幾乎絕望之時才遇到你。」
莫清心中揣摩,聽劉玄這意思,他本來只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小混混,倒是風揚給他下了符咒之後,他突然間平步青雲?
莫清心中微微驚訝。他難道是忽然有了皇帝命格?
當年簡平為王莽逆天改命,難不成風揚也為劉玄逆天改命?
可能麼?這可是要損耗風揚三十年的壽命!他捨得麼?
簡平當年被漢王朝害得家破人亡,折損三十年壽命來報仇雪恨尚可理解,這風揚與新朝無冤無仇的,圖的是什麼?
也不對。
如果他真的折損性命為劉玄逆天改命,又怎麼會輕易暴露劉玄的行蹤,險些置他於死地?
一時間心思百轉,莫清只覺得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卻理不出個所以然。
劉玄低下頭來:「那時我生死懸於一線,又大業未成,心中實在不甘,不得已才對你出了手。只不過這幾年我也後悔了,風揚以符咒之事處處牽制我,動輒威脅我的皇位和性命,過得生不如死。」說著有些垂頭喪氣:「有時候想起來,這皇帝做得也當真窩囊,連周圍服侍的人都是風揚一手安排。」
莫清挑眉道:「風揚再怎麼厲害也是一介書生,你貴為皇帝,想要他的命不過說句話的事。」
劉玄搖著頭,神眼裡盡露出一言難盡之態。
莫清見他後悔得無地自容,心中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隨口道:「世事難料,峰迴路轉,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說著便轉了身,端起杯子要給自己倒水喝。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桌子上匡啷一聲,緊接著背後風起,有人機不可失地向著自己撲過來。莫清急忙轉身,半寸不錯地捏住劉玄拿著匕首的手腕,冷厲地低頭望著:「身上藏著匕首過來,你早就知道你我身上的符咒是怎麼回事了?」
劉玄的牙齒咯咯作響,臉色也猙獰可怖,像是突然間換了個人似的:「此長彼消,魂飛湮滅。你我兩人只能有一個活下來,剩下的那個連魂魄都要被吞掉,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莫清幾乎要捏斷他的手腕,臉色湛青:「你怎麼知道的!」
話音未落,手裡的人竟然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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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長彼消,魂飛湮滅。
想不到這才是魂飛湮滅的真相,殺了其中一個的真身,其魂魄就會被另外一個吞噬,永遠消失,連轉世為人的機會也沒有。
劉玄當年為了活命,不惜在洛謙身上下毒,只可惜,莫清已經不是當年毫無提防的洛謙。
賀衍想必早就預測到了這一點。
劉玄無論如何也殺不了莫清的真身,然而賀衍卻有機會殺死劉玄的真身。
莫清的心裡像是有無數隻老鼠在嚙咬,這男人為了他,竟然不惜一切,連性命也不顧了。他之所以什麼也不告訴他,只怕也是因為心中沒底。刺殺皇帝這種事,有誰能確保萬無一失?
如果真的讓他被凌遲死了,莫清這輩子怎麼安心活下去?
簡直混賬!
痛苦焦躁地等待了三天,入睡時莫清突然睜開雙目,身體像從懸崖上凌空掉下來,跌落在熟悉的大床上。床上空空,房間寂靜空冷,暗沉沉的,似乎根本沒有人在。
黑暗中,窗邊似乎傳來輕緩的呼吸聲。
莫清聽那呼吸就知道不是賀衍,動作敏捷地從床上跳下來,窗邊果然站了一個消瘦修長的人,背對著月光,黑漆漆地只能看見個輪廓。莫清厲聲低問:「誰?」
那聲音有些空洞沙啞:「是我,我在等著你。」
莫清心中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提起賀衍床邊的利劍,瞬間移身到那人跟前。劍出鞘,寒光閃閃地抵著那人的咽喉,莫清面色如同劍一樣冷厲:「宣明,你為什麼要告發將軍?他人呢?」
宣明左眼渾濁,讓本來俊雅清秀的面容看起來有些可怖,莫清氣勢逼人,他卻沒有半分慌張,反倒坦然自若地說:「將軍被人抓起來了,現在關在大牢裡,等候行刑。」
莫清的手捏緊了劍,骨頭咯咯作響:「你這王八蛋!」
宣明淡淡道:「你殺了我,就永遠也救不出他來。你可知道你們上次為什麼能相處那麼長的時間?」他不等莫清回話,緩緩說道:「因為他想跟你有最後一次。他故意忍著一個月不讓你回來,只為了跟你有最後一次。他心裡清楚得很,就算他能殺了劉玄,也必定不能活著回來。」
莫清的眼眶發熱,手中的劍一翻,頓時割破宣明的頸項:「幫我把他救回來!」
「救他可以,也要看你的本事。」宣明輕輕嚥著口水,那渾濁不清的眸子看起來有些詭異,氣質卻是雲淡風輕,「把劍放下來,你現在能夠依靠的人只有我。」
莫清強忍著把翻湧的情緒壓下,轉身離開他三步遠,劍也收回到鞘中:「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宣明抹了抹流血的頸項,微微瘸著在桌邊坐下來:「你要我從哪裡開始說?」
「從怎麼救他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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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救他的確有辦法,不過你得捨棄自己在另外一邊的生命。」宣明探究似的看著他,「賀衍知道你不想回來,也知道此事驚險萬分,因此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自己死的打算。」
「說清楚。」
明知道宣明在故意煽動他的情緒,心還是揪得生疼。
「你的命,從洛謙死的那一刻便跟劉玄緊密聯繫在了一起,你知道麼?風揚在你臨死前的身體上烙下了一個魂咒,轉生後每一世都活不過十五歲,靈魂卻逐漸耗損削弱。你現在能活到二十歲,是因為你已經到了窮途末路,這是你最後一世。」
宣明看著他頓了頓:「我把你終將魂飛魄散的境況告訴賀衍,順便告訴他,我有個辦法能救你的命,還能讓你的魂魄返回來看他幾次。你猜他怎麼做?」
賀衍聽到洛謙的魂魄能回來,自然是答應了。
「劉玄本來沒有皇帝命格,風揚也不會為了他折損壽命,逆天改命。他所做的,只不過是用了一個叫做兩體一命的魂咒,從將來的真命天子身上為劉玄借了命格。」宣明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我卻不知道這真命天子是何許人也。」
劉秀。
劉玄在地牢裡遇見的被風揚關押的人,必然是劉秀無疑。天下歸順,光武中興,劉秀如果不是真命天子,當世沒人敢擔得起這稱號。
宣明繼續道:「只不過借命格乃是逆天大罪,不但劉玄當世折損壽命,而且轉世魂魄會逐漸耗損。風揚讓你們兩人的魂魄連在一起,借命格的懲罰反倒轉到你身上,由你去承擔了。」
莫清想起風揚臨死前在他手臂上畫的符號,不禁急怒攻心:「我與他有什麼冤仇,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你還想不透麼?為什麼劉玄跟你長得如此相似,為什麼要他把劉玄的行蹤洩露出來,引得王莽來殺他?」宣明淡淡地看著他,「風揚心裡恨你,他想要的就是讓你死。他可以讓任何人從劉秀身上借命格,他卻偏偏選了劉玄。」
「劉玄逃到蒲津關避難,全都是風揚一手策劃?」
「不錯。」宣明的眸子在月光下淡得幾乎透明,「追殺劉玄的仇家是風揚派人假冒的。劉玄的為人風揚最清楚,在生死攸關的危急時刻,對什麼人也能下得了手。那時你的腿受箭傷,賀章與劉玄又在密謀大事,時機成熟,風揚便把劉玄的行蹤洩露了出去。」宣明望著他:「你不過是個卑賤的侍衛,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為了謀反大業,你死不足惜。」
莫清安靜了一會兒,實在不敢相信當年所有的事情都是針對他而來,問道:「我究竟是怎麼得罪風揚了?」
「這件事我卻也想不透徹。」宣明的情緒也有些翻湧,「你知道麼?風揚早已經不能佔卜了。從綠林山剿殺流寇回來的時候開始,風揚的仙根靈脈受損,再也無法占卜。」
莫清怔怔地看著他,突然間張了張嘴。
風揚這麼恨他,是因為當時在山林中被伏擊時,洛謙不小心刺穿了風揚的手腕?難道就是那一劍,損了風揚的仙根靈脈?
宣明道:「他年少時目空一切,心比天高,算出將來的真命天子在綠林山之後,執意要前往。當時師父曾警告過他,真命天子有上天庇佑,一不小心就會引火自焚。風揚執意不聽,回來時卻像是失了魂似的,整日躲在房間裡不出來,也不再跟別人說話了。」
兩人在房間裡沉默許久,莫清問道:「但是風揚這些年來從未停過占卜,有許多傳說流傳下來,還有安平一算的稱呼。這是怎麼回事?」
宣明清冷的目光看著他。
莫清看著他瞎了的眼睛,瘸著的腿,身上斑駁交錯的傷痕,突然間醍醐灌頂。
安平一算根本不是風揚,真正在背後占卜的人是宣明,他才是真正的安平一算!
50
宣明道:「我早年曾經占卜過,風揚這輩子早晚死在軒北一箭手上。僥倖從他手中逃脫出來後,我便投靠在賀衍府中,商議復仇的事。風揚不認識魂飛湮滅的魂咒,卻也覺得劉玄的事必定跟我有關。他每日帶著師父在府裡坐船喝酒,欺侮折磨他,逼我現身。師恩重如天,我看不得師父受苦,終於把賀將軍的事說了出來,如今功虧一簣。」說到最後聲音沙啞,眼角已經帶了些淚痕。
莫清的臉色泛青:「風揚會死在軒北一箭手裡,這件事風揚知道?」
「幾日前我被他抓到,他在我面前折磨師父,我已經說了那麼多,也不差那一點,便招了。」宣明抬起頭來,目光裡早已經不再恬淡,「我想救師父,你想救賀衍,你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莫清把劍放下來,冷聲道:「說吧,我應該做什麼?」
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時是半夜11點,莫清坐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萬家燈火的夜景,穿好衣服來到一間24小時的髮廊,說:「我想把頭髮變長。」
美發師扭著小腰,上下打量著洛謙修長結實的身體:「帥哥想要多長?」
「到腰吧。」
美發師噗嗤笑了一聲,抬頭卻見莫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味,才收起笑容說:「真的到腰?你平常運動挺多的吧,長頭髮不麻煩?」
莫清冷冷看了他一眼,美發師不知為什麼被他望得心頭一顫,不敢多話了。
既然要死,就不能留下任何自殺的痕跡,必須要偽裝成意外,否則自己的家人肯定受不了。莫清摸著電話想了很久,這個點是萬萬不能給母上打電話了,否則她會起疑心。
宣明的話似乎還在耳際:「賀衍昨日剛剛下獄,誰也不知道風揚什麼時候會把他殺了,未必等到行刑的那天。這件事推遲不得,最好今夜就辦。」
今夜就得死。
不是他不孝順,可是賀衍為了自己可以拋棄性命,他又怎麼忍心捨棄這個癡情的人?如果父母知道他的苦衷,想必也是會諒解的吧?會吧?會嗎?
莫清望著手機裡的全家照。知識分子的父母善解人意,兄長寬厚幽默,嫂子美麗動人,連那一歲大的小秀秀都憨厚可愛。望著望著眼淚模糊,莫清輕聲道:「媽、爸,我不是不愛你們,可是我真的想去他身邊。」
不是必須去,不是不得不去,是想去。
從心底裡想跟他廝守一生。
他從電腦上找到母上那位大師的占卜網。那大師四五十歲,面容俊秀,帶著無邊眼鏡,儼然一副知識分子的模樣。他思慮許久,給這位大師發了一封郵件:「此去與前世人相聚,從此不得孝順父母,萬望大師開導我母親。」
他換上一身運動裝,連夜跑著上了郊區的山,爬到山頂。莫清把懸崖前的欄杆敲打鬆了些,做成年久失修的樣子。
他最後一次望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城市。
真的,平時只覺得它髒、亂,現在才覺得那靈動忽閃的夜燈有多漂亮。
莫清用小刀在手臂上的魂咒狠狠一劃,身體前傾,鬆了的欄杆嘩啦一聲散開,莫清耳邊風聲呼呼,滿心恐懼地跌落下去。
欄杆吱呀著輕輕搖晃,山頂上空無一人。
51
耳邊風聲驟停,莫清的身體忽然間著地,落在一張不軟不硬的大床上。他的降落似乎把床上的人驚醒了,只見一個身穿黃袍的人驚恐萬分地從被子裡爬出來,失聲喊道:「你——」
莫清飛身上前把男人的口堵住。
莫清練武力氣大,劉玄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久了,掙扎不開,恐懼得臉色慘白,含糊地驚叫:「你怎麼在這裡?」
「以血光引動魂飛湮滅者,可拋棄肉身來到對方身邊,如果能在半個時辰內把那人的真身殺了,則是勝了的那一個。」莫清從衣服裡掏出準備好的匕首,「劉玄,你我多年來的恩怨,今天要了結了。」
說完,匕首在他的頸項上狠狠一劃。
劉玄的脖子汩汩噴血,彷彿像是不相信似的,近似無聲地說:「我乃、乃真命天子——你、你不過是賤民——」話未說完,洛謙又補了一刀,劉玄眸子裡的光彩漸漸消失,身體不動,終於像是死魚一般。
兩人在床上的動靜並不大,還是驚動了在門外守候的宦官:「陛下——」
「無事,都退下。」
莫清把劉玄的身體塞到床下,暫時用被子把床上的血跡蓋住。他找出劉玄平時穿的裡衣換上,把頭髮梳理起來,面上細微之處也照著劉玄的模樣略作調整,喚道:「寡人想去國師住處議事,更衣備車。」
外面的內侍連忙進來,見了莫清卻是有些怔愣,只覺得皇上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卻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莫清皺眉道:「看什麼?」
眾人連忙低頭幫他更衣梳洗,有個年紀大點的內侍說:「這麼遲了,國師都已經睡下了,皇上不如明早再去?」
莫清看了他一眼,心道這劉玄身邊的內侍果然膽子大,冷冷道:「你知道的比我還多,不如你來做這皇位?」
一句話把內侍說白了臉,跪下來口頭求饒。
莫清知道劉玄的屍體遲早被發現,收拾停當之後吩咐人不許擅入房間,帶著幾個宦官出門去了。馬車早已經備好,更始帝微服出遊時通常只帶四個侍衛,莫清迅速地披著夜色出了宮門。
宮門旁邊垂首站著一個披著斗篷的男人,身上背著弓箭和佩劍,看不清楚面孔。莫清命馬車停下來,把那男人拉了上來。
男人自然是宣明。
莫清低聲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宣明挑起眉毛說:「你現在是個鬼,見了陽光就會化為灰燼,清晨之前一定要把風揚殺死,否則事情難以處理。」
他現在是個鬼,將來呢?
馬車停在國師住處的門口,莫清拉著他下了馬車,連等人通報也不必,逕直走了進去。兩人屏退閒雜人等,在會客廳裡等了片刻,只見一個男人從門口緩步走進來,一襲白衣,面容好看得像是謫仙一樣。他低著頭道:「微臣不知皇上駕到——「說話時頭一抬,卻是微微一愣。
莫清不等他反應,早已經飛身將門關上,把風揚往客廳裡一推。弓箭順手從背後抽過來,拉個滿弓指著他。
風揚冷冷笑著,終於明白這更始帝是洛謙所扮,說道:「宣明,算你好本事。可是就算你殺了我,師父也早已經被我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宣明淡然而望,只說了一句話:「師父把他的畢生所學傳給了我。」
風揚一瞬間咬牙切齒,面孔也猙獰可怖,卻又忽然間收斂起來,望向莫清冷淡地說:「我從小與師父感情深厚,他的傳人本該是我,倒是多虧你毀了我的靈脈。」
洛謙拉滿了弓對著他,風揚的臉色鐵青。
突然間,地動山搖,傢俱落地,三個人全都腳步不穩,射出來的箭「嗖」得一聲掃過風揚耳邊,插在身後的牆壁上。外面傳來人的尖叫奔跑,伴隨著牆壁碎裂的聲音,侍衛們也從門外趕過來:「國師不好了,京城有地動!」
莫清和宣明都被傢俱撞到,莫清的頭流著血有些昏沉,宣明倒在地上被櫥壓住腿,一動也不能動。
風揚屹立在門口笑著:「你們以為就憑你們這兩個命格輕的人,就能置我於死地?你算出來我命喪於軒北一箭,可是那軒北一箭正在被我關押著。我福澤豐厚,這一生無論遇上什麼也能化險為夷,就算你們想殺我,也會天降地動。」 說著他將袖子一擺,緩緩邁步走了出去。
宣明望著遠處的天邊,慌張道:「不好,太陽要出來了。」
風揚淡然道:「皇上怕是被賀衍的殘黨給害了,即刻去大牢把賀衍拿下,立殺不誤。」
侍衛們領命:「是!」
莫清突然間打了個激靈。福澤豐厚?軒北一箭?
他慢慢坐起來,盡力壓著頭痛的灼熱感覺,後腦卻似被不明的陽光掃過,如同火燒一樣。他重新拉滿了弓,搖搖晃晃中,風揚的背影卻在眾人的簇擁中越變越小。
莫清抬起弓,輕聲道:「風揚,你只弄錯了一件事。軒北一箭,其實不是將軍,而是我。」
嗖得一聲箭離弦,風揚痛苦地喊一聲,胸口中箭,鮮血流出來。
周圍的侍衛們慌張起來:「國師!」
宣明怔怔地望著莫清沒有表情的臉,只見他熟練地把箭搭在弓上,一箭又一箭,侍衛們連抽劍也來不及,額頭中箭,一命嗚呼。
他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宣明面無表情地呆呆望著,他今天才總算見識到,什麼叫做百步穿楊,什麼叫做百發百中,什麼叫做力不虛發。
風揚兀自怔怔站在院中,身邊的人逐漸倒地,似乎不敢相信。
「安平一算,軒北一箭,是當世不能更准之物。」持續不斷的慘叫聲中,莫清輕聲低語,「宣明算到你死在我手裡,你就死在我手裡。」
誰能知道,賀衍重傷的那段日子,來他花了多少時間和心思練箭?當初就是因為箭法不好,害得賀衍身受重傷,幾乎沒命,他心裡又有多少愧疚?
想為了他變強,這是洛謙的誓言。
他沒有辜負對賀衍的誓言。
他的箭法跟賀衍幾乎一樣好。
賀衍的同情心並不多,怎麼會為了救一個小乞丐而射穿世家公子的頭髮?怎麼會跟權貴作對?
那件事本就是乞丐出身的洛謙忍不住之下才做的,賀衍處在統治階級,根本不會去同情底層的人,他只不過是用權勢在護著洛謙。
為人打抱不平,救人於水火之中,這些都不是賀衍會做的事。
這民間傳說中盛讚的軒北一箭,說的本來就是洛謙。
莫清的手指一鬆,一枚箭離弦而出,直直插入風揚的胸口。
地動不知為了什麼漸漸停緩下來,莫清把宣明身上的書櫥移開,拉著他來到屍體旁邊,自上而下望著口吐鮮血的風揚。
洛謙蹲下來,拉開他白色的袖子,果然見到手臂上一個圓形的魂咒符號。
宣明見狀歎息一聲,輕聲道:「今生福澤,你竟然真的孤注一擲。」
洛謙把他的衣袖放好,也是生出些感慨來:「風揚,你把將來十世的福澤都用到今生來了,是吧?」
風揚的雙目微睜,臨死前斷斷續續地說:「你、你見到我了?」
見到了,小巷裡乞丐那單薄的背影,怪不得如此熟悉。
天色逐漸變明,莫清突然間渾身灼熱,只覺得身體痛得難以自制,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渾身也冷不丁地冒起青煙:「宣明、宣——」
他還是個鬼啊,要化成飛煙了,誰來救他!
宣明連忙拉著他站起來,摘下自己的斗篷披在他身上:「糟了,我們走!」
52
京城地動,街道上房屋倒塌,一片狼藉,所幸不過只是一會兒的功夫,沒有太大的死傷。莫清要救賀衍出來,只能暫時充當皇帝身份。他回到宮裡下旨,地動是上天示警,近來京城必定大有冤情,於是賀衍作為新朝史上最冤的冤鬼,被皇帝從天牢裡放出來了。反倒是風揚意圖謀反,犯上作亂,被更始帝派人在地動中殺了。皇帝身邊服侍的人中有不少是風揚的眼線,莫清與宣明調查半日,也同時肅清,一個不留。
莫清被燒到冒了青煙,身體顫抖劇痛,心裡只是想著賀衍。所幸宣明在他身邊照顧,調養有加,夜裡終於恢復過來。賀衍在天牢裡受了點傷,在自己府裡沐浴療傷,莫清思來想去忍不住,還是趁黑去了賀府。
多日沒見有點拘束,賀衍低著頭問:「這次是留下來不走了?」
「我、我在那邊已經死了,從今往後只能留在這裡。」 莫清站在門口小心地問,「將軍,今夜我住這裡好吧?」
賀衍熄了燈把他推在床上。
翌日劉秀被賀衍放出來,因為是通緝要犯,賀衍親自把他送出了京城。賀衍只有一個條件,將來劉秀登基之後,讓自己的一切都從歷史中清除,就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劉秀雖然不清楚他的意圖,卻也頷首應允。
劉秀出城,,如同放虎歸山,新朝滅亡指日可待。
宣明打點好了一切,更始帝的身體逐漸疼痛衰弱,對外則稱沉於女色不願上朝。幾個月後綠林軍攻入京城,那一天皇宮裡起了一場大火,更始帝焦黑的身體躺在臥房裡,辯不清楚面容,也看不出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
再過半個月,蒲津關群山腳下起了一個院落,臨水而建,不大不小,看起來很是舒適,有個樸素的名字,叫做南山居。不久之後,離別鳳居幾里遠的地方也起了個小院子,格局雖小卻住著舒服,名字卻異常熟悉,叫做明風居。
這名字是宣明起的,他便自稱為明風居士。莫清聽到時著實愣了半天,不久又無奈地想,這也好,總算又解決了一個懸案。
天下終於太平,日子日漸悠閒。
只是有一件事,莫清仍舊是個鬼身,見了太陽便要冒煙。
剛搬進南山居時,宣明有日來喝酒聊天,對莫清說:「賀將軍乃是至陽之體,你渾身上下陰氣重些,只要多從他身上汲取些陽氣,不到三五個月就能出去見太陽了。」
莫清怔了一下:「真的?」
宣明又低聲道:「其實賀將軍的那些東西,就是完事之後流出來的男精,對你的身體最好,所以盡量留在裡面。」
莫清紅了臉:「……」這是要賀衍內射。
宣明的聲音又低了半分:「還有,其實最好就是吃了,你懂麼?吞下去才最能補充陽氣。」
莫清:「……」還有比這更不要臉的麼?
宣明輕輕歎了口氣:「總之你也算有運氣的,如果賀將軍的體質不是這樣特殊,只怕你就算回來也一輩子見不得光。平時多纏著他做那些事,過不了多久身體就會好了。」
莫清:「……」
瞄了一眼不遠處喝茶的賀衍,一臉禁慾冷淡模樣,也不曉得聽到了沒有。
宣明又歎息說:「你身為鬼身永不變老,也不會死,賀將軍卻還有二十多年陽壽。等他要走的時候,我做個法讓你們一起投胎,總算也不枉相依相守過這一生。」
莫清聞言微微一愣,卻見賀衍也轉過頭來看著他,兩人視線交匯,莫清心中忽然間歡喜無限。
無論過了多少年,多少歲月,經歷了多少不同的事,他還是將軍的那個青寧,從來也沒有改變。
寒溪映月,青寧扶桑。
愛,是千百年永恆不變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