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飛湮滅明風篇by古玉聞香

文案:
把它當成肉文來看,你會覺得劇情不錯;把它當成劇情文看,你會覺得肉不錯。

(一)

拐角裡有間小鋪子,被隔壁的酒樓擋著,就像是旮旯裡的小石子,整日裡不見光。鋪子叫做明風居,名字是雅致,卻與那半新不舊的門面有些不搭。這鋪子最近剛開張不久,要說名氣應該沒有,可歎的是那街上排了十幾丈的人,有男有女,熙熙攘攘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隔壁酒樓喝酒。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就這麼間騎馬走過也不會多看一眼的小鋪子,卻因為最近裡面那個算命的,附近的人都在傳,城裡出了神仙啦!

此人的卦算確是有些神奇,八成上下都很准,一來二往地名聲傳開,吸引了不少人來。但來看他的倒也不單是因為想占卜,更多人想看的是這神算的模樣。據說,此人第一眼看過去叫人渾身汗毛直豎、不忍直視,若有膽子再看一眼,則不知怎的順眼不少,第三眼能細細端詳出點韻味,等到回不過神來的時候,才發覺卦已算,茶已冷,神算旁邊的童子正在客氣地下逐客令。

神算名叫宣明,長得當真千古絕色,只可惜年少不知遭受了什麼不幸,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

初春的天黑得早,外面又刮起了小北風,不多時連雪也飄落下來,街上等著算命的人受不了寒,陸陸續續地都回去了。
“先生,關門不?”暖煙稚聲稚氣,卻像個小大人似的,努力在他面前表現。

宣明點了點頭讓暖煙去外面掃地關門,自己慢慢站起來,不緊不慢地披上旁邊掛著的斗篷。明風居離他住的地方有些距離,師父喜好安靜,怎麼也不想在這城裡住,於是在郊外建了一座小院落。現在回去,剛好能趕上跟師父一塊兒吃飯。

就在這時候,門外暖煙連聲說著“先生不舒服,今天不算命了”,鋪子的門卻吱呀一聲打開,走進來一個挺拔的男人,披著小雪,帶進來一股寒風。房間裡有點暗,宣明也看不太清楚他的容貌,隨口道:“這位公子,今天我已經不再算命了,不如明日再來?”

男人把身上的斗篷脫下來,一身黑色滾白邊的三重衣,頭上戴紫金冠,也不多說什麼,在宣明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宣明借著窗口的光線勉強能看清楚他的相貌,長眉秀目,面色白`皙,嘴角微微勾著,似笑非笑。他自然也看清楚了宣明受了傷的臉,眸色微動,轉瞬卻又不動聲色地笑著說:“既然已經來了,先生何必把我趕出去?”

宣明往外望了一眼,不再多話,重新把斗篷脫下來放在一邊。暖煙此刻還不進來,想必是被人制住,此人必然是帶了隨從來的。這時候抗拒沒什麼意思,他的嘴角掛上一抹淡薄笑意,坐下來道:“公子今天想算什麼?仕途,姻緣,家宅平安?”

男子倒也不急不躁,靜靜地看著他,說道:“先生為我算命,不問我是誰麼?”
“相遇便是緣分,我只管幫公子算命,其他的事倒不是我這個小人物需要知道的。” 宣明笑著自桌上拿起玉盤和銅板,“公子,請。”
男子笑了笑:“與先生所聊乃是我私密之事,先生若算不出來我是誰,我怎放心讓先生算命?”

宣明聞言,心中忽得有些不舒服,心想我又何時求著你讓我算命了?
他自小隱忍慣了,此刻也能笑著應對,淡淡抬頭看了他一眼:“公子出身名門,乃大富大貴之身,在下不敢妄語。” 說了又微揶揄道:“從面相上看來,公子不像有煩心之事的人,只不過最近似乎犯了點桃花,夜裡當不可貪歡,免得傷身。”

男人沒有說話,許久才微微笑著說:“我來求先生算卦,先生倒算到我床上去了。”

宣明聞言大怒,心道我何時算到你床上去了?臉色紅白交替,卻也發作不得,宣明咳嗽幾聲:“我身體不適,師父還在家等著我回去照顧,公子不如改日再來吧。” 說著撿起身邊的斗篷,堅決地說:“公子,請。”

男子見他下了逐客令,笑了笑不再說什麼,很爽快地走了。
宣明自顧自地披上斗篷,暖煙急匆匆地從門外跑進來:“先生沒事吧?那公子帶了四個隨從,掐著我的手腕子不讓我進來,他沒對公子做什麼吧?”
宣明覺得好笑:“他敢對我怎麼樣?我不出手是對他手下留情。”
暖煙一副憧憬的模樣:“先生真厲害。”
宣明敲了敲他的腦袋,拉住他的小手:“走吧,回家給師父做飯去。”

暖煙今年十歲,是宣明從路上撿回來的小叫花子,長眼色又看事,加之從小在旮旮旯旯裡打滾,什麼雜七雜八的人沒見過?就算身上沒有仙根靈脈,幫襯著算卦唬人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心裡卻知道,宣明不是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他是真正有本事的大能。
宣明有時候算不准,暖煙一開始認為馬有失蹄,算不准也在所難免,後來客人走了,暖煙從宣明嘴角那抹懶散的微笑才意識到,這人可能根本是故意的。
至於為了什麼,他倒是弄不清楚。
如果次次都能算准,越來越有名氣,升官發財還不容易麼?聽說京城有種大官叫做國師,先生如果能混到那份上,可也就不用在這小鋪子裡謀生了。

一主一僕把鋪子的門關了,暖煙趕緊走在宣明的身前開路,他的個頭雖然不高,身量做宣明的小拐杖倒是正合適。宣明細瘦的手指被寒氣掃得微紅,放在暖煙的肩膀上,瘸著腿慢慢邁動步子,口裡呵出白煙似的暖氣,一路上閑閑地商議回家應該吃什麼。

宣明笑著說:“要不今天割點肉回家吧。”
暖煙一聽瞪了眼睛,連忙裝作心不為所動的君子模樣:“先生說了算。”
宣明小聲道:“城門口那間賣肉的鋪子,我今天早上路過時給他算過了,肯定有剩下的賣不出。雖說這時候的肉不怕壞,只不過那屠夫有點怕老婆,賣不完是要回家被罵的。咱們不妨去撿點現成的便宜。”
暖煙嘿嘿笑著:“先生卦算入神,雄才偉略。”

男子騎著馬站在街道盡頭,停下來遠遠地望了城門口肉鋪前的宣明一眼。旁邊的隨從趕緊道:“侯爺覺得如何?要不要把他抓回去?”
那被稱作侯爺的男人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痞子似的笑容漸漸淡了,又抬頭望一眼宣明的背影,一聲不吭地揚鞭而去。

初春的天黑得早,明明還不到晚飯時候,卻總覺得現在應該躺下睡覺了。這時候剛下了雪,地面反而不滑,踩上去卻是腳底有點冷。主僕兩人在肉鋪以半價割了一斤豬肉,走了約摸半個時辰,黑燈瞎火的,終於回到城郊的一座小院落裡。

師父的房間裡點了燈火,宣明打開門進去的時候,簡平正坐在桌前怔怔發呆,手中握著一枚白色玉佩,草綠色的穗子,上面有些暗紅痕跡,像是洗不去的朱砂。
宣明輕手輕腳地坐在他跟前,聲音也不敢太高:“師父今天好些了麼?”

簡平今年四十有四,天生卻是氣質不錯,清瘦雅秀,相貌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六七。他轉頭望著宣明,一時間像是從什麼悠遠的地方被拉了回來,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你回來了?我煮了面,現在還熱著呢,你們去吃吧。”
手裡的玉佩也悄無聲息地收了起來。

宣明轉開臉裝作沒看見,笑著說道:“好,這幾天生意不錯,我給師父做紅燒肉吃。”說著吩咐暖煙:“去生火。”
暖煙一聽有紅燒肉,嘴裡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那還需要等他吩咐?早就一溜煙地跑了。
宣明淺淺笑著,狀似隨意地問:“師父今天又做夢了?”
簡平聞言微低了頭,又抬起頭來笑著說:“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你做飯去吧,我披上件衣服出去幫你。”

三個人暖意融融地吃了飯,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這晚睡到半夜,簡平房間裡忽然傳來哭泣悶叫之聲,宣明睡在他隔壁,立刻驚醒,迅速下床撿起一道靈符,瘸著腿來到簡平的房間。
簡平的身上明明沒有人,卻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樣,四肢掙扎發不出聲音,只是拼命踢打。

宣明咬破手指在靈符上畫下一咒,用桌上的油燈點了,喊道:“破!”
那道靈符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樣,飛撲上去像是貼在什麼東西上面,頓時煞氣怨氣滿屋,那看不見的東西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滿腹敵意地朝著宣明撲過來。

宣明渾身僵硬不動,忽然間身體像是浸在冷透了的冰水裡一樣,雖然瞬間即逝,卻也叫人渾身虛脫,恐懼得嘴唇哆嗦。眨眼間,那東西穿身而過飛出房間,宣明站立不住,猛地向後一個趔趄。

簡平咳嗽著半坐起來,眼圈微紅:“風揚走了?”
房間裡恢復平靜,宣明閉上眼睛冷靜下來:“走了。”說完頓了一下,又道:“師父,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次,風揚做鬼也想要師父的性命,師父再不允許我滅了他,只怕師父凶多吉少……”

簡平垂著頭沒有說話,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白色玉佩,淺綠色的穗子落在被子外面,把宣明看得一陣疼痛。他忍了許久也忍不住:“師父,徒弟千辛萬苦把你救出來,實在看不下師父繼續受他的折磨。”
簡平仍舊不抬頭,聲音沙啞:“我對他不起,怎麼能讓他魂飛魄散?”

“師父怎麼對他不起了?”宣明著急道,“當初你勸他不要親自去捉拿劉秀,他偏偏不肯,結果毀了自己的仙根靈脈,這都是他咎由自取,跟師父有什麼關係?我不明白,他做鬼都想要害師父,師父為什麼就是狠不下心。”
簡平垂著頭不說話,半晌才說:“宣明,你還不懂……”

宣明聞言忍耐地皺眉:“徒弟是不懂。風揚囚禁折磨師父,連死了也不過放過你,師父何苦怕他魂飛魄散?要是換做是我,我怎麼也不會顧及一個想害我的人。”
簡平低頭不語,過了許久才道:“宣明,今夜的事辛苦你,你回去休息吧。”
宣明見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苦惱歎息,一聲不吭地走了。

翌日清晨,暖煙權當小拐棍似的走在路上,對扶著他慢慢走的宣明小聲說道:“先生昨夜沒睡好啊,眼窩子都是青的。”
宣明不在意地說:“你管那許多做什麼,到了城裡就不用扶著我了,先去打點鋪子開門吧。”
“嗯,剛下了雪,先生小心路滑。”暖煙聽話地快走幾步,對著旁邊賣熱包子的吞一下口水,一溜煙地跑了。
宣明慢慢在街上瘸著腿走過,笑著跟路上擺小攤的打招呼。客人無大小,誰都有個需要算命的時候,他跟誰都能交上朋友。

就在這時腳底一滑,宣明心中暗叫不妙,身子立刻向後倒下去。
宣明身子骨不算康健,這麼一跌定是要渾身散架子,眼看著就要疼痛遍佈全身,身邊忽然有人伸出胳膊,力道不小,穩穩地把他架了起來。
宣明一時間腳底還在打滑,自然是歪向身邊那人的懷抱,正要忙不迭地道謝,只聽身邊男人笑著開了口。那聲音低沉好聽,卻略帶點熟悉和討人厭:“昨天剛算命到我床上,今天就投懷送抱,神算做人倒是坦率。”

路邊的人不明所以,望著兩人,其中幾個吃吃笑了起來。

(二)

宣明站直了身體偏頭一看,狹長眼睛吊梢眉,長得倒是眉目如畫,不是昨日找他茬的那人又是誰?現在日頭就在頭頂,比昨天在鋪子裡看得更清楚,連那不懷好意的笑容都尤其明顯。
他拂著衣服笑了笑:“這位公子可是要遭殃了,我宣明要是看上個人,只怕一時半會兒松不了手呢。”

男子聽他這麼說,嘴角勾得更加彎,態度卻突然間正經起來:“在下命中克妻,神算想要進我家的門卻是要小心了。不過神算卦算如神,這應該倒不用我說。”
周圍的人又開始笑,幾個路過的也不省心地插幾句:“神算是男的,克妻咱不怕!”
宣明笑了笑低聲道:“既然克妻,那公子只能進我家的門了,為夫肯定不會虧待你。”
周圍幾個憋不住,哄堂大笑起來。

男子聞言倒也不氣不惱,裝作扶著他走路的模樣,低聲說道:“神算盡可以繼續占口頭上的便宜,神算身子骨單薄,怕是這輩子還不知道那種事是什麼滋味,那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行。”
宣明瞄他一眼。
昨天剛見面,今天就能胡攪蠻纏到這種地步,偏偏又能冷靜自持不落下風,讓人忍不住又生出些心煩來。
你要玩是麼?我陪你玩。

宣明瘸著腿慢慢走,男子就跟在他身邊晃悠,一直來到鋪子跟前。他這鋪子向來自從清晨就有人排隊,今天還沒進屋,只見男子挑起眉毛高聲說:“今天在下把神算包下來了,各位要有算命的,不如明日再來。願意走的可以去那邊領一吊錢。”

宣明微微一怔。這個混帳!
聽說過包妓`女,沒聽說過包算命的,他把自己包一天算怎麼回事?

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前排隊的一聽到有錢拿,早就推推搡搡歡天喜地地走了。算命明天也可以,卻不是每天都有錢領啊!

宣明氣結,那男子卻攬他進了門,笑著說:“神算今天一整天就陪著我吧。”

暖煙又被他關在門外,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宣明把斗篷脫下來掛在一邊,背著手思慮良久才道:“公子費盡心思跟我獨處一室,又包下我一整日,是真有事要我算命?”
男子在宣明面前坐下來,微微笑著說道:“只是想知道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本事。”

這人口中沒有一句能叫人相信的話,真假難辨,宣明也實在猜不透他,自顧自地坐下來撰寫自己的書。他這人倒也有趣,宣明不理他,他也坐在一旁不打攪宣明,或者閉目養神,或者翻看宣明的書簡,自得其樂。兩人一整天各自做自己的事,竟然也有了些默契,互不相擾,屋子裡清靜無比。

宣明自從鋪子開張之後就沒休息過一天,兼之要照顧生病的師父,終日奔波,早已經身心疲憊不堪。今日莫名其妙被這男子包下一整日,倒是難得清閒,下午又趴在書桌上暖暖地打了個盹,心情也比早晨好了些。

到了天黑,那男子仍舊什麼要求都不提,卻已經到了鋪子要關門的時候。
眼看著那男子要出門,宣明不得已問道:“我即便會卦算,也算不出公子姓甚名誰,只從面相上知道你是個大富大貴之人。可煩告知公子貴姓?”

男子回頭望著他,目光流轉:“先生總算想知道我的名諱,在下感激不盡。”說完他望了宣明一眼,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反而轉身開了門,臨走時道:“先生後會有期。”
說罷穿上黑色斗篷,衣帶飛揚,策馬而去。

宣明微微皺了眉。
一會兒像個專會戲弄人的浪蕩子,一會兒又善解人意知書達理,這男人叫人捉摸不透,不知道究竟有什麼目的?
他若有所思地來到桌前,揚起銅板蔔算一卦,望著那卦象心道:倒也不是居心叵測之人,對我倒是並無惡意。

暖煙砰砰敲著門跑進來,看到宣明時眼睛早已經紅了,哽咽道:“先生、先生,他們在馬車裡關著我,不讓我出來。”說著撲到宣明的懷裡,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先生、先生被他欺負了是不是?我沒用,都是我沒用。”
宣明低頭看著他:“誰被他欺負了?今日我難得清閒寫了一天的書,你看我身上哪裡有不妥的地方?別哭了,今晚我們回家吃紅燒肉。”

暖煙聽到紅燒肉,舔了舔嘴唇睜開淚眼:“先生真的沒事?記得以前有個討飯的小夥伴,因為長得不錯被人帶走,從此再也沒見過他。”

宣明淡淡掃他一眼。
他若想這男人死,只要一個魂咒就能讓他淒慘無比。只不過他以所學之術,行損人利己之事是逆天大忌,損陰德、折陽壽,因此他不到生死關頭,也不會隨便出手。

宣明拉著他的手,拿起斗篷推著他往門外走,沉聲吩咐道:“別胡思亂想,回家也別多說,免得讓師父擔心,知道麼?”

(三)

這天之後,宣明接連半個多月沒再見過這男子。

簡平夜裡偶爾被風揚纏身,宣明驚醒救他,勸說多次,簡平仍舊不肯答應把風揚的魂魄滅了。宣明逼他逼得急了,簡平便會掉眼淚:“是我對他不起。”

“師父當初把所學全都傳授給我,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宣明耐著性子勸說,“風揚的下場是他咎由自取,我只剩下師父一個親人,師父千萬顧及徒弟的心,千萬不要想不開。”

簡平的眼淚掉下來:“我知道。”

簡平早年被風揚關著時身體已經落下病根,又夜裡屢次受到驚嚇,身體越來愈差。宣明忙活著為簡平找大夫治病,藥吃了許多,卻也沒看出什麼起色。宣明隱隱覺得,事情怕是不好控制了。

三月初的一天清晨,宣明遠遠地看到一個男子騎了駿馬,帶著幾個隨從停在自己的鋪子面前。那身影實在有點熟悉,暖煙嚷道:“又是他,又是那個上次欺負你的人!”

宣明微微皺眉,這男人一出現就會出些麻煩事,只怕又要鬧出些是非。果不其然,只見那男子不曉得說了些什麼,周圍的人歡天喜地地跑到他隨從跟前領錢去了。

宣明氣定神閑地在男人面前站定,很恭敬地說:“公子真是有家底,在下佩服。”

男子翻身下馬,笑得像個吃飽了沒事做的浪蕩子,桃花眼飛呀飛的:“最近公事惹人煩心,又想起先生的鋪子來,想來這裡忙裡偷閒。先生上次好本事,把我服侍得通體舒暢,至今想起來都甚是懷念。”

暖煙在旁邊已經是急得含了淚:“先生、先生你別跟著他進去!”

宣明恨不得把這幸災樂禍的混蛋揍一頓。他這麼費盡心思把自己的名聲抹黑,看著心地單純的暖煙為自己著急,覺得很有意思麼?

那男子又笑起來,曖昧地摟住宣明的腰:“先生不邀我進去?”

宣明把自己受傷的左臉轉給他看,不慌不忙地道:“公子的喜好倒也是特別,只不過在下最近算命收的錢比以前多了些,公子怕是要破費了。”

男子低聲笑起來,心情似乎愉悅之極:“你說個數,等下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宣明跟這男人的關係倒也奇怪,這人在外面喜歡調戲抹黑他,越是毀他清白便越是高興,來到房間裡時,卻又很有默契地不打擾。
這屋裡有張躺椅,這人一來就躺下來睡覺。
宣明心道你家裡連張床也沒有麼,需要花錢跑來他這裡睡?他收了錢又不用幹活,當然不會蠢笨到抱怨,這人在閉目養神的時候,宣明便自顧自地寫書、看書,忙裡偷閒。

不小心在書桌上趴著打了個盹,醒來時卻見到這男人已經醒了,正站在他身邊看他剛寫好的東西,嘴角勾著,似乎看得極是有興味。
宣明挑了挑眉毛:“公子喜歡我寫的東西?”
“寫得還不錯,只不過你閱歷淺了些,事情雖然描述清楚了,道理卻還沒有看透徹。”男人彎下腰來,“你這裡所寫的徒弟死後,冤魂纏著師父,也不只是因為師徒之情。”

宣明低下頭:“難不成還有情愛麼?”
“非也,乃是執念。”男子轉頭看著他,“這師父定然有事情瞞著沒有說,甚至是難以啟齒。如果他果真跟這徒弟有私情,只怕早已經殉情而死了。這師父怕是做了什麼愧疚之事,又或者許下了什麼沒有實現的承諾。”
宣明怔了一下,低著頭不說話。

男子又笑著說:“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男子微微挑了眉毛:“才十九?看你說話的口氣倒像是二十四五。”
宣明淡淡地說:“我少年老成。”
男子笑著說:“不是未老先衰吧。”
宣明猛然間抬頭看他一眼:“你呢,你多大?”
“你猜。”
“二十七?”
“再猜。”
“二十八?”
“小點。”
“二十六?”
“再小點。”
“二十四?”
“其實我也記不清楚了呢。”
宣明:“……”
男子笑著在躺椅上平躺下來,聲音忽然又有些不正經:“你怎麼才十九?想著就有種讓人想要疼惜的感覺。”
宣明:“……”

轉瞬又夜色襲來,今天似乎過得有些快。那男人走出去的時候,宣明站在門口,暖煙早已經忍不住撲上來,在他懷裡哭得肝腸寸斷:“先生、先生受委屈了,都是暖煙沒用,嗚嗚嗚……暖煙不能保護先生……”

宣明道:“我什麼事也沒有,你不用哭。”
暖煙攥住拳頭,眼淚斷了線似的地滾落下來:“先生為了賺錢受委屈……”
宣明見勸說無法,只好哄騙道:“我為了賺錢做這些事,說出去難聽,今後別在旁人面前說起,知道麼?”
暖煙抹著眼淚點頭:“知道,說出去丟人,一個字也不說。”

男人轉頭看著宣明,眉眼間都是笑意,似乎要忍不住大笑出聲。宣明掃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滿意了沒,還不走?

男人滿面春風地上了馬,臨走前轉頭向宣明道:“今日先生款待周到,足夠我回味十天半月,不勝感激,到時再來叨擾。”

與這男人越來越熟,宣明雖算出來並無惡意,也禁不住覺得有些古怪了。

這天宣明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喂被子裡骨瘦如柴的師父喝藥。簡平顫顫地抬手,摸著宣明消瘦的面頰,手上的厚繭讓宣明有點微刺:“辛苦你。”
宣明沒瞎的眼睛有些酸,冷靜地說:“師父別在意,弟子不辛苦。”
簡平又紅了眼睛,轉頭望著窗外,似乎又陷入回憶之中:“風揚小時候就性情冷淡些,你反而乖巧,現在卻是面冷心也冷了。”
宣明沒說話,只是把簡平的被子蓋上,說道:“師父繼續睡,我和暖煙去鋪子了。”

簡平近日來夜裡睡不好,時常眼痛流淚,天不好的時候周身疼痛,都是早年被風揚關在水牢裡落下的病根。簡平的陽壽本來過百,因幫王莽逆天改命耗損三十年,還有七十歲的陽壽。今年是他的大劫,如果過不了風揚這一關,任神仙降臨也救不了他的命。
天命有數,但也在人為,若簡平不想求生,就算有上百年的陽壽也沒用。
宣明至今都不相信兩人之間有私情,簡平為人古板守禮,又有師徒那道不能逾越的鴻溝,即便真的有些不合倫理的感情,照他的性格也只能藏在心底。
事到如今,一切都不是他能控制的,師父能否渡過此劫,宣明完全幫不上忙。

倒是那男子成了他算命鋪子的常客,不但十天半月來一次,偶爾路過時,也會不請自來地進門來指指點點,騷擾他一番。
這天宣明正在為一個哭哭啼啼的中年婦人算命,那男子一襲墨綠深衣,春風滿面地走進來,也不等宣明招呼,自動自發地在旁邊坐下。

宣明抬眼看他那副自詡風流的模樣就覺得他欠操,低頭莫名其妙地想,如果自己不是瘸了腿身體不好——
“先生,我兒子現在如何?”婦人眼裡含著淚。
宣明立刻回過神來,揚手拋起銅錢,往返六次,看著玉盤裡的卦象道:“令郎在軍中無事,身體康健,夫人不必擔心。”
婦人連忙千恩萬謝地走了。

暖煙連忙出門吆喝:“下一位,下一位請進來——”
“砰”得一聲,身後的門猝不及防地關上。暖煙站在門口怔了一下,惱怒大叫道:“你開門,快點開門,別欺負先生!”話未說完,聲音卻逐漸變遠,像是被人抱著走了開去。

男子若無其事地笑著坐在躺椅上:“我想在這裡打個盹。”
宣明把玉盤和銅板收拾起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外面不少人等著算命,公子若是想在這裡睡覺,也要出去排隊。”
那男子像是沒聽見似的,向門口喊了一聲:“我有急事找先生算命,在場的人各送一吊錢,讓他們一個時辰之後再來。”
說完不管不顧地躺了下來,閉上眼睛。
宣明:“……”

男人睡覺也不好好睡,不多時又半坐起來,笑著說:“你每日除了算命就是照顧師父,至多不過是寫書,也不出去逛逛,不悶麼?”
“不悶。” 宣明低著頭寫字。
“這次在寫什麼?” 男人起身來在他身邊,彎下腰來,隨手撥了撥宣明的頭髮。
宣明有些不自在,暗中坐遠了些,把竹簡蓋住:“這個不能看。”
“哦?關乎你的私事?” 男人的桃花眼彎起來。
宣明沒有答話,只坐直了道:“你要是不想睡,我把外面的人叫進來算命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回躺椅上仰面臥著。

宣明看著書簡一直等他睡醒起來,才把他送到門口:“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公子的名諱,是不是一直要這麼繼續下去?”
他倒是也不介意,只不過他在城中打聽過此人,大家只知道他是外地來的,似乎有些背景,卻沒多少人知道他的底細。
這男人不告訴他,他自然也不會多問,只是心裡確實有些不安。

男人安靜片刻道:“我的封邑不在此地。”
既然說到封邑,此人免不了的是個王侯將相,宣明微微點了點頭:“該稱呼公子侯爺?”
男人皺了皺眉,笑著說:“先生待人實在疏遠了些,我倒不介意公子直接喚我的字。”
“公子的字是——?”
男人的手摸上宣明左臉山的疤痕,輕聲笑著說:“夫子的夫,君王的君。”
宣明笑了笑:“公子真是有才。”
男人聞言嘴角更彎,眉眼間都是笑意,說道:“幸好你身有殘疾,我是不是該謝謝當初折磨你的人?”
話一出口,兩人同時臉色突變,男子滿臉後悔之色,似乎不曉得該說什麼好,只見宣明靜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公子慢走不送。”

(四)

男人皺著眉不語,宣明又道:“你怎麼知道我被人折磨過?”
他淡淡笑著:“你臉上、身上的傷痕新舊重疊,只要細看便能看出來端倪。我卻是不曉得當年是誰折磨你,為什麼要折磨你。”
“知道了之後,公子好去向他道謝?”
男人一臉的焦頭爛額:“我說錯了話,你別往心裡去。”

當年風揚對宣明長達幾年的折磨羞辱,早就被他埋在心底,平時也不想也不說,只當作沒發生過。此刻忽然間被這男子翻出來,宣明躲不開也避不了,一時之間有些竟有些承受不住。

男子悄無聲息地攬住他的腰:“我剛才胡說八道,你看在我們過去有些交情的份上,放過我這次可好?”
宣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要說話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男人站直了身體,過了半天又笑著說:“罷了……我來這裡是辦事的,不日就要啟程離開。你也快要擺脫我了,生氣便生氣吧。”
宣明的喉頭微微一動:“去哪裡?”
“京城。”男人又笑著問道,“再過不久就用不著再見我的面了,先生高興否?”

宣明低頭不語,男人笑著開了門,神色已經恢復如常:“不耽誤你做生意,改日再來看你。”

這男子自從認識以來,從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反而冤大頭似的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錢,讓他享了幾天的清閒。如今冷不丁地說要走,卻也是叫人有些意外。

這天傍晚關了鋪子,天色還沒全暗,宣明正在裡面收拾東西,忽然聽到暖煙在外面喊:“先生不在,公子還是別等了,先生身體不適早些回了家……”

宣明慢悠悠地把東西收了走出去,只見臨街站了匹黑色駿馬,男人一身黛藍深衣,暖煙就站在他跟前說話:“先生這幾天照顧師父累壞了,今天不能服侍人……”

宣明站在門口,一身粗布青衣,心情複雜地看著兩人。

男人笑得勾魂,把馬鞭隨手丟給隨從,不客氣地攬著宣明進了屋:“明日清晨便要出發走了,心裡實在放不下先生的身體,不妨春風一度再去。”
這話分明是說給暖煙聽的,只聽身後的小孩果然惱恨地哭叫起來:“先生昨夜都沒睡多少覺,你別總欺負他……”
宣明等他把門關了,問道:“你何苦每次只是欺負暖煙?”
“也就欺負這最後一次了,我明早就要走,這次來是同你道別的。”男人微微笑著,“我走了之後你可會思念?”
宣明笑了笑:“晝思夜想,輾轉難眠。”
男子的嘴唇微微一抿。

宣明緩步來到自己的桌前站著:“既然要出行,我給你算上一卦,看看此程的吉凶。”
“也好。”男子站在他身邊,禁不住伸手攬住他的腰,又笑著偏過頭來看他。
宣明淡淡瞄他一眼,以六爻之術占卜一次,看著卦象微微皺眉,又道:“乃大吉之卦,公子可以放心上路。”
男子直起身來:“這一卦多少錢?”
“不收錢,算我送你的。”宣明望他一眼,把銅錢收起來放好,“公子路上保重,我就不送了。”
“你昨夜沒睡覺?”他又去摸宣明青色的眼窩。
“師父昨晚睡不安穩,我陪著他說了一會兒話。”宣明躲開他亂摸的手,轉頭看著他,“既然明天要走,你今晚一定有不少事要做,還不回去?”

男子深吸口氣,不正經地笑著說:“我突然間累了,你陪我在躺椅上睡會子,等下我騎馬把你送回家裡。”
說著不等宣明答應,抱著他細瘦的腰來到躺椅前,不由分說地攬著他躺下來。宣明的力氣不夠,掙扎也是無濟於事,被他摁著頭趴在他胸前。
男人已經閉上眼睛,摸著他的頭道:“睡吧,等會兒我叫你起來。” 說完又不要臉地在宣明腮上親了一口。

宣明覺得腮上被人親了一口,立刻抬起頭來,男人早已經躺回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怎麼了?”

他的表情冷靜淡定,宣明一時間也有些糊塗,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竟然覺得是自己沒睡夠的錯覺。
男人撩著他的頭髮,又笑著說:“怎麼了,你以為我親你了?”
宣明哼了一聲。
“我明早就要走了,就算親一下也無可厚非,話說嘴對嘴的親,你要多少錢才賣?” 嬉皮笑臉的,沒個正經。
宣明不說話,男人的手指摩挲著他的嘴唇,還是輕佻地笑著:“嗯?多少錢才賣?”
“不賣,在下是個算卦的。” 宣明把他的手指撥開,“翠仙樓就在這條街上,姑娘小倌都有,想買就能到手,別說我沒給公子指路。”

男人沒再說話,只是用手指摸著他的頭髮,宣明畢竟昨夜沒睡,現在趴在他的前胸上,眼皮越來越沉。
躺椅上有些擠,宣明還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好像只不過睡了片刻,宣明突然間醒了,外面已經全黑,屋子裡也點起了油燈,宣明心裡有點慌:“我睡了多久?”
“一個多時辰,現在剛過二更。” 男人半坐著看一本書簡,秀目半閉,似乎壓根就沒睡。

宣明從小也沒在人身邊睡得這麼舒服,不禁有絲不舍,一時間只是趴著沒坐起來。男人把書簡放下,笑著摸他的下巴:“想通了麼?嘴對嘴的親,賣多少錢?”

宣明閉著眼睛不說話,男人的眉眼間都是笑意,慢慢把他的頭抬起來:“我跟你今後再也見不著了,你就算不好意思也不用面對我,還能賺點錢給你師父看病。你說是不是?”
宣明咽了咽口水,男人攬著他翻了個身,壓在自己下面。
“百、百吊錢——”

話音剛落,舌尖撬開他的嘴唇,滑膩的舌頭鑽進來。宣明自然是沒什麼經驗,被男人的舌頭帶著,吸`吮研磨,自己像是處在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裡,只是覺得頭暈。男人的呼吸也有點沉重,宣明緊緊抱著他的背,身體相擁,下半身也在揉擦。

男人覺得宣明天生就是做這種事的人,順從不抗拒,很快就能投入進去,回應恰到好處,足以讓人吻著越陷越深。

四片唇好不容易才分開,男子笑著壓住他的手腕,呼吸還是有些急促:“還不錯。”

宣明初嘗滋味,一時間有些留戀,男人把舌頭抽出來時,自己的頭抬了抬,險些迎上去。男人有些忍不住,低下頭又去吻他,兩人舌尖相抵進出,宣明渾身炙熱,呻吟起來。

一直吻到嘴唇發麻方才分開,男人看著他白`皙光滑的頸項,那東西頓時有些發硬,單手拉開他的衣帶,嘴唇也貼上他的脖子吸`吮親吻。
宣明拉住他的手:“我得回家看師父。”
“給我看看你的身體,脫衣服給我看。” 男人的手探進中衣裡撫摸他的背,啞聲道,“給我看。”
宣明的背脊在他的撫摸下打顫,竭力冷靜。
“五千吊。”
這根本就不是錢的問題好麼!

男人冷著臉還要說什麼,宣明推著他坐起來,態度倒是有些堅決:“我起來脫給你看,你看了就沒興致了。”

宣明原本是面對著他脫衣的,卻被他直勾勾滿是笑意的眼神看得有些尷尬,背轉過身,把衣服一件件脫下來。

他的皮膚本來極好,白`皙光滑,卻遍佈了不少傷痕,在常人看來略微可怖。男人站起來,手指一道道撫過,有鞭傷,有刀傷,也因為常年缺乏營養,身體有些單瘦,雖然算不上皮包骨頭,摸上去卻也硌手。

然而這都不算什麼,他全身最難看的是他瘸了的的那條腿,一道傷疤從大腿直至腳後跟,腿形不自然地彎著,與他另外一條修長筆直的腿猶如天上地下。

男人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拿起衣服把他的身體包起來,笑著說道:“看過了,我把價提到八千吊。”
宣明微微皺眉,實在想不透這男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說道:“你想敗家,我當然不會攔著你。”

“我送你回家吧。” 聲音本來溫柔了些,又突然間有些不正經,“還是你想繼續也可以,我們可以商議一下進去要多少錢。”

宣明看他已經開始穿衣,明白這人口頭上雖不想傷人,其實還是沒興致了。他心裡不免有些難受,卻也立刻淡然,不在意地說道:“想進去,我讓你傾家蕩產。”
男人忍不住笑出聲來:“好好好,我等著你讓我傾家蕩產。”
調笑幾句,男人攬著宣明的腰出了鋪子。

宣明在裡面待了接近兩個時辰,暖煙的眼淚都已經幹了,小跑幾步迎上來,眼看著宣明嘴唇通紅,頭髮重新梳過,不由得又啪嗒啪嗒掉下淚來。

宣明說道:“別哭了,我沒什麼。” 親個嘴脫個衣服就八千吊錢,妓院的當家紅牌都比不上他。
男人讓宣明上了馬,自己也騎上去坐在他身後,唯恐暖煙看不到,親昵地在宣明的脖子上親了親。
暖煙又啪嗒啪嗒掉淚,一邊哭一邊被男人的隨從抱上另外一匹馬。

月色不算太亮,勉強能看清道路,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一行人打通關系出了城,走在郊外的路上。

宣明自小就沒騎過馬,瘸了腿之後更是想也不用想,男人在他身後環著他,牽著馬韁不急不緩地走,宣明低頭看著繞在腰間的手,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悵然。
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家,男人把宣明從馬上抱下來,笑著說道:“我這就走了,先生保重。”
暖煙自是恨不得他走,拉著宣明的手不吱聲。

宣明點點頭:“保重,在下怕是不能相送。” 說著似又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一道符:“這是我平常護身用的,三年內可以趨吉避凶,帶在身上,大凶也會變成小凶。”
男子笑著接過來:“這就比那八千吊錢更珍貴了。”

宣明不語,這平安符不是尋常之物,雖然值不上八千吊,三四百吊總是有的。只不過他現在的名氣不大,也無人會來跟他買。當年風揚在世,有人來求平安符,宣明為他製作出來時,可以賣到五千吊錢。

男子上了馬,帶著隨從揚鞭而去。暖煙早已經等不得,拉著宣明的手往家裡走:“先生,已經很遲了,回去吧。”

宣明回頭望了那馬上朦朧的背影一眼,臉上忽然現出一絲若有似無的寥落,拉著暖煙的小手往院子裡走去。

(五)

八年前,京城。

蘇儀就著湖裡的水沖了個澡,隨手抓過自己髒到不行的衣服套上,從湖邊裡溜出來。最近黃家大興土木,他應徵而來這園林做苦力,白天幹活,傍晚便偷著在這湖裡洗個澡。這裡地點僻靜,不易被人發覺,至多也不過是被蚊子咬幾口。

洗乾淨之後,端得是眉清目秀,氣質超群,這模樣絕對不像是窮苦出身。蘇儀生恐自己被人看上,剛要拿著泥巴往自己臉上抹,突然間小門那邊腳步聲傳來,他還未來得及躲,一個穿著白衣的少年走了進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都是一愣。

白衣少年長得實在好看,桃花眼,細長眉,清雅俊秀,比蘇儀自己還要耐看幾分。身上的衣服與平常人穿的深衣和三重衣不同,寬大舒適,繡的也不是花紋,而是八卦,看起來是道家出身,卻也不像出了家。

蘇儀擔心他說出自己在這裡洗澡的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奪門就跑。少年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腳脖子一扭,頓時痛呼一聲摔在地上。手裡的銅錢叮叮噹當滾落在地,少年也來不及去撿,捂著腳脖子坐在地上。

蘇儀跑了幾步,見那少年痛得站不起來,滿面痛楚,心裡終究有些愧疚之意,捏了點泥巴塗在臉上,重新走回來蹲在他身前。

少年見他蹲下來,望著他的臉怔了怔:“你的面相本來極好,肯定是大富大貴的出身,用泥巴捂住做什麼。” 說著也不管自己的腳脖子了,用手幫他擦抹。

蘇儀看他的個子像是十三四歲,臉的模樣卻是看起來小,一時間也猜不透他的年齡,只覺得這少年有點書呆子氣,自己的腳脖子不管,先管他的面相。

少年把他的臉拾掇出來,又小心地抓著他的手來看相,自言自語地感歎道:“原來是個官宦子弟出身,不想家裡橫遭變故。這大約是兩三年前的事了,兩三年前出過什麼大事?” 說著自己恍然一驚:“啊!難不成是慶陽公的孩子麼?”

蘇儀的心裡頓時一驚,急忙把手抽回來,說道:“胡說八道!”

少年愣了一會兒,似乎想要反駁自己沒看錯,突然又像是轉過彎來似的,臉色一白,立刻道:“慶陽公全家發配邊疆,路上死了,是我看錯了,我看錯了……這位小哥就當今天沒見過我。”

少年自言自語地說著,一瘸一拐地想要站起來,竟是害怕要逃命的架勢,只可以腳傷嚴重,寸步難行,忍不住憋出了眼淚。蘇儀見他這種苦楚模樣,心裡也有些內疚,把他打橫抱起來到亭子裡坐著,說道:“這麼忍不得疼。”

少年見他沒有要殺了自己的意思,膽子略大了些,問道:“你在京城做什麼?” 說著又是微微一愣:“慶陽公當年被人陷害,至今未得陳雪,仇人逍遙法外……你莫不是、不是來報仇的?”

蘇儀咬牙看著他。這少年究竟是誰,知道的事也太多了吧。

少年見他目光淩厲,臉色又是一白:“我心裡敬重慶陽公,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蘇儀低下頭來,專心為他揉動腳踝,一時間靜默著不說話,氣氛也逐漸鬆弛下來。

少年又忍不住繼續端詳他的臉,笑著道:“真是好面相啊,比我的好多了。”

蘇儀心道這人看面相不懂是怎麼看的,這少年分明長得比自己好,他偏說自己的比他好。少年的手在他臉上摸了又摸,終於歎道:“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強求不得。”

蘇儀被他這看破紅塵、了然大悟的語氣弄得笑起來:“你才多大,這就什麼都懂了?”

少年搖頭晃腦:“你別看我年紀小,我能看出來的事卻是不少。”

“哦?那你想必知道我住在哪裡?” 蘇儀低著頭給他揉動腳踝,試探似的說。

少年低頭看著他:“非也。我們算卦的也不是什麼都能算出來,而且我只是猜了猜,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你是個算卦的?”

少年一時間不曉得該怎麼回答,說道:“最近剛學了占卜吉凶,師父命我找一百個人練習,我給你算一算?”

蘇儀見他年紀不大,心裡也不把他當成一回事,笑著說:“你學了多久了?”

“五年。” 少年規規矩矩地伸出手掌,“學了五年了。”

“除了占卜吉凶,還會占卜什麼?” 蘇儀笑著跟他扯皮,“算沒算出今天出門會遇上我,還扭了腳?”

少年很認真地說:“師父說,天道有序,我們雖然通曉先天演算,卻唯獨算不透自己的命。早晨出門時師父幫我卜了一卦,說我今天會遇到姻緣,讓我打扮得好看點。”

蘇儀見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就忍俊不禁:“你今天見到哪家小姐了?長得不好看怎麼辦?”

少年又晃著腦袋說:“命裡有時終須有,長得不好看就長得不好看。” 說著又道:“世人都說嫫母、無鹽醜,我研究了她們的面相,卻都是大貴旺夫之相呢。”

蘇儀知道他看人的眼光與常人有些不同,笑著說道:“無鹽女若當年能遇到你,也不必毛遂自薦了。”

少年懵了片刻:“你的面相就不錯呢。”

蘇儀心道我就算面相不錯也不會嫁給你,把他從涼亭的石桌上拉下來,問道:“你想怎麼幫我算?”

少年低著頭找灑落在地的銅板,蘇儀給他撿起來,笑著說:“你要用銅板給我算?”

“這是六爻,我們師父最精通此術。” 說著有板有眼地在空中擲起,看了半天道,“地方不對,此地牽制你,就算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作為。”

蘇儀在京城住了一年,本想拼著一死殺仇家報仇,可是他勢單力薄,連仇人的面也見不到,又生恐被人看出身份,一直毫無建樹。少年的這句話倒是真的戳中了他的心思,蘇儀心中不由得生出點不安,又道:“那我應該去哪裡?”

少年看著卦象道:“從方位來說,出了京城往東南去,說不定倒是有些成就。”

蘇儀啞了似的不說話。
東南方具體是哪裡,去了會發生什麼,是否有活路?這麼個不知道幾歲的孩子說的話,難不成他真的要聽?

“你說你剛學會六爻?要是算不准呢?” 蘇儀低著頭看他。

少年紅了臉:“我剛學會不久,現在還在練習,算得也未必准。”他倒是想等這個哥哥告訴自己,他算得究竟准不准。

他卻不清楚蘇儀現在心裡已經翻江倒海。蘇儀現在十六歲,當初年少衝動來到京城,憑著熱血想要殺人報仇,一年來卻長大冷靜不少,知道憑自己現在的能力什麼都做不了。停留的時間越長,蘇儀越是不安,最怕的就是留在京城損耗光陰,一無所獲。

這少年說他往東南去有出路,反正留在這裡也沒個結果,是不是應該出去闖闖?

蘇儀笑著說:“我要是聽你的話往東南去,萬一不小心喪了命,可該怎麼辦?”

少年一聽他說想採納自己的建議,頓時心裡激動,連忙又給他蔔算兩次,磕磕絆絆地說道:“都、都是吉卦。”

蘇儀在涼亭裡低頭站了許久,也不言語,終於,他笑著轉過頭來,似乎已經打定主意:“那我就聽你的話,去東南方闖闖看看。”

少年聽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也著實有些不安。剛才他沒敢實話實說,其實他也不過在師兄弟裡練習算了幾次,在外人面前算命還是第一次。他只不過是遵從師命練習算卦,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真要聽他的話,一時間有點心虛,心想自己離出師還遠,要是不小心害了他該怎麼辦?

他想了半天,從懷裡掏出一道折成三角的道符,說道:“這平安符是我師父做的,能趨吉避凶,保人平安。我師父的本事比我大多了,你放在身上,危急時說不定能保你的性命。”

蘇儀剛才只是逗他,這少年一看就知道還沒多少自信,算命是一回事,去東南方卻是他自己的決定,就算真的死了也絕不會怪這少年。但是看他這麼良心不安地送自己平安符,又生怕他看出心虛來,蘇儀也覺得有些好笑。

他以為這符不過是個讓人心安的玩意,一文錢就能買一個,便也心安理得地收下來:“多謝你,我如果將來有了成就,若有幸再見你的面,必定報答。今天你送我一文,將來我還你一萬。”

少年懵了一下。這道符是國師親手所制,就算不靠師父的名氣也值兩三百文,這個哥哥口出狂言,難不成將來是想傾家蕩產麼?他愣愣地想了想,又忽然腦筋轉過彎來,這個哥哥是說說而已,自己怎麼又當真了。

蘇儀又問:“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

話剛剛說到一半,突然園子小門口走進來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年紀與蘇儀相仿,衣著與扭了腳的少年一樣,表情冷淡地說:“宣明,師父找你。”

蘇儀低聲問道:“這是誰?”

“這是我師兄風揚。” 少年悄悄應了一聲,連忙瘸著腿往風揚的方向走。

蘇儀又道:“你叫宣明?以後我去哪裡找你?”

少年轉頭笑著說:“後會有期。我叫宣明,明亮的明,將來我跟我師兄都是要名揚天下的,你肯定能找到我。”

蘇儀愣了片刻,心想這少年也真是大言不慚,這種話也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只是這種雄心壯志倒是很合自己的胃口,蘇儀看著他跟著風揚走了,但笑不語。

他第二天就離開京城去了東南方,路上染上瘟疫險些喪命,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太好,又或者地府也嫌他麻煩,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卻又好了。他流浪了兩三年,最後加入了綠林山的起義軍,因作戰勇猛,又心有城府,最後成了劉秀兄弟的心腹之人。

然而等了許久,名揚天下的只有風揚,卻是再沒聽過宣明。

(六)

事隔這麼多年,再見面時自然有些不好意思,蘇儀有皇命在身,不敢直接去見他,便先暗地裡觀察了他半個月,又派人混在算命人群中接近了幾次,著意瞭解宣明的境況。

宣明上有老,下有小,師父身子不好,長年需要求醫看病,生活的確是辛苦。蘇儀想接濟他,思來想去,決定先去見見他再說。見了面,宣明憑著面相說不定能認出自己,那時兩人心照不宣,敘敘舊,送他些錢也無可厚非。

只不過這一次見面卻是意料之外,直接讓兩人的關係變了味。

宣明不但沒認出他來,還根本不屑於知道他是誰,甚至把他揶揄了一番,說他最近有桃花運,應當少行`房`事,以免腎虧。

蘇儀的心當時就冷下來,說宣明“算命算到我床上去了”。

就這麼一句話,蘇儀的定位再也正經不起來,兩人的關係從此沒法回頭。蘇儀事後也曾經反省過,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是宣明的錯。他近來都在忙宣明的事,根本就沒惹什麼桃花,宣明憑空誣陷,故意把話題往那上頭帶,不是主動調戲是什麼?

宣明這小瘸子都敢主動調戲,蘇儀怎能任他為所欲為?

八年之間,宣明不曉得經歷了什麼變故,外表雖然還是無害,裡面卻黑了不少,不再是當初那個心地純善,只醉心於鑽研五行八卦之術的書呆子了。

蘇儀小時候也是什麼都不多想的,每天懵懂混日子,直到家裡出事,性格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同突然被人揍醒了似的,一夜成人。他想到這裡也心裡複雜得很,宣明究竟經歷過什麼,眼為什麼瞎了,腿為什麼瘸了,性格突然間變成這樣?

想得越多便越是在意,夜裡輾轉,白天見了面又說不上句正經話,你來我往地互相調戲,可氣的是這個呆子竟然從頭至尾都沒認出來他是誰,連一丁點的印象也沒有。失望之余,蘇儀又覺得宣明活得辛苦,白天來鋪子做生意,夜裡也睡不好,眼窩子都青湛湛的。他平常就算關鋪子,也不是為了休息,而是因為要留在家裡照顧師父。

包下他的那一次,宣明忙裡偷閒地趴在書桌上入睡,一臉來之不易的表情。從此蘇儀經常包他下來,一來可以調戲個過癮,二來心照不宣地讓宣明休息一日。

不得不說,歪打誤撞之下,蘇儀竟然覺得在他身邊很有意思。

蘇儀給劉秀寫的奏章也極是小心,先說清楚已經把簡平師徒兩人找到,又說簡平病重在身,連床也下不了。宣明身有殘疾,連過日子都是問題,無心顧及其他。而且,宣明的本事比起他師父和風揚,實在有雲泥之別,只能給平民百姓算算命,看不出來有什麼真才實學。

這麼抹黑他其實有些心痛,但是蘇儀思量,劉秀對簡平師徒兩人似乎有忌憚之心,他越是把宣明說得無用,宣明活下來的機會便越大。他倒是想讓宣明去京城做官,只可惜宣明的心境比起以往變化極大,莫說做官,連出個遠門都不願意,也不想讓人問他的過去,因此他狠下心,把宣明描繪得面容可怖,行動不便,走一步喘一步,而且本事平平,只怕成不了大氣候。

一個多月後劉秀傳信過來,讓他不必再管簡平師徒,收拾好了回長安。

蘇儀看了來信,不由得喜憂參半。

宣明生活拮据,蘇儀臨走前想留些錢給他,去了一趟宣明的鋪子。暖煙說宣明前一晚沒有睡,蘇儀知道他回家就要照顧師父,肯定不能好好睡覺,逼著他跟自己在躺椅上睡了一個多時辰。

再後來的事便不用說了,那夜一時不忍沒做到最後,蘇儀回京的路上一直處在懊惱當中。那些都是陳年舊傷,就算做到最後也不會讓他疼痛,自己當時究竟在想些什麼,裝什麼聖人?

只不過朝陽侯也不是那放不下的人,他京中公務繁忙,也沒時間去管自己的下半身。而且他如今最想知道的,並不是怎麼把宣明弄到手,而是宣明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當初在他腦海中的印象是那個書呆子小男孩,八年之後相遇時才發覺,小男孩早已經長大成人,讓他刮目相看。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宣明落到這種地步?

(七)

夏去秋來,城裡最近出了兩起不小的命案,暗中傳遍了大街小巷。據說死的都是朝廷官員,死法有些蹊蹺,都是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地死去,身體沒什麼異樣,也查不出原因。一時間城裡有些人心不安,茶餘飯後聊起來時,都說流年不利,有厲鬼作祟,紛紛求神拜佛,找宣明算命買平安符的人突然間多起來。

不久前城西有塊地動了土,那塊地上本就有個舊園子,修整翻新時引來不少人圍觀,都說看這府邸的氣派,住進來的怕不是普通之人。既然是城裡的大事,自然有人好奇打聽,不久後消息傳開,原來是京城的朝陽侯蘇儀被封在此地,因此建座宅院只當休閒別舍,偶爾來住上一住。

這地方是個不大不小的縣城,不過附近青山綠水,幽靜雅致,風景倒是很不錯,因此也有富貴人家在城郊景致好的地方建造別舍。朝陽侯的宅子雖然是建在城裡,卻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不多時府邸修好,朝陽侯聽說也住進去了,太守、縣令親自登門拜訪,一時間不少達官顯貴出入,門庭若市。

這些自然都不關宣明的事。

他有自己的事要管,自然無心多管別人的閒事。

這天剛關上鋪子,宣明打理好了走出來,門外有個僕役打扮的人站在門口,似乎等了一會兒,恭敬地說:“靜山侯今夜在青山居宴請朝陽侯,請先生前去助興。”

靜山侯樊英是當今皇上的舅舅,本來跟宣明不認識、也不知從哪裡聽說了宣明的本事,幾個月前來找他卜卦,從此來往頻繁了些,時不時請他去別舍蔔算。

靜山侯本住在郡縣,只是近來才住在這裡,現在聽說朝陽侯也來安家落戶,兩人在京城本就認識,少不得親自在臨山別舍款待他。

這種情況下宣明不能不答應,遂應道:“知道了,我這就去,不過我卻是要早回。”

“先生不必擔心,不過就是請先生去湊個熱鬧。”

他一身粗布衣服,赴宴本有些不妥,宣明卻也不在意這些,上了僕役準備的馬車,晃悠悠地出了城。

那僕役駕著馬車,笑著說道:“先生可知道朝陽侯是何許人也?”

宣明淡淡道:“略知一二。前朝忠烈之後,開國名將之一,據說年紀不過才二十四,是我家暖煙最崇拜的當今人物。”

僕役笑著說道:“那暖煙可是要高興了,只可惜他今天見不到。”

宣明但笑不語。

城外山下風有些大,宣明下車時頭髮亂飛,身子也是被風浸得寒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門口停著數匹車馬,裡面傳來絲竹之聲,聲聲悅耳,伴著賓客的說笑,極是熱鬧。宣明隨著僕役從偏門進去,因他走不快,僕役在前面慢慢帶路,走了許久,終於來到設宴的花園裡。

這時候酒宴已經開始,天卻還沒有全黑,舞姬翩然,隨風而動,賓客都是當地有些地位的人物,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極是有興致。

坐在首座的便是靜山侯樊英,他雖然是當今皇帝的舅舅,年紀卻也不過二十七八,面容俊秀,身長瀟灑,一身月白繡紋的三重衣,長得算是不錯。他的性格本就爽朗,笑聲不斷,見到宣明時便遠遠地招了招手:“宣先生來了。”

四周的人不禁轉過頭去看他,認識的他倒也沒什麼,不認識的卻是立刻怔了一下,但見他的衣著貧寒,低聲問道:“這是何人?”

“不知道,聽說是個算命的。”

不但穿得寒酸,還有一身殘疾,這是個什麼人物,也能讓靜山侯親自打招呼?

宣明瘸著腿走上前去,在靜山侯的身邊坐下來,靜山侯笑著指向臨近主賓桌上的年輕男子,問道:“這便是聞名天下的朝陽侯蘇儀,先生可見過?”

男子正與身邊的賓客笑著說話,似乎根本沒看到他,宣明垂首恭敬道:“久仰侯爺大名,果然聞名不如一見。”

蘇儀這才笑著轉過頭來,大方地看了宣明幾眼,說道:“原來是宣先生,先生的記性真是不好,前些日子我來這裡辦事,不是在先生的鋪子卜算過幾次麼?”

靜山侯笑道:“原來兩位元認識。幾個月前我因有些家事拿不定主意,在宣先生鋪子裡算了一卦,果然神乎其神。”

宣明向靜山侯道:“侯爺過獎,擔不起神乎其神四字。” 說完又朝著蘇儀欠身:“朝陽侯莫要見怪,早就認出侯爺來了,但因為之前不知道侯爺的身份,在下不敢冒昧承應。”

蘇儀笑著說:“先生見外了,改日再請先生去我府上做客。”

他這只不過是隨口的客氣,宣明自是明白。蘇儀未走時,宣明曾經仔細占卜過他的來歷,只知道必定不是普通之人,然而接近自己也並無惡意,於是放心與蘇儀來往,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麼。可他算來算去,猜測不少,卻也沒算出他竟然是開國名將朝陽侯。方才他在院子門口見到蘇儀的時候險些身體動不了,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現在自然是聽到什麼都能波瀾不驚。

宣明也隨口應了:“謝侯爺,宣明不敢。”

蘇儀笑了笑,淡淡地說:“先生客氣。”

蘇儀身邊的賓客便是太守,見兩個侯爺都在與這算命先生說話,也笑著湊趣說:“先生得兩位侯爺如此賞識,必然是有真才實學,不如也給我們在場的算算卦如何?”

宣明道:“不敢,不曉得太守想算什麼?”

太守捋著鬍子還未說話,忽聽見不遠處靠假山的一個座位上有個不忿的聲音道:“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個窮酸算命的麼,你能算出我那活有多長?”

此人一聽就是喝醉了酒,聲音不小,大著舌頭,語氣很沖,分明就是找茬的。這人是縣令之子,平時被人捧著慣了,今天因為座位分得不好心情極差,一直在喝悶酒。但見宣明這麼個瞎眼瘸腿的窮酸坐在靜山侯身邊,早已經羡慕得要命,複見朝陽侯、太守也紛紛與他寒暄說話,怒氣勃發,一時忍不住喊了出來。

這事本該縣令出面管住他,只不過縣令剛巧去了茅廁,鄰座的連忙把他拉住:“公子喝醉了,先出去醒醒酒吧。”

這縣令之子也是個不一樣的,當下就把別人甩開說道:“拉我幹什麼,我說錯了什麼,你有本事倒是算我那活有多長啊!”

這時候縣令已經從茅廁回來了,照著他的臉就是一耳刮子,狠狠罵道:“混帳東西!給我出去!”

這情景實在有些滑稽,幾個年輕點的紈絝子弟全都吃吃地笑,蘇儀沒有說話,慢慢從桌子上撿起一枚竹簽,哢嚓一聲從中掰斷,剩下大約兩寸長,笑著說道:“你那活大約這麼長。”

太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周圍的人見狀笑得此起彼伏,有人低聲湊趣:“才兩寸長,都沒什麼感覺吧。”
“這是沒長全吧。”
縣令之子氣得漲紅了臉,還以為是宣明算的,梗著脖子說:“胡說八道!老子的沒那麼短,你算得不准!”
縣令都快氣瘋了,對著靜山侯和朝陽侯不住嘴地道歉:“兩位侯爺莫怪,都是我教子無方。” 又狠命推著自己的不肖子,好歹把他踢出了門:“你鬧夠沒有,給我出去!”

縣令之子被推搡著一走,宴會上終於又平靜下來,夜色漸黑,四周亮起了燈,朦朦朧朧的煞是好看。靜山侯要出去小解,不聲不響地站起來走了。

宣明望了蘇儀一眼,見太守正與人喝酒聊天,無人注意他們,低聲道:“想不到侯爺也會算命。”

蘇儀自顧自地喝酒,不說話。

宣明見他不開口回應,也不好再說什麼,低頭喝了一杯酒。過了片刻,蘇儀突然笑著說:“你與靜山侯看起來倒是親密。”

宣明面不改色地說:“算不上親密,只不過他時常來找我算命,又幫了我幾次忙,比平常人熟悉些。”

蘇儀沉默片刻,笑了笑:“近來我有些煩心之事,既然在這裡遇見了,何不過來給我算上一算?” 說著往旁邊挪了挪,身邊留出一個空位。

宣明遲疑片刻:"我坐在這裡算一樣,不知道侯爺想算什麼?"

蘇儀笑著道:"你先過來,我想算的事不好說。"

宣明見左右無人注意,低調地走到他的身邊,卻又不敢離他太近,隔了兩尺遠的距離坐下來,恭敬問道:“侯爺有什麼想算的事不好說?”

蘇儀給他倒了一杯酒:“先生放心,我跟縣令之子算的不是同樣的事。”

宣明說道:“謝侯爺體諒。”

蘇儀又笑著說:“自然不讓你算哪種事,否則將來沒有了驚喜,那可怎麼辦?”

宣明看著酒杯不說話,只裝作沒聽見。不論是不是披著朝陽侯的皮,說話還是一樣沒個正經。

“近來生活還好?尊師身體好些了麼?” 蘇儀隨意問了幾句,說著又去摸宣明發青的眼窩,“夜裡怎麼還是睡不好?”

宣明也沒有往旁邊躲,也沒說話,只是面頰有些淡紅,慢慢把蘇儀的手拉下來壓住。兩人的手被寬大的袖子擋住,又是藏在桌子底下,外面倒也看不出什麼。蘇儀不動聲色地笑著說:“手這麼涼,想是夜裡無人暖和你的緣故。”

宣明壓著他的手沒有動,只是低下頭喝了一杯酒,心道:無人暖和我,難道你要麼?

蘇儀偏頭看著他,慢慢把宣明的手握成拳狀暖著,也不說話,只是就這麼暖著。這時太守轉過臉來與蘇儀說話,問起京城中的某位親戚,蘇儀笑著應對:“原來他是太守的侄子,放心,聖上極是賞識他,有次還在宮中提起來……”

宣明自然是不知道他們說的是誰,見他聊得高興,便也不打擾,只是單手舉箸夾菜吃。過了半天蘇儀還在與太守聊天,宣明被他捂得手心出汗,忍不住動了動。突然間,他的手被人鬆開,指縫間慢慢塞進來一根手指。

那手指在他的手心不緊不慢地研磨抽`插,進進出出,一下又一下。

這動作不說也知道是什麼意思,宣明把筷子放了下來。

他不用抬頭也聽得到,蘇儀與太守說說笑笑,談得極是投入。他低頭又喝了一杯酒,臉上泛起不知是喝醉還是別的什麼引出的紅,慢慢把那手指攥緊。

蘇儀的呼吸驟然紊亂,與太守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些辭不達意,微微皺了皺眉。太守見狀,以為他已經有些不耐,笑道:“他年輕閱歷淺,在京中又沒有人照看,真是要麻煩侯爺多多提點。” 蘇儀笑著說:“太守放心。”

太守敬了他一杯酒,蘇儀端起來喝了,太守站起來離了座。總算無人再讓他分心,氣氛突然間安靜下來,蘇儀不動聲色地低頭看了宣明一眼。

宣明剛才這一攥,倒是把他給攥硬了。

宣明又一聲不吭地喝了一杯酒,似乎略有些上頭,渾身發熱,臉色酡紅,隨手把領口松了松。蘇儀平素長在臉上的笑容此刻也不見了,說道:“先生勾人的本事倒也不小。”

宣明不說話。

蘇儀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讓你嘴對嘴地喂我喝酒,多少錢?”

宣明聽了要把手抽回來,蘇儀立刻拉住他的手腕,笑著用指尖撫摸他的手心:“這裡已經不是處子了。”

對,被你的手指給玷污了。

“跟靜山侯是如何認識的?” 蘇儀的面色正經了些,又給他倒了一杯酒,“他從何處聽說了你?”

“他有個朋友在我這裡算過,是個本地的鄉紳……” 話說到一半,忽然遠遠看到門口進來個隨從,宣明住了嘴。那隨從來到宣明身邊,在他耳際輕聲說道:“侯爺在偏廳等著先生,請先生過去說句話。”

蘇儀笑著說:“先生正在幫我算命,侯爺不能等等?”

隨從不料他竟然聽得見,立刻恭敬地站起來:“小人沒長眼睛,請侯爺莫怪。” 又對宣明說:“請先生算完了就去偏廳,屬下告退。”

等那隨從走得遠了,宣明站起來說道:“那鄉紳名叫隋煥,之前來我的鋪子算過幾次,便是他牽線,靜山侯才找我幫他蔔了一卦。侯爺繼續喝酒,我先回去了。”

蘇儀淡淡笑著:“既是要急著去見靜山侯,我就不攔著你了。”

等宣明一走,蘇儀把自己的貼身侍衛叫過來,臉上還是帶著閒散的笑:“有個本地鄉紳名叫隋煥,查查他與靜山侯的關係。”

“是。”

席上沒了宣明,頓時無趣了許多,蘇儀笑著應酬寒暄,引來不少人在他身邊說說笑笑。不多時他站起來道:“我出去解個手,各位繼續。”

秋夜寒涼,刮起了小風,蘇儀身著單衣,卻也不覺得冷。他出了花園向大門走了十幾步,突然間看到一個僕役引著一個身披斗篷的人慢慢從側門走出來。

這裡本就燈火通明,蘇儀緩步來到那人的跟前,笑著說:“先生要回去了?”

宣明道:“夜已深,師父還在家裡等著。”

蘇儀笑著道:“這斗篷是靜山侯爺送的?先生不是喜歡素色麼,這顏色似乎略花了些。”

宣明道:“侯爺禮賢下士,這都是侯爺的心意,宣明在穿上面並無講究,斗篷能保暖能驅寒,便是好東西。”

蘇儀笑道:“黑燈瞎火的,先生怎麼回去?要不要我順路騎馬把你送回去?”

宣明看了那僕役一眼,說道:“侯爺客氣了,不必麻煩侯爺。” 僕役恭敬地說:“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門口候著。”

蘇儀看了他片刻,笑道:“既如此,先生回去陪伴師父吧,改日再找先生卜算。”

宣明點點頭,告了罪,跟著僕役一路走出去了。

蘇儀緩緩走回席上,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淡,終於冷卻下來。

(七)

又過了幾天,風和日麗,蘇儀騎著馬在街上慢行。朝陽侯像是有些心事,臉上掛著平時痞子似的笑容,隨口問道:“府裡那個浴池建好了麼?我用水瓢洗澡還得多久?”

隨從跟在後面,暗地裡心道:你長年領兵作戰,風裡來雨裡去,有時幾個月都不能沐浴,用水瓢洗也算不上多委屈的事。

蘇儀笑了笑,沒有回頭看他,繼續道:“以前用水瓢洗是沒辦法的事,你以前渴了還喝過馬尿,是不是現在也要天天喝馬尿?”

隨從胸口揣了兔子似的撲騰一下,說道:“侯爺因對浴池重視,需得拆了再重建,大約還要幾天的時日。”

蘇儀靜了一會兒,淡淡道:“建得好就行,其餘的不急。”

隨從看著他的臉色,小心地說:“侯爺讓我們查靜山侯的事,倒是有點下落了。”

“嗯,說說。”

“介紹宣先生給靜山侯的隋煥,的確是個在本地住了十五六年的鄉紳,不過因為口音有些不太對勁,屬下派人深查下去,才知道此人是京城人氏。”

“之前做過什麼?”

“隋煥出身貧寒,不清楚當年如何發家,只不過他醉酒時曾說起來,曾經在王莽國師的家中當過管事。”

蘇儀拉著馬韁不說話,許久才說:“那是多久前的事,十五六年之前?”

“至少十五年前。”

宣明六歲進國師府拜師,十五年前才不過四歲。他不認得隋煥。

但既然隋煥在簡平府裡做過事,便認識簡平,極有可能知道宣明和他師父的真正身份。

如果他知道,那麼靜山侯也便知道。

蘇儀許多年前就已經不再相信“巧合”這種事,每回的“多心”也從沒害過自己,只是一次又一次讓他懸崖勒馬,看清真相,從死亡邊緣把他救回來。

此事必然有蹊蹺。

這些人接近宣明,一定有其目的,只不過究竟是什麼呢?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在角落前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宣明正在給一位老者算命,忽聽見門被人敲了敲,還沒出聲,門就緩緩推開了。蘇儀一身黑衣含笑站著,闖進來時絕不客氣,只是口頭上卻是禮貌得很:“先生正在忙?要是忙我就先出去。”

話雖這麼說,人卻還是落落大方地走了進來,坐在旁邊閑閑四望。

老者只看穿著就知道這是個惹不起的人物,也識時務地不出聲,安靜地聽宣明說了卦象,又買了一個平安符,一步三搖地走出去。

宣明站起來扶著他:“老先生慢走。”

蘇儀笑著看宣明把那發須銀白的老人送出去,說道:“暖煙呢?迎客送客的事不應該是他做?”

宣明把門關上,轉過頭來淡淡道:“前天出門時受了點小傷,正在悉心療養,不能出門。”

蘇儀挑起眉毛,眸色微動。

宣明走到蘇儀面前,低下頭輕聲問道:“侯爺如今夜裡是跟人一起睡,還是一個人睡?”

蘇儀笑著說:“你希望我自己一個人睡,還是跟人一起睡?”

宣明從懷中掏出一張折好了的道符:“要是跟人一起睡,告訴她夜裡若聽到什麼不對勁的動靜,把符打開燒了。要是你自己一個人睡,把此符交給貼身侍衛。”

蘇儀把那道符收下來,許久才笑道:“什麼人要害我?”

宣明道:“我只是以防萬一,最近夜裡已經不聲不響地死了兩個外地來的朝官了。”

"你倒是疼我。" 蘇儀站起來,又笑著用指尖去摸宣明的眼睛,“你現在晚上究竟睡多少覺?到底有沒有睡覺?”

“兩三個時辰。” 宣明擋開他的手,聲音也略正經了些,“侯爺該走了,我後面還有客人等著算命。”

“你晚上多有事,只有白天能見見我,下午別算了,我把他們打發回家。” 說著手又摸上他的嘴唇,“這麼擔心我的安危,你倒是夜裡來陪我睡。”

宣明的臉色驟紅,勉強道:“侯爺別跟我說笑。”

蘇儀拉住他的手臂,往自己懷裡輕輕一帶,聲音也低啞了些:“我那宅子舒服得很,不如把鋪子收了,跟我去休息片刻,晚上我把你送回家。”

“不行、嗯、不行……” 宣明見他眸子裡情`欲暗湧,像是要來真格的,登時心裡慌亂,“今天不行、有事。”

蘇儀今日確是有些刹不住,推著他往後退,宣明腳步淩亂,瘸著一步一步退到書桌前,不小心撞上桌子,書簡銅板掉落下來,雜亂地散了一地。

蘇儀也不碰他,只是慢慢解開他的腰帶、外衫:“在這裡也可以,等下去我讓人把馬車送來,去我家休息便是。”

宣明身後頂著桌子退無可退,蘇儀拉開他的中衣,雙手探進去撫摸他的腰腹背脊。宣明呼吸急促,強健的軀體壓下來,他光裸的後背貼上木質冰涼的桌面,一切都混亂陌生,恐慌得有些無措。他咽了咽口水竭力鎮定,沙啞道:“今晚、今晚靜山侯爺設有家宴,邀我去吃飯。”

蘇儀的臉色微變,拉著他坐起來,宣明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多時,蘇儀的手無聲無息地鬆開,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樣,此刻也笑不出了,語氣忍不住帶了點嘲諷:“師父有病在身,暖煙也受了傷,倒也是有閒情逸致,去靜山侯家吃飯。”

宣明低著頭大半天,心道我師父和暖煙的事你又知道多少?眼睛有點發酸,聲音卻冷靜平緩下來:“侯爺小心安危,別把那符扔了,近來有些不平靜。”

蘇儀心裡一痛,還要說什麼,只聽門口有人輕輕敲門:“侯爺,京中有信送來。”

蘇儀現在怎有心情去看信,說道:“知道了,回家之後再看。”

宣明身上的衣服已經散了一大半,蘇儀推著他躺在桌面上,平時的優雅和氣質也不見了,不客氣地說道:“靜山侯對你如何?跟他單獨在一起時都做些什麼?”

說著一手拉開他的褲子,身體也覆上去,舌尖舔著頸項,不甚溫柔地自上而下吻下來。宣明的那東西已經暴露在外面,蘇儀卻還沒脫衣服,兩人的私`處隔著薄薄的布料摩擦,宣明呻吟出聲,急促道:“就是說、說話,喝茶。”

“說話?” 蘇儀譏誚地拉著他的下巴,“你們有那許多話說?那天宴席上他把你叫去偏廳,你們做什麼了?”

“說話,就、就是說話。” 兩人那東西都已經硬得似鐵,宣明渾身湧上熱浪,聲音也變了調,“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蘇儀強制著自己冷靜下來。他也知道宣明的性格並不隨便,不會隨意做那種事,但是這幾天每每想到靜山侯當著自己的面把宣明叫去偏廳單獨相處,之後又送他回家,還是心裡發堵。

兩人沒再說話,蘇儀低頭含住他的嘴唇,舌頭深深抵入,攪動翻滾:“為什麼送我符?”

“怕、怕你出事。”

“我出事關你什麼事?” 情緒有些波動起伏,蘇儀的手抓住宣明那東西,攥在手裡緩慢地捋動,聲音也略有些不穩,“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宣明的心裡猛得一跳,熱氣四起,急忙壓制下來:“沒有,就是、只是怕你出事,你、你是開國名將,對國家有功。”

蘇儀的嘴一抿,冷冷地看了他半天,手指把宣明男根上的皮撥開,直接貼著裡面的嫩肉捋動,緩緩道:“我倒不知道開國名將能有這許多好處。”

宣明緊張得全身緊繃,雙臂環上蘇儀的頸項,控制不住地呻吟起來。

不多時就把宣明捋射了,蘇儀的心情卻似乎沒什麼好轉,自顧自地低著頭擦拭手上的白色濁液。宣明輕手輕腳地解開蘇儀褲子上的腰帶,雙手探進去捋動撫摸,蘇儀低頭冷冷地看著他,突然間壓著他的頭往下去。宣明只覺得脖子被人大力壓著,嘴唇猝不及防地抵住那粗硬之物,躲又躲不開,驟然間臉色通紅。蘇儀使壞似的硬把那東西往他嘴裡塞,宣明臉上的熱浪翻湧,張開嘴慢慢含了進去。

喜歡嗎?不知道。只是這幾天在算命的時候,的確是希望他能跟往常一樣笑著走進來的。

宣明很明顯是沒什麼經驗的,那東西又是粗大,吞吐幾次便嘴巴發酸,喉嚨也有作嘔的感覺,臉紅氣喘。蘇儀在氣頭上插了進去,見把他逼成這樣卻也有些後悔,拉著他起來捋背,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宣明擦著嘴角:“舒服麼?”

蘇儀心裡愧疚,自然底氣不足:“舒服。”

宣明見他的下麵還在硬著,又要彎下腰來繼續,蘇儀拉住他的肩膀,又恢復了平常的冷靜,笑著說:“累了麼?去躺椅上睡覺吧,等會兒我叫你起來。”

宣明的腿本就不好使,泄了一次之後更是站不穩。蘇儀把他打橫抱起來放在躺椅上,又從地上撿起衣服來,逐件給他穿好。

宣明見他的下面一直挺立著不消,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探出手去撫摸。蘇儀抓住他的手,垂著眼睛給他蓋上外衫,說道:“睡覺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兩人互靠著蜷在躺椅上,蘇儀把玩著他的頭髮,手指摸上他臉上的疤痕,時不時愧疚地親吻他的額頭。宣明的嘴唇動了動,真心恨不得告訴他事情的真相,遲疑許久又不敢說什麼,只是靠在他的胸膛上。

蘇儀輕聲問道:“暖煙是怎麼受傷的?”

宣明道:“前天早上剛入縣城,有個騎馬的迎面過來,把他撞倒在地上,馬蹄子踏上他的手臂,大夫說骨頭可能受了傷,要休養兩三個月。”

“騎馬的人呢?”

“撞了人就跑了,沒抓到。”

蘇儀若有所思地摸著他的頭:“你跟靜山侯的關係這麼好,他把暖煙接過去養傷了?”

宣明低著頭:“師父也有病在身,靜山侯說我肯定照顧不來,把他們都接走了。”

蘇儀笑了笑。怪不得這麼怕他,隨叫隨到,簡平和暖煙都在他手上,宣明敢不聽話?

宣明見他的臉色有些不一樣,明白他已經看出了端倪,不禁有些心跳加快,輕聲問道:“你願意幫我麼?”

蘇儀摸他的頭:“那要看看你想怎麼報答我。”

宣明紅著臉爬到他的身上,低下頭輕吻他的脖子:“我知道你對我有些興趣,以後你來這鋪子裡,想做什麼都可以。”

“做什麼都行?” 蘇儀摸著他臉上的疤痕,拉他下來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捋著他的頭髮,“我想對你做的事可不少。”

宣明低下頭親吻他的嘴唇,蘇儀被他吻得起了興致,翻身從背後抱住他,笑著去摸他硬起來的男根:“比如說,我想再讓你泄一次。”

蘇儀在床上喜歡壓制性的位置,或者在上,或者在後。宣明被他壓著仰臥在躺椅上,蘇儀扒了他的衣服,說道:"你這躺椅倒也結實,等下好好賞它。" 說完五指併攏,自下而上捋動良久,又讓他射了一次。

事後宣明跪趴在蘇儀身上,輕輕吻著他的嘴唇,蘇儀慵懶地攬著他的腰閉目養神。兩人的衣服散亂,宣明用手慢慢幫他捋著,不多時又低下頭吸`吮。蘇儀只覺得那地方有些濕熱,立刻睜開雙目,半坐起來看了他半天,不客氣地道:“用上舌頭。”

這次的技巧好了些,不但沒有做嘔,連舌頭也用上了,蘇儀受不住他這麼勾`引,捧著他的頭抽送許久,終於全都射在宣明的嘴裡。

這下朝陽侯總算心情舒暢,低頭摟著宣明溫存親昵。

宣明用茶水漱了口,慢慢把衣服穿好:“天快黑了,我該去靜山侯家了。”

蘇儀道:“你去吧,今夜不必露出端倪。他是皇上的舅舅,我直接要人他未必給,不如回去先查清楚你師父和暖煙的下落,想辦法救出來。”

“多謝侯爺。”

蘇儀沉吟了半晌,說道:“靜山侯到底有什麼目的?他想逼你做什麼?”

宣明淡淡道:“他今年有個大劫,想讓我幫他躲過此劫。此事有悖天命,我不願答應。”

“大劫?” 蘇儀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他想謀反?”

宣明立刻抬頭看著他。靜山侯謀反之事還在醞釀之中,連籌備都沒開始,蘇儀是怎麼知道的?

蘇儀的臉色凝重了些,宣明仿佛頭一次看到他如此正經的模樣:“宣明,我想知道你究竟有什麼本事,竟然有這麼多人重視你,連皇上都對你有所忌憚,想把你和你的師父都殺了。”

宣明的臉色也是說不出來的難看,許久才道:“上次你來,是奉了皇上之命來殺我的?”

蘇儀僵硬地笑著:“也……算是吧。”

宣明低著頭很久沒說話,蘇儀勉強笑道:“我這不是沒有殺你麼,好不容易才讓皇上相信你是個碌碌無能的小瘸子……”

“小瘸子?” 蘇儀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 蘇儀抱著他來到躺椅上坐著,摸上他瘸了的那條腿,笑著說,“小瘸子。”

“我曾經占卜過,你對我並無惡意,我這才讓你接近,想看看你究竟想做什麼。既然是要奉命殺我,為什麼又無惡意?” 宣明轉頭看著他,“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蘇儀笑著不說話。

宣明慢慢冷靜下來,說道:“不管怎麼樣,多謝侯爺不殺之恩。”

“你故意算命算不准,故意在這小縣裡躲著,就是為了叫人覺得你是個碌碌無能之人。我不曉得你究竟有什麼本事,卻也猜得出你這本事只會給你惹禍。” 蘇儀笑了笑,摸著他瞎掉那只眼睛,“這要是放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必是萬萬受不了。有時候我只是想,你究竟是怎麼忍下來的。”

宣明低著頭道:“侯爺想太多了。”

“你不想說的事,我自然不會逼你說。” 蘇儀把宣明拉起來,披上靜山侯送給他的斗篷,又幫他系好帶子,手指在他的眼窩上摸了摸,“去吧,一路上小心點。”

(八)

靜山侯的馬車已經在昏暗的街上等著,宣明四處一望,蘇儀的馬和隨從卻是不在,想必躲起來了。他像平常一樣上了馬車坐好,趕車的僕役望了他一眼,笑著說:“先生今天看起來心情倒是不錯。”

宣明笑了笑:“跟平常一樣,沒什麼特別。” 說完又似不在意地說:“暖煙和師父在府裡過得可好?”

僕役笑著說:“侯爺吩咐了,暖煙想先生想得厲害,進門讓我先帶先生去見見他。先生的師父近來睡得多,只怕現在這時候已經睡下了,要看望不如等改天。”

“好。” 宣明笑了笑,“麻煩侯爺照顧他們。”

“這也算不了什麼。” 僕役笑著說,“侯爺雖說禮賢下士,卻也從未像對待先生這樣重視別人,先生必是有真才實學,才得了侯爺的青睞。”

宣明客氣地說:“過獎。”

馬車晃悠悠地來到城郊別舍,宣明隨著僕役進去,左拐右拐地進了一間小廳,稍微等了一會兒,僕役便帶著暖煙走了進來。

暖煙一下子撲到宣明懷裡,眼淚滴溜溜地打轉:“先生可來了,什麼時候帶我出去?”

宣明見他右手臂還包裹著白布,一臉受傷之後的憔悴模樣,臉也瘦了許多,心裡不禁有些難受。暖煙在他懷裡扭著腰掉眼淚,宣明自然心疼,卻也不想表現出來,摸著他的頭道:“你這傷還沒好,暫時在這裡休養幾天,我一定帶你出去。”

暖煙見那僕役站在門外,湊近宣明耳邊輕聲道:“先生,騎馬撞我的那個人,昨天我見到了,就是在這府裡當差的一個下人。他以為我當時暈過去了沒看到他,但是我看到了,就是那個人沒錯。”

宣明鎮定道:“你表現出來了麼?”

“沒有,我什麼都裝作沒看到。” 暖煙著急道,“靜山侯爺為什麼要找人撞傷我,一定是別有居心。先生把我們要回去,行麼?我就算胳膊不能動,也能洗澡吃飯上茅廁,不給先生添麻煩。”

宣明淡淡道:“我現在也是沒什麼辦法。你暫且忍耐幾日,朝陽侯是我的朋友,過幾天會親自把你救出去。”

暖煙的嘴巴有些合不上:“朝陽侯?” 停頓了好半天,又磕磕絆絆地說:“一騎當關,連殺數十人不見力竭的朝陽侯?以五千兵馬力挫兩萬玄漢大軍的朝陽侯?先生怎麼認識他的?”

那聲音越來越激動,宣明向外望了一眼,放低聲音道:“前些日子算命認識的。你好好聽話養傷,多吃點飯養力氣,到時候等著朝陽侯把你救出來。”

暖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臉上紅暈一片:“先生好厲害,朝陽侯……竟然認識朝陽侯……”

宣明打斷他的自言自語:“見到師父了麼?身體如何?晚上有沒有出事?”

暖煙忙道:“夜裡暫時還算睡得安穩,精神卻不算太好,先生得趕緊把我們弄出去,要是那個厲鬼再來,先生又不在身邊,只怕會出事。”

“我知道,你好好養傷,不要想別的。”

終於別了暖煙,僕役帶著宣明來到偏廳設宴之處,說是宴席,卻也只有一張圓桌,上面擺了各色菜式,香氣滿溢,旁邊擺著侯府家釀,美酒佳餚,相得益彰。

宣明站著等候賓客到來,不多時門口進來一個年輕男子,一身月白深衣,繡著銀絲滾雲,笑意盈盈地走進來。

這男子氣質溫和,謙恭有禮,微微笑著說道:“先生終於到了。”

宣明道:“侯爺。”

男子笑著讓宣明入座:“先生別客氣,今晚想與先生把酒言歡,因此只有你我兩人,不需拘禮。”

宣明望著他的面色,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他額頭的那股濃黑之氣。

時運低下,果然快到了窮途末路了。

往來敬了幾杯酒,靜山侯不經意地說:“前幾日讓先生考慮的事,不知道意下如何?”

宣明笑著說道:“逆天改命乃是不可為的大事,折陽壽,損陰德,侯爺這是要我的命呢。”

靜山侯面帶微笑:“先生才學曠古,必定有辦法能保得你我兩全。若不是我如今沒有辦法,也不至於如此逼迫先生。剛才可見到了暖煙?”

“見到了,多謝侯爺照顧。”

靜山侯給宣明夾了一筷子菜,嘴角掛起淡薄笑意:“暖煙機靈懂事,難得的是有運氣,遇上先生這麼好的人,把他撿回家管吃管住。”

宣明聽到他提起暖煙便覺得不妙,勉強道:“侯爺過獎。”

靜山侯淡淡地說:“這年頭叫花子能活下來的也不算多,不是被打死,就是餓死病死,還聽說有些不中用的老頭專喜歡這麼大年紀的男孩,被賣進妓院折磨死也是有的。前幾日我路過時聽說,每隔幾夜就扔出來一兩俱男童的屍體。”

宣明聞言深吸了口氣,許久才說道:“侯爺放心,侯爺所說的事我都記在心裡,只是這法陣需要的東西不少,又得選個好的日子,我得回去籌備幾日。”

靜山侯給宣明斟了一杯酒,微微笑著:“識時務者為俊傑,我讓幾個人陪在先生身邊,你需要什麼,無論是錢還是人,跟他們說便是。”

宣明低著頭道:“謝侯爺。”

靜山侯安靜了片刻,突然間笑著看他,眼神中滿是探究之意:“先生不是在用緩兵之策吧?”

宣明不敢露出絲毫心虛之色:“宣明不敢。”

“那便好,我這裡等著先生的消息。” 靜山侯低著頭,許久才又笑了笑,“如今天下初定,四海歸心,先生必定認為我癡心妄想,但大家都有難言的苦衷,若不是被逼到沒有活路,我也不想枉害性命。”

宣明道:“宣明不敢,我只想師父和暖煙無事。”

“他們的命如今全在先生身上,你想讓他們活,他們就能平安無事。" 靜山侯抹了抹嘴站起來,微微笑著,“先生慢慢吃,吃完了讓人把你送回家。” 臨走前,他看著前幾日送他的斗篷,突然間轉過身來在他面前停住,摸了摸他的臉:“長得倒是不錯,只可惜毀了。左右身體如此不方便,留在這世上也是無趣,不如早些轉世投個好人家,想想暖煙同你師父,至少心裡也有些安慰。”

宣明默然不語,靜山侯抬步走出去了。

宣明早已經沒了胃口,站起來披上斗篷,走了出去。門口站的正是剛才送他過來的僕役,在前面領著路道:“馬車就在前面,先生慢走。”

宣明低著頭不說話,徑直跟著到了大門口,馬車是剛才送他來的那輛,旁邊站了四個侍衛打扮的人,面色凝重,正是靜山侯派來看管他的人。

這些人的出現本就是意料之中,靜山侯現在生怕他反悔,自然會把他看得很緊。

這倒也不算什麼,只不過馬車附近有個多餘的人。

蘇儀一身黑色深衣,正騎著馬立在石子路上,閑閑地與身邊的隨從說笑。

宣明不知道這時該有什麼反應,蘇儀笑著策馬上前,說道:“今天找先生算的果然准,我尚有一事不明,不如先生給我解釋一下?”

說著他抱著宣明上了馬,像是沒注意到四周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也不管那幾人敵視的目光,把宣明裹在自己的斗篷裡,鞭子在馬屁股上一抽,飛奔而去。

“你怎麼來了?” 馬背顛簸得厲害,宣明在晃動中抬起頭,“現在讓他知道你我的關係還太早。”

蘇儀笑著說:“我怕他把你關押在侯府,不讓你出來,那時候再要人就難了。”

宣明被他裹在懷裡,下意識地摸了摸,這才感覺到蘇儀的手臂和前胸都是汗水。這時候正是深秋,裹著斗篷還覺得冷,他出這許多汗是怎麼了?

蘇儀低下頭摸他的臉:“他在府裡對你做什麼了?”

宣明剛要說話,蘇儀忽然間拉住了馬,把宣明的臉硬生生地掰向一側。宣明的下巴被他拉得生疼,剛要反抗,蘇儀鉗著他吻下來。

宣明力氣不夠,只好在僻靜的小路上跟他親嘴。

這吻一點也不美好,反而有些難受,脖子扭得開始發酸的時候,蘇儀終於放開了他,宣明摸著自己僵硬的頸項,慢慢小心地掰正:“你到底怎麼了?”

蘇儀摸著他的頭,平靜地說:“沒事,京中來信,告訴了我一些當年的事。”

“什麼事?關於誰的事?” 宣明的頸項還是有些酸痛,雙目直視朝著前方,“誰告訴你的?”

蘇儀沒回應,反而轉移了話題:“靜山侯要你做的事,你今天答應他了?”

“嗯,答應了。” 宣明拉著蘇儀的手,“我看他不多時就會來向你要人,要是你不答應,他一定又會用暖煙和師父來威脅我。你現在趕緊送我回家。”

蘇儀低頭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宣明道:“去了再說,我有好些事想告訴你。”

蘇儀低下頭又吻他一次,宣明覺得他今晚實在有些不對勁,輕咳一聲說道:“親了兩次了,你要付我兩百吊呢。”

蘇儀笑了笑:“下午不是趴在我身上討好求救?說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又想要錢?”

宣明晃著腦袋脫口而出:“錢也要,人也要。” 說完又覺得自己放肆了些,收斂起笑意道:“我說著玩的。”

蘇儀淡淡笑著,駕著馬往宣明家的方向走:“你要是願意每天哄我開心,我把身家都給你也算不了什麼。周幽王為褒姒烽火戲諸侯,你至少沒讓我做那種昏了腦子的事。”

宣明啞然。比誰不好,專比作褒姒,他跟褒姒什麼地方像了?

兩人在僻靜的小路上駕馬走著,宣明不禁用手摸了摸馬背上的鬃毛,蘇儀知道他很少騎馬,把韁繩和馬鞭遞給他:“你來駕著試試。”

宣明自然是高興,小心地把韁繩攥在手里拉著,不緊不慢地在路上行著。他把馬鞭一揮,那馬立刻飛奔起來,宣明心情緊張地拉著韁繩,卻實在生疏,控制不住馬要去的方向。

蘇儀環上來包住他攥著韁繩的手,笑著說:“還欠些火候,等以後有時間了,我教你騎馬,一起上山打獵。”

宣明低頭笑著,心中突突直跳,不敢搭話。

蘇儀又笑著舔吮他的耳朵:“不過你得哄我開心才行,知道怎麼哄我開心麼?”

宣明心道這人真是有本事,上一句不經意地讓人心動神馳,下一句又活像個浪蕩子,讓人一時喜歡,一時又恨不得打死他。

蘇儀低頭看了看他,手鑽進他的衣服裡,自上而下摸下去:“我教你怎麼哄我開心。”

宣明紅了臉,把他亂摸的手抽出來:“不、不用現在教。”

(九)

蘇儀笑著說:“等有空了我慢慢教你。你學東西快,又有天賦,將來必定大有前途。”

宣明心道,他從小學東西是快,但也不是為了學著伺候男人的。這蘇儀又怎麼知道他學東西快?

馬在夜路上賓士得迅速,宣明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問道:“侯爺,你我之前是不是曾經認識?”

蘇儀沒說話,宣明揣測兩人之前必定是有過些交集,安靜了很久才含糊地說:“我少年時期發生了一些變故,小時候許多事情記不太清楚,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侯爺,你別見怪。”

蘇儀許久沒出聲,最後才道:“怪誰也不會怪你。”

不多時終於來到宣明的家中,院子裡暗沉沉靜悄悄的,靜山侯的人還沒有趕來。宣明連忙下了馬,一瘸一拐地快步往自己房間走。蘇儀不聲不響地在他身後跟著,院子裡像是好幾日沒人清掃,落葉遍地,莫名地有些淒涼。

宣明帶著他進了自己的臥房,點上油燈。

蘇儀頭次來他的房間,興致勃勃,自動自發地左摸右看。宣明房間裡的書簡極多,堆滿了大半間屋子,蘇儀抽著看了幾卷,笑道:“果真是個書呆子的房間。”

宣明忍不住問道:“你房間裡面又是什麼樣子的?”

話一出口又有些後悔,蘇儀笑著說:“你自己去看啊。”

蘇儀不客氣地坐在他的床上,躺下來道:“比你的躺椅舒服些,今晚我就在這裡睡了。”

宣明慢慢坐在蘇儀的身邊:“侯爺既然小時候見過我,又對我諸般照顧,想必早已經知道我的身份。”

蘇儀明白他要說正事了,坐起來半靠在枕頭上:“我知道的不多,更不懂你身上究竟有什麼本事。”

宣明在床頭和牆壁之間的縫隙掏了一會兒,抽出一小卷東西,看起來像是變了色的麻布。蘇儀不言不語地等著,宣明來到桌前把那卷布打開,裡面是一疊白色的絹帛,絹帛有些污漬和變黃,上面滿是古怪的符號和密密麻麻的字。

宣明把絹帛在桌子上攤開:“這就是我不該學的東西。”

蘇儀在油燈前細細看著桌上的絹帛:“這些都是什麼?做什麼用的?”

“這些都是流傳來下的古咒。” 宣明低頭望著,“商紂滅亡之時,仙界混戰,帶下來許多陣法、咒語,因此在民間流傳下來。但這些非得有仙根靈脈之人才能修習,歷經千年之後,倖存的已經不多。我師父簡平是個博古通今之人,有對周易卦算成癡,當年在前汗朝中任職的時候,曾將所有史料整理研究,把能夠找得到的陣法和咒語全都記錄下來,潛心學習。”

宣明看著桌上的白絹:“這些,就是他的畢生所學。”

蘇儀無聲地撿起第一張白絹,上畫一個彎曲的符號,下面有八個字:“此長彼消,魂飛湮滅”,再下來就是細緻的注解。宣明說道:“前年用了這魂咒一次,引出不少事端。”

他翻出一片絹帛,說道:“靜山侯想要我做的,便是用這陣法,幫他改命。” 說完他看著蘇儀道:“你上次來這裡,是奉皇帝的命來查我,這次在這裡做什麼?我記得你說封地不在此處,怎麼現在又把你封到這裡來了?”

蘇儀淡淡地說:“我幾個月前幫皇上辦了一件事,皇上問我要什麼封賞封賞,我便說喜歡這裡風景秀麗,想把封地改在此地。皇上見我胸無大志,自然答應了,順便讓我幫他注意靜山侯,暗地裡查一查已歿齊武王當年的死跟他有沒有關係。我先派了兩個官員過來搜集消息,順便建造府邸,卻不知怎麼回事,他們都不知不覺地死了。”

宣明微微怔了一下,心道他把封地改在這小縣城做什麼?可是這想法也不過是一晃而過,齊武王是劉秀的哥哥劉縯,當年劉秀被風揚擒住的時候,劉縯被更始帝殺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靜山侯怕是真的狗急跳牆了。

宣明趕緊道:“這兩個官員都是死于睡夢之中,神不知鬼不覺,我猜測著,怕是有人用了餓鬼吞魂一類的咒語,引來周圍之惡靈吞噬其魂魄。這咒語不算太難,些微有些仙緣的江湖術士也能修習,只不過卻得哄著他們事先喝下符水。”

蘇儀問道:“他讓你幫他改成什麼命?”

“他要皇帝之命,換言之,便是謀反。” 宣明摸著那陣法的絹帛,“他近來時運低下,今年又是他的大劫,除非改命,否則怕是活不了。”

蘇儀微微皺眉道:“這陣法如此厲害?改了命就能當上皇帝?”

宣明安靜地坐下來:“靜山侯怕是擔心皇上找他算帳,這才起了謀反之意。皇上是真命天子,靜山侯是假的,這其中有個主次先後,靜山侯就算改了命自立稱帝也支持不了多久,遲早要被皇上殺了。只不過逆天改命之後,能順風順水地再活幾年沒什麼問題。這事信不信由你,只不過靜山侯是信的。”

蘇儀也隨著他坐下來,沉吟片刻道:“逆天改命一說,曾經略有耳聞,據說王莽當年便是改了命,否則當不成皇帝。只不過這事玄乎,我只當是民間傳言,不足為信,現在看來怕是真的了。”

宣明靜靜地低著頭。

蘇儀見他的心情實在不好,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把他抱在懷裡:“暖煙跟你師父的事,你暫時不要擔心,我會把他們救出來。”

宣明靠在他的肩上,不聲不響地點了點頭。

蘇儀拿著那陣法的絹帛看著,沉靜地想著:這裡說逆天改命會打亂天道氣數,動輒折損幾十年陽壽,非萬不得已不可為之。這小瘸子要是幫靜山侯改了命,只怕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想到此,胸中的怒火炙盛,恨不得把靜山侯撕成碎片。

宣明只覺得蘇儀又把他抱緊了些,力氣之大,讓他胸口有些發悶,忍不住輕推了推。蘇儀見他難受便放開了,領著他來到床上坐下,笑了笑:“來,跟我躺一會兒。”

宣明低著頭道:“今晚不行。”

蘇儀攬著他躺下來,宣明站起來要跑,蘇儀把他按住:“我今晚什麼都不做,就是想抱著你躺會兒。”

宣明有些不安地躺下來,蘇儀的手慢慢捋著他的背,不聲不響地拉著他往自己懷裡靠。宣明的嘴唇貼上他的脖子,不由得臉上又有些微熱。

兩人一直沒出聲,就這麼互相摟著。夜深寒冷,宣明也沒蓋被子,竟讓被他摟得全身出汗,身下也稍微有了點反應,嘴唇情不自禁地在他脖子上輕輕蹭了蹭。

那吻很輕柔,蘇儀也沒有什麼反應,宣明心跳加速,又是暗地裡輕輕一蹭。他以為蘇儀沒有察覺,正偷偷摸摸地繼續作案,忽然聽到蘇儀平靜地說:“就不能膽子大點麼?”

宣明的身體一抖,蘇儀拉著他趴伏在自己身上,很正經地說:“繼續。”

宣明紅著臉把嘴唇貼上去,蘇儀反倒一點反應也沒有,只好主動伸出舌頭慢慢攪動。蘇儀還是沒有回應,宣明吻得自己半硬了,停下來又不捨得,克制不住欲`望,小心地掀開他的衣服。

蘇儀常年騎馬打仗,身材自然是極好,宣明的手在他的腹肌上撫摸,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吸`吮舔咬。

油燈燃盡,房間裡漆黑一片,只聽到兩人的呼吸略有些急促。蘇儀摸著他的頭髮,聲音有些暗啞:“比我還色。”

宣明爬上去堵住他的嘴,本有些拘束,卻越來越用力,像頭小獸一樣亂拉亂扯蘇儀的衣服。蘇儀被他咬得嘴唇作痛,衣服也扯得亂七八糟,歎口氣把他壓在下麵,舌頭安撫似的在他口中溫柔細攪。宣明的眼角流出淚水,蘇儀用手指擦乾了,把他在懷裡抱緊:“今後我疼你,別難受。”

宣明被他抱在懷裡沒敢說話,蘇儀解開他的衣帶,手在他的衣服裡摸了一會兒,說道:“親我幾下就硬了,現在怎麼辦?”

房間裡黑成一片,蘇儀拉過被子來蓋住兩個人,宣明不敢輕舉妄動,只是緊抱著他的脖子。腰上的手慢慢摸下去,厚繭蹭著他的肌膚,刮出一層薄薄的汗。宣明哼了幾聲,蘇儀覆在他的身上,說道:“多久沒有人疼過你了,嗯?”

“師父、師父疼我,暖煙也疼我。”

蘇儀拉開他的褲子,兩人卷在被子裡抵住私`處揉擦,悶悶的喘息聲唔得人渾身冒汗。宣明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蘇儀壓在他身上慢慢動著,說道:“不是他們那種沒用的疼。”

“他們不是沒用。” 宣明沙啞地反駁,“暖煙雖然要依靠我,卻也是真心疼我。師父、師父對我有恩,要不是他,我早就餓死了。”

蘇儀笑了笑,低著頭吻他:“你倒是知恩圖報。要記得我對你也有恩,也要回報。”

宣明低聲說道:“我知道。”

兩人勾著舌接吻,那東西都已經硬得堅硬難受,蘇儀用手攥著兩根東西一起揉動,笑著說道:“我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當年提點過我的人,我定然也忘不了。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宣明,你說是不是?”

宣明早已經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只是難受得挺動腰肢,蘇儀的手勁加大,捋動得越來越快,宣明只覺得快感節節攀升,呻吟著叫道:“是、是,沒錯。”

兩人的動靜雖然大,幸而都是捂在被子裡,只聽得到悶悶的喘息。宣明被他捋得難以自控,不多時哭著射了出來。蘇儀把自己也捋射了,因覺得沒地方噴,有些委屈,洩恨似的緊掐宣明的腰,全都噴在他的身上,末了又把最後幾滴在他身上抹了抹,這才笑著說道:“喜歡嗎?全都是我的。”

宣明啞口無言。誰不知道全都是你的。

蘇儀又抱著他接吻,宣明要躲,蘇儀單手鉗著他的兩隻手腕壓在頭頂,說道:“說喜歡,以後就一滴不剩地全留給你。”

宣明不說話,蘇儀有些不爽地攥著他的腰,不鹹不淡地說:“你師父和暖煙還在靜山侯府呢。”

宣明脖子根有些發熱:“喜歡。”

蘇儀的嘴角勾起來,眸色微動,低下頭來吻他,喉嚨深處發出含糊的聲音:“我也是,喜歡。”

正在摟著溫存深吻,大門外突然有些雜亂的聲響,宣明一驚,蘇儀卻是在他之前就聽到了,摟著他捂在被子裡,在他耳邊輕聲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宣明道:“我已經想好了對策,三日之後靜山侯府大門緊閉,就是我佈陣的時候,夜半子時靜山侯一定會死,你在外面接應,把暖煙和師父救出來,行麼?”

“布什麼陣?” 蘇儀低聲道,“你該不會是真的要為他改命?”

“不是,假借佈陣,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他。既來近來有餓鬼吞魂,那就正好,就把他當成是被餓鬼殺了的便是。”

蘇儀點頭道:“這種死法是最好,不能傳出他意圖謀反之事,也不能讓皇上起疑。”

宣明怔了怔,這才明白蘇儀還有別的考量。不殺靜山侯,靜山侯必定會殺自己;殺了靜山侯,又讓蘇儀在皇帝面前難以交差。如果皇帝起疑派人來調查,發現靜山侯意圖謀反,自己又跟靜山侯來往密切,那不是對自己更有疙瘩?

宣明低頭想了想:“你放心,靜山侯謀反之事尚未有跡象,這就是很簡單的餓鬼吞魂之事,他的死是意外。”

外面的人已經闖了進來,蘇儀披上衣服,又不放心地說:“我還是帶你走吧。”

他前些日子派人調查宣明身上的傷痕,今天剛有了消息,從京中傳來了消息,親信找到當年一個曾在風揚府中做事的人。那人雖不明白具體,卻也說了些大略的情況。

宣明不能再被人關了。

宣明道:“他要我幫他設陣,現在不敢對我做些什麼。你記得三日後子夜時分去接應我。”

蘇儀心中憋氣,還是笑著說道:“你放心,三日之內我就把暖煙和你師父救出來,那時再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不遲。”

說完捏了捏他的臉,跳窗走了。

臥房門口傳來噪雜的腳步聲,宣明披上衣服去打開門,院子裡站著的果不其然是靜山侯派來的四個守衛。

領頭的低頭說道:“不知道先生在家裡,多有得罪,還以為先生與朝陽侯在一起。”

宣明微微皺眉道:“他不過是找我算命,問清楚了自然就回去了。我都已經睡下了,你們吵嚷些什麼?”

領頭望房間裡望了一眼,似乎真是什麼人也沒有,只是空中有種淡淡的味道,心中不解了片刻,低頭說:“在下不敢。”

(十)

這四人要輪番看守,宣明把暖煙的小房間和柴房收拾出來,暫做他們休息睡覺的地方。他躺在床上一整夜沒閤眼,清晨時分,領頭的敲響了他的房門。

宣明披上外衫走出來,一臉惺忪狀:“何事?”

“侯爺請先生去一趟別舍。”

宣明心裡面暗道不好,鎮定地說:“今天要準備陣法,你去同侯爺說清楚,三日後就要起陣,這幾天沒時間過去。”

“侯爺說了,別舍裡準備了早飯,請先生務必去吃,不論如何也要先生過去。”

宣明不慌不忙地笑道:“起陣之前侯爺要沐浴齋戒,這幾日不得見外人,我現在要是去了,到時候起不得陣法,是不是為你是問?”

領頭的低著頭道:“先生請上馬車,不要逼得我們動手。”

宣明見他的態度不容妥協,知道靜山侯是鐵了心要他過去了,冷靜了片刻才道:“等我去更衣。”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迅速給蘇儀寫了一張小字條,放在床上枕頭下面,想了想又覺得不安全,還是撕爛扔了。不多時他梳理更衣後出來,披上靜山侯當日送他的斗篷:“走吧。”

上馬車的時候有個莊稼人打扮的男子正巧路過,宣明在這裡住了一年多,還從未見過附近住了這麼個人,細聽時腳步有些輕,似乎練過武。他估摸著這是蘇儀留下來看住他的人,心思微動,故意向領頭的說道:“三日後是黃道吉日,正是作法起陣的時候,侯爺心急也沒用。”

領頭的說道:“侯爺不心急,只是想請先生去吃早飯。先生說何時起陣,何時才起陣。”

宣明上了馬車,領頭的把簾帳拉下來,馬車裡一片陰暗,不多時慢慢晃動起來。

外面什麼也看不見,宣明低頭緊攥著手裡的銅板,往空中一擲。

卦象不明。

給自己算命的時候,永遠都是卦象不明,前面的人生像是層層遮擋的迷霧,偶爾算出些大概,也弄不清楚究竟會發生什麼。

靜山侯就在院子裡等著,宣明被人領進去的時候,靜山侯正蹲在地上跟自己三歲大的兒子玩耍,旁邊站著一位美姬微笑而望。小男孩這時候話還說不清楚,只是笑著在靜山侯懷裡撲打,靜山侯見宣明走進來,牽著兒子軟軟的小手向他走來,對著兒子道:“這位是宣先生,知道他是誰麼?”

宣明勉強笑著,恭敬地行禮:“侯爺。”

小男孩稚聲稚氣:“不知道。”

靜山侯溫和地笑著說:“宣先生是父親的恩人,知道什麼是恩人麼?父親有難,宣先生將來要救我的命,也就是會救你的命。你跟父親的恩人應該說什麼?”

小男孩咬著手指頭,露出稚嫩的乳牙:“謝謝宣先生。”

宣明此刻笑也笑不出了,點了點頭,低下頭不言不語。靜山侯抱著兒子親了幾口,向著身邊那美姬吩咐道,笑意收斂了些:“帶他下去吧,我與宣先生有事商議。”

美姬緊張地抬眸看了宣明一眼,抱著兒子下去了,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靜山侯站直了身體,一身素白衣裳,映著深秋的陽光,微微笑著對宣明道:“年少時輕狂,什麼都不怕,如今有了孩子,整個人的心境都不一樣了。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他們考慮,宣先生說是不是?”

宣明笑了笑:“小公子的確惹人憐愛。”

“我死,他便也要死。” 靜山侯笑著邁開步子,平靜地說,“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我有了孩子之後才有些領悟。即使讓所有的人死,我也不能讓他出事,先生可明白我的處境?”

宣明心道,這是擔心他死得不甘心不情願,給他看看自己剛會走路的兒子,讓他覺得死得其所?

宣明笑了笑說:“宣明現在只想保得暖煙和師父的性命,其餘的也管不了什麼,侯爺不必擔心。”

靜山侯停下來笑了笑:“宣先生,不妨我同你說個清楚。我活一天,你便也活一天,你師父同暖煙便也活一天。我要是哪天死了,你們三人便也陪著我一起去。”

說完他又看著宣明,聲音緩和幾分:“但先生要是為我做成這件事,我擔保暖煙和簡國師平安一生,再也不求任何東西。”

宣明靜靜不語。

靜山侯又笑著問道:“昨夜同朝陽侯在一起可還高興?”

宣明冷靜地說:“朝陽侯不過來找我算個命,侯爺倒也不必太害怕,草木皆兵。”

靜山侯道:“朝陽侯就是劉秀的一條狗,劉秀讓他殺誰,他就殺誰。他這次來是為了何事,跟先生說了麼?”

“朝陽侯的封地在此,不過是過來住住。”

靜山侯冷笑一聲:“他在京中諸事繁忙,會有時間來這裡遊玩?先生不想承認也不打緊,不如直接同先生說開了吧,你可記得當年風揚捉劉秀的事?”

“自然記得。”

靜山侯道:“當年風揚算出劉秀的所在之處,只可惜沒有辦法引他出來擒獲。我是劉秀身邊的人,不小心被風揚捉住把柄,不得已才答應風揚,將劉秀當日的行蹤告訴他。劉秀被風揚關了好幾年,受盡苦楚,如今正派人追查此事。先生若是不幫我,只怕我死路一條。”

宣明心道,蘇儀說劉秀懷疑靜山侯當年出賣了劉縯,想不到他連劉秀被擒都摻了一腳,怪不得怕成這樣,連殺兩個朝官,蓄意謀反。

宣明不說話,只是等著下文。

靜山侯又笑了笑,說道:“這兩日我款待了先生的師父一番,先生猜你師父告訴我什麼了?”

宣明聽說“款待”兩個字便知道不好,勉強問道:“什麼?”

“簡國師說,風揚當年早已經毀了仙根靈脈,不能蔔算。既是不能蔔算,當初他怎麼推算出劉秀下落,根本就是先生出手的,對吧?” 靜山侯把宣明的臉掰上來,臉上閃過一絲狠辣絕情,“如果讓劉秀知道你當年的這件事,你覺得劉秀會怎麼對你,朝陽侯會怎麼對你?”

宣明冷冷地看著他。

靜山侯把他的下巴放了,又恢復到平時冷靜的神色,嘴角掛上一抹淡薄笑意:“所以說,我與先生是一條船上的人,如今都是窮途末路,不拼死一爭便沒有活路。”

宣明低著頭不說話,靜山侯撫了撫他的頭髮:“先生以為我在求你,其實你會錯意了,先生要麼自己一個人死,要麼讓暖煙和簡國師陪著你一起死。你若幫我逆天改命,我定然好好安葬你,且把暖煙和簡國師送走,遠離這是非之地。”

宣明沉默了許久,笑了笑:“宣明有自知之明,侯爺不必擔心。三日後正是黃道吉日,請侯爺這幾天沐浴齋戒,不要見外人。我去做些準備,後日就會回來。”

“三日之後?”

“不錯,三日之後。” 宣明見他的面色陰晴不定,狀似不在意地說,“不然等等也可,後個月的初九也是個好日子,適合起陣。”

靜山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三日之後就三日之後,這三日`你就留在這宅子裡,等陣法一成,再出去不遲。”

宣明冷靜道:“全憑侯爺吩咐。”

靜山侯點點頭,又笑著說:“先生要是盼著朝陽侯來救你,那就大可不必了,那日請朝陽侯來喝酒之時,我便趁機讓他喝下了符水,近日來餓鬼吞魂,今天夜裡就是朝陽侯的葬期。”
宣明聽說他要殺朝陽侯,微微白了臉,沒有說話。

靜山侯把領頭的叫過來,說道:“先生這幾日怕是要辛苦了,設陣需要些什麼東西,全都準備好,帶先生去他的房間。”

“是。”

宣明於是被他關了起來,不能出門,不能隨便與人說話,只在房中靜坐。翌日清晨靜山侯派人傳來消息,朝陽侯府大亂,蘇儀夜裡不曉得出了什麼事,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了,城裡面沸沸揚揚,都說是厲鬼作祟。

宣明聽了無動於衷,靜默了許久才說:“知道了。請侯爺把我昨天要的東西準備好,後天夜裡起陣,不得耽誤了時辰。”

朝陽侯有他給的靈符,夜裡不對勁時只要燒了就能化解危難,一定不可能死,這絕對是蘇儀的計策。

心裡面雖然是這麼想,畢竟有些不安穩,宣明趁人不注意,暗中蔔算一卦之後才略略放下心來。這哪裡是死了的卦象,根本活得比自己還好許多,就算冷不丁地當膛捅上幾劍怕也能留下一口氣。這人果然是將計就計,暫時裝死,讓靜山侯沒有防備。

領頭的把宣明的情況如實稟報給靜山侯,說道:“實在看不出來什麼,沒有傷心害怕,也沒有食不下嚥,卻也不像在期待什麼,就只是沒有半點表情反應。”

靜山侯覺得萬事都讓人不安,卻也想不出多麼好的辦法,吩咐道:“起陣時把暖煙和簡平綁在一旁,要是出什麼差錯,立刻把他們殺了,逼宣明就範。”

“是。” 領頭的說道,“何不把暖煙的手指剁下一根,扔到那宣明的面前,讓他憂心暖煙的性命,到時候不敢胡來?”

靜山侯皺眉道:“現在傷暖煙有何用?下去吧。”

兩日之後皓月當空,別舍中搭建起一座高臺,寬四丈,高七丈,香爐中青煙飄渺,地面畫了一個巨大八卦,八個方位各站一個侍衛。靜山侯把所有閒雜人等一概摒退,對外只說家中不甯,請法師來作法驅鬼。宣明披頭散髮站在高臺當中,一身寬大道袍,朗聲說道:“請侯爺上臺。”

簡平身體弱起不了床,靜山侯派人把他抬出來在椅子上,此刻正憂心忡忡地半躺著往上看。暖煙眼中含淚,胳膊纏著白布還沒有好,被人鉗住站在一旁。宣明往下望著,二十名全身帶刀侍衛站在簡平和暖煙四周,刀出鞘、弓在手,似乎只要出什麼差錯,這兩人就會立刻斃命。

靜山侯全身白衣飄動,不慌不忙地走上高臺,也隨著他往下看了一眼:“先生請,只要我平安無事,這兩人也不會有什麼意外。”

宣明看著天色,正色道:“陣中一切皆聽我的命令,侯爺請于八卦正中站好。”

此時風起,靜山侯白衣飄蕩,宣明手持寶劍邁開步子,口中默念咒語,不多時進入混沌之境。忽聞天上雷聲陣陣,疾風電閃,靜山侯心中生懼,這時候又不敢打攪宣明,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作法。

一個時辰後風聲更響,園子裡樹枝枯葉嘩嘩而落,連這臨時搭起的高臺也搖搖欲墜,夜如潑墨,不知不覺時幾滴雨點落下來。霎那間暴雨降臨,靜山侯頭頂沒有遮擋,站在高臺正中如同落水雞一般,只是咬牙忍耐。

足足延續了兩個時辰,宣明渾身濕透虛脫,體力不支,聲嘶力竭朝天一聲大喊,拉過靜山侯的手臂,以手指畫上一個奇形怪狀的符號。瞬間,狂風驟停,大雨漸歇,靜山侯平靜下來低頭看著,手臂上的符號雖不認得,卻也顯現出淡淡金光,看起來極是尊貴,嵌入皮膚之中經久不褪,連雨水也洗不掉。

周圍無人敢說話,只是抬頭望著高臺上的幾個人。宣明緩緩道:“陣法已成,侯爺如今有了尊貴至極的命格,我也折損了三十多年的陽壽。”

靜山侯管不得他,心中激動難耐,捧著手臂向台下而去。宣明在他背後喊道:“侯爺雖然已經改了命,尚需感謝諸神之佑,否則宣明命休矣。侯爺應去無人打擾之處靜心祝告,以免禮數不周,惹得眾神仙不喜,留下後患。”

靜山侯對著高臺之下說道:“把簡國師和暖煙送回房中,好好侍候款待。” 說完又對宣明道:“先生有神將之才,前些日子虧欠了先生,來日必定好好報答。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打坐,祝告時有何等禮數?”

宣明說道:“最好是找一密不見人之處,越是能摒除雜念,則越容易得到諸神仙的庇佑。禮數倒也不難,準備香燭糕餅,我教侯爺說幾句便是。”

靜山侯自然是等不及,說道:“我有一密室倒是平時靜心打坐的地方,不如先生隨我去那裡。”

大雨過後都已經濕透,靜山侯先去換了一套家常衣服,引著宣明來到後院書房旁邊的密室當中。這密室建在地下,是靜山侯平時冥思之處,地方寬大,全都是石頭建造,分為內外兩層,不但到處堆滿書簡,牆上也掛著不少弓、長劍、匕首等兵器,做工精緻,一看就是價值連城之物。

宣明胡亂編造了幾句祝告之詞,泰然自若地教了他。密室的內層只能從裡面打開,靜山侯不怕人趁他打坐時進入,於是也沒帶侍衛,只是讓宣明在外層坐著,自己進了內層鎖上。宣明本來只需要他待在個無人的地方就好,想不到竟然是如此隱蔽的地方,心中暗道:果然是天不佑他,這地方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他了。

宣明把密室外層的門也關上,靜靜坐著等待。他現在不清楚時間,卻也知道離子時不到半個時辰了,只要蘇儀不出意外地前來搭救,他便能隨著師父和暖煙出去。宣明閉目養神等了許久,身邊無端端起了一陣陰風,寒涼入骨,接連不斷,似乎有不止一個魂魄前來。

鬼魂陰氣寒重,令人心驚膽戰,好在不是為了宣明而來。他不知道靜山侯見沒見過逆天改命的魂咒,因此不敢亂來,在靜山侯身上畫的確是真咒,只可惜陣法卻摻了假,看起來聲勢浩大,卻暗藏召喚鬼魂之術。

此陣名為獻魂,自願把魂魄送給周遭餓鬼吞食,與靜山侯的餓鬼吞魂有異曲同工之效,卻是厲害得多。

又等了不一會兒,宣明只聽到內層傳來一聲慘呼,又忽然間沒了聲音,四周陰風不斷,分明是有厲鬼來往相鬥,爭相搶奪其魂魄。這獻魂是他所有魂咒中懲罰最輕的一個,三魂七魄歸入地下之後可以合聚重生,不影響來世的轉生。其他的魂咒動輒連坐三世,那便有些懲罰太過了。

不多時,內層什麼動靜也沒有了,宣明知道靜山侯已死,略略靜坐了片刻,心中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靜山侯這個人,德不足以服人,狠辣不足以駭人,即便把他殺了,也實在叫人難以暢快。

當年簡平為王莽逆天改命,是因為前漢殺了簡平全家,兼之王莽心思深沉,半路上救了簡平,從此照顧有加,動之以情,才使得簡平誠心歸順。簡平為王莽逆天改命,想的是為全家報仇,不得已而為之。

靜山侯要是願意效仿王莽的以德服人,先暗中用手段讓官府把暖煙和簡平殺了,順便把宣明下獄,那時他出手把宣明救下來,宣明感恩戴德,心中了無牽掛,倒也有可能不顧自己的性命,為靜山侯逆天改命。

又或者,他若真想讓宣明害怕擔心,直接把暖煙的手指頭剁幾根,讓宣明心疼肉痛,知道他絕對不是說著玩,宣明就算亂來也要好好想清楚。

只可惜,他兩樣都做不到。

宣明站起來打開密室外層的門,遠遠地聽到有喧鬧噪雜、喊打喊殺之聲,心中突然生出些重見天日的感覺。

蘇儀沒有食言,真的來救他了。

內層的門從外面打不開,只怕等下要找人撬開,宣明靜靜地理了理衣服,破著腿邁開步子。

突然間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開門聲,宣明的腳步一停,立刻向後看過去,只見密室內層的門緩緩開啟,身著白色衣衫的靜山侯緩緩走了出來。

宣明冷冷地看著他,只覺得他的表情略微有些淡漠,少了點什麼,像是靜山侯,又似乎不像是靜山侯。冷意從宣明的脊樑骨慢慢爬上來,不對勁,這人不對勁。

宣明立刻轉了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跑去,在走廊裡急步而行,口中輕聲叫著:“蘇儀,蘇儀——”

他想跑,卻是跑不快。

身後的人像是毒蛇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上來,擰住他的脖子往後拉,宣明的咽喉被他掐住,臉頓時漲得通紅。一雙手硬生生把他拖進密室之中,靜山侯的臉上還是沒什麼情緒,卻用一種讓他遍體生寒的語調說:“師弟,好久不見。”

宣明發不出聲音。

“還記得我麼?” 身後的人笑著,“你怕什麼?每次見面都這麼怕我,我要生氣了。”

宣明抓住他的手緊緊摳著,呼吸粗重,心裡叫著“蘇儀”,眼前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在他面前關上,外面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十一)

靜山侯把宣明放在地上,靜靜地看著他。宣明低著頭坐起來,也忽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風揚。”

這裡多少多少怨魂野鬼,卻偏偏招來了風揚。

風揚低著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袍:“這身體倒是不錯,我被你殺死的時候,大約就是這個年紀。”

靜山侯死了,魂魄離體不能回來,但別的厲鬼想要擅自進入他的身體,卻也有違天道,一不小心就會魂飛魄散。

風揚竟然這麼不顧安危。

風揚又狀似無意地道:“你在我面前不愛說話,每次都是這種表情。你在想什麼?等著你的朝陽侯來救你?”

靜山侯已經死了,就算風揚附身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屍體幾日之後就會開始腐爛,風揚就算想做惡也難成大氣候。

風揚無動於衷看著宣明的表情,忽然間笑了笑:“師弟,我以為你不言不語的很順從,想不到你竟然也能把洛謙的魂魄招回來殺我。” 他頓了頓,又笑著說道:“想來,是我當年與你玩的不夠。”

宣明緩慢地站起來。

風揚走到他的面前,笑著說道:“師弟,我知道你在等人來救。他們一時半會兒也進不來,我們繼續玩你小時候愛玩的追人。你跑,我追,追到你了我們就算命。”

宣明聽了破著腳轉頭而行,臉色發白,額頭冒出冷汗,只聽風揚又在他的背後道:“快點。”

宣明哪裡能走得快,剛行了十幾步,背後傳來腳步聲和笑聲,原來是風揚學著他的模樣走路。宣明不去理他,風揚走上來拉住他的肩膀:“小時候倒還跑得快,越大越慢,再怎麼跑也比不上我走。師弟,你說這都是誰的功勞?”

宣明轉頭看著他,風揚把他按著坐在地上,從他袖子裡掏出兩個銅板,笑著說:“來算算,你什麼時候可以名揚天下?”

宣明咬著牙不說話。

風揚從身上抽出靜山侯防身用的匕首,在他的臉上擦了擦,正色道:“算算看吧,你不是從小有雄心壯志,想要名揚天下?”

刀尖微微壓下來,眼看就要劃出一道紅痕。風揚慣使右手,因此之前臉上的舊傷疤全都在宣明左側的太陽穴周圍。

宣明抬起頭看著他:“不想成名,也沒那本事,我不過是個瞎眼瘸腿的廢人。”

風揚的臉色陰晴不定,匕首稍稍離開了些,又緩緩說道:“別這麼說,瞎了眼瘸了腿也算不得什麼,說得好像是我毀了你的一生。來算算,接下來我要劃傷你什麼地方?算對了就不傷你。”

宣明抿著嘴唇:“自己的命,自己算不透。”

風揚笑著說:“是麼?你是師父口中的曠古奇才,算算看,說不定就能救了你呢。”

宣明從地上撿起兩枚銅板,隨意地在空中扔起,往返六次,掃了一眼卦象道:“你想傷我的腿。”

風揚笑著用匕首在他的手心上劃著:“好算計,最不希望我傷你的腿,便說我要傷你的腿。猜對了我就只能作罷,猜錯了,腿也不會受傷。”

說著刀尖來到宣明完好的右眼之上,輕輕刺著他的眼皮:“也好,不傷你的腿,要是想傷你另外一隻眼睛呢?”

宣明的胸口起伏,全身都在冒汗,鎮定著輕聲道:“你不會傷我的右眼,否則我看不到自己全身的傷,豈不是可惜?”

風揚手上的動作一停,表情驟然難看,又淡淡笑著:“師弟果然是最瞭解我的人。”

話音一落,捧著宣明的手心往下一劃,鮮血直流,皮開肉綻。

宣明的嘴唇動了動,受了傷的手顫抖不已,咬牙忍住沒出聲。風揚喜歡聽他慘呼和哭泣的聲音,越是如此,宣明越得忍著,絕不能讓他舒暢。

風揚果然覺得有些無趣,坐下來說道:“還是你小時候有趣些,哭得停不下來,卻還是強著嘴說我不得好死。長大之後不言不語的,我以為你聽話了,甚至還把你放了出去獨自住著,不想你竟然勾結賀衍把洛謙招了回來。”

說著說著臉色又難看起來,抱著宣明的肩膀道:“還是我們小時候感情好,你說是不是?”

“你是師父的傳人,我只有仰望的份。” 宣明攥著衣服止住手心汩汩的流血,忍耐道,“我們一個月說話超不過十句,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

風揚靜靜地看著他:“是麼?我的靈脈被洛謙毀掉的時候,你難道不高興?”

“我當時不曉得。”

風揚拉過他的手心看著,眸色動了動,淡淡說道:“那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說也沒用,還不如跟你敘敘舊。”

宣明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立刻起身站起來,風揚緊緊攥著他的手腕,似笑非笑:“跑什麼?朝陽侯一時半會兒進不來,你我在這裡待著沒意思,不如玩追人。這次我要是把你抓到,就割斷你另外一條腿,如何?”

宣明腳步混亂地拖著腿往外跑,風揚慢慢從牆上取下來一張弓,笑著說:“你繼續跑,我試試自己射箭准不准。”

話音剛落,宣明的右耳邊嗖的一聲飛過一箭,風揚在他身後開懷大笑:“老規矩,射完三箭,我就要開始追人了。”

宣明此刻唯一的出路,便是進入密室內層把門鎖上。第二箭擦肩而過,劃破了脖子上的一層皮,宣明遍體生寒,這長廊明明不算太遠,卻像是怎麼也走不完。

第三箭遲遲未來,密室內層的門卻只剩四五步。宣明粗喘著急步走上去,忽然間身體被人從腰間抱住,風揚不知道何時從背後追了上來,笑著說:“師弟真單純,我說射三箭就射三箭?”

說著臉色驟然變冷,把宣明摔在地上,手持匕首跪下來,拉過宣明的右腿便要狠狠戳下去。靜山侯雖然不是武人,卻也隨著劉秀打過仗帶過兵,身體氣力自然比宣明要好得多。

宣明慌亂中急聲叫道:“師兄!你做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要回你的靈脈麼?我、我有一法,是近年自己修習得來,我能把自己的靈脈送給你!”

風揚手中的動作驟停,臉色難看,眸色中卻是微微一動。

宣明又道:“我知道你從小不愛說話,也不愛與人來往,只知道勤奮刻苦鑽研玄學。別人不瞭解你,我卻知道你有多喜歡周易卦算!你連吃飯時都把玩銅板,我們之中沒有人比得上你用心,別的師兄到了年紀就想亂七八糟的事,唯獨你不會,也不分心,一心一意只想做師父的傳人!”

風揚的低頭看著他,臉色半青半白。

“你畢生只追求此道,靈脈被毀之後,你根本受不了。你被洛謙傷了之後便更加寡言少語,整日整夜看著我們做你最愛的事,必然心中痛苦。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師父把魂咒傳給我,要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地說今後必將玄學發揚光大,你也不會那麼生氣。” 宣明磕磕絆絆地說,“你才是師父口中的曠世奇才,是我搶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全都是我的錯。師兄,我有辦法把我的靈脈給你,你有了靈脈,就能重新做你最喜歡的事了。”

風揚咬牙切齒:“你也知道自己搶了我的東西?”

“不錯,是我的錯,你才是真正的玄學大家,連師父都比不得你。你本有本事將玄學發揚光大,成就一生,名留青史,全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洛謙的錯,我們才是害了你的人。”

風揚慢慢站起來,聲音中不知不覺有了一絲慘然:“洛謙該死,洛謙該魂飛魄散。”

“是,洛謙該死。”

風揚低頭看著摔在地上的宣明,嘴唇輕微動了動:“你真有辦法,讓我的靈脈——”

“有。” 宣明坐起來結巴道,“等我出去之後與你作法——”

“胡說八道!” 風揚的臉色猙獰,手指淩厲掃過來,恨恨地掐著宣明的脖子,“且不說你是不是真有辦法,我現在不過是個魂魄,這身體幾日之內就會腐爛,何來恢復靈脈一說?”說著越發恨起來:“竟然敢騙我,宣明你好大的膽子,我掐死你!”

他多年來他痛苦掙扎,卻無論如何也發洩不出,剛才宣明的一番話句句入心,竟覺得從來沒人像他這麼瞭解自己的感受,如今猛然間明白宣明說的沒有一句是真的,自然是痛苦得難以控制。說著,風揚雙手的力氣加大,壓著他倒在地上,深深嵌入他的皮膚之中,宣明登時臉色紫漲,雙手胡亂撲打。

這時候密室的牆壁突然傳來轟隆的響聲,震耳欲聾,像是有人在外面用蠻力擊打牆壁。風揚此刻已經快要瘋了,雙目通紅道:“你那朝陽侯來救你了,我們不妨試試看,究竟是他能先進來,還是我先能把你掐死。”

眸色嗜血,似乎不殺了他不甘休。

宣明的手胡亂在地上摸著,竟然摸到了風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順手在風揚身上狠狠一戳。風揚的身體流血,卻毫不在意地笑著:“我本就是個屍體,沒有痛楚,你想殺也殺不死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宣明心中只剩下絕望,這密室全都是石頭所建,就算能打穿個洞口,一時半會兒人也沒法進來,只得狠狠用匕首戳著他的身體。風揚的力道絲毫不減,宣明眼前發黑,雜亂中聽到密室牆壁轟隆一聲,只聽到外面人的喧鬧聲。

就在這時一道強勁的風聲,風揚突然間身體一歪,頭上突然間插入一隻長箭,就把靜山侯的頭狠狠釘入牆壁的石頭之中。

宣明慌亂地睜開雙目,只見風揚腦袋不斷流血,身體動也不能動,卻還是滿腹惡意地看著他,雙手亂抓。這情景實在有可怖,宣明連滾帶爬地逃開了,往箭來之處看去,只見牆壁被打開了臉大的洞口,蘇儀舉著弓站在外面,轟隆聲不絕,不少人還在不斷擊打著想要進來。

片刻一聲巨響,牆壁轟然倒塌,蘇儀帶著人走了進來。靜山侯想要把腦袋從箭上抽出來,鮮血流淌,血肉模糊,在場的兵士隨從們誰也沒見過這種駭人場景,全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蘇儀說道:“靜山侯厲鬼纏身,大家親眼所見。”

身邊諸人連聲答應,就連靜山侯自己的人也難以辨駁,只是呆呆看著。

正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不人不鬼的東西,靜山侯的身體突然間一動不動,緊接著一陣陰風襲來,宣明捂著脖子臉色漲紅,竟像是又被人掐住的模樣,站在原地竭盡全力道:“符、要符——”

這次不但隨從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連蘇儀也慌了,抽出劍來刺了幾下,但那本就是個戾氣極重的厲鬼,怎能用尋常之法對付?蘇儀束手無策,慌得喊道:“去找符來!”

隨從們頭皮發麻:“哪裡有?什麼樣的符?”

蘇儀吼道:“蠢材!無論見到什麼符都拿來!”

宣明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尋常驅邪之物對風揚沒什麼用處,他平時身上總帶著幾張符,風揚的魂魄若敢來惹他,必然招致魂飛魄散。可是他今天設陣,身體全都淋濕,此刻什麼都沒帶。

脖子上鬼氣寒涼,宣明幾乎能感覺到風揚陰測測的冷笑。這人的恨意似乎永無止境,宣明心灰意冷,緊握著蘇儀的手:“我、我——”

就在這時,空中突然間飛來一道燃燒的靈符,宣明脖子上的緊箍突然間松了,那靈符貼在眼前一團不知是什麼的東西上面,翻湧掙扎,似乎能聽到那東西的痛苦嘶吼,在密室裡瘋了似的橫衝直撞。

宣明怔怔地望向洞口,只見簡平站在一旁,面色有些淒涼,手中尚有一張燃著的道符。

“師父,你把他、把他——” 要讓他魂飛魄散?

簡平望著密室,淡淡說道:“你們都出去吧,這裡有我管著。”

(十二)

蘇儀讓隨從們都退出去不得打擾,也拉著宣明出去了。簡平慢慢地坐下來,那團化不開的戾氣仍在密室裡呼嘯衝撞,似乎痛苦得難以忍受。簡平低著頭道:“你恨我吧?”

戾氣自然發不出聲音,只是狠狠擊打著牆壁,簡平又繼續道:“你做我弟子的時候,只不過才九歲。那時我問你父母怎麼死的,你說父親喜歡賭錢喝酒,不高興了就打人,母親被父親活活打死,父親不小心摔進溝渠扭斷了脖子。我當時算了一卦,你父親是被你推下去的,當時我看你被他打得全身是傷,可憐你的身世,於是沒有戳破。其實我當時就該預料到,是不是?”

簡平自言自語:“那時我的家人死了不到一年,自己也寂寞孤苦,於是把你收做弟子。你雖然不愛說話,對我卻是極好,照顧周到,恭敬孝順。那時你年紀小,有時候夜裡做了噩夢睡不著,就會在我門前坐著。”

戾氣呼嘯著朝著他奔過來,穿胸而過,簡平被陰寒之氣掃得一陣顫抖,閉上嘴忍了片刻,才又道:“有些話一直沒敢說出口,對其他徒弟不公,對宣明更是不公。你生我的氣罷了,生洛謙的氣罷了,為什麼獨獨又去折磨宣明?”

密室裡忽然間沉靜下來,那釘在牆上的靜山侯半邊頭血肉模糊,卻又忽然間開口說話,讓人毛骨悚然。那聲音沙啞,含著極深的恨意:“我去殺劉秀之前找你蔔算,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那次出門會有危險?”

簡平掉下淚來:“我為王莽逆天改命之後,他多次從我口中套問將來的真命天子,我推說算不出來。那時王莽慢慢待你極好,時常招你入宮。我告誡你王莽心機深沉,可惜你涉世未深,被他的花言巧語和賞賜迷惑,竟想找出真命天子殺了他。我說了幾次你不聽,知道你出行之前必然會找我蔔算,才想著讓你去受受苦也好,便說此行沒有太大的兇險。”

屍體的聲音越發痛苦:“你明知道我這一生什麼都沒有,唯有你,唯有周易卦算,一夜之間卻什麼都沒有了。”

簡平垂著頭只是掉淚。

屍體聲嘶力竭:“你讓我吃苦我能明白,教訓我也在情理之中,為什麼這麼狠心,連我靈脈會被毀都告訴我沒有兇險!”

簡平忍不住道:“我當時根本沒算出來,只是算出你不會死……”

屍體似乎怔愣了一下,又立刻猙獰道:“胡說八道!你的卦算神乎其神,怎麼會算不出?你還想騙我!”

簡平冷靜了片刻,從懷中又掏出一道靈符用火點燃了:“我本望你死後能投胎轉世,一直等著你恨意消退,可是你不但不甘休,還想要變本加厲繼續害宣明。他是我們之中最無辜的那個,我當真不能再讓你這麼繼續下去了。”

風揚的身體慢慢顫抖起來,血紅的雙目裡留下眼淚,聲音也有些恐懼:“你不能這麼對我,不能讓我魂飛魄散……”

靈符飛著向風揚而去,貼上他的額頭,風揚全身劇烈地抖動,哭著喊道:“師父,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生活了五年,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先讓我的靈脈毀了,又讓我魂飛魄散?”

簡平淚如雨下,閉著眼睛不去看他,輕聲說道:“一切都是我不對,你怪我吧。你好好待在靜山侯的身體上,等到頭髮成土,骨成灰,全身的戾氣散盡,記憶不再,再重新為人吧。”

那屍體一驚,拼命地想要掙扎出來:“師父,我不想永遠留在這一身腐骨之上,獨自守著千年,那還不如把我殺了,師父!師父!”

永遠待在陰暗不見天日的地下,獨自一人死守著禁錮自己的屍體,直到身體變成泥土,直到髮絲也消失不見,忘記一切,不再記恨,不再有念想,這便是他的歸宿。

簡平口中默默念了幾句,靜山侯的身體慢慢地一動不動,睜著恐懼無神的眼神,聲音越來越小:“師父、師父……”

冷風從洞口灌進來,簡平在黑暗裡靜靜坐著。

(十三)

蘇儀輕聲在宣明耳邊道:“都聽見了?”

宣明點點頭,輕手輕腳地來到院子的角落裡,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這些年來我自以為把師父救出來,勞苦功高,其實也不過是自作多情。師父、師父心裡面……”

蘇儀握著他的手,把他不敢說的心裡話說了出來:“你師父心裡說不定怪你殺了風揚。”

宣明的眼角滴下淚來:“嗯。”

蘇儀這時候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好,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明白了就好,別難受,我在你身邊呢。”

宣明只覺得肩上一個極重的包袱卸下來,心情竟然有些釋懷暢快,他一直不明白師父為什麼對風揚的死那麼在意,對自己有些疏離客氣,其實真相說穿了,也不過是這麼簡單而已。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說:“當年風揚總拿師父的性命威脅我,我擔心師父被他害了,所以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其實師父心裡疼愛的還是風揚,我這身傷看起來可憐,其實也算是自作自受。”

雖然笑著,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滴落下來。

蘇儀輕輕把他攬在懷裡:“這世上總有不懂得珍惜你的人,這身傷又怎麼了,也不耽誤你開心快活。我小時候,我娘親也是喜歡我哥哥,表面上雖然對誰都一樣,但是只有我們做兄弟的才能感覺出來。我娘親進門之後兩年不曾生育,要不是我大哥出生,她的地位都不穩,因此對大哥尤其溺愛。親生母親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本就沒有親情的師父。”

宣明摸著自己的臉,情緒一時間控制不住,含淚看著他:“你、你不覺得我難看?”

蘇儀聽了挑眉笑道:“小瘸子,你當我是沒見過場面的公子哥麼?你去看看軍中多少人缺胳膊少腿,有些人整張臉都被火燒過,你這又怎麼了?”

宣明怔怔的:“他們就算身上有傷,那也、那也跟你沒關係……” 你又不用上他們。

蘇儀忍不住輕聲笑著,促狹道:“你在擔心什麼?”

宣明低著頭不說話,蘇儀把他壓在牆角的陰暗處,臉貼近:“你擔心我對你不硬?”

似笑非笑的臉極具壓迫感地罩在面前,宣明忍不住紅了臉,小聲道:“你做什麼,被人看見怎麼辦?”

蘇儀低著頭含住他的嘴唇,故意使壞,笑著說:“我想拿你泄火。” 說著舌頭鑽了進來,把他的頭抵在牆上接吻。

這地方算不上最隱蔽,一不小心就能讓人發現,只不過越是如此卻也越刺激。宣明被他猛烈的吻親得有些發硬,蘇儀摟緊了他的腰,兩人的私`處隔著衣服抵在一起。蘇儀舔著他的脖子,手也摸進他的衣服裡,兩人正在不死不休地糾纏,忽聞不遠處傳來一聲隨從的咳嗽。

“侯爺,大夫和縣令都請來了。”

宣明立時紅了臉,趕緊低著頭拉好自己的衣服,蘇儀轉頭淩厲地掃了貼身隨從一眼,隨從無辜地低下頭不敢看,頭皮發麻:“到門口了,不然也不敢打攪侯爺雅興。”

蘇儀又抱著宣明溫存一會兒,輕輕摸著他脖子上一圈紫紅,問道:“究竟為什麼風揚會出現?”

宣明低聲道:“我不小心把他招來了。”

蘇儀低頭看著宣明流血不止的手心,勉強笑著說:“縣令來了你別多話,要是問起,只說靜山侯近來家宅不安,找你來起陣作法,只可惜還是被厲鬼上了身。”

“我知道。”

這時靜山侯的別舍中亂成一團,剛才靜山侯那副厲鬼上身的模樣不少人都看在眼裡,誰也心驚膽戰,更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縣令來了之後雖說是調查其詳,卻也焦頭爛額,像只無頭蒼蠅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隨從準備了房間讓宣明休息,宣明把背好的那番話說完就進去了,不多時只見蘇儀也走了進來。

大夫早在房間裡等著,匆匆跪下行了個禮便開始為宣明治傷。好在都是皮外傷和擦傷,大夫細心地清理乾淨上了藥,把宣明的手包紮起來,說道:“傷勢不重,幾天就能好。”

“多謝,大夫慢走。” 蘇儀讓人把大夫送出去了,把門關上把其他人趕出去,給他倒了一杯茶,坐在床上坐著看他。

宣明看他的眼神就有些背脊涼颼颼的,好不容易咕咚咕咚喝乾淨了,蘇儀把茶杯放在桌上,低著頭掀開他的外衫,只見衣服髒亂,褲子上卻有點點殷紅:“腿也受了傷?怎麼沒說?”

宣明見他的手解開自己的腰帶,磕磕絆絆地說:“不、不是多大的傷口,被刀尖刺了一下。” 話未說完腰帶散開,蘇儀把他的褲子拉到膝蓋,大腿上果然有條比指甲略長的小傷口。

蘇儀低下頭在腿上為他舔血,宣明渾身打顫,左手輕撫他的頭髮。舌尖把血舔乾淨,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滑上來,宣明不由自主地發抖,輕聲道:“多謝、多謝侯爺來救我。”

“謝?怎麼謝?” 蘇儀傾身壓上來,低著頭看了他片刻,嘴唇含住他的,“今夜去我家吧,給你機會好好謝我。”

宣明含糊地說:“等下得跟師父和暖煙回去。”

蘇儀聽了馬上抬起頭來,有些不高興:“你欠我這麼大的人情,讓你去我家睡覺也推三阻四?”

宣明看著他:“師父剛把風揚處置了,現在心裡面肯定難受。我不是說自己是濫好人,師父偏心是真,但怎麼也算為了我犧牲了風揚,至少剛才沒有眼睜睜地看著我被風揚殺了。侯爺莫怪,我斗膽打個比方,如果侯爺的母親為你犧牲了你的大哥,你會怎麼對待她,難不成還要繼續怨恨她麼?”

蘇儀皺眉看著他,忽然間又笑了笑:“他是你的長輩,你自當還需盡孝。”

宣明忍不住把他抱緊,心中暖流緩緩而過,笑著說道:“我覺得侯爺、侯爺說話總是能說到我心裡去,我也是這麼想。師父總歸對我有養育之恩,他疼愛風揚,我如今清楚了,也不願想太多了,今後繼續孝順他便是。我還有暖煙。”

“你有暖煙?”蘇儀本來撫摸他的臉,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才臉色一黑,推開他說道,“你說什麼?你有暖煙?”

宣明低著頭半晌不語,蘇儀見他一點聲音也沒有,心裡也是焦急難受,忍耐著輕聲說道:“宣明,你今天給我句真心話,你到底想怎麼樣?”

宣明還是不肯說話,蘇儀等得逐漸心灰意冷,說道:“宣明,我自從認識你開始,說笑也好,調戲也好,我以為我們心有默契不說出口。你到底有沒有感覺出來,我、我挺喜歡你的?”

蘇儀撿起衣服便要下床,宣明突然間低頭拉著他,蘇儀忍著氣說道:“我都已經把話說了,你現在是要怎麼樣?我蘇儀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你要是說你只有暖煙,我明天就回京城,從此不再跟你見面。”

“不再見面”這四字像是真的刺痛了他,宣明慢慢抬起頭看著他,仍舊死死拉著他的手腕,聲音卻有點發顫:“蘇儀,你搞不懂是不是?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這一生什麼都有,而我卻是這副、這副樣子。你可以輕易地說喜歡我,但你叫我怎麼、怎麼……你對我的意義,和我對你的意義不一樣……”

說著有些語無倫次,情緒也難以平靜,蘇儀立刻坐下來把他抱住。他輕撫著宣明的背,心中愧意橫生,勉強笑著:“別說了,都是我不對,我不該這麼逼你。”

宣明輕輕靠在他的身上,雙目含淚,許久,輕聲道:“蘇儀,我比喜歡你更喜歡你。”

(十四)

蘇儀聽了心中一陣悸動,推著他倒下來,身體的重量沒有壓在宣明身上,只是撐著身子跟他接吻。

“比喜歡更喜歡,那是多喜歡?” 蘇儀把他的衣服拉散,覆在他身上摩擦親吻,雙手從大腿上摸著上來,揉`捏著他光裸的臀瓣。

“就是……很喜歡。” 宣明被他摸得渾身哆嗦。

“說說你怎麼喜歡我。”

宣明渾身是汗地抱著他,雙目緊閉,磕磕絆絆地說:“算、算命的時候,時常想著、想著你從門口走進來。”

“還有呢?”蘇儀撐開他的雙腿,拉著他的腰跟自己貼上,粗硬炙熱之物緊貼著私`處研磨,氣息突然間熱了許多,仿佛宣明的話給他下了一記春藥,急不可耐地想要更多。

“你、你出現的時候,心裡、心裡高興。” 宣明的腰被他提著有些懸空,體內的熱流充斥叫囂,找不到能夠發洩的地方,不自覺地也跟著他的動作挺動腰肢,揉擦研磨。

兩人不再說話,蘇儀的舌尖沿著他的下巴滑下來,在他頸項親吻舔吮,手指揉著他的男根,順勢而下,指甲劃過敏感的囊袋,激得宣明混身哆嗦。

蘇儀將手指在口中吮了吮,沿著臀線而下,輕聲道:“放鬆點,我要進去了。”

“我們、我們還在靜山侯家裡。” 宣明和蘇儀來往了這麼久,還沒做到這個今天這個地步,自然是有些緊張,慌張地說,“你想在他家裡做、做這種事?”

蘇儀的臉色有些不爽:“不然怎麼樣,你今夜是不是要去我家?”

宣明說不出話來,蘇儀低頭吻著他,手指沿著臀線刮下來,擠開小`穴周圍的嫩肉,慢慢插入後庭之中。

小`穴裡一陣刺痛,宣明的身體有些僵硬,忍著沒出聲。

蘇儀低頭看著他,一邊緊盯著他的神情,一邊把手指插得更深:“痛麼?” 宣明咽著口水沒吱聲,雙腿大張,男根前端方才被蘇儀揉得出水,後`穴也酥酥麻麻的,有些混亂地搖搖頭。蘇儀這幾天日日擔驚受怕,就怕宣明出了事,這時候哪裡還能忍得住?他略微松了幾下就把手指抽出,硬熱的男根抵上來,雙手抓住宣明的腰提起。

粗硬之物自上而下緩慢強硬地擠進去,小`穴裡頓時一陣劇痛。

宣明控制不住地後退,蘇儀把他的腰緊緊環著:“別動。”

宣明接連幾日都心神不安,剛才又在密室裡受了不小的驚嚇,這時疼得眼前發黑,卻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把腿略微張開了些。

蘇儀見他這副隱忍模樣更加心動,硬物被溫暖的內壁緊緊包圍,蘇儀只低頭吸`吮他的脖子,恨不得立刻在裡面馳騁狠操。他慢慢在內穴裡動著,拉著宣明的下巴,把舌頭也塞進他嘴裡去。

後`穴的男根越來越用力,宣明盡力張著雙腿承受,呻吟起來:“蘇儀、蘇儀。”

兩人汗濕淋漓地抱在一起,私`處緊密相連,不多時小`穴被插得鬆軟滑膩,疼痛逐漸消退。男根自上而下頂著宣明的陽心,宣明渾身顫抖哆嗦,緊抓著被子,呻吟喘息著越來越難以控制。蘇儀笑著堵住他的嘴唇:“小聲點。”

來回幾十上百下,宣明頭髮鬆散,身體酸痛,意識都有些不清晰,只是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身體。蘇儀大力地在他體內挺動,低頭笑著把男根抽出,在他的囊袋上蹭了幾蹭,宣明垂下腰放鬆時,男根又狠狠插著一捅到底。痛處夾雜著刺激和舒爽從身體深處傳來,宣明忍不住身體抖動,輕聲叫著他的名字。蘇儀喘息道:“小瘸子,這裡今後都是我的。”

宣明剛才就不知何時泄了一次,此時腦子有些不清,躺著沒說話。蘇儀的腰挺動地越來越猛烈,他把宣明撈起來,讓他跪趴在床上,臉埋入被子之中,提起宣明的腰,分開雙腿,慢慢把自己的怒張之物挺進去。

這姿勢尤其讓人放得開,蘇儀彎下腰來掰過宣明的臉,舌頭在他口中攪動,挺動著腰肆無忌憚地撞擊。宣明早已經流了淚,自己卻不知道,內壁湧進來一陣熱流,蘇儀皺著眉一傾如注,全都泄在宣明的身體裡。

許久,蘇儀抬起頭來,舌頭的攪動也放緩,手指摸著宣明半軟的男根揉動著。宣明疲倦地急促喘息,半趴在床上背對著蘇儀,身體微微拱起。

不多時,他下半身一陣痙攣,顫抖著噴出來。

兩人的呼吸逐漸平靜下來,互望一眼,竟然一時間無話。宣明垂著頭起身半坐起來,想了想還是不曉得該說什麼,末了說了句:“侯爺辛苦了。”

蘇儀皺眉看著他,不知怎的有點生氣,面無表情地說:“不辛苦。”

宣明低著頭在床上找自己的衣服,蘇儀摟著他的腰,手指輕輕撫摸他身上的疤痕,又低下頭一點一點親吻,不禁笑了笑:“ 以後每日這麼辛苦也不妨事。”

宣明被他吻得渾身發熱:“我們在這裡快半個時辰了,有沒有人找你?”

蘇儀進來之前便吩咐隨從,無論天大的事也不許進來打擾,現在聽宣明這麼問,面不改色地說:“該是無事吧,縣令才能出眾,必然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說完又把他攬在懷裡,笑著說:“今夜跟著我回家吧,嗯?”

宣明被他摟著亂摸亂親,推又推不開,硬著頭皮道:“別鬧,每次見你都是做這種事,我還有正事。”

蘇儀笑著說:“你分明就是喜歡,只有見了我才會高興,這世上只有我一個每天只想哄你開心。”

宣明聽了靜靜地沒說話,也不找衣服了,蘇儀笑著壓住他:“是吧?是不是見了我就高興?”

兩人倒在床上翻滾糾纏,蘇儀鉗住他的手腕,手指在他後`穴裡攪著,正色道:“這麼濕,根本就是還想要。”

宣明急得冒汗,掙又掙不開,不禁有些發怔:“就不能正正經經地說話麼?”

蘇儀笑著堵住他的嘴:“需要說什麼?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現在我最想要的是你,聽話張開腿。”

宣明憋得滿臉通紅,蘇儀撐開他的腿,那東西不知何時又硬了起來,抵在穴`口慢慢挺進去。宣明剛才死活不要,那東西插進去之後卻也不反抗了,只是紅著臉不說話。蘇儀在他體內慢慢動著,撥開他額前的亂髮:“喜歡麼?不喜歡我就出來。”

宣明抬頭看著他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臉色酡紅低頭不語,蘇儀摟著他的腰狠狠插進深處,一臉壞笑。這一下力道十足,宣明忍不住呻吟一聲,摟著他的脖子沒再說話,後`穴卻慢慢收緊,密無縫隙地夾著蘇儀那硬物。蘇儀被他這麼一夾,渾身冒汗,濕熱無比,低頭看著他道:“倒是越來越會勾`引人了。”

宣明紅著臉沒說話,蘇儀不再客氣,扶著他的腰大力挺動起來。

正做到一半,外面傳來隨從敲門的聲音:“侯爺,快一個時辰了。簡師父已經從密室裡出來,傳話說想要回去,縣令差不多調查完了,想與侯爺議事,暖煙也在房間裡等了許久,想見見宣先生。”

宣明正被蘇儀操得喘息不止,後穴也滴滴答答的,慌道:“暖煙在等著我。”

蘇儀冷冷地說:“讓他等就是了,你心疼?”

宣明心道你跟一個十歲大的男孩較什麼勁,忍著氣收緊後`穴,摟著他的脖子慢慢自己上下吞吐。蘇儀咽了咽口水低頭看著他,表情無動於衷。宣明主動把自己的嘴唇覆上去,舌頭勾著他的,蘇儀皺了皺眉,手臂攥住他的腰。那瘸了的腿有些無力,蘇儀單手抬著他的腿,讓他在自己身上輕晃。

後`穴越是抽`插便越是順暢,蘇儀的情緒逐漸平復,讓宣明平躺下來,一邊吻著他一邊緩緩挺腰頂送。兩人有些不舍地吻著,宣明不敢說自己該走的事,只是趴在他身上盡力討好,身體交疊揉擦,私`處汗濕滑膩,終於把他伺候得泄了一次。

白濁沿著宣明白`皙的大腿流下來,那景象甚是好看。蘇儀笑著頂弄半天,手撫弄著宣明軟軟淡色的男根揉搓片刻,用被子給他擦乾淨了:“好景致,人間難得幾回見。”

宣明淡淡地道:“侯爺真是有雅興。”

蘇儀摟住他溫存親吻許久,儘管心中不足,還是勉強把他放開了:“去看你的師父和暖煙吧。”

好半天門才打開,宣明穿戴整齊站在門口,隨從低著頭道:“屬下先派人帶宣先生去見暖煙和簡師父?”

蘇儀套著外衫走出來,隨口道:“我去跟縣令說說話,讓宣先生一家在門口等會兒,我親自把他們送回去。”

“是。”

宣明跟著隨從去了靜山侯別舍的大門口,雖然是深夜裡,卻燈火通明,一路上不少人在走動,官府人來來往往,混亂不堪。寒風冷冷地吹在臉上,宣明頓時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大門口已經備好了馬車和駿馬,幾個隨從臨風而立,一動不動地守候。

宣明低聲問道:“剛才我與侯爺在那院子裡……還有誰知道?”

隨從跟隨蘇儀久了,剛才的事只當作不清楚,面色如常道:“侯爺做事,先生放心。方才所有人都以為先生獨自在院子裡休息,侯爺回府辦事去了,什麼人也不知道。”

宣明點頭道:“多謝。”

在門口站著等了片刻,簡平先被人帶出來了,面帶淚痕,神色憔悴,似乎有種心如死灰之態,宣明心裡歎息一聲,扶著他上了馬車。再不多時,暖煙也乖巧地跟著下人走了出來,一看到宣明就撲了上來:“先生!”

宣明與他多日不見,心裡自然十分想念,摟著他摸了一會兒頭,一大一小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暖煙看著他的嘴唇紅腫,頓時心裡有點怪異,卻又立刻看到他包紮的手,連忙托起來:“先生受了傷?”

宣明低頭看著他:“都是皮外傷,不妨事。你沒被嚇壞吧?”

“剛才聽說靜山侯被厲鬼上身,險些把先生害死,我想出來找你卻被人攔著,急得我難受死了。” 暖煙靠在宣明的身上,看著他脖子上的一圈紫痕,頓時又心疼又氣,“他掐你的脖子了?都掐成這樣了。”

宣明布動聲色地拉了拉領口,臉上微帶了點紅暈:“多虧朝陽侯救我們,否則難過此劫。”

暖煙聽了也期待地說:“聽說朝陽侯就在這裡,可惜我今晚伸著脖子看了半天,也沒見到。”

宣明笑著說:“是麼?等下他會出來,那時你就能見到了。其實,你以前也見……”

話未說完,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宣明轉頭一看,立刻拉著暖煙站起來,低聲道:“朝陽侯來了,你不是想見他麼?”

暖煙早已經激動得心裡突突直跳,卻不敢抬頭,只是跪下來望著幾個匆匆而來的人。領頭的男人身穿勁裝,身披黑色長斗篷,腳步穩健,一看就是習武之人。聽說朝陽侯年紀輕輕卻膽色過人,有勇有謀,且長得俊逸瀟灑,暖煙心中向來把他奉作神人般的英雄,此刻身體不由得發抖,不敢開口出聲,緩緩抬起頭來。

火光下的年輕男人的確身材高大,容貌俊逸,卻是一副極為熟悉的面孔,帶著痞子似的微笑。暖煙的眼眶中微微含了淚,擦擦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眼睜睜地看著那男人在宣明停下來。

男人笑著輕聲問道:“剛才把你弄痛了麼?” 說完瞄了暖煙一眼,用手指輕摸著宣明的下巴。

宣明當然知道他這是故意做給暖煙看的,心道這人是幼稚到極點了,後退一步道:“師父還在等著,我們該回去了。”

蘇儀笑著說:“馬匹不夠,你跟我騎一匹。”

他抱著宣明上了自己的馬,讓暖煙跟著隨從,一行人趕著馬車在夜裡趕路。暖煙一路上都把臉埋在隨從懷裡不吭聲,只是肩膀抽抽的,模樣頹喪。蘇儀笑著說:“他今天怎麼這副樣子,好像受了多少打擊的模樣。”

宣明沒有回答,反問道:“縣令那邊如何?”

“抓到了一個清客,原本會點邪門歪道,現在已經招認殺害兩個朝廷命官,還有試圖殺害我的事,卻就是不承認殺了靜山侯。殺害朝廷命官已是死罪,明日動用大刑,他就算多認這罪名也沒什麼不一樣,早晚得招認。我跟縣令說,我前幾日被這清客險些假死,暗中一直在調查此事,也發覺這清客有些不對勁,擔心靜山侯的安危,今夜這才前來想探探他的口風。”

宣明問道:“靜山侯死,你正巧前來,而且是子夜時分,這種事縣令也能相信?”

蘇儀笑著說:“我在這小縣城裡待了這麼長的時間,縣令也知道事有蹊蹺。靜山侯如果不曉得清客作案,是個無辜之人,我的說辭就勉強說得過去。但如果靜山侯知道自己的清客作案,這事就有些不對勁了。這清客與我無冤無仇,與死去的官員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殺我們,分明就是靜山侯的命令。靜山侯殺這些朝廷命官,極有可能是想造反,他的死八成是我暗中策劃的,甚至是皇上的旨意。靜山侯如果想造反,縣令急著脫身還來不及,不敢追根究底。所以這事也就這麼算了,沒人敢深查。”

“皇上呢?皇上要是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豈不會懷疑有問題?”

蘇儀沉吟片刻,笑著說:“就是皇上這裡不太好糊弄,而且想要永絕後患,就不能再藏著掖著。過兩日`你來我家裡,我們詳談。”

宣明點點頭:“多謝侯爺為我操心。”

宣明沒說話,蘇儀用斗篷裹著他,笑著把手探進宣明衣服裡撫摸:“操心也算不得什麼,你知恩圖報即可。” 說著又拉著宣明的腰貼過來,那東西慢慢硬起來,沒羞沒躁地抵在宣明的臀上。宣明被他拉得微微彎了腰,低聲道:“這裡還有人呢。”

暖煙抬頭看著他們,只以為宣明被他脅迫著不得已,不禁又氣又惱又傷心,眼淚斷了線似的掉下來。馬匹顛簸,暖煙斷斷續續地哭道:“治軍嚴格,作風正派,為了國事不曾娶妻納妾……胡說八道的,完全不一樣……”

(十五)

回到家門口,簡平身體不適早些進去了,暖煙垂著小臉拉住宣明的手。他以前見到蘇儀就想拽著宣明走,今天不知怎的卻沒動靜,頗有些哀莫大於心死的意味。

宣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然不好說些什麼,寒暄客氣幾句,蘇儀上馬走了。

回到院子裡暖煙把臉埋在宣明懷裡不吭聲,宣明隱約猜到了他的心思,說道:“回房睡覺去吧,朝陽侯也不是你想的那麼壞。”

暖煙抹著眼淚:“先生說他的好話做什麼?”

宣明見他實在難受,陪著他回房坐在床邊,暖煙在被窩裡掉抽了一會兒,這才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飛快地過了幾日,簡平的情況越發不好,整日待在房間裡不出來,只是坐在床上摸著玉佩,精神也更差了。宣明自然知道他難受些什麼,但簡平說不出口,宣明也只能當作什麼也不知道,像往常一樣侍奉他的飲食起居。他自己身上的傷還沒好,這幾天便沒有去開鋪子,暖煙的情緒漸漸恢復,每日陪著他說笑幹活,日子又過得舒心起來。

這天宣明帶暖煙去城裡為簡平抓藥,路過朝陽侯府時不禁多看了幾眼。他這幾天沒有蘇儀的信,也不曉得什麼時候能再見面,只能暫且煎熬等待。抓好藥一扭頭,卻見身邊的暖煙不見了,宣明趕緊出了藥鋪,四下裡一望,拐角處停著幾匹駿馬,蘇儀一身黑衣,正在蹲著跟暖煙說話。

宣明見了他心中一動,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蘇儀像是根本沒看到他似的,只是蹲著跟暖煙說話:“我家裡收藏了不少上好的兵器,你想不想看?”

他的氣質風采極是出眾,暖煙心裡面有如冰火兩重,明知道這男人對宣明不安好心,卻又忍不住覺得他看起來也不算太壞。想到朝陽侯的兵器收藏,嘴唇動了動,狠不下心說個“不”字,眼睛裡不禁噙了淚。他聽到背後有腳步聲,轉頭一看是宣明,心中愧意橫生,剛要義正嚴辭地拒絕蘇儀,卻聽宣明道:“朝陽侯既然讓你看他的兵器收藏,機會難得,你去看吧。”

蘇儀不由分說讓隨從把他抱上了馬,也不管他的不滿和抗議,先一步帶著走了。蘇儀這才掃了一眼宣明,臉色稍微冷了些,不在意地說道:“你呢,去不去?”

宣明見他的臉色不好,自知又不小心得罪他了,說道:“侯爺說了算。” 蘇儀抱著他上了馬,臉色仍舊陰沉不見好轉,語氣也不太好,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三請四請也請不動,我家是狼窩虎穴麼?”

宣明低著頭,心道你什麼時候三請四請了?你請我敢不來麼?

蘇儀上次與他歡好之後便分開,之後幾日沒有見他,此時抱在懷裡自然是稀罕得要命。宣明只覺得環在腰間的手越摸越是往下,腰帶在斗篷裡被他扯散,手探進褲子裡握住半硬的男根。好在斗篷寬大,從外面看不出,他不敢輕舉妄動,只勉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在侯府離得不遠,蘇儀騎馬進門卻沒有停,一直到了後院,這是他平時休息的地方,本來就人少,此時見馬進來了不禁詫異。蘇儀吩咐其他人都退下,院子裡只剩下兩人騎在馬上,不多時宣明呻吟起來,彎著腰身體顫抖。蘇儀抱他下了馬,在院子裡的涼亭裡坐下來,看著他一聲不吭。宣明微微紅了臉,走到蘇儀面前:“侯爺把暖煙帶進府裡,是想收他為徒?”

蘇儀似笑非笑:“也行,說不定你看在他的面子上,肯對我下點心思。”

宣明聽這話酸意十足,才明白到底生了什麼氣,見左右無人,傾身靠上去親了他一口。蘇儀面不改色地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動,宣明低著頭慢慢解開自己的衣服,腰帶徹底鬆開,褲子掉落下來。

這時候已經是深秋,就算下午有大太陽也是有些冷,宣明忍著寒氣在蘇儀面前蹲下來,拉開他的褲子。

蘇儀在馬上時就有了反應,這時候宣明一脫衣,眸色更是暗沉許多。宣明把他那東西摸著拉出來,低著頭含住吸`吮,舌頭沿著筋絡滑上來,不多時便吮得他粗硬似烙鐵一般。冷風一吹,宣明全身的汗毛直豎,牙齒忍不住有些打顫。蘇儀把他抱了起來,拉過斗篷遮住,舌頭強硬地擠入他的口中,雙腿拉開緊貼著自己。

宣明這時跨坐在蘇儀腿上,男根彼此貼著揉擦,炙熱燙人。初次之後幾日不見,彼此心裡都想念得很,宣明單手抱著他的脖子,腰提起來,低著頭以另外一手撫弄著蘇儀的粗硬之物。蘇儀見他這副動情的樣子,心裡哪還有半點不痛快,雙手攥著他的腰,頂著自己的陽根壓下來。

可惜小`穴近來沒有開拓,緊得根本進不去,宣明正不知怎麼辦才好,卻聽蘇儀不知向著誰喊了一聲:“讓你從京城買的花露油呢,拿來。”

院子外面有人道:“是。”

宣明斷斷沒想到有人在這院子外面侍奉,臉騰得一紅,好在斗篷把他包得嚴嚴實實,裡面再怎麼淫亂,外面也看不到,只是垂首埋在蘇儀的肩窩裡。不多時隻聽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近,有人把一個小瓶子放下又走了。宣明直到那腳步聲消失才抬起頭來,在意地四下裡張望:“怎麼有人?”

“隨身服侍的,他看不到,也不敢看。”

宣明從沒有過貼身隨從,斷斷理解不了這是什麼感覺,有些不自在地說:“要不、進屋吧。” 白日宣淫已是不妥,更何況青天白日的就在後院涼亭裡做?

蘇儀的手指從小瓶子撚了些粉色的軟膏出來,花香撲鼻,帶點淡淡的草藥味。他把軟膏揉進宣明的小`穴裡,涼滑溫和,抽`插攪動,小`穴不多時便鬆軟得能插入兩根手指。宣明早已被他的手指攪得呻吟起來,雙腿出汗,腰又被蘇儀攥著動不得,自己剛才說的是話反倒忘了,只是用自己的男根拼命揉擦著他的。

“這是有療傷之效的,與市面上的花膏不同,我找人專門給你做的。” 蘇儀又撚了些,不緊不慢地擦在自己的硬物上,“這東西外敷內服都可,味道也好,今後你可以好好地嘗。”

說著把宣明抱起來,手上剩下的花膏在他口中一抹,自己的嘴唇也貼上來。兩人的舌頭糾纏不休,花膏的香味在口中散開,蘇儀拉著他腰坐下來,小`穴濕濕軟軟貼上粗硬的男根。宣明頭腦裡混亂成一片:他和蘇儀在一起不過才幾天,這花膏怎麼這麼快就做好了?還從京城送過來?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宣明全身上下汗濕滴水,忽然覺得身體淩空,蘇儀抱著他放在涼亭裡的桌面上,半掀開斗篷,露出兩人相抵相接的私`處。

宣明身體上的毛髮稀少且軟,摸起來不扎手,男根也是淡淡肉色,頂端粉紅,很是好看。蘇儀一手揉著他白嫩的屁股,一手撫弄著他的男根,愛不釋手地傾身壓上,腰慢慢挺進,嘴唇又合在一起。小`穴即使比剛才松了些,卻還是難以立刻含住粗硬的陽`物,宣明含糊地低聲呻吟,小`穴裡一陣疼痛,那東西堅定地捅了進來。

宣明一時間眼角濕潤,手指在石頭桌面上亂劃,呻吟聲略帶了些哭腔。蘇儀壓住他的手攥緊交握,想忍也忍不得了,一下一下地抽送起來。

小`穴深處傳來極度的快感,沿著脊椎滿眼至四肢百骸,宣明的身體隨著他晃動,呻吟越來越難以控制,又不想被外面的隨從聽到,不由得羞恥難當,氣急敗壞道:“帶我進房間,進房間再做。”

蘇儀摸著他挺立的玉莖,大開的雙腿白`皙光滑,隨手一摸便是濕濕的汗水。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東西在他小`穴裡進進出出,越看越硬,心道:房間裡倒是隱蔽,宣明必定放得開,可是光哪有這涼亭裡好,什麼都清清楚楚。

兩邊都難以取捨,宣明怒目而視。蘇儀覆下`身親吻他一會兒,把他抱了起來,安撫道:“好好,我們回房間。”

(十五)

宣明雙腿淩空,穴裡還含著那物,蘇儀每走一步,那東西就在裡面頂一下。蘇儀存心想看他不自在,走幾步停一次,抱著抬他起來又不小心一鬆手,宣明的身體下滑,那東西便摩擦著內壁深深而入。宣明難受得無以復加,內壁濕滑,竟然痙攣地自己收縮,一開一合,一收一緊,蘇儀根本連動也不必,內壁便緊貼著他的陽根自行吸`吮。

這些反應宣明都陌生得很,自己也控制不住,只是皺眉看著蘇儀,咬牙不語。蘇儀被他弄得欲仙`欲死,力持鎮定地回到房間裡,衣服來不及脫,把宣明壓在桌上。

攻勢驟然猛烈,蘇儀雙手握著他的腰,每一下都捅到最深處。

宣明在房間裡果然放開了些,呻吟聲不再控制,張開雙腿吞吐著硬物。宣明難受時會不自覺得在周圍亂摳,蘇儀攥住他的手:“受不了時就抓我。”

那東西在體內直頂著他的敏感處,宣明求饒也沒用,腳趾彎曲,小`穴痙攣地收縮,哭喊著射了。釋放一次之後麻木了些,宣明抽著肩膀不出聲,只是抬頭吻他。蘇儀的動作沒有停,繼續緩慢堅定地挺進,宣明本以為肯定沒感覺了,不想片刻之後裡面酥麻又起,前面軟下來的東西也又變得半硬。

深深淺淺地在桌上做了半個多時辰,蘇儀抱他回到床上繼續,宣明又泄了一次,渾身酥軟,氣喘不休。蘇儀在他體內泄了一回,總算得以舒緩,拉著那東西出來,低頭看著白濁從宣明赤紅的小洞裡湧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被子上。

“還要麼?” 宣明用小`穴含住那半軟的東西,收緊放鬆,吸`吮吞吐。

“你做什麼?” 蘇儀低頭看著他,無事獻殷勤,必有問題。

宣明把自己的屁股送上去,摟住他的脖子接吻,不自覺地聲音有點抖:“喜歡、喜歡你,喜歡被你上。”

喜歡你,喜歡被你上,更喜歡被你喜歡。

他此刻真希望自己有權有貌,那他便可以大方地對蘇儀袒露心意,即便被拒絕了也可以厚著臉皮湊上去。可是他不行,他也想主動,可說多了怕蘇儀覺得他不獨立,說少了又怕他覺得自己沒有真心,太淫`蕩了怕蘇儀誤會他只想要這個,太矜持了又怕蘇儀覺得他拿著端著,不願付出身體。

宣明一直沒什麼安全感,也不清楚自己在這段關係裡該主動到什麼地步。他太在乎這份感情,太不想毀了這段關係,因此束手束腳,反倒什麼也不敢說、不敢做。

希望有一天,能夠毫無顧慮地追求你、佔有你,就如同你毫無顧慮地追求我一樣。

蘇儀的眸色深沉複雜,不清楚在想些什麼,只是握緊他的腰。這次兩人誰也不急了,緩插慢頂,難分難舍,舌頭一直沒分開。

雲`雨漸歇,宣明側躺在床上望著蘇儀的臥房。蘇儀從背後摟著他,手指在他的髮絲纏繞,若有所思地低頭看著。

臥房連著書房,此刻相連的門開著,書房裡什麼也能看得見。那裡有個書櫥,書房宣明嗜書如命,天文地理無所不看,蘇儀比宣明看得少,而且這地方又新,房間裡的書簡自然也不多。書房的另外一側卻有些奇特,那是個深色的架子,有古玩,有擺設,但上面擺的要都是貴重的之類倒也罷了,卻摻了些生銹破舊之物,卻也不算年代久遠,與架子上其他的東西格格不入。

宣明坐了起來:“你那架子上擺了些什麼?”

蘇儀淡淡笑著,不說話。

宣明隨意包上件衣服下了床,瘸著慢慢走到那架子的跟前。與他一般高的那一層是件冬衣,破舊帶血,宣明拿下來看了看,說道:“這是誰的?”

蘇儀緩緩來到他身邊,嘴角仍舊帶笑,目光卻是與平時全然不同的莊重:“這是我十七歲那年剛入軍的冬天,一個兄弟見我冷得受不住才送我的,後來我跟他成了莫逆之交。”

“他人呢?”

“戰死了。” 蘇儀摸著那冬衣,緩緩地說,“冬衣暖和,我那年冬天才沒凍死。他本就不是戰場上廝殺的人,心地善良,連條狗也不忍心殺,他不應該打仗,適合老老實實地過日子。”

宣明默然無語,又拿起另外一柄劍,劍身鏽跡斑斑,實在看不出是貴重之物:“這是你的?”

“是我的一個部下。忠心耿耿,辦事周到,臨死前托我照顧他的妻兒。”

“他人呢?” 明明隱約猜到了答案,還是忍不住想問。

“戰死了,一連殺了十多個人,最後還是不敵,連屍體都難以辨認。”

宣明低頭望過去,架子上放了十幾件大小不一的舊物,有絹帛,有衣物,也有兵器。他拿起一個酒樽:“這個,是誰的?”

“我剛入軍時仰慕的一個將領,威風凜凜,武藝高強,打仗時從未敗過。” 蘇儀摸了摸那酒樽,轉頭看著他,“他提拔我做了他的前鋒,死前把這酒杯送給我。” 說著他笑了笑:“他把酒樽給我時,你猜他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他說,蘇儀,能喝酒時就喝酒,喜歡誰就娶進門,別等著靠著,指不定哪天就會死呢。”

宣明安靜了片刻,說道:“也是戰死了?”

蘇儀望著他:“得了瘟疫。” 他指著架子上的幾件東西:“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死於瘟疫。”

宣明說不出話來。這架子上的東西都是他有所懷念的人所有,蘇儀看似灑脫,什麼都不在意,其實什麼都在意,也什麼都忘不了。

宣明低了頭,隨手拿起一個樣式簡單的木盒。樣式雖簡單,但木質沉重,做工細緻,放在手裡極是舒服。他不曉得裡面是什麼東西,把木盒打開一看,裡面卻是個絹帛所制的護身符,折成三角的形狀,泛著黃邊,顏色已經開始褪了。宣明把符放在手心,不禁覺得有些古怪。這符不尋常,而且看起來熟悉,怎麼看都像是師父七八年前親手所制的。

護身符似乎被人反復在手裡揉`捏,表層有些脫落變薄。宣明看著手裡的符,皺著眉低頭不語。

“這又是誰給你的?” 許久,宣明有些不敢肯定地開口,“這人也死了麼?”

蘇儀把那護身符接過來把玩,也不抬頭看他,若無其事地說:“這是九年前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給我的。”

蘇儀停頓一下,嘴角帶著笑:“那小男孩是個書呆子,心血來潮為我算了一卦,擔心自己算得不對,又不敢明說,良心不安,最後把這個護身符送給了我,勉強讓他自己安心。”

宣明皺起眉。這事聽起來很慫,像是他自己能做出來的,但他十四歲之前的記憶有些亂,實在沒什麼印象。

“再好的護身符,五年之後也會沒什麼用處了。” 宣明只能說說自己知道的事。

蘇儀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臉上的表情還是空白,繼續道:“你知道我的身世麼?”

“略聽說過一些。” 宣明有分寸地點頭。其實他何止是聽說過,自從知道他就是朝陽侯蘇儀之後,宣明把蘇家能找到的歷史全都研究透徹,連這一代的家譜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蘇儀像是陷入到悠悠回憶之中:“記得我遇到小男孩的那年,已經在京城待了一年,本想著報仇雪恨,卻只是自不量力,一事無成。小男孩說我在京城裡沒有出路,必須得走。於是我痛下決心,聽了小男孩的話,出了京城向著東南方而去。這段期間,我曾餓得皮包骨頭,遇到過饑荒、瘟疫、殺人的劫匪,我幾次都險些去見閻王,多少次都頻臨絕境,卻就是硬`挺著沒有死。”

蘇儀摸著生銹的酒樽:“那年的瘟疫死了好多人,我在床上躺了四五天,氣都快沒有了,連大夫也不管我了,最後卻不知怎的,又自己慢慢好了。”

宣明專注地聽著,握住他的手。

“別人都說我作戰勇猛,有如神助,其實不是。”蘇儀微笑看著他,“自從家中出事開始,我每得到的一樣東西,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上陣殺敵,我用性命冒險;為皇帝出謀劃策,隨時要擔心腦袋搬家;軍士們擁護,那是因為我賞罰得當。宣明,這些年沒人平白無故給我什麼,只有那一次。”

蘇儀頓了頓,說道:“只有九年前的那一張護身符,和那一個離開京城去東南方的提點,是天上掉下來的。”

宣明低頭不語。

蘇儀又笑著說:“這男孩對我有恩,於是我一直惦記著他。只是報恩也就罷了,偏偏我又忘不了,那小男孩長得多好看。就算扭了腳有些狼狽,也搖頭晃腦引經據典,有意思得很。”

宣明皺著眉紅了臉,有些模糊的記憶沖上腦門,斷斷續續,似是而非,讓他手心出了汗。

“我一直沒忘了他,很想看看他長大之後成了什麼國色天香的模樣,但後來我報仇雪恨,卻怎麼也找不到他了。” 蘇儀低下頭,拉住他的手,“那時我雖然遺憾,但也不至於太執著,而且事務繁忙,於是暫且放在一邊沒多想,直到後來,我竟然從皇上口中聽到了他的下落。你覺得我那時的心情如何?”

“你就去找他了。”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身有殘疾了,我心裡難受,派人馬不停蹄地調查當年究竟出了什麼事。宣明,你明白麼,他變成這個樣子,我根本不會嫌棄,只有憤怒和心疼。” 蘇儀的手越握越緊,“他有點自卑,跟我在一起時也小心翼翼,生怕付出太多感情收不回,也不敢跟我要求什麼,瞻前顧後。”

蘇儀抬起他的頭,這次沒有笑,認真又緩慢地說:“宣明,你知道麼?他做什麼、說什麼我都會喜歡,根本不必總是計畫著我哪天不要他了,他能帶著暖煙瀟灑地走。”

宣明眼圈泛紅,許久才說道:“當年、當年我們師兄弟五個,風揚放走了三個,只留下了我。我之所以這麼在乎暖煙盒和師父,是因為我真的沒別人了。我十四歲就被風揚關起來,之後一個、一個朋友也沒有,雖然前年交了洛謙,但他是賀將軍的,不是我的家人。他們出去遊山玩水已經有一年多,我真的只有暖煙,只有師父,只有、只有你。”

蘇儀拉著他抱在懷裡,輕輕撫著他的頭:“是麼?我終於跟那暖煙的地位差不多了麼?“

宣明聽這話又滿是醋味,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緊緊摟著他說道:“喜歡你,我喜歡你。” 蘇儀壓著他倒在窗邊的小桌子上,順手掀開他身上披著的衣服,垂著眼睛道:“給我看看你多喜歡我。”

蘇儀的語氣突然間又不正經,臉上也掛起平時的壞笑,宣明都要懷疑這人說了這麼多,是不是就是為了哄著他主動點。可是蘇儀嘴上不說,眸底卻是帶了些溫柔,宣明雙腿夾上他的腰,慢慢用小`穴把他含住,在他身下動了幾下,尷尬道:“這樣不行,我使不上力。”

蘇儀似笑非笑:“你就對我這麼點感情?”

宣明咬了咬牙,推著蘇儀起來,紅著臉放狠話:“去床上,今天我讓你下不了床。”

蘇儀眉毛一挑,揶揄地笑著說:“你從小就有雄心大志,我實在不能小看你。” 說著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裡親嘴,又笑著在他耳邊說:“我們去另外一個地方做,今天不放你走了。”

說著蘇儀從旁邊取過斗篷把兩人的身體包住,出了臥房的後門。宣明想不到這後面竟然是個小院子,長寬三四仗,零落地擺放了一些花草,隔壁有兩個相鄰的小房間。

天氣雖然冷,蘇儀的動作卻是快,幾步便抱著他進了其中一間房。這裡水霧彌漫看不清晰,熱氣騰騰,角落裡隱約看到一張巨大的毯子,上面擺著幾個枕頭和被子,而正中間的最顯眼的,卻是個長約兩丈,寬約一丈的浴池。

宣明看著那浴池怔了怔。

浴池的造型很別致,形狀橢圓,石頭平滑,四周都沒有堅硬的棱角。一面是帶了扶手的階梯,一面緊靠著牆壁。這面牆壁凹陷進去,以石頭做成一個巨大的架子,怎麼看都像是像是尋常的書架。另外面則是平整的地面,有個石做的小桌子,上面有圍棋,有五行陣圖,還有幾個酒樽。

蘇儀脫下斗篷,抱著他走下階梯,宣明只聽他在身邊說:“你那麼在意腿上的傷,我找人幫你問過了。朝中有位同僚懂醫術,願意給你看看,不過讓我先造個水池出來,用藥浸泡一段時日。他說這麼多年了未必能全好,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宣明已經是淚眼模糊,蘇儀指著那架子和桌子說說:“每日浸泡兩三個時辰,你定然覺得無聊,不如把你喜歡的書搬到這裡來,看書下棋,也不會太無趣。” 說著嘴角一彎:“不過你要是想跟我做點別的事,我倒也不反對。”

宣明摟住他的脖子,也說不出話,只是在他肩上無聲地哭。兩人這時全都浸在水裡,水下也建了有給人坐的地方,蘇儀攬著他坐下來,手掌早已經不規矩地沿著他的腰摸下去:“我是不是對你很好,嗯?你怎麼報答我?”

宣明在他身上動起來,動作有些著急,恨不得立刻就能進去。

蘇儀摟緊他的腰,嘴唇含住他前胸的紅豆吸`吮,不容拒絕地強硬道:“今晚留下來讓我`操個夠,聽到沒有?” 說著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皇上下了旨招我回京,我後天得啟程,今晚操了就要好長一段時日沒得操了。”

宣明的動作頓時停下來。蘇儀把他的屁股一抬,自己那東西堅硬似鐵,朝著小`穴捅了進去。

小`穴本就滑軟,進入時毫無阻礙,宣明立時呻吟出聲,痙攣地收緊夾住。

蘇儀被他夾得一皺眉,呼吸急促地笑著,等不得他適應,在他身體裡大力挺動:“宣明,宣明。你說我下流也好,說我有目的也好,我就是想每天狠狠地操`你。”

宣明何嘗不想上他,可是他的動作跟不上,只得咬住他的嘴唇,讓那東西在小`穴裡出出進進。

這次做得酣暢淋漓,痛快之極,滿屋子都是兩人呻吟的回音。宣明的身體敏感得不像是自己的,蘇儀的手到哪裡,哪裡便開始顫抖,被他輕輕一碰便能噴出來。

雲`雨停歇,宣明輕擺著腰肢,低著頭,在他臉上脖子上細細親吻:“我給你蔔一卦。”

(十六)

蘇儀笑著說:“也行,先讓人把暖煙送回去,今晚我們兩個慢慢算。”

宣明心道,蘇儀真是有本事把什麼都往那方面去帶,什麼話讓他說出來,也突然覺得曖昧得不能見人,好像宣明不是要給他算卦,而是要給他服侍點別的。

這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宣明也實在該去見見暖煙,說道:“我去跟他說,讓他今夜好好照顧師父。”

蘇儀唯恐天下不亂:“我跟你一起去。” 說著把宣明從水裡撈起來擦乾淨了,一路抱著回到臥房,兩人換好衣服。

宣明的嘴唇紅豔腫脹,頭髮也是濕的,此時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讓蘇儀領著他去了西院。一進院子,地面上洋洋灑灑擺了幾十件兵器,暖煙正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摸,愛不釋手,眸中放光,抬著頭向蘇儀的隨從問這問那。

那隨從見蘇儀帶著宣明走進來,退在一旁:“侯爺,先生。”

暖煙立刻回過頭來,愣愣地望著宣明,低下頭,淚珠不多時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先生那麼好,偏要讓這仗勢欺人的朝陽侯霸佔,暖煙想著便心裡痛,拳頭攥緊,一動不動地站著。

蘇儀這時候也不想惹他了,說道:“你先生跟我在一塊兒,你不願意?”

暖煙不說話,抹了一把眼睛,趴在宣明的懷裡嗚嗚地哭:“先生還欠他什麼?先生要是不願意跟他在一塊兒,咱們一起走不行麼?今後暖煙照顧先生,不讓別人欺負你。”

宣明很想去摸他的頭,又怕蘇儀吃醋,身體一動不動。暖煙哭了半天,見宣明當真不再哄自己了,噙著淚抬起頭來,肩膀一抽一抽的,心裡卻更是委屈。宣明還是不動,暖煙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頭頂,抱著他的腰難受地哭起來。

宣明蹲下來把他抱住:“暖煙,今後我跟朝陽侯在一塊兒了,你對我是什麼感情,對他也得是什麼感情,知道麼?”

暖煙止不住地掉淚:“我不喜歡他,我不願意,我只喜歡先生。”

“你對我忠心麼?”

“嗯。” 暖煙啞了嗓子。

“那你今後對朝陽侯也得忠心。” 宣明摸著他的頭,“朝陽侯對我好,今後也會對你好,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你喜歡他也好,不喜歡他也好,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就像、就像簡師父一樣。” 暖煙的聲音哽咽。

宣明道:“沒錯,就像師父一樣重要。”

“可是他欺負你。”

宣明掃了蘇儀一眼。他見過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卻沒見過像蘇儀這樣拼命把自己抹黑的,暖煙本是他堅定的仰慕者,現在印象這麼差,都是他自己弄出來的問題。

“他沒欺負我,他對我很好。你不是很崇拜朝陽侯麼?讓他做你師父好不好?”

蘇儀想不到他竟然把自己也賣了,輕輕哼了一聲。暖煙也是一樣的不服,見蘇儀冷哼一聲不願意,也低著頭拉住宣明的手:“先生,我不稀罕他做我的師父,咱們回家,我想回家。”

宣明丟給蘇儀一個眼色:你再不事不關己,我就要跟著暖煙回家了。

蘇儀見狀臉色變了變,示意宣明和隨從先出去。等到院子裡只剩下他和暖煙兩個,蘇儀忍氣吞聲地從地上撿起一柄長劍,在暖煙面前蹲下來:“我以前都是哄著你玩的,誰叫你哭起來特別好玩?我心裡愛你先生還不及,怎麼捨得欺負他?我看你剛才就在把玩這柄長劍,是不是特別喜歡,送你要不要?”

暖煙愣愣地看著他,心情複雜,想信又不敢信,只是抬頭看著他。蘇儀不說話,暖煙又難以理解地問道:“我哭起來好玩?”

看他哭起來好玩就故意惹他,這都什麼人啊?

蘇儀低頭看著他:“你想不想拜師?”

暖煙苦著一張小臉,淚珠子滴溜溜地打轉。他現在心裡糾結得很,朝陽侯是他崇拜了好幾年的人,前幾日雖被他弄得灰心喪志,心痛難忍,但又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斷得一乾二淨?

”你拜我為師,我不但教你使劍,也教你騎馬射箭,帶你去兵營。” 蘇儀見他不肯說話,又哄道,“我的點犀弓,將來也傳給你。”

暖煙的雙目忍不住放光,點犀弓是朝陽侯的成名兵器,自己以前要飯時也用樹枝做了個不像樣的弓,取名點犀。他又是嚮往又是糾結,只是難受地看著他。

“怎麼樣,你要不要?我跟你先生在一塊兒,你願不願意?”

“只要你對先生好,我就不會怎麼樣。” 暖煙抹了抹眼睛,低下頭聲音沙啞,“你對先生好,我也對先生好,你對不對我好無所謂。”

蘇儀聞言,臉上忽而露出一絲笑意。他望著暖煙,收斂了所有的不正經,莊重地說:“你放心,我以蘇家的名義發誓,今後對你先生一定好,也永遠不讓他傷心。”

終於把暖煙哄得不再找麻煩,蘇儀把宣明叫了進來。暖煙的眼睛還是紅的,有點病懨懨,宣明蹲下來抱著他:“拜師了?”

“還沒。” 暖煙在他懷裡低著頭,“快入夜了,要不要回家?”

蘇儀站在一旁看著他,示意他讓暖煙自己回去。

“暖煙……” 宣明皺起眉。

“嗯?”

暖煙情緒有些低落,宣明嘴唇動了動,怎麼也說不出讓他自己回家照顧師父的話。他要是有正事也能說得過去,但他留在這裡是荒淫無度,是享樂,那不是有點不像話麼?

“暖煙,今晚朝陽侯跟著我們一起回家,行不行?” 一時間忍不住,宣明改了口,目光掃過身邊的蘇儀。蘇儀沒料到他突然變卦,表情有點意外,卻也沒出聲,只是一邊眉毛挑起來低頭看著他。

“先生說了算。” 暖煙覺得自己只是宣明收養的小要飯的,當然不能管他們的私事,況且蘇儀都已經說今後對先生好了,那他就暫時勉強認可。

蘇儀在宣明耳邊輕描淡寫地說:“你家的床夠穩麼?”

一路上宣明還是跟蘇儀同騎一匹馬,暖煙因為前些日子被蘇儀欺負,有了功,蘇儀讓他挑兩件喜歡的兵器。暖煙一手抱著弓,一手抱著劍,隨從見他拿不過來想幫他,暖煙也不讓,只是摟得緊緊的。

回到家裡已經入暮,宣明做好飯端進簡平房間,自己走了出來。簡平最近已經到了只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的境況,他在別人面前很辛苦,需要裝樣子,宣明就讓他一個人在屋裡看書、吃飯、發呆。

暖煙吃完飯就抱著弓和劍回了房間,隨從沒地方睡,在暖煙房裡打個地鋪。蘇儀吃晚飯就去宣明的房間等著,宣明進門的時候,蘇儀深秋裡只穿了件單衣,褲子鬆鬆垮垮地半掛,露出精實的胸膛,腰腹緊致,隱隱約約看得到兩條延伸到胯下的線。

宣明把門關上,蘇儀把他從背後壓在桌子上,褪下褲子來。宣明說要給他算卦,蘇儀用手攏住宣明前面那東西,說道:“操夠了再算不遲。” 當他是傻子麼,卦象要是不好,宣明還有心情讓他操?

宣明覺得那東西又被他摸得硬了起來,動又動不了,說道:“你下午做了三次了。”

蘇儀笑著說:“你也太小看我了,你親自把我領回家讓我`操,我能讓你失望麼?” 說著向四周暗沉的小房間望了一下,笑著輕聲說:“今晚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我讓你吃個夠。”

說著掰著他的頭跟自己親嘴,舌頭在他嘴裡攪了大半天,還是不足,說道:“乖乖去床上,我這就喂你。”

宣明的衣服被他扯落,冷得不行,乖乖爬到床上。

蘇儀一臉微笑,把自己的衣服也脫乾淨了,那東西沉甸甸地吊在胯前,已經沒廉恥地直豎起來。宣明自然是覺得他的身材好,蘇儀拉著宣明的手給自己摸,兩人赤`裸的身體微微貼住,蘇儀垂下頭,含住宣明前胸的小豆吸`吮。兩人都呼吸急促,蘇儀輕佻地說:“少來夫妻老來伴,宣明,你老老實實地給我幹上二三十年,咱們再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宣明的眼眶又是微酸,誰說他不會說情話了,每次都能用直白下流到不行的話讓他淚目。

如果真能這麼過上二三十年,再靠在一起過幾年平靜的日子,相依相偎,該有多好?

小`穴下午在浴室裡早已經被插得濕滑鬆軟,乾淨清香,蘇儀把他的腰抬起,頭低下來,用舌頭去舔那小`穴周圍的嫩肉。這感覺跟放進去抽動真是完全不同,酥麻微癢,叫人心裡抓撓得難受。舔了一會兒蘇儀已經硬得難忍,宣明的腰抬著,小孔正對著往上,蘇儀直起身來,用自己那東西深深插了進去。

宣明深深喘息,蘇儀的身體覆上來,壓著他反復抽`插,內壁火熱濕滑,撞擊時發出甜膩的水聲。

(十七)

直到三更天時分,兩個人終於偃旗息鼓,宣明趴在蘇儀的身上細細舔吻著。他特別喜歡看蘇儀半閉眼睛休息的模樣,有點意識,又不是很清晰,看起來有些沒防備,很想叫人抱在懷裡疼惜。

這是他唯一覺得自己比蘇儀強大的時刻,宣明尤其珍惜,手不規矩地在他的身上摸著,低下頭急促地親吻他的頸項、肩膀,就像他剛才把自己全身都吻了一遍。

蘇儀夜裡時不時會親吻他的疤痕,那時就會變得很溫柔,也不說話,只是摟著他纏綿。

宣明爬下床,從桌子上找來自己的銅錢。他從剛才就想給蘇儀算了,幾次都被他拖回床上。

宣明閉著眼睛調息片刻,情緒心跳都已回歸正常,雙目睜開,深邃清明。

他把兩枚銅錢在手中輕輕一晃,向著空中擲出,銅錢在深夜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桌上打著旋平靜下來。宣明等它們沒了動靜,低下頭,看著桌上的卦相。

不多時他皺起眉,重新又擲了一次,不久之後又擲了一次。

桌上的銅錢響個不停,蘇儀不知何時已經下了床來到他的身後,笑著說:“卦相如何?”

宣明低頭看著桌上的銅錢,心頭像是刮了一陣冷風,聲音低低啞啞:“不清楚,我算不出來。”
蘇儀聽了不語片刻,微微笑著:“算不出來也算是好事,至少比凶卦要好。”

宣明不甘心地再起一卦,卻仍舊還是什麼都算不出,勉強笑著說:“沒錯,沒有算出來未必是壞事。” 兩枚銅錢在手心禁攥,銅錢的邊緣把骨頭硌得疼起來。

蘇儀夾著他的腰一抬,宣明坐在了桌上,身體不由自主地靠上去摟住。

“擔心什麼?你還來不及想我,我就回來了。” 蘇儀見他心慌,笑著握緊他的腰。

“我現在就想你。” 宣明的心裡有些不安,腿在他的身上蹭,聲音因為昨夜喊得狠了有些沙啞,“你是這輩子發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

蘇儀是他迄今為止人生中最好的事,所以蘇儀不能出事。就算是拼了自己的命,蘇儀也不能出事。

蘇儀的臉色微有些動容,笑著低聲說:“是麼?我是你最好的事?”

“是!” 宣明脫口而出。

這話說出來之後,蘇儀閉了眼,摟著他緊貼自己,好半天沒有動靜。不知不覺間兩人的嘴巴合在一起,宣明以為他又想跟自己做,蘇儀的手卻一直停在他的腰上,也不如往常急躁,只是很細緻地低頭吻他。

明明是難得的溫柔,宣明卻是更加動情,張開腿夾住他的腰,私`處貼緊,蘇儀的呼吸慢慢急促,壓著他倒在桌面上。嘴唇捨不得分開,正混亂地想要頂弄插送,門口傳來隨從僵硬的聲音:“侯爺,時間已到,請侯爺回府收拾東西。”

宣明不舍地緊摟著他的脖子,蘇儀也有些著惱,向門外低聲喊道:“滾,要你做什麼了?叫人替我收拾。”

隨從立刻轉身走了。他就知道這時候叫人沒有好果子吃,蘇儀也是,既然臨走前一定要做到最後一刻,那還非要自己提醒他回家做什麼?

終於插進去,宣明呻吟著扭過頭,手心裡的銅錢叮叮噹當跌落在地,蘇儀的情緒不見舒緩,情潮湧上,壓著他大力而動。

半個時辰後,房間裡逐漸安靜,炙熱的氣息也平靜下來,蘇儀早已經抱著他回到床上,兩人的私`處粘膩著沒有分開,舌頭也不舍地糾纏。“宣明,有時候我也希望你拒絕我,否則我真是不想走。” 蘇儀輕微皺眉,“你趕我走好吧?”

宣明聽了沒言語,許久才半坐起來,把床邊蘇儀的衣服拉過來:“時候不早,該回去收拾東西了。”

蘇儀見他真的把衣服拿了過來,怔了怔,不高興地說:“讓你趕我走,你就趕我走,你倒也是聽話。讓你在我身上動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積極。”

這種不講道理的話無疑就是無理取鬧,宣明卻也沒說什麼,只靠在他身上道:“下次見面時,我用嘴巴給你吸出來。”

蘇儀垂著眼睛,突然低下頭狠吻他一陣,又不正經地笑著說:“回頭我送你樣東西。”

兩人終於開始穿衣,宣明為他梳了頭發送出門口,暖煙和隨從早已經在門前等著。宣明這時候已經不好再說什麼:“明天早上我送你出縣城。”

蘇儀翻身上了馬,望著他笑道:“不必,我走得早,不到天亮就走,你在家裡睡覺就好,我去了京城再給你來信。”

宣明心裡雖然打定主意要送,表面上卻也沒堅持,說道:“路上小心點。”

蘇儀揚鞭而起,馬嘶叫一聲飛奔而去,黑色的斗篷在風中獵獵。宣明一直見他的身影在小路間消失,又安靜地站了片刻,拉起暖煙的小手進了院子:“今天想吃什麼?”

暖煙見他的心情實在有些低落,卻又不願意露出來,懂事地說道:“先生去休息吧,我做飯。”

暖煙雖然年紀小不太會做飯,生火煮個清湯麵倒也沒問題,宣明說道:“也好,別燒著手。”

暖煙聽話進了廚房,宣明皺起眉,轉身進了簡平的房間。

推開門,簡平正在窗邊怔怔坐著。他比起以前又消瘦了許多,面頰塌陷進去,膚色青白,手指像是竹枝一般乾枯。宣明平時不想打攪他,現在卻不能不開口,輕聲叫道:“師父。”

簡平轉過頭來,像是思緒被人打斷,現在才察覺到他的存在,收斂了神情說道:“宣明,昨夜朝陽侯來了?”

“是。” 宣明覺得簡平脆弱得連大聲說話都會被驚嚇,儘量把聲音放柔放緩,“徒弟有一件事不明,想請教師父。”

簡平好半天沒有說話,最後才道:“說吧,何事?”

“朝陽侯要動身回京,徒弟今天早上為他占卜吉凶,怎麼也算不出來。” 聲音微有些沙啞哽咽。

簡平沒有露出什麼詫異之色,緩聲說道:“你對他動了情,而且情根深種,從此他的事便是你的事,自然什麼也算不出。”

宣明的臉色微微有些動容。動了情便算不出,那麼當年師父算不出風揚又是怎麼回事?

簡平自桌上拿起兩個銅錢:“朝陽侯的生辰八字幾何?”

宣明兀自有些難以回神,連忙收斂心思,把蘇儀的生辰八字說了。簡平將銅錢在空中擲了一次,低頭看著卦象道:“吉卦,此行無事。”

宣明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從今天早上就有種難以言喻的壓抑,心神焦躁不安,心中早已經料定是個凶卦。這時候簡平說是個吉卦,宣明竟然有些不敢相信,只是怔怔看著簡平。

簡平再次把銅錢往空中一擲,身體有些勞累,聯手也微抖著輕晃。他看了看卦象,向宣明道:“仍舊是吉卦,此行順暢,不會出什麼事。” 簡平見宣明還是怔忪著難以安心,說道:“我與他毫無牽連,自然不會算不准,你不必不安。”

宣明的呼吸有些急促,這才發現後背上濕冷一片,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簡平的卦算比自己還精通,宣明也想不出他有什麼理由要騙他,冷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師父說的是,多謝師父為他占卜。”

“去吧。” 簡平說完把銅錢收起來,又轉頭望著窗外,不言不語地坐著,如同入定一般。

蘇儀此行無事,宣明像是突然間撿了個便宜一般,心情不禁輕鬆許多。他見簡平的樣子實在不太好,不想再打攪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出去,回頭把門關好。

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臨窗而坐的簡平面色蒼白,在晨光下看起來竟有些微透明。

(十七)

蘇儀這次回京沒有大肆宣揚,因此縣令、太守等人都不知情,入暮時分,府內外的事務全都打理停當,隨時可以上路。蘇儀對隨從道:“我啟程之後你去宣明家裡住著。如果我出了事,你清楚該怎麼辦?”

“清楚,把他們送走。” 隨從又繼續道,“送到塞外之地。”

就這樣,翌日清晨宣明趕到蘇儀府外的時候,蘇儀早已經不在了,只有隨從在大門口候著。隨從恭敬地說:“侯爺昨夜就上路了,擔心宣先生為他操心,這才沒有說。”

宣明沒見到他,心裡自然是有些失望,不過想想蘇儀此行平安無事,倒也略略心寬了些。從此隨從住在宣明的家中,如同服侍蘇儀那樣照顧宣明的起居,聽候吩咐。

宣明嘴上不說,生活如常,心裡卻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蘇儀的來信,時不時讓暖煙去門口看看。暖煙也不清楚宣明讓他看什麼,索性拖著蘇儀送他的劍在門口亂揮,隨從看不過,讓暖煙把劍收了,教著他從最基本的紮馬步開始練。

就這麼平靜地過了十幾天,家門外一騎快馬飛奔而來,馬蹄子敲得地面如敲鼓般作響,緊接著一聲嘶鳴,硬生生地在宣明的家門口停下來。

朝陽侯來信了!暖煙連忙沖進去通風報信,宣明疾步從院子裡走出來。

那騎馬的信使喘息未定,下了馬,從包袱裡取出一個雕刻精美的木盒,呈給宣明道:“侯爺讓我傳信,說他在京城安然無恙,可惜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侯爺讓屬下送給先生一樣東西,說先生想他的時候,可以看看。”

宣明聽說他無恙,連日來緊繃的心驟然放寬了許多,招呼信使進來吃飯。信使說還有事忙,與隨從低低私語了幾句,上馬走了。

宣明回到房中,見那木盒封得緊,又有些沉重,以為是匕首防身之物,打開來一看,原來是一根光滑的白色玉柱。

玉質溫和柔滑,頂端打磨得圓潤,長短足有半尺多,粗細與蘇儀那物差不多。旁邊有蘇儀寫給他的信:“特別給你做的,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沒事拿著多練練,想我的時候也可以用。”

宣明抿著唇,這木盒裡還有一小瓶花膏,蘇儀倒是什麼都替他考慮到了。

他把這盒子放在一旁沒去管,晚上臨睡前打開看了看,又放好收起來。黑燈瞎火地躺了半天,宣明突然間翻身而起,從木盒裡取出那玉柱回到被子裡。

蘇儀說想他時可以用,這句話像是下了咒似的,竟然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宣明把頭蒙在被子裡,側躺著面向牆,把床縵也拉下來,黑黑沉沉見不到一點光,私密寂靜。

先是含在嘴裡舔,舔得宣明渾身發熱,自下而上吮著滑上來,深入到喉間又抽出。衣服散開來,宣明往下摸著自己那東西,繼續吸`吮口中的玉柱。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想到這是蘇儀,就覺得體內邪火叢生。

太下流了,但是沒人知道。

粗細相仿,宣明閉上眼睛,覺得蘇儀就在身邊。他一發不可收拾,用這玉柱在自己的身體上緩緩滑過,從小瓶裡挖出一指花膏,塗在小`穴周圍,塗在玉柱上。

他摸著玉柱在口中抽送片刻,慢慢拿著它往自己的後`穴裡送。

疼,也有點涼,可是感覺真的有點像。宣明咬著牙把玉柱送進去,那東西在裡面上不來下不去,宣明忍不住又思念蘇儀。

想起這是蘇儀送他的,宣明忍不住又是稀罕,將玉柱在後`穴裡緩緩插送。蘇儀送他這個,說明蘇儀想上他,宣明心裡情潮洶湧,後`穴也不知怎的濕潤起來。他一邊撫弄著自己那東西,一邊握著玉柱在體內抽`插,速度越來越快,摩擦著穴裡的敏感之處,宣明忍不住呻吟起來,身體顫抖,蒙在被子裡只是叫蘇儀的名字。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他渾身鬆軟地趴在床上,汗水淋漓,後`穴裡還插著那東西沒有拿出來。雖是射了,滋味卻比真正的蘇儀差得遠,時不時讓他想起兩人歡愛的點滴,思念銷魂蝕骨。這東西根本不是為了慰藉相思之苦,而是來提醒宣明他有多麼好的。

情潮漸退,宣明的情緒逐漸平復,理智也終於回來。他擦乾眼角的淚水,一聲不吭地把玉柱擦乾淨裝回木盒裡,放到箱子底收起來。從此,再也沒敢去碰它。

繼續平靜地又過了十幾天,這日早上時飄起了小雪,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不多時大門外突然來了一隊整齊的人馬,浩浩蕩蕩,頗有氣勢。暖煙從沒見過這種場面,見縣令的馬車也在後面跟著,進門慌張叫道:“先生,外面來了好多人,都騎著馬,連縣令也在。”

宣明正在看書,一聽此事心中不妙,連忙帶著隨從等人迎出來。為首的那人下了馬,身穿宮服,披著黑色的斗篷,說道:“宣明可在?”

宣明上前一步:“草民宣明。”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見他身形單薄,身穿素色粗布衣服,左臉上略有些傷疤,眉眼長得卻是極好。他手持詔書,念道:“宣明聽旨。”

宣明心中微震,連忙帶著所有的人跪下來,雪地上呼啦啦倒了一片。他低頭跪著,只聽那人洋洋灑灑地念了一大篇,最後說道:“……宣明即日起立刻進京面聖,不得有誤。”

這詔書竟然是讓他入宮面聖,宣明起身的時候,直覺得有些不好。他在風揚的地牢中曾經見過昏迷的劉秀,當年還是他出手算出劉秀的藏身之處,如今怎麼會想去見他?

宣明接了旨,將縣令拉過來問道:“不清楚縣令可知道,皇上召我進宮是何意?”

縣令偷偷看了那宮裡的來人一眼,頭搖得像是撥浪鼓:“在下官小職微,難以揣度聖意,先生問我也不知道。”

這些人的意思是即刻就要他收拾東西上路,宣明來不及多想,把隨從和暖煙拉到一旁:“此去不知道是福是禍,你們在家把師父照顧好,如果我出了事——”

暖煙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隨從也有些為難:“侯爺讓我照顧先生,我應當是跟著先生去的。”

宣明皺著眉道:“你們都去了,師父該怎麼辦?萬一我在京中性命不保,暖煙豈不是也要喪命?我走後你們即刻啟程,找個地方躲著,等沒有事了再回來。”

隨從思沉片刻,點了點頭,又道:“侯爺在京中至今無事,此行未必不好,先生不要過於憂慮。如果真出了事,我用性命擔保簡師父和暖煙無事。”

暖煙自然沒想到事情的變化如此之快,心裡面也是著慌,摟著宣明的腰:“不去行嗎?咱們現在偷偷地逃走。”

“不去怎麼行?侯爺人在京中,他與我命運相連,我不去就是害了他。” 宣明此刻也無法安撫他,只是道,“暖煙,師父交給你照顧,清楚嗎?”

暖煙含淚點頭:“先生小心。”

這裡商議妥當,宣明收拾好行李,簡平早已經拄著拐杖從房間裡出來了,顫顫巍巍地說:“你要進京面聖?”

宣明思忖半晌,笑著對簡平說:“本想讓師父別擔心,現在想來還不如請師父為我卜算一卦。”

簡平點點頭道:“你隨我進來。”

兩人關了門,在簡平房間的桌前坐定,外面的喧囂聲頓時小了些,房間裡暗沉靜謐。簡平揚起銅錢,手起一卦,望著那卦象沒有言語。宣明坐在對面難以看清楚,只覺得師父面無表情,輕聲問道:“不知道我此行可有危險?侯爺可有危險?”

簡平把銅錢收了,再起一卦,看了片刻之後轉頭問道:“宣明,你此生是否下定決心跟朝陽侯在一起,生死不分?”

宣明不知道他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心中不安,點頭道:“是,生死不分。”

簡平又沉默了許久,雙目望著窗外微微有些濕潤,輕聲道:“生死不分,好,極好。” 說完簡平轉頭看著他,淡淡道:“你去吧,此行無事,乃是大吉之卦。”

宣明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什麼,正要再問,外面隨從敲門道:“宣先生,該走了,外面的人都在等著。”

宣明望著簡平虛弱的身體:“師父,你可還好?”

簡平慢慢站起來:“我這身體還算好,你不必掛念。你去吧,家裡的事不必掛心,姻緣難得,今生與朝陽侯好好過。”

宣明還要再問,只是外面似乎又來了人,問宣明什麼時候才能走,隨從難以推諉,說道:“宣先生正與師父道別,之後就可以走。”

宣明知道再不走就不行了,跪下來給簡平拜了一拜,起身出門,來人簇擁著他上了馬車。坐在馬車上往後望,暖煙和隨從站在門口看著他離去,暖煙眼圈泛紅,不多時簡平單薄的身體也從院中走了出來。

師父說是大吉之卦,宣明卻一路上心神不寧眼皮直跳,此行能活命就是萬幸之事,何來大吉之說?

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間,宣明緊皺眉頭。師父之前跟他要了蘇儀的生辰八字。算卦又不需生辰八字,要來做什麼?

他凝息屏氣,安靜心神,取出銅錢來蔔了一卦,手一抖,心中百味雜陳。他立刻開了簾子叫道:“各位官爺行個方便,讓我回去一趟,我師父出事了。”

宮中來人根本不理會:“冬日天短,再過兩個多時辰就要天黑,我們得趕路投宿。先生要是真有急事,等進了京再吩咐人回來辦吧。”

宣明心裡焦急也無濟於事,這些人與他毫無交情,又急著趕路交差,就算是賄賂也不見得有用,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又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隊伍停下來讓人小解,稍作整修。宣明下了馬車,一瘸一拐地踱著步子,對一個喝水的兵士聊天似的說道:“你這馬看起來倒也溫順。”

那兵士似乎有些憨厚,笑著說:“年紀大了,比其他的馬都聽話。”

“是麼?我也能騎麼?”

“能,從來不傷人。” 兵士見他氣質出眾,長得又是不俗,不知不覺間生出些好感,笑著道,“不信我扶你上去試試。”

宣明求之不得,面上卻不能露出什麼,被那兵士扶著上了馬。他牽著馬韁試了試,慢慢在路上走了十幾步,那兵士還是兀自不知,問道:“是不是脾氣很好?”

宣明點頭稱是,想起之前蘇儀在馬背上教他的訣竅,深深吸口氣,鞭子在馬屁股上狠狠一揮。馬嘶叫一聲,撒開蹄子死命地往前奔,後面的人頓時慌亂,大叫起來:“你去哪裡?別走!不許逃!”

宣明只顧前行,耳邊風聲呼呼作響,身後追兵步步緊逼。不多時那些人把他攔住,宣明被困在中間無處可去,冷靜道:“我不是要跑,我算出來師父出了事,得回去看看他。”

為首的面露不耐之色,宣明又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請各位行個方便,讓我回去家裡看看,有事沒事也好有個交代。我感恩戴德,絕不會虧待各位。”

為首的還是不肯點頭,其餘人中有個可憐他的,輕聲向那為首的進言道:“他從剛才就不安頓,說不定家裡真是出了事。現在這麼一鬧騰,我們就算再趕路,天黑之前也沒法投宿了,不如回去那縣城休整一夜,明日再啟程。況且皇上召他進京,是要他囫圇的,要是他一直這麼鬧,最後出了事,我們也是難交差。”

為首的咬了咬牙,許久才說道:“既然先生家裡有事,回縣城休整一夜,明早再啟程。”

天剛擦黑,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回到了縣城。還沒進門,遠遠的便看到暖煙和隨從站在大門口,院門緊閉。宣明下了馬車,暖煙立刻跑了上來:“先生怎麼回來了,出事了麼?”

宣明問道:“師父呢?”

“簡師父從兩個時辰前便讓我們出來了,獨自在裡面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宣明管不了許多,讓隨從撞開門沖了進去。

院子裡有個簡單的陣法,八個方位各自焚香,簡平孤身坐在陣中心,衣服上佈滿雪花,一動不動。

宣明慢慢走上前去跪在簡平的面前,簡平面色白中泛青,嘴唇也透出淡淡青色,呼吸平緩微弱,閉著眼仿佛睡著了一樣。宣明低下頭握住他的手,兩滴淚珠敲在他的手心。

簡平微睜開雙目,似乎已經有些意識混亂,輕聲道:“風揚,去幫我關上窗,起風了。”

宣明搖了搖頭:“師父,是我,宣明。”

簡平的臉色微微一變,似是湧上來許多愧疚,閉上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微微笑道:“宣明,你回來了。”

“師父,今早算出來的是凶卦吧。” 宣明低著頭,兩滴淚又敲下來。

簡平沒說話,許久才笑著說:“宣明,風揚對不起你,把你害成這副模樣。我不能為你做些什麼,心裡還責怪過你殺了風揚,都是我的不對,如今我是將功補過,你不必為我難過。”

宣明心中更是難受,哭道:“我也曾、也曾在心裡怨恨過師父,為什麼要那麼疼風揚,可是我現在明白、明白……”

簡平的眼睛濕潤:“是我不好,是我太偏袒他,對不起你。” 簡平攥著他的手,渾濁的雙目睜開,聲音顫抖:“朝陽侯雖是大富大貴之身,卻也早死的命,三十之內必有禍端。我如今為他改了命,今後平順一生,壽終正寢。這、能不能、能不能抵消風揚對你的不公?”

宣明狠命點頭:“能。”

簡平閉上眼,老淚縱橫:“那就好、那就好,風揚此生的孽債,我幫他還。”

宣明輕輕捋著簡平花白的頭髮:“師父,我扶你進屋。”

簡平輕輕搖著頭:“不必了,哪裡都是死,還不如死在院子裡,總比那沒有光的房間好些。” 說著又顫聲道:“宣明,我再求你一件事可好?”

“師父說。”

“當年、當年的一切,皆因我不該、不該對他……” 簡平的雙目微紅,“要不是我,什麼都不會發生。我近來想起他獨自一人被鎖在那身體上千年,我就、我就……寢食不安,你能不能……” 說到這裡卻又覺得難以啟齒,說不下去。

宣明點點頭,眼睛酸痛:“我知道,我想辦法把你葬在他的身邊,師父可以時不時去看看他。”

“多謝、多謝。” 簡平聽了淚水湧出,許久,情緒漸漸舒緩下來,似是所有的心願都已經了結,淚痕結冰,嘴角也泛起微笑。

“師父放心。”

簡平點了點頭,一動不動地坐著,又輕聲道:“苟且偷生了這許多年,不知何去何從,今日可以沒有牽掛地去了。”

宣明安靜地陪在他的身邊,抹了眼淚笑著說:“我再給師父沏一壺好茶。”

簡平抓著他的手攥緊,笑著說:“我一生都對風揚偏心,出事後更是只想著他,總是忽略你這個好徒弟。別泡茶了,今日讓我臨死前只看著你,跟你說說話。”

宣明跪在他的身邊說不出話,簡平扶著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說道:“師父對不起你。”

宣明的喉頭哽咽,淚水湧出來,輕聲道:“師父別這麼說,師父把我這個小乞丐接到家裡,教我本事,教我卦算。要不是師父,我只怕早已經沒命了。”

兩人安靜的靠著,宣明又想到小時候簡平教他卦算時的光景,忍不住說了幾句,簡平輕輕笑著。兩人多久沒有這麼敞開心來說話,今天說的只怕比過去幾年都多。

不知不覺間,放在宣明頭髮上的手無力地低垂下來,身體微晃,笑聲也沒有了。宣明抬頭攬住他的肩,簡平的面色安詳,又像是睡過去一樣。

他伸出手探了探簡平的鼻息,冰冷,已經是去了。

(十八)

清晨起香,暫時在附近找了個地方把簡平埋葬了,暖煙也給簡平磕了個頭,哭得一塌糊塗。儘管師父死了,聖旨卻也等不得人,宮裡派來的人催促著,不到正午就得上路。

可是簡平沒了,暖煙卻也死活不肯留在家裡了,宣明找不到不讓他去的理由,心道反正應該沒有殺身之禍了,便把暖煙和隨從都帶上。隨從騎著馬,暖煙便跟著宣明在馬車裡坐著,時不時躺在宣明腿上困得睡覺。

從這縣城裡快馬加鞭去京城,不眠不休,兩天兩夜的功夫就能到。可是有馬車跟著,腳程就變慢了不少,再加上吃飯住宿,暖煙又拉了三天肚子,一行人足足在路上走了半個多月。

這天傍晚,宣明一行人終於踏進了京城。

暖煙頭一次來這繁華之地,熱鬧非凡,燈火通明,自然是覺得新鮮,拉開馬車的簾子向宣明問這問那。宣明想起自己在這裡待過的那十幾年,心緒不知怎的半點起伏也沒有,往外看著不言不語。暖煙見他這副樣子便知道有問題,也不再問了,只是拉住他的手。

馬車沒有停,徑直去了皇宮。

當夜宣明忐忑不安,在宮中安排下的住處睡了,一宿沒睡好。皇上召他來不知道有什麼意圖,他連蘇儀的面也見不到,實在是心裡面沒底。蘇儀就算是平順一生,自己卻也未必能平安無事,這件事蘇儀必定知道些什麼,他卻沒辦法問清楚。

清晨有聖旨傳來,皇上召他即刻面聖。宣明一動不動地坐著讓內侍服侍他梳洗,眉頭緊皺,忽然間聽到身後那梳頭的內侍輕聲說:“朝陽侯說,他等會兒也在,先生見機行事。”

宣明不敢回頭,心中卻是起了萬丈波濤,微微點了點頭。蘇儀派人傳話給他,無非是讓他安心,這男人果然是靠得住的。梳洗完畢,前來宣旨的內侍帶著他,在宮中七拐八拐地走了許久,終於把他領到一個安靜的房間裡。

宣明不敢隨便抬頭,卻也從筆墨的味道得知這是劉秀的書房,他的目光從進門就掃過了站在一旁的蘇儀,只是裝作沒看見,在書桌前的尊貴男人面前拜倒下來:“草民宣明,參見聖上。”

劉秀仔細端詳這男子,瘦得很,個子卻也不算矮,眉眼長得真是雅秀不俗,只可惜左臉上有幾道陳年淺疤,多少破了點相。再看他走路的模樣的確是不方便,連在地上跪久點都會發抖,劉秀道:“平身。”

宣明站起來微垂著頭。

氣質不錯,在天子面前沒有懼意,不諂媚不討好,有些風骨,劉秀心裡面有了幾分好感。但是好感並不代表他可以留下宣明的性命。

“簡先生的身體如何?” 語氣像是寒暄,目光裡卻是探究的意思。

宣明低著頭,聲音沒什麼起伏,卻是很恭敬:“啟稟聖上,師父的身體不太好,今年病情加重,年初便已經起不了床,此次我臨行前更是虛弱,半個月前過了。”

蘇儀的眸色微微一動。劉秀也沉默了片刻,說道:“簡先生一生坎坷,皆因一開始便不該逆天而行。”

宣明咽了咽口水,把想說的話生生壓下來:“聖上英明。” 這時候跟皇帝較真沒意思,死的只是自己。

劉秀望著他道:“上個月靜山侯死的那夜,你就在靜山侯家裡為他做法?”

這本就是對縣令的說辭,沒什麼好隱瞞的,宣明道:“是,皇上。”

劉秀抿了一口茶,又道:“做的是什麼法?別告訴我是什麼讓家宅安寧的陣法。他那時擔心的可不是家宅安寧不安寧。”

宣明掃了蘇儀一眼,他也不清楚現在該說什麼,說謊話被拆穿便是欺君之罪,說真話又怕跟蘇儀說的對不起來。劉秀之所以直接讓他進宮,不許他和蘇儀見面,只怕就是這個意思?

蘇儀一動沒動,連眼睛也沒眨,宣明卻硬是從他嘴邊的笑意看出一點認可的意思來。宣明暗中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說道:“當時靜山侯的確是想讓我做一場比較特殊的陣法,只是這件事卻不太好說。”

劉秀低頭看著他,抬抬下巴,其他的人立刻魚貫而下,書房裡只剩下他和宣明兩個,連蘇儀也跟著其他人出去了。

劉秀道:“你說吧。”

來不及細想,宣明這時候只能邊想邊說。

“草民不敢欺瞞聖上,靜山侯之所以讓草民去他家中設陣,是懷了大逆不道之心。師父有逆天改命之能,靜山侯不知道從哪裡聽聞了這些,便把我的師父和一個小隨從關起來,讓我替他改成皇帝的命格。”

“你沒替他改,為什麼?”

宣明沉靜地說:“草民不會。”

他這時候不敢實話實說。之前蘇儀曾上表劉秀,說自己的才能一般,不足為懼,救了他的一條命。如果他現在會逆天改命,蘇儀那時候要麼是欺君,至少也是個失職之罪。所以他現在必須不會,而且還要圓得好。

“你不會?” 劉秀的目光裡是探究,“你在簡平身邊這麼多年,沒有得他的真傳?”

“逆天改命是玄學中最高深的陣法,草民起不了此陣。師父的弟子中,只有風揚師兄學過此陣。”

提起風揚的名字,劉秀的雙眸微不可見地輕輕一眯,宣明冷眼看了他一眼,幾乎可以看到劉秀身體的緊繃。

被風揚折磨過的人,都會有這種反應。

宣明暗暗垂了頭。

劉秀喝了一口茶,神情已經恢復平靜,又沉聲問道:“你既是不會,何不讓你師父起陣?”

“師傅身體虛弱,改皇帝命格這類的大陣耗損體力,前後延續幾個時辰,師父無能為力。但如果告訴他我不會起,靜山侯擔心我們知道他有謀逆之心,必定將我們都殺了。我沒有辦法,只好謊稱自己會起,卻暗中藏了一個獻魂陣。靜山侯的魂魄被鬼魂吞噬,繼而身體也被侵佔,才有鬼上身的事。”

靜山侯被鬼上身的事,劉秀早有耳聞,且從不同人的口中聽來大都一致,沒什麼可疑,可見宣明說的是真話。

劉秀笑了笑:“你在靜山侯府起陣,靜山侯死,朝陽侯不早不晚地率著人趕到,時辰倒也是剛剛好。”

宣明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他不清楚蘇儀到底是怎麼跟劉秀說的,一旦說法不同,兩人之中必有一個犯欺君之罪。這時候容不得他多想,宣明只能先從真話開始說:“靜山侯家中有個江湖術士會邪術,無聲無息地害死了朝陽侯先派來的兩個官員。我之前已經認識了朝陽侯,當時無所依靠,便向朝陽侯送了一個辟邪之符示好——”

劉秀笑了笑:“只是示好?”

宣明紅了臉,低下頭說:“我、我當時沒有辦法,向朝陽侯獻身,求他、求他救我,把靜山侯意圖謀反的事說了。”

蘇儀倒是沒說起這件事,但劉秀猜著就是這麼回事。宣明雖然有些破了相,風姿卻是不錯,長相更是少見的好看。他既然是有求於人送上門去,蘇儀豈有推開之理,就算是男風一度也使得。

劉秀半垂著眼睛思沉片刻,向門外朗聲道:“讓蘇侯進來。”

書房外有內侍應了,不多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蘇儀緩步走了進來,站在一旁恭敬地說:“聖上。”

劉秀淡淡道:“靜山侯死了,對外便是江湖術士使了邪術,致使靜山侯被惡鬼上身而亡,在皇太后面前也要這麼說。”

“是。” 蘇儀應下來。

靜山侯不是問題,劉秀肯不肯讓宣明活命才是問題。

劉秀斜坐著,臉半轉過來看著宣明:“宣明,靜山侯死了之後,身邊還有一個活著的親信,我也把他提到了京城。他說他知道你和風揚的事——” 劉秀的聲音頓了頓,抬眼問道:“你跟他之間有什麼事?”

蘇儀垂眼望著地面,不聲不響,宣明也緊張到了極點。靜山侯的親信所知道的,無非就是風揚早就不能卦算,當年算出劉秀藏身之處的人其實是宣明或者簡平。

劉秀為什麼來問他,是想看看他想說什麼,能不能跟那親信的話對起來?

一時間書房裡靜悄悄的,只聽得見劉秀喝茶的聲音。

宣明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蘇儀,蘇儀什麼動靜也沒有,甚至連示意也沒有。宣明垂首道:“風揚是我的師兄。”

“是麼,沒有別的關係?”劉秀把茶杯放下,緩緩道,“當年我在地牢裡見過你的身影。你在那裡做什麼?”

宣明閉口不答,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到底靜山侯的親信說了多少?如果劉秀知道宣明才是算出他藏身之處的人,還能留下他的性命麼?

劉秀見他什麼都不說,嘴角掛上一抹淡薄笑意:“宣明,那親信其實在來京的路上就不小心死了,什麼也沒有來得及說。我本是想試探你,想不到你真有事情瞞著我。”

宣明只覺得四肢發冷,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劉秀這次怕是真的下決心要殺他了,現在該怎麼辦?

劉秀不知怎的,心中也有些淡淡的失望。他對宣明的印象不錯,心裡的確想留下他一條命,但卻找不到理由。宣明當年分明與風揚有牽連,身上又不曉得有多少本事,如今還要有所隱瞞,這人死了比活著讓人安心。

眼看劉秀的目光逐漸變得寒冷,宣明忍不住暗中望向蘇儀,劉秀要殺他了,生死關頭,究竟該怎麼辦?

蘇儀還是沒有看他,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把玩著自己的袖子,微微掀了起來。

宣明的心中猛得一動,不等劉秀開口,慢慢解開自己的腰帶衣服,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地脫了下來。

劉秀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內侍見狀要上前來阻止,劉秀揮手讓他們退下去。

白`皙瘦弱的身體上斑斑傷痕,交錯相連,有刀傷,有箭傷,有燒傷,有的足有四五寸長,腿上一道醜陋無比的傷疤自大腿直到腳踝。宣明沉靜地望著他,見劉秀的神情凝重專注,說道:“風揚最喜歡跟我玩的遊戲是算卦。我算得准,他便不傷我;算得不准,他便劃我一刀。他也喜歡跟我玩射箭,我跑,他射。” 他指著自己的腿上的長疤:“這是我最不聽話、最強的時候,他給我留下的,因為我罵了他,我罵他活該,全都是活該。”

宣明抬頭看著他,聲音平靜下來:“聖上觸怒他的時候,他做了些什麼?”

劉秀的臉色微有些蒼白,眼睛裡隱隱似有水花,靜默無聲。

“聖上問我和風揚是什麼關係,這便是我和風揚的關係。他喜歡跟我說,你不是有雄心大志麼……“

“……你不是真命天子麼,怎麼被我囚禁在此?” 劉秀不輕不重地接了口。

宣明靜下來沒出聲,聽他說完了,早已冷得全身發抖:“聖上英明,是順天意而生的千古明君,宣明命賤,不過是一隻螻蟻。然螻蟻尚且偷生,宣明早已有自知之明,萬不敢做出逆天而行的事。草民看了風揚與師父的下場,深知逆天者亡的道理,此生早已沒有什麼志向。而聖上的千秋基業不過才剛剛開始,四海歸心,正是天命所歸。” 說完他跪了下來,聲音也是微顫:“草民惶恐,不敢觸怒天威,只求能在聖上手下的盛世裡偏安一隅,沾沾聖上的光,與家人共用天倫。聖上仁慈,可願成全草民的這個心願?”

蘇儀默默地從地上把宣明的衣服撿起來,不敢做什麼,只等著劉秀出聲。

劉秀捂著眼睛沒說話,許久,輕歎一口氣:“朝陽侯帶著他下去吧,寡人想靜一靜。”

(十九)


蘇儀用衣服把宣明的身體包住,一路扶著出了書房。宣明走不快,蘇儀乾脆把他的腰提起來,推著他回到宮裡的住處。內侍要跟進來幫宣明穿衣,蘇儀笑著把門關了:“不必麻煩,我幫著他穿衣就是。”

剛進了門,蘇儀把他身上的衣服扯了,提著來到窗邊的小桌上,低聲在他耳邊不爽道:“你全脫了做什麼?”

“不是你讓我脫的?” 宣明驚魂未定,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蘇儀鐵青著臉不說話,把自己的褲子一拉,那東西怒張著跳出來。他順勢壓著宣明倒在小桌上,手在他身上撫摸:“我讓你掀開來看看,你怎麼全脫了?”

這,掀開來看看和脫衣服,差很多?

“命都要沒了,還管那許多?” 宣明有些沒好氣,蘇儀那東西又粗又硬地頂著他,他渾身冒出細汗,“現在還在宮裡,你等會兒行不行!”

蘇儀俯身壓著他,舌尖繞著他前胸的小豆舔吮,低聲道:“什麼都給皇帝看,你倒是很大方。

“我給他看的是身上的傷,剛才情況危急,我怎麼知道你只想讓我掀開來!”

話未說完,後`穴裡一陣劇痛,宣明忍不住閉了眼,緊摟住他的脖子。蘇儀已經強橫地進來了,粗硬的男根完全沒入小`穴裡,宣明咬著牙沒出聲,等待這一陣痛楚過去。蘇儀低下頭含住他的嘴唇,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聲音似乎克制得很:“想我了麼?”

宣明發出呻吟,蘇儀又在他耳邊問道:“多想我?是不是每天都想讓我這麼操`你?”

宣明輕輕嗚咽了聲,後`穴收緊,密無縫隙地含著那東西,紅著臉緩緩點頭。

蘇儀緊皺著眉頭低聲喘息,暗暗罵一聲,低下頭含住他的舌頭。

這一次動得很慢,力道卻是大,每一次的挺進,宣明都能細細感受到那東西在體內層層劈開推入。兩人來不及說話,只是互望著低聲喘息。不多時小`穴終於鬆軟,痛感消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快感從小`穴的敏感處而來。宣明的呻吟聲越來越浪,蘇儀一陣猛烈地抽`插,宣明嗚咽地哭著射了。

兩人的腰上掛滿濃稠的白濁,宣明緊摟著他的身體換了個姿勢,跨坐在他身上。蘇儀扶著他的腰沒有動,宣明低聲在他耳邊笑道:“舒服麼?我讓你射出來。”

蘇儀笑著吻他:“別只說不做。”

宣明笑了笑,雙手扶著他的前胸慢慢吞吐,蘇儀哪裡受的了這種軟磨,說道:“太慢,你是想讓我著急。” 說著扣緊著他的腰不讓動,大力頂送起來。

私`處越來越舒爽滑膩,宣明被他插得又射了一次,渾身黏濕,在他身下哭叫呻吟,眼淚止不住地掉。蘇儀見他這副模樣,被他弄得精關不守,好歹也射了。

風雨平息,兩人摟著躺在床上,蘇儀把他攬在懷裡,輕聲問道:“你師父走了?”

宣明臉色一白,頓時有些心虛,這才想起來簡平過世才半個多月。他暗叫不好,低著頭趕緊站起來穿衣服:“孝期還沒過百日,我不能跟你同房。”

蘇儀挑起眉毛:“你還答應我要把我吸射呢,忘了?”

宣明沒吭聲,腿軟腳軟,下床時險些跌倒。蘇儀撈起他的腰放在地上,不多時宣明穿戴整齊在蘇儀面前坐下來,聲音沙啞道:“師父……”

蘇儀把他拉到自己懷裡:“怎麼沒的?”

宣明不語片刻,慢慢把簡平死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蘇儀平靜地聽著,萬萬沒想到簡平竟然是為了給自己逆天改命而死,情緒也有些複雜,一時間沒有說話。不多時他淡淡的地開了口:“皇上暗中召你進京,這件事我並不知道,可我卻知道他想召見靜山侯親信的事。”

宣明沒接話,蘇儀又繼續說:“當時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妙,不管皇上再怎麼仁慈,也不見得會放過當年算出他藏身之地的人。所以我暗中策劃,要把這親信不知不覺地在進京的路上殺了。”

宣明的心頭一跳:“皇上召他進京,防禦必定謹慎,如果被人發現該如何是好?”

蘇儀皺眉道:“當時我也清楚此事有些風險,卻實在顧及不了那麼多,打算安排人手扮成驛站的人,暗中給他投毒。只不過還沒動手,這人囚車的輪子卻出了問題,摔落山崖死了。”

宣明許久沒說話,與蘇儀互相望著。兩人心裡面想的都是同樣一件事,如果簡平沒有幫著他改命,只怕這親信也死不了,蘇儀下毒之事說不定會給劉秀髮現。

宣明沉默了許久,皺著眉輕籲了一口氣:“逆天改命之所以會折損人的陽壽,就是因為只要給一個人改命,就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的命受到牽連,本來不該死的會死,本來該死的卻會活。前者,比如那個親信;後者,比如我。”

蘇儀也安安靜靜地沒有說話,兩人的頭靠著頭,在暗沉沉的床縵裡依偎。許久,蘇儀的頭低下來,輕輕含住他的嘴唇。

蘇儀向來是幹完了才能好好說話的,這時候終於平靜下來:“皇上明天說不定還會再召見你,不過該是沒事了。你師父一走,靜山侯和他的親信死了,當年你為風揚算命的事該是沒人知道了吧?”

“除了賀衍和洛謙,沒了。” 宣明想了又想,“當年風揚對這件事瞞得極是隱秘,知道的人本來就寥寥無幾。”

蘇儀抱著他沒說話,宣明蜷在他的懷裡與他十指交握,輕聲問道:“你說,為什麼師父那麼喜歡風揚?我理解不了,就算是之前有些感情,風揚關押折磨了師父那麼久,師父也該醒悟了吧?”

蘇儀不聲不響地沉思半晌,笑著說:“我估摸著,他對風揚不是喜歡不喜歡那麼簡單。”

“怎麼說?”

蘇儀的目光很是複雜,笑著問道:“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會怎麼樣?”

“要是我體力好,沒有殘疾,又有錢有勢,我就想辦法上了他。”

蘇儀垂眸看著他,好半天沒說話,末了說道:“沒錯,你會這麼做,可是你偏偏體力不好,也沒錢沒勢,所以你只能勾`引他上你。只不過你師父的性情卻不是這麼乾脆。”

“怎麼說?”

“當年你師父失去家人,孤身一人在京城,這時候收養了風揚做弟子。兩人那時候生活中只有彼此,相依為命,感情自然與常人不同。風揚越長越好看,出落成容貌清雅的少年,你師父不知不覺間動了心,可是他的性格偏偏古板保守,對一個男子,尤其是自己的徒弟動情,我覺得他必定是心中死也不承認。後來——”

蘇儀深吸一口氣:“後來他算命出了差錯,沒有算出風揚失去靈脈,那時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感情,我猜他想的肯定是,要不是他胡亂對徒弟動了情,也不至於變成這樣。我覺得他的羞恥和無地自容要多些。”

宣明靜靜地聽著沒說話,蘇儀說的不無道理,依照簡平的性情,這確實是很有可能的事。

蘇儀低頭吻他的頭髮:“別想了,逢年過節給他去上個香也就是了,你師父心裡也是覺得虧欠了你的,否則也不會那樣去死。”

宣明默默點頭:“師父臨死前對我是好的。”

“嗯,你師父是喜歡你的,也是很欣賞你的,否則當年也不會把你選為親傳弟子。” 蘇儀心中歎一口氣,實在不想再說什麼來傷害他,“你師父只不過是覺得在風揚面前抬不起頭來,因此無論風揚做了什麼,他也沒有底氣,沒辦法坦坦蕩蕩地指責他。對徒弟動了情,還因此害得他失去了靈脈,這件事他根本接受不了。”

宣明點點頭不再言語,蘇儀又安撫道:“你說你師父臨死前跟你聊得很好?”

宣明的臉上現出一絲微笑:“嗯,我們說了小時候的事。那時候我才六歲,剛進府,沒吃過蜂蜜又覺得好吃,偷著藏了很多晚上舔,結果牙齒全都痛得不行,哭得哇哇叫。師父被我吵醒,連夜請大夫來給我看牙。”

蘇儀忍俊不禁,笑著扒開他的嘴巴:“怪不得現在牙齒又白又齊整,就是那時候嚇怕的。”

“嗯,換了牙之後就不敢胡亂吃了。” 宣明也扒開他的嘴,“你的牙也好,也是小時候嚇怕的?”

蘇儀笑著說:“我天生長得好。”

兩人互抵著額頭輕聲笑,蘇儀看看窗外的天色,低下頭來吻他一陣:“我該走了,有機會再來找你。”

翌日清晨,劉秀的詔書如期而至,卻不是要召見他,而是賜了他錢千吊,珠寶兩槲,外加宮裡制的上好除疤藥,讓他回縣城好好休養,又給了蘇儀半個月的假期,護送宣明回去。

只是一件,來下詔書的人正是蘇儀。

等內侍們都逐漸退了,宣明悄聲問蘇儀:“是不是你在皇上面前求了情?”

“皇上本想賜你太史令一職,掌管天時、星象,我雖也願意你在京城裡待著,卻也知道你喜歡縣城的無拘無束,因此想辦法幫你辭了。” 蘇儀笑著說,“今後你想在縣城待著也行,陪在我身邊也行。”

“皇上怎麼對我們這麼好,還讓你送我回去?他前幾日不還信不過我麼?”

蘇儀點點頭說:“這就是劉秀的用人之道,他要麼殺了你永絕後患,要麼對你好到讓你死心塌地。現在他下不了手殺你,那就不妨做個順水人情。這對他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卻能同時讓我們兩個對他感恩戴德,何樂而不為?”

“他也不怕我給你逆天改命。”

“皇上知人善用,他看得出你心無大志,也看得出我不稀罕他那個位子。我們兩個就想長廂廝守,他也看出來了,彼此心照不宣。” 蘇儀幫著他收拾東西,突然間換了個話題,“我送你的東西,你用了麼?”

宣明一口氣沒上來,憋紅了臉,點點頭。

“那玉質特別,用多了能讓小`穴更滑膩柔軟。”那語氣就像是在閒話家常,蘇儀湊上來摟著他,“回頭用給我看。”

宣明的臉更紅,映著窗外的白雪紅梅,遲疑了好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末了,他道:“百日孝期……”

蘇儀皺著眉打斷他:“行了我知道,別說了。”

宣明提起簡平,低著頭半晌沒說話,聲音忽然間略淡了些:“還有一件事要求你,行麼?”

“什麼事?”

“我師父臨死前,想讓我把他埋葬在風揚的附近,換言之,靜山侯的墓穴裡。”

蘇儀思忖片刻點了點頭:“等事情過去了,一切都安定下來,偷著把他的屍體放進去也不無可能。” 說著又歎口氣:“你師父真是,我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宣明輕輕點頭:“師父的魂魄依附在屍體上,風揚在附近多少能感覺到,師父是不想讓他太孤單。這件事對或不對我不好說,但師父既然想這麼做,我也只能照辦。”

兩人商議定了,收拾好東西,帶著暖煙和幾個隨從出了京城。蘇儀只有半個月的假,於是他們也沒趕馬車,快馬加鞭一路奔回。

回到縣城時已到了臘月,冰天雪地,簡平冷冷清清,墳頭上早已經蓋了一尺高的雪。宣明和蘇儀把那墳悉心打掃乾淨,沐浴焚香,好生跪下來祭拜一次,蘇儀終於走了。

一轉眼,梅花凋落,冰雪融成了水。寒冬終於過去,不知不覺地到了來年的初春。

(二十)

二月的天還有些冷,寒風卻已經不能再興風作浪,戾氣盡褪,不聲不響地從窗戶裡飄進來,貼在宣明的身上。宣明把身子往下動了動,全部沒入浴池裡的溫水中,仰面閉上眼睛。

兩個月前蘇儀親自領了京中的同僚過來,為他看腿。這同僚本身就是出身於醫藥世家,但是做官之後就不再給人看了,這次願意出手,無非是看在蘇儀的面子上。那同僚悉心看了許久,說道:“我的先祖有些奇遇,流傳下來一種治療骨頭的藥,或者能讓你這腿好些。只不過我卻是得把你的腿重新切開,怕是疼痛難忍,你可能忍得?”

宣明恨不得腿痊癒,點頭答應了。那同僚又看蘇儀的意見,蘇儀臉上的笑有些勉強,最後還是說:“他既然不怕,那就切開吧。”

於是那同僚讓宣明喝了致令昏厥的藥,重新為他切開腿治了骨頭上的傷。他身上有傷難以活動,便住在蘇儀的府宅裡。這時候幸好是冬天,傷口好得也快,躺在床上不到幾天便開始結痂。然而腿雖然無礙,卻還是不能行走,宣明便依照那人的吩咐,每日在草藥中浸泡幾個時辰。

漸漸漸漸,能走了,暖煙每日等他泡好,扶著他在院子裡閒逛。

宣明摸著自己腰上的疤痕,宮裡秘制的除疤藥倒也是好用,幾個月用下來,果然略微淡了些。

不知不覺,意識有點沉,宣明恍恍惚惚,面前的水輕輕晃動著,不多時嘴唇熱熱的貼上什麼,滑膩柔軟的東西鑽進來。

宣明立刻睜了眼,眼前水花飛濺什麼也看不清,腰卻被人摟著,輕喘的聲音和氣息很熟悉,是蘇儀。宣明的身體放鬆,那人吻得更深,舌頭糾纏,像是要把他口中的一切都吸`吮過去。宣明頭腦發熱抵死回吻,環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滑,落在宣明的大腿內側。

那只手覆上他在水中半硬的男根,揉搓撫摸,宣明輕聲呻吟起來:“蘇儀、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聲音含糊暗啞,“想我麼?”

宣明說不出話來,只是點著頭。蘇儀把他打橫抱起,撈出水中,放在浴室角落的墊子上。兩人的身體濕答答的,蘇儀也來不及擦,覆上來壓著他,只是低下頭吻。

怎麼也吻不夠,蘇儀抓住他的左手壓在墊子上,十指緊密相扣。兩人的私`處摩擦著硬起來,蘇儀離開了他的嘴唇,舌尖沿著他的頸項和前胸舔吮下來。宣明身體上的疤痕還是交錯,蘇儀卻不知怎的,今天沒有之前的憐惜,只是發硬,皺著眉細細舔著他身上的疤。

手在他的男根上摸了幾下,停下來,宣明的喉頭上下動了動,捂住自己羞恥的雙目,手指探向空虛不已的後`穴。

雙手立刻被抓住不讓碰,宣明不斷咽著口水,咬住嘴唇不吭聲。

粗大男根在洞口的褶皺輕輕摩擦,磨得宣明的身體上出了一層細汗,卻就是不肯進去。宣明仍舊閉著眼,忽然間嘴唇又被人蓋住,軟滑的舌在口裡勾動。

不多時,蘇儀把身子底下喘息不已的人放開,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無限春色。

宣明的手中被塞了一根涼涼的硬棒,他抬頭一看,竟然是蘇儀前些日子給他打造的那根。宣明的臉色有些發黑,這玉柱本藏在衣櫃裡,怎麼被他給找出來了?

蘇儀低著頭在他的大腿內側上舔著,嘴角勾起:“用給我看。” 說著把他的雙腿分開,讓小`穴完全地曝露出來。

小`穴有些暗紅,從剛才就被泡得鬆軟濕熱,更是沖洗得乾乾淨淨,蘇儀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彎下腰,舌頭在小`穴周圍深深淺淺地舔吮。宣明抓著他的頭髮,小`穴生出陣陣酥麻,內壁也開始收縮,空虛難耐,輕聲呻吟。

“用給我看,否則今晚別睡了。” 蘇儀半坐起來,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微微笑著,眸色暗沉。

宣明臉上露出些微有些羞恥的笑意,低頭撿起那根玉柱,沒出聲也沒看他,往自己的口中探進來。

蘇儀那東西漸漸硬得難受。宣明的舌貼在白色玉柱之上,自下而上的舔著,在口中慢慢進出,也不怕難受,直捅到喉嚨深處。

蘇儀的身體比平常繃得緊,只看不做果然難受,可他現在只能忍著。

宣明像是把那玉柱稀罕夠了,低下頭還是不敢抬起,卻張開雙腿正對著他,慢慢把那玉柱塞入自己的小`穴之中。蘇儀的臉色難看,緊緊咬住了牙,宣明把那玉柱在小`穴裡抽`插著,臉色越發紅潤,仰著脖子呻吟起來:“蘇儀,蘇儀上我。”

滋味比他進來時差遠了,他喜歡的是蘇儀在他身體裡的感覺,又是甜蜜又是心痛,這才是跟心愛的人雲`雨時的酸楚。

蘇儀還是無動於衷。宣明的穴裡夾著那東西,雙腿難以併攏,只好在蘇儀面前跪趴下來,嘴巴含住那粗硬炙熱的男根吸`吮。蘇儀摸著他的臉,氣息越發不穩,宣明吮得嘴巴發酸,突然間那東西在口中狠狠一插,抽了出來。

他把宣明壓在地上,鐵青著臉把玉柱抽了扔掉,宣明只覺得體內捅進來一根硬熱得不行的東西,立刻輕叫出聲。那東西不等他適應,下流地大力抽動起來。

蘇儀壓住他的手,自上而下深深而入,身體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宣明的手指收緊握住,輕聲哭叫起來。

蘇儀喜歡宣明哭泣的樣子,宣明的身體有些瘦,身上的疤痕也多,可他就是喜歡,怎麼摸怎麼舒服,怎麼稀罕怎麼欲罷不能。他喜歡宣明,更喜歡宣明愛自己,宣明對他越是依賴,越是離不開,他就心情越好。

用力插了他半個多時辰,宣明的嗓子都啞了,汗濕淋漓,斷斷續續地呻吟求歡。宣明剛遇到他的時候淡得像根菜,軟硬不吃,如今這副雙頰泛紅,宛轉低吟的誘人模樣,全都是蘇儀一手調教出來的。

九淺一深,全都泄在他的體內,酣暢淋漓。

“這次回來住幾天?” 宣明趴在他的身上。蘇儀在朝為官很少回家,兩人聚少離多,見了面自然是稀罕得要命。

“兩三天吧。”

才兩三天,哎。

蘇儀摸著他的背:“這次跟我上京麼?你的孝期已過,不用整天守在你師父的墳邊。”

“再說、再說。” 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他對京城的回憶有些不太好,心裡有些疙瘩。

蘇儀自然清楚他的心事,也不勉強,低聲笑道:“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去京城住就能天天挨操,你說好不好?”

你說呢!你說好不好!

宣明懶得理他,從身旁撿起那根白色玉柱,趴在浴池邊小心地清洗。蘇儀皺眉看著,沒說話,突然間一把奪過來扔到門口。宣明見他臉色難看,還沒弄清楚哪兒又出錯了,蘇儀說道:“不過是根玉,你那麼稀罕做什麼?再用下去都分不清誰是你男人了。”

宣明怔了怔,氣得無話可說。送的人也是他,吃醋的也是他,本來是因為他送的才特別稀罕,稀罕也有錯!

他低著頭輕聲道:“它怎麼能是我男人?它比我男人懂事多了,從不跟我發脾氣。”

蘇儀聞言臉色驟然沉下來,摟著宣明的腰往自己的懷裡送:“你說什麼,誰不懂事,誰跟你發脾氣了?”

正拉拉扯扯地壓著他又要做一次,宣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腿,蘇儀停下來低頭看著他:“疼?”

“不疼,已經不用拐杖走路了。”

蘇儀給他穿好衣服,輕輕拉著他站起來,宣明試著走了幾步,笑著說:“看到沒,已經不那麼瘸了,要是好利索了,估計就幾乎看不出了——這都要多謝侯爺。”

宣明性格內斂些,說這話時語氣也是平靜,蘇儀卻硬生生地聽出了點仰慕的味道,仿佛就是在說,我男人真好,我太幸福了,我去哪裡找這麼好的男人?

蘇儀笑著穿上自己的衣服:“走,我帶著你出去玩。”

“去哪裡玩?”

“忘了麼?” 打開門,一陣微寒之氣襲來,蘇儀從門邊拉過斗篷把宣明包住,“之前不是跟你說過,等我們沒事了,我教你騎馬打獵?現在正是初春,景色又好,今天不如出門去踏青。”

宣明慢慢隨他走著出了院子,暖煙正蹲在地上逗貓,一看到蘇儀領著宣明從浴室裡出來,登時愣了愣。朝陽侯簡直就是神出鬼沒,他一直就站在門口,這人是怎麼進去的?

宣明同暖煙說:“朝陽侯要帶我出去踏青,晚飯不用等我了,你跟其他人一起吃吧。”

果不其然,一回來就把先生拐走了,這色鬼!暖煙看著那不正經的男人又在沖著自己擠眉弄眼,嘴巴一撇,沖著跑上去:“先生,先生我也要跟你們去踏青!”

蘇儀的臉色鐵青:“你不許去,在家裡待著。”

暖煙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宣明轉頭向蘇儀道:“踏青而已,讓他跟著又何妨?”

蘇儀冷著臉沒說話,把宣明抱上馬,拉過斗篷把兩人的身體都緊緊裹住。早春的寒意還在,這院子裡卻早已經有了不盡春意,蘇儀笑著低聲在宣明耳邊說了些什麼,宣明也回了幾句。暖煙看著兩人在蒼勁的松樹下聊天,心中不禁發酸,自己的先生從遇到那時起便如同槁木死灰,何曾像現在這樣容光煥發過?

一個愣著神不小心,蘇儀已經策著馬跑了出去,回頭示威似的看著他。暖煙氣急敗壞,喊道:“先生別走,我也去,我也想去!”

隨從不知道從何處出來,不由分說地拉住他道:“他們兩人好不容易見個面,你每天都能見到你家先生,去摻合些什麼?跟我走吧!我教你練劍。”

“嗯?你少來。你就是向著你家侯爺……”

“侯爺可是你的師父。”

“掛名師父!” 那聲音更委屈,“他除了欺負我,別的什麼也不做,教授練劍也是你代勞……”

“嗯?是麼,我做了這麼多?要不你叫我師父,給我磕個頭?”

“不磕頭!” 那聲音有些生氣,驚散了一群埋頭睡覺的小鳥,“堅決不磕!”

明風居士年少坎坷,幸而十九歲時得遇蘇候,念念不忘,因此不顧羞恥,自薦枕席。蘇候心憐之,從此呵護有加,一生寵愛,未曾娶妻,與他終成正果。

《明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