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攻不拘先後by初一愛吃糖

文案:
互攻。
兩個插頭兒勾搭成家的簡單故事。


  1.
  陳述作為一個基佬,人類小崽兒他都不愛,自覺放棄了生殖繁衍的傳承使命,更別說狗崽兒了,但他媽作為愛狗人士,家裡三隻狗,其中兩隻還是雙商欠費的撒手沒,偶爾他爸不在家,他又倒楣催的回去時,就避免不了也要幫他媽遛遛狗。
  撒手沒的那兩隻二哈他從來不遛,相看三相厭,他媽也擔心會發生人狗互咬的場面,畢竟兒子奔30了,在外面跟狗打起來,就算贏了也不算啥光彩的事兒。
  於是陳述負責遛的就是家裡的老大,她媽真正意義上的長子,泰迪。
  這泰迪名叫啤酒,來他們家最早,也最得他媽寵愛,在母上大人面前混得比陳述都好,身上穿這花毛衣都是他媽親手織的,陳述上一次有這等待遇,還讀小學呢,之後就都買的了。不過陳述看啤酒身上那千瘡百孔的毛衣,也沒有很羡慕,偶爾遛它時,也比較同情它,總覺得啤酒這一身兒站在群狗中間,有點兒影響狗生形象……
  啤酒被他媽養了兩年,相當於陳述被他媽養到10歲時的智商,已經自覺進化成一條省心的狗了,知道當媽的心大不靠譜兒,一切都得靠自己。又是家裡的長子,要給倆缺心眼兒的二哈弟弟起個模範帶頭作用,所以啤酒基本上還是乖的,陳述這天也就大意了,在他媽家樓下小廣場遛了兩圈兒,眼看著啤酒鑽草叢抬後腿兒方便去了,他也就非禮勿視的找地兒抽煙去了。
  兩根兒煙抽完,掏出他媽用撿來的廣告紙做的小口袋,抖擻精神準備去鏟屎,卻突然發現,啤酒不見了!
  不在剛才方便那地兒了!
  陳述最初還沒怎麼著急,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兒,沒多會兒啤酒就自己跑回來了,他甚至都沒著急找,不慌不忙先處理了一下便便,然後才慢條斯理喊了幾聲:“啤酒、啤酒?”
  陳述聲音是好聽的,雖然這幾年作為一個銷售經理,煙酒沒少浸染,但是他聲音裡自帶的那一點兒懶散、傲慢,讓他聲音透著那麼些許貴氣。
  於是身邊經過的人聽了他喊,三五不時就有那麼幾位上來搭茬兒,問:“啥啤酒?咋賣的?”
  陳述心頭中了一箭,心想取名這項絕學,他媽算是登峰造極了,啤酒是他們家老大,下面那兩隻二哈,分別叫可樂和礦泉水……還好這仨是分開遛的,要不他喊這一串兒,沒準兒有人過來給他對個下聯兒:花生瓜子八寶粥?
  找了兩圈兒,啤酒不見蹤影,陳述有點兒慌了。雖然他也是親生的,但家庭地位在這兒擺著呢,眼下啤酒就是比他得寵啊,這要是丟了,別說他媽,他爸估計也不會輕饒了他。大冷天的,陳述冒汗了,冷靜想了一下,趕緊回他媽家,啤酒智商還是有的,也許自己回去了!
  果然轉過冬天已經禿了吧唧的小樹叢,還沒到單元門口,啤酒就撒著歡兒的沖他跑了過來,陳述心下一松,沒丟就好,嘴裡卻罵了起來:“你跑哪兒去了,還能讓人省點心不?你說你也是只大狗了,怎麼還這麼——”
  話音未落,啤酒撲到了他腳下,一個小夥也撲到了他面前,倆手死死抓住他肩膀!
  陳述嚇一跳,抬頭看這小夥兒跟他差不多高,也許還略猛那麼一點點?長著張很英氣又很硬氣的帥臉,頭髮非常短,讓這張臉添了那麼幾分彪悍,這張臉現在透著紅暈冒著熱氣,離的又近,簡直都要貼到陳述臉上了,陳述心裡默默給了個7分,長得雖然挺帥,但太生猛了,這款他興趣不大,帶旁邊太不小鳥依人……
  “你狗啊你狗啊!是不是你狗!”陳述那邊還在亂想,這小夥兒已經劈頭蓋臉的一通大叫,快要咬上來了。
  陳述聽他這措辭,皺了皺眉,低頭先拾起啤酒的繩子,默默往後退了一步,不悅的開口:“怎麼說話呢,誰狗啊?”
  “是不是你、的、狗?”小夥兒氣得聲音都劈了。
  “誒這就對了,把‘的’字兒給帶著啊。”陳述一笑,否認道:“不是,不是我的狗。”
  “不是?”小夥兒一愣,隨即又叫起來:“不可能!我追它半天了,眼看著它奔你過來的,再說不是你狗,你撿繩兒牽著它幹嗎?”
  “你喊什麼呀。”陳述心說這孩子聲音還真是好聽,真年輕真明亮啊。他一看人家這態度知道肯定是啤酒幹了什麼壞事兒,出於職業習慣,為了保持談判時的優勢,越是無理時越要傲慢,他非常冷靜,嘴上淡淡的問:“確實不是我的狗,但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是我媽的狗。”
  “……”小夥兒剛才還氣勢洶洶,現在突然間張口結舌,瞪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陳述也奇怪了,不由得上上下下打量,主動問:“它咬你了?”對方穿著的挺嚴實的,廢話麼這大冷天的,只有臉和手露在外面,一點兒傷痕都沒有。
  “它!”小夥兒紅頭脹臉。
  “咬你家狗了?”陳述又往小夥兒身後看,沒有其他當事人和當事狗啊。
  “它!”小夥兒一臉屈辱。
  “往你車上撒尿了?”陳述只好再猜。
  “比那過分!”小夥兒一臉悲憤的拽一下自己牛仔褲,指著褲腿兒對陳述說:“你自己看吧!”
  陳述順著他手指的地方去看,一小片極其不明顯的液體,如果不說真還發現不了,這特麼不是撒的尿吧——念頭一轉,比尷尬搶先出現的是一陣無法抑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它、它,它那啥你了?哈哈哈哈哈哈……”
  看陳述笑得前仰後合,小夥兒一瞬間也差點兒沒繃住,好懸就跟著笑了出來,還好最後關頭想到自己是受害者,媽的,這事兒如果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那確實是太好笑了,只聽人罵過“嗶了狗了”,這被狗給不可描述了,不知道都誰經歷過!
  “你笑什麼!”小夥兒大聲嚷嚷著:“笑什麼、笑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陳述連聲道歉,然後不可抑制的又笑了,邊笑邊說:“我沒忍住……真是……太對不起了……”陳述笑的不止是那一小片液體,主要因為他忍不住腦補那片液體形成的過程,穿著花毛衣的啤酒在寒風中瑟瑟抖毛,一副小弱雞的樣子,陳述一想到這小狗崽子竟然敢去這看起來足有一米八的硬漢身上撒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笑神經!
  “你是怎麼看狗的、怎麼管狗的、怎麼教育狗的!”小夥兒看著他笑得肩膀直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的狗幹出這種事兒來,你是主要責任人!”
  陳述好不容易忍住笑,繼續道歉:“真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小夥兒一聲咆哮。
  “那什麼,”陳述指著一個方向:“拐彎兒有個洗衣店,咱去把你褲子洗……”他說著沒忍住又笑了,“啊哈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哈哈哈,我不笑了,真不笑了……哈哈哈……褲子……洗一下……”
  “你這個人!”小夥兒咬牙切齒的看著他,他本來雖然生氣,但也並沒有這麼生氣,陳述這種表情管理的崩塌才真正激怒了他:“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有沒有點責任感?”
  陳述強忍住笑,心說我這半年都要指著這笑話兒活著了,還要什麼同情心,不過責任感還是要有的,他又道了一次謙,一手拽著肇事狗,一手拉著受害人,要去洗衣店。
  走出去沒兩步,受害人站住了,扭捏道:“不行……”
  “啊?”陳述一愣,沒明白。
  “我…”小夥兒猶豫了一下,愁眉苦臉的說:“我就穿這一條褲子,到那兒去洗,脫了我裡面就……”
  “臥槽,這大冬天的你連條秋褲都不穿?”陳述震驚了。
  小夥兒第一次露出笑容,笑得還頗有那麼幾分自豪:“年輕人誰穿那個。”
  陳述打量他:“你多大了?”
  “25。”
  陳述點點頭:“嗯,再讓你浪五年,30歲就凍老實你了!”他伸手掏錢包,嘴裡給出第二套解決方案,“那這麼著,我給你50——給你100吧,你回家換條褲子然後自己去洗,你看這樣行嗎?”
  “你這人!”小夥兒又急了:“我又不是訛你錢!”
  “我也沒說你訛我啊!”陳述說:“你要真訛我就肯定說你這是條限量,讓我陪褲子了。”
  “我褲子確實是限量的!”小夥兒嗷的一嗓子,委屈大發了,“但這事兒不是褲子的問題好麼,問題的關鍵是你遛狗也不好好看著,太不負責任了,弄髒褲子是小,如果造成了什麼嚴重的後果,你負得了責任嗎!”
  陳述本來已經緩的差不多了,聽了這話又重新觸發了笑神經,哈哈大笑:“這個……哈哈哈哈,這個從生物學的角度呢,哈哈哈哈……它跟你是造不成什麼後果的……哈哈哈哈!”
  “混蛋!你他媽的!”小夥兒氣得終於忍不住罵人了:“你怎麼說話呢!”
  陳述仍然笑得無法自拔:“哈哈哈哈……我、我給你講道理呢……這個事兒吧……啊哈哈哈哈!你倆都是公——男的……哈哈哈……不過我會負責任的——我給你洗褲子……哈哈哈……”
  “你!”小夥兒瞪著陳述:“這敗家小狗崽子我看就隨你,你等著!”說完蹬蹬蹬,撒腿跑了,一轉眼就不見了。
  陳述愣了一會兒,寒風中又笑了5分鐘才牽著穿著花毛衣的啤酒回家。
  那天陳述嚴肅的批評了他媽,非常嚴肅,前所未有:
  “媽,啤酒這狗你得管了哈,或者給他做個手術什麼的,忒不省心了,眨眼不見就惹事兒,今天要不是我發現的及時,兒媳婦兒就給你領家來了!”
  2.
  季競擇一進會展中心,就發現同事張濤臉色不太好,他心理防衛指數立刻升級,他的上司算是個性格圓滑的人,但是能力很有限,工作不得力時就難免對下屬帶些情緒,這樣的表情一出現在張濤臉上,他立刻猜是他老大又發脾氣了。
  張濤看到他走過來,皺眉問:“你怎麼才來?”
  季競擇一愣:“我沒遲到啊。”
  “老大生氣呢!”
  季競擇完全意料之中:“怎麼了?”
  張濤語氣裡帶了些惱火:“康達的銷售經理今天過來了。”
  “康達啊。”季競擇聽說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雖然做銷售沒多久,但本城淨水器最大的兩個製造商就是他所在的五慶公司和老對手康達公司了。
  季競擇供職的五慶,前身最早叫五馬路大慶車床廠,聽這名字就知道是計劃經濟時代就有的老字型大小,經過多次轉制、拆分、轉項,成了現在這家專門生產淨水器的公司,在經營模式上有那麼一丟丟的滯後,連品牌名稱都透著濃濃的時代感,然而這也正是五慶的優勢,作為一個老品牌的存在,它有著穩定的口碑和市場信譽。
  康達跟五慶比,算是後起之秀,聽說老總是個海龜,這幾年發展很快,甩開一眾競爭對手,市場佔有量直逼過去一家獨大的五慶。
  季競擇咧嘴一笑,問張濤:“他們這銷售經理挺厲害?”
  “嗯……”張濤沉吟一下,突然也笑了:“他長得帥,中青年女性的都喜歡他,這算不算厲害?”
  季競擇心想,論帥小爺怕過誰!隨即也轉過走廊,透過會展中心辦公室的玻璃隔斷,他立刻看到了張濤口中“帥得厲害”的那個人。
  確實很帥,跟季競擇這種硬朗的帥不同,這個男人的帥要斯文一些,然而斯文裡帶著那麼一點壞,尤其是笑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帶著桃花,舉手投足都透著風流,關鍵是這男的他見過!一輩子也忘不了,這不就是那狗爹,啊不對,這是那狗哥啊!
  五慶的銷售經理鄭國強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倆身邊,順著季競擇的目光也看過去,說了一句:“康達的銷售經理,陳述。”
  季競擇點點頭,默默記住這個名字,問他老大:“他們聊什麼呢?”
  展會總監王小姐正在跟陳述說著什麼,鄭國強冷哼一聲:“他們也要下樓!”
  通常來說,家用電器的節日促銷,淨水機是拿不到一樓的展位的,一樓都是電視冰箱洗衣機這些常用產品。參展廠商拿到展點陣圖後,按照自家的展位布展,別家的也就大略看看位置,更別說看全域了,可是五慶剛剛入職的這位小銷售季競擇拿到展點陣圖後,認真研究了很久,又實地看了幾遍,經他反復確認,一樓北展區還有一個空展位,他馬上找他老大,讓他們的產品下樓!
  這個展位的廠商預付了定金後,就被工商給查了,產品品質有問題不能參展,臨時空出來的展位在圖上標了個“貨”字,準備作為展會臨時存放雜物的地方。鄭國強當然知道下樓的好處,誰買完了剛需家電,都少走一層是一層,不是剛需就不上樓了,這種面對面的銷售,位置的好壞直接決定業績。他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去跟王總監談了一下,這位置空出來的很突然,所以也沒人發現來搶,王小姐原則上同意給他們了。
  沒想到昨天他們剛一動作,今天康達的陳述就過來了。
  這時候王小姐站起來笑著對五慶的這幾位擺擺手,示意他們進來。
  “鄭經理,康達的小陳你們認識吧。”王小姐笑著介紹,“肯定比我熟!”她話雖然這麼說著,但稱謂上的親疏已經表明了她跟陳述也很熟。
  “認識認識。”
  這倆人笑嘻嘻虛情假意的握了個手。
  陳述跟鄭國強握手,眼睛卻從他們進來起,就全盯在季競擇身上,看了一會兒後,本來就滿面春風的臉上笑意更濃,簡直收都收不住!
  季競擇咬著後槽牙,給自己催眠:不認識你、不認識你,看不見你笑,看不見你笑。
  王總監對鄭國強說:“鄭經理,剛剛小陳來找我,也想要樓下的展位,您看——”
  鄭國強滿臉堆笑,嘴上卻沒讓步:“陳經理跟我們英雄所見略同啊,不過王總你先答應我們了,這裡面有個先來後到吧。”
  “沒錯沒錯!”陳述點頭,眯著眼睛笑,季競擇想這人笑起來,是他們說的帥嗎?是壞吧!沒錯,就是壞!“鄭哥說的對,是該有個先來後到!但我剛才下去一看啊,一樓那展位太大了,快200了,是樓上的兩倍,分我們一半,咱兩家都裝得下,鄭哥行個方便吧!”
  展會總監王小姐也勸道:“是啊鄭經理,展位太大,貨擺不滿,到時候看起來太空,顯得冷清,你們兩家都是做淨水的,擺在一起,看他們的肯定也要順便看你們的,雙贏!”
  鄭國強其實很懷疑這話是王小姐自己的意思,還是陳述剛才使美男計灌輸給他的,然而布展證還沒拿到手,王小姐現在顯然是向著陳述,自己沒什麼勝算。
  陳述笑著再加碼:“你們這一下樓,展位費肯定要比樓上貴,我們也下來攤走一半,多合算!”
  沒等鄭國強開口,季競擇笑著對王小姐說:“王總,你一答應我們,我就跟設計公司敲圖了,這會兒沒準兒都下料了,可能改不了了!”
  陳述笑道:“你們這動作可真夠快的,放心吧,也就是改改設計圖,他們還沒下料。”
  季競擇也知道不可能這麼快下料,但嘴上不能軟:“你怎麼知道他們沒下料?”
  陳述一攤手:“我剛從那邊過來啊。”
  五慶這三位恍然大悟,每年做展位設計的公司就那麼幾家,設計公司的小姑娘也都是陳述的顏粉,這傢伙大概就是從那邊發現的他們要下樓,這才來分一杯羹!
  王總監催鄭國強:“鄭經理,你看要是行的話,就給我這個面子,咱們就正式簽協議,我好給你們發佈展證,你們就可以開工了。”
  鄭國強不在乎得罪陳述,但王小姐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以後還得合作呢,他剛點頭答應,季競擇又說:“王總的面子給了,”說著他看了陳述一眼,“陳經理也給我個面子吧,這展位咱們兩家平分,但我們要靠東面的這一半,這樣布展設計就不用大改了。”
  陳述低頭看了看他桌前的展點陣圖,手指頭敲了一敲,點頭笑道:“好。就這麼定了!”
  兩位元經理跟王小姐簽了協議,拿了布展證,陳述邊往外走邊對鄭國強說:“鄭哥,你這小夥子新來的吧,”他下巴朝季競擇那邊一點,“以前沒見過。”
  鄭國強道:“來兩個月了,你頭回見吧。”說著叫季競擇,“小季你過來!”
  天知道除了工作必要,季競擇根本不想跟陳述說任何話,他硬著頭皮走過來。
  鄭國強給他介紹:“這是康達的銷售經理陳述,你叫陳哥,好好跟人家學著。”他自己懶得敷衍陳述,樂得脫身,吩咐道:“我還有點事,你替我送送陳經理吧。”
  正常人這時候都會客氣一下“不用送。”然而陳述這人就不怎麼正常,笑嘻嘻的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季競擇心說你手裡屁都沒拿,還擺什麼譜兒,讓我送什麼送啊。可還得聽他老大的吩咐陪著他往外走。
  他倆離開辦公區,一上到扶梯上,陳述就不擺譜兒了,從表情到肢體完全放鬆了下來,一臉壞笑看季競擇。
  季競擇剛開始還挺生氣,但被他看了一會兒,自己也莫名其妙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陳述觀察著他表情,玩味著叫他:“小、季?誒,你全名叫什麼呀?”
  他們不僅是同行,而且還是對手,但陳述對他說話的語氣,完全是大人問小孩兒。季競擇心裡應該很不高興,但他發現陳述這人說話的語氣真是有毒,他有點明白為什麼王小姐愛喝陳述的迷魂湯,因為他不管說什麼,語氣裡都是不慌不忙、親切有趣。
  鑒於他倆上一次見面的場景實在太不嚴肅,太不堪回首,季競擇決定自己必須端莊起來,讓陳述從內心認識到他自己的猥瑣!他從衣兜裡拿出一張名片,鄭重其事的雙手遞給陳述。
  陳述被他正經八本的樣子逗的更想笑了,接過來看了一眼:“季、競、擇。”他點頭笑道:“好名字,物競天擇——”
  他只顧看著季競擇說話,扶梯到了三樓平臺,“擇”字還沒說完,就差點被慣性摔出去,季競擇伸手拽了他一下,他才站住。
  這個小小的失態,讓季競擇有點兒高興,仿佛減輕了他被人家的狗嗶了那麼一下的丟人,臉上也就不再那麼嚴肅,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陳述風度非常好,也沒尷尬,笑眯眯的再站上下一層的扶梯,繼續跟季競擇說話:“我聽設計公司的人說,是你發現的樓下有空展位?”
  季競擇“嗯”了一聲。
  陳述頗有前輩胸懷的誇道:“真機靈!”下一句就赤`裸裸的挖牆腳:“在五慶待著不可惜了嘛,來我這兒啊?”
  季競擇看他一眼,不能確定他是真的還是假的,打哈哈:“陳經理真會開玩笑。”
  陳述也沒再說什麼,仍然滿臉是笑,掏出錢包,把季競擇名片放到裡面,然後遲疑著想往外拿錢,邊往外拽一張毛爺爺邊抬眼看季競擇,笑問:“你那褲子……”
  季競擇差點兒罵出口:你特麼不許提這事兒!還好一樓也到了,陳述根本沒看扶梯,只顧看著他笑,季競擇怕他摔了,只好一隻手又扶了他一下,另一手推著他要拿錢的那只手,嘴裡說:“小心!”這才平安到了地面。
  陳述想了想,把錢包放回口袋裡,跟季競擇告辭:“那就改天見,小季!”
  季競擇也客氣的說:“慢走陳經理。”說著又往外送了幾步。
  到了大廳的正門,陳述回頭對他說:“行了別送了,外面挺冷的,你不愛穿秋褲。”
  3.
  陳述很喜歡季競擇。
  也不能說就完全沒有男人對男人的喜歡,但主要還是作為同行和前輩的喜歡。
  陳述喜歡聰明人,季競擇就挺聰明。聰明人大多都不太勤快,偏偏季競擇又不懶,這就太討人喜歡了,比他大多數手下強多了。他派去看場地的那個年輕銷售要是頭腦機靈手腳又不懶的話,樓下空了一個展位,就不會被五慶先拿下了。季競擇應該還在試用期,跟著鄭國強真可惜了,如果在他手下調教兩年,肯定出息大發了!
  布展證下來後,陳述一直沒再去過,派了他手下最能幹的一位女銷售宋麗雯在那邊盯著。眼看年底了,他忙於年關前的各種俗務,簡單說就是給客戶送禮,聯絡感情。等到宋麗雯給他打電話說設計公司馬上下大料,他才抽時間過去看一眼。
  陳述到他們公司的展位時,看到年輕銷售小李坐在那裡玩手機,被他提名叫了一聲才發現他來了,緊張的站起來叫了聲“老大”。
  陳述並沒生氣,布展還沒開始,在這兒也就是看堆兒,不玩手機幹什麼,問他:“小雯兒呢?”
  小李答:“今天上大料,雯姐去地庫接車去了。”
  陳述這才不高興了,宋麗雯是他手下最能幹的銷售之一,雖然是個女孩兒,但基本上當漢子用,但女孩兒就是女孩兒,去地庫接人和原地看堆兒,這倆活兒擱誰也不該讓男的留守、女的跑腿兒吧。陳述不悅的問:“你怎麼沒去?”
  他自認為是克制了,但一個平時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的人這樣繃著臉說話,那隱而未發的怒氣小李還是感覺到了,於是比被他發現玩兒手機更加緊張,結結巴巴的回答:“北展區的電梯壞了,只能從東展區那邊繞過來,我、我頭回在這兒布展,怕找不到,雯姐說她去接。”
  陳述聽他這麼說,神態才多少緩和了下來,隨口問:“電梯怎麼壞了?”
  “不太清楚。”小李也放鬆了些,“早上出了故障,有個女孩兒聽說腰椎都摔斷了。”
  他倆八卦了沒兩句,宋麗雯帶著送料的工人風風火火的回來了,除了工人手裡都滿滿當當的推著、抱著,宋麗雯也沒少拿,這回沒用陳述指揮,小李趕緊跑過去接宋麗雯手裡的東西。宋麗雯躲著他手對他說:“不用管我,你接小季的!”陳述順著她話音,果然看到季競擇手捧著一堆材料跟在她後面。
  陳述想,我一定是第一次見他時,留下了什麼後遺症,要不為什麼一看到他就想笑呢?
  然而在別人的眼中,他不是“想”笑,而是已經在笑了。
  都說陳述一笑,中青年女性全都買帳。這人笑起來,薄唇輕抿,眼帶桃花,中青年女性覺得他笑的有多帥,季競擇就覺得他笑得有多壞,沒辦法,他也在他倆第一次見面時留下了後遺症。
  陳述主動走過去笑著對季競擇說:“辛苦了啊小季。”
  季競擇客氣的說:“舉手之勞。”
  宋麗雯回身說:“這兩天小季沒少幫我忙兒!”
  季競擇笑笑:“應該的。”說著跟陳述點了頭,轉身就回五慶那邊去了。
  陳述覺得季競擇好像有點躲著他,他本來應該不太高興,但一想到季競擇肯定是為了褲子那事兒不好意思,就又開心了。他看著季競擇背影壞笑,宋麗雯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語:“老大,五慶這小季夠聰明的!”
  陳述很感興趣的問:“怎麼說?”
  宋麗雯用眼神掃了掃五慶的展區:“難怪他當時要靠東這一半,你看,這裡正好是東出口,到時候人從這門進來,咱們這一排第一個看到的展位,就是他們。”
  陳述看展點陣圖時就猜到了季競擇的小算盤怎麼打的,不動聲色的對宋麗雯說:“你放心吧,這門到時候不會開的。”
  “啊?”宋麗雯一愣。
  “你忘了,東出口是消防專用通道,每次展會都有特警執勤,不會放人的,人只能從對面過來,從對面再數,他們就成最後一家了。”
  宋麗雯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哎呀咱們這幾年都在二樓布展,我忘了這事了!小季估計也是第一次,沒實地經驗。”
  宋麗雯話裡話外對康達對陳述,都忠心耿耿,然而陳述怎麼聽她的意思,都像他自己一樣,對季競擇很有好感。宋麗雯畢業的第一個工作就在康達,從那時起就跟著陳述,他倆私交不錯,陳述忍不住逗她:“你對他印象挺好?”
  “好啊。這孩子真不賴!”宋麗雯沒理他話裡的調侃,大大方方的誇起小季來:“聰明還勤快,而且處事風格一點兒不像他們老鄭,老鄭哪也叫男人?斤斤計較!小季可不是,雖說咱們兩家是對手,但看我這邊忙不開,經常主動搭把手兒,人很大氣。”
  陳述笑道:“那是啊,這都是我的策略,派你出來就是為了走到哪兒都有編外員工,誰見了這麼漂亮的姑娘,都會來幫忙的!”
  宋麗雯立刻說:“原來我還是姑娘啊,我以為你早忘了呢!”
  “平時是姑娘,”陳述笑:“工作時當爺們兒用,要不我不成性別歧視了嘛!”
  “性別歧視是這麼解釋的嘛!”
  他倆說笑了幾句,陳述大致看了看布展的進度,也就到了午飯的時間,他讓小李看堆兒,帶宋麗雯去吃飯,出來又經過五慶的展位,正好聽到那邊也張羅著去吃飯,讓季競擇看場子。季競擇一臉隨和的答應著,還順便跟陳述宋麗雯點了點頭。
  陳述跟宋麗雯在附近吃了個簡餐,他問宋麗雯給小李帶點什麼,宋麗雯說隨便什麼都行,陳述低頭看了看餐單,對服務員說:“那就來個披薩吧……嗯,兩個。”他抬頭對宋麗雯說:“既然人家小季沒少幫忙,給他也帶點吃的。”
  宋麗雯聽了立刻點頭,對服務員說:“薩拉米。”說著笑著對陳述解釋:“小季喜歡吃薩拉米的。”
  陳述笑笑沒說什麼,又要了兩個飲品直接買單,心想我喜歡吃什麼你都未必記得住,這才認識幾天就記住他喜歡吃什麼了,看來我中青年女性之友的地位快要不保啊!
  吃完飯他倆走地下通道回會展中心,這裡突然多了一個行乞的男人,看樣子四十多歲,在地上用粉筆寫了兩行“身份證丟了沒錢回家”的話,旁邊有個已經盛了一些零錢的鐵飯盒。
  宋麗雯看了一眼,打開包找零錢,被陳述聯手帶錢都推回包裡。宋麗雯忙說:“我來給!”
  陳述笑道:“我沒想跟你爭,咱倆誰也別給。”
  宋麗雯一愣,小聲說了句:“多可憐啊……”話沒說完已經被陳述拽走了。
  陳述說:“你還是年輕,等你像我這麼大歲數……”
  宋麗雯笑了:“你多大歲數?”
  陳述說:“反正我已經過了用給乞丐錢表現善良的歲數了。”
  宋麗雯不同意:“這跟年齡沒關係,是人的性格。有些人就是比較心軟。我也知道這裡面有騙子,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陳述語重心長:“小雯兒,邪惡的種子不是無緣無故就發芽的,它需要土壤。有時候呢,不計真假的善良就是它的土壤,人間小善滋養人間大惡啊。你給這些人錢,就縱容了他們身後的操縱者。就算退一萬步說,不是行騙是真的,我也瞧不起這些有手有腳還不勞而獲的人。你看,你我都忙活一上午了,他卻連討飯都這麼不敬業,中午才上崗,這對努力工作的人公平嗎?”
  宋麗雯笑了:“老大你道理大得嚇死人!我不給了還不行嗎?”
  陳述隨口開了個玩笑:“不給就對了,有這錢還不如給小季——”他看宋麗雯臉紅了,又加了一句:“給小季、小李他們買披薩。”
  再見到季競擇就是展會開幕的那天。陳述先去安排了點事兒,到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會展中心一樓人頭攢動,各類品牌家電的展位更是水泄不通。臨近春節,商家的讓利還是很吸引人的。陳述本來還想,跟這些產品比,恐怕淨水產品的展位要冷清得多,但是他遠遠走過來,就覺得他們那邊也是熱鬧非凡。走進了一看,五慶那邊有三個只穿著胸圍短褲的女孩兒在跟著音樂勁歌熱舞,招攬了不少人在圍觀,帶動得他們這一列的展區人都不少!
  陳述目光下意識在五慶那邊找季競擇,還沒找到,宋麗雯就看到他走了過來,笑著打招呼:“老大你來了?”
  “嗯。”陳述點點頭:“挺熱鬧啊。”
  “可不是嘛。”宋麗雯也看著跳舞的女孩兒:“五慶挺有想法兒啊,下樓多加這錢沒白花,看這樣子,他們今天成交額差不了。”然後又趕緊拍馬屁:“咱們也差不了,老大你都安排好了吧?”
  “嗯。”陳述點頭,“一會兒就過來了。”他說著進了他們自己的展位,看到幾位工作人員都在忙碌,很放心的回頭跟宋麗雯閒聊:“小雯兒,你猜五慶的么蛾子是誰的主意?”
  “反正肯定是不是老鄭!”宋麗雯笑道:“鄭國強要有這麼多鬼主意,五慶那麼好的品質還會被我們壓著打?”
  陳述嘴裡發出“嘖嘖”的警告聲:“好好說話!我們品質也不差!”
  宋麗雯一吐舌頭:“那是那是。”
  “行,你們忙吧,我抽根兒煙。”
  宋麗雯說:“那恐怕你要出去抽了,前幾天電梯摔了個女孩兒,聽說都癱瘓了,今年場館內不管什麼都嚴,不讓抽煙,怕出事故。”
  陳述四下觀察了一番,拿工作人員證跟東出口的特警套了個近乎,從那裡出去找了個靠牆背風的地方,剛到拐角就發現那裡已經有人了,看著這位寒風中不穿秋褲的身影,陳述立刻笑了,很開心的打招呼:“喲,小季!”
  4.
  低頭抽煙的季競擇聽到陳述叫他,也客氣的打招呼:“陳經理。”
  陳述笑著走到他身邊:“正好,借個火兒。”
  季競擇心想你這傢伙肯定自己身上帶著火,但又實在拉不下臉來說“我就不!”只好從兜裡掏出打火機給這位爺點上。
  就像陳述感覺的那樣,之前季競擇確實躲著他,並不是他小心眼兒,而是陳述的笑容太有所指、太缺德,總勾起他丟人的回憶一段一段,不堪的心情一片一片,惱火的情緒一串一串……可陳述這壞蛋越覺得季競擇躲著他,越非得上趕著逗他,人家越避之不及,他心情越陽光燦爛。
  但是今天季競擇抽完煙也沒躲著就走,主動跟陳述聊了起來,因為他心裡有個小疑問,想問陳述。
  “陳經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啊。”
  季競擇看了一眼守門的特警,問道:“看展點陣圖那天,我要靠東那一半時,你是不是就知道這個出口是消防專用的不放人。”
  陳述回答:“是。”
  季競擇也在意料之中,點頭道:“果然是這樣。”
  陳述笑著逗他:“是哪樣?”
  季競擇一點沒笑,很嚴肅很認真的說:“果然是實力不是運氣,陳經理你做事比我認真,還比我有經驗。”
  他這麼一本正經的稱讚對手,讓陳述不由得心情更爽了,覺得這小子大方磊落的勁兒可真是個爺們兒!臉上表情也跟著端莊了一些,但嘴上依舊是老套路:“所以我就說你跟著老鄭沒意思,來我這兒吧!”
  季競擇歪著頭問他:“您覺得我們鄭總不行?”
  陳述抿著嘴樂:“他肯定沒我行!”
  “那我更得在五慶好好幹了!”季競擇也不嚴肅了,笑嘻嘻的湊過來,低聲在陳述耳邊推心置腹的語氣說:“他不行,我機會就多啊,沒兩年就把他PK下去了。陳哥你這麼厲害,我要去了康達,奮鬥到啥時候是個頭兒啊?”
  陳述哈哈大笑:“你怕我一直在你上面、壓著你?”
  這話說的!季競擇心說你特麼不是故意占我便宜呢吧!但看陳述笑得還算坦蕩,只好也笑著打哈哈:“我得多為自己著想啊。”
  陳述又抽了兩口,把煙掐滅,笑著說:“小季,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您問。”
  “跳舞那幾個女孩兒,是誰的主意?”
  “嘿嘿嘿,我找的。”季競擇點頭承認。
  “嗯,我猜到了。”陳述笑著看他下`身一眼:“都跟你一個路子,禁凍!”
  季競擇覺得陳述看他的眼神裡,既有贊許也有那麼點兒……同情?他忍不住問:“陳經理覺得我這主意還行嗎?”
  “這怎麼說呢。”陳述笑笑,這回輪到他嚴肅起來:“小季,這跟你看展點陣圖那事兒一樣,思路是好的,全域觀也有,但你想的還不夠深入實際。”
  季競擇不太服氣:“陳哥你這就沒意思了,實際已經擺在眼前了,現在我們展位前的客流就比你們多啊,成交量肯定也比你們多!”
  陳述抬腕看表,十點剛過,他抬頭對季競擇說:“這麼著吧小季,咱倆打個賭,你們今天的散客成交超過我們,我…”他略略想了一下,挑眉笑道:“我給你買條新褲子!”
  一提褲子,季競擇立刻又氣又惱,心裡不服輸的勁兒也上來了:“我不要!”他瞪著陳述,轉瞬後也一臉壞笑:“我是說我不要新的,那條是限量版的可珍貴了,我還原汁原味的留著呢!陳哥你要輸了,親手給我把那條洗了!”
  喲吼!叫板啊這是!
  陳述樂了:“成交!要是我們超過你們呢?”
  季競擇也抬腕看表,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他知道陳述是只狡猾的狐狸,不敢掉以輕心,展會還有整整一周,但今天的時間卻眼看過半,他複述陳述剛才的話:“咱就賭今天的散客成交量嗎?”季競擇強調了一下“今天”倆字兒。
  陳述點頭:“對,就今天。”
  季競擇伸出右手:“那行,成交!”他大氣的說:“既然你輸什麼我定了,那我輸什麼你來定!”
  “爽快!”陳述也伸手跟他握住,上下抖了兩下,笑道:“你輸了就來我這兒吧!”
  又來!季競擇抽回自己的手,皮笑肉不笑的說:“陳經理您這不公平啊,這事兒可比洗褲子難多了,咱倆賭的彩頭得差不多!”
  “哈哈哈哈!”陳述笑了,“那行,我再想想,看看你能輸我個什麼。”
  季競擇也笑:“不著急,等晚上你發現輸給我了,就連想都省了!”他說著轉身回去。
  陳述在他身後不急不躁的說了句:“一會兒我就走了,晚上你去找宋麗雯要數據吧。”
  其實季競擇一回到展位就已經感到了微妙的變化。康達展位看起來跟他出去抽煙前沒有大的區別,但中老年顧客有所增加。站在他這邊看姑娘跳舞的都是年輕人,鬧鬧哄哄把氣氛襯托的很熱烈,但實際看淨水機的沒多少。康達那邊人雖然不多,但都圍著看產品,季競擇感受到了一種無聲無息不溫不火的壓力!
  到了下午,這種壓力更是大而無形的全面覆蓋下來。姑娘們跳累了,圍觀的人也看厭了,五慶這邊客流明顯見少,而康達那邊卻依然保持著穩中有升!尤其是老年女性顧客,紮堆兒都在康達那邊!
  真是邪了門兒了,這陳述看來不光受中青年女性的愛戴,在老年女性群體裡也吃得開?問題是陳述他根本不在啊!這魅力是怎麼傳遞出去的?
  晚上閉館前,季競擇已經在心裡接受了自己輸了的事實,然而他還是如約到康達的展位找到宋麗雯。
  宋麗雯見他過來,沒等他問就翻著手裡的訂單表對他說:“小季你來要數兒的吧,我們老大跟我說了。”說著她告訴了季競擇康達今天的散客成交量,還把手裡的訂單表遞給他看。
  季競擇笑著道謝,很有分寸的並沒接過來。他不需要看對手敏感的商業機密,就相信陳述不會因為這個非正式的賭約欺騙他,因為這數字一說出來他就很信服,絲毫不誇張,很實在,跟他估計的差不多,但也足以打敗他。
  完了,比賭輸了更慘的是他還不知道自己輸了什麼,陳述會讓他幹點兒啥呢?
  展會過了前三天,季競擇已經把自己輸在哪裡基本琢磨透了。陳述用的招數跟他大同小異,然而決定性的勝利就在這小異上。康達的展臺前有托兒!只不過這托兒不是年輕熱`辣的女孩兒,而是中老年大媽!康達的展位每天都有很多大媽,錯著點兒、換著班兒的來月臺,這些大媽一點都不誇張,不唱歌不跳舞,就嘮嘮家常、看看產品,卻吸引著很多同齡的消費者,讓康達的展位無論什麼時間都看著很忙碌、生意很好的樣子,良性迴圈後就是中老年顧客的不斷增長。
  季競擇恍然大悟,陳述為什麼說他還不夠深入實際。一個家庭對淨水機這樣的產品感興趣、有決策權的,是誰?反正不太可能是喜歡看辣妹跳舞的年輕傻小子們……
  他一直在等陳述來找他願賭服輸,雖然輸了,雖然知道陳述不是個省油的燈,但卻也隱隱期待,覺得跟陳述聊天也好,談事也好,都很有趣。可是他一連幾天都沒再看到陳述。倒是有一天閉館後,過地下通道的時候遇到了宋麗雯。
  那天宋麗雯走到地下通道時,又看到了那乞討的男人,她本來下意識停住腳步,想找零錢,可又突然想起陳述上次說的話,這一遲疑間,突然看到這男人目光陰森的看著她,立刻心裡一緊,轉身就走,可這男人看她是個單身女性,竟然站起來嚇唬她,用一種她聽不太懂的方言說:“有錢不給,回家死人!”
  “你再說一遍!”宋麗雯還在驚嚇中,就聽到季競擇大聲罵人:“孫子,你敢不敢再說一遍!”小季三兩步從後面追上來,把手裡包塞給宋麗雯,瞪著眼睛開始挽袖子:“來,你再跟我姐說一遍,大點兒聲說,讓我也聽聽,今天你不用回家,在這兒就能死人你信不信!”
  男人無論身高體重還是氣勢,都遠遠不是季競擇對手,慌亂的拿起地上的零錢就跑。
  宋麗雯驚魂未定:“太嚇人了,我還以為真是個可憐人,原來是個流氓!”
  “可不流氓嘛。”季競擇從她手裡拿回自己的包,“他們都是有團夥的。”
  “唉,真被我們老大說中了。”
  陳述?季競擇感興趣的問:“他說什麼了?”
  宋麗雯複述道:“他說人間小善滋養人間大惡!”
  季競擇笑著對宋麗雯說:“雯姐,你以後再發善心前就想想那句話,‘出門知道帶根兒粉筆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這事兒在忙碌的展會中被壓成不值得一提的小,直到陳述再來的時候又走地下通道時,隨口跟同行的宋麗雯說:“誒,這乞丐不見了?”
  宋麗雯本能的流露出一絲害怕,但立刻反應了過來,說:“大概被小季給嚇跑了!”
  陳述一愣:“小季?”
  “哦,就是五慶那邊的季競擇。”宋麗雯給陳述講了一遍那天的經過,臨了笑著總結,“這小季說的還真有道理,我想也是這麼回事兒,誰真乞丐還特意去練粉筆字兒啊!”
  陳述作為一個GAY,想像了一下季競擇那麼陽剛的一個人,護著宋麗雯趕跑乞丐的樣子,覺得必定是很帥的,嘴上卻調侃宋麗雯:“喲,我那天講半天也沒說服你,小鮮肉一句話你就信了!”
  宋麗雯笑著說:“老大你別亂開玩笑,人家跟我一口一個雯姐的叫著!”臉上卻還是微微紅了。
  陳述心早飛到別處去了,他想:我賭債還沒收呢,要這小子點兒什麼好呢?
  5.
  快過年時,展會也即將結束。事實證明陳述當初說服王總監和鄭國強的話,不全是忽悠,五慶和康達雖然站位打對台,但實際上顧客哪有不貨比三家的,看了這邊,就也會去看看那邊,從銷售結果上看,確實是雙贏了。
  結束這天陳述來了會展中心,他跟自己的手下們打了個招呼就去找王總監,進辦公室看到鄭國強正邀請王小姐晚上跟他們一起吃飯,王小姐客氣的推辭著。
  陳述趕緊打蛇隨棍上:“一起一起,算我一個,我跟鄭哥共同感謝王總!”
  鄭國強心裡罵娘,媽蛋我好不容易跟王小姐套個近乎,你這也要分一半!但他又不能不領情,他請了半天人家都不去,陳述一來,王小姐馬上同意了,誰說男人不靠臉吃飯的,自己這不就吃了臉的虧了!
  他們找了家飯店,兩家公司加上王總監他們辦公室的三個人,陸陸續續先後到了。銷售們都很會應酬,張羅著讓王小姐他們幾位先坐,鄭國強當仁不讓的坐在了王小姐身邊,還以為陳述會坐到王小姐的另一邊,沒想到陳述沒太在意王小姐坐哪兒,倒是笑著對季競擇說:“小季,來坐我這兒。”
  季競擇一愣,陳述沒等他回答,笑著對都很不解的其他人說:“小季跟我打賭輸了,彩頭我還沒要呢,乾脆今天讓他替我喝一半吧!行不行啊,小季?”
  鄭國強不知道他倆打的什麼賭,只覺得陳述給他使壞,酒陣剛剛擺上就把自己這邊的人搶過去一位替他喝,但又不想示弱,看了季競擇一眼什麼都沒說。
  季競擇坐到陳述身邊,心想這傢伙真是個笑面虎,從來臉上風輕雲淡,但我每次見到他不是點煙就是倒酒!把個一米八多的大小夥子生生搞得跟個賢慧的小媳婦兒似的,不管陳述敬別人,還是別人給他倒,這酒都分了季競擇一半!
  五慶的鄭國強並不袒護季競擇,康達的幾位銷售卻看出他們老大有心想灌小季,於是陳述這杯裡的酒就沒斷過。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述心裡逐漸有數兒。季競擇酒量不錯,而且很實在,不打偏手也不囉嗦,不攀不讓,倒了就喝沒廢話。酒品看人品,他覺得這小季真是越看越順眼。
  倒是陳述打了偏手,他酒量非常好,分給小季的酒從一半逐漸變成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到最後不再分了,默默把量又擔了回來。
  飯吃完的時候,大家都喝了不少,陳述和鄭國強把王總監殷勤的送上車,又站在原地虛情假意的客氣了幾句,就準備解散,一群人打車的打車,找代駕的找代駕,陳述叫季競擇:“小季!”
  季競擇走過來,他酒量不錯就是有點兒上臉,現在臉紅脖子粗的,像跟誰生氣了似的。雖然陳述最後打了偏手,但眾人這一通灌,季競擇還是喝多了,沒有平時那麼機靈,看起來呆呆的,陳述看著他這樣子,笑了。
  陳述酒量比季競擇好,而且不上臉,只有眼圈兒周圍淡淡散著一抹紅暈,這一笑眼角微眯,竟是很有風情。季競擇看著他這樣子,心突然跳了一跳,趕緊穩住心神:我肯定是喝多了!我要冷靜!
  陳述對季競擇說:“你是不是住綠景苑?”
  “嗯。”季競擇點頭,“你怎麼知道?”
  陳述看看他:“你跟我父母住一個社區,忘了褲子那事兒了?”
  季競擇瞪他一眼:“忘了!”說著就要走。
  “哈哈哈哈。”陳述笑著拽住他,“你跟我一起走,我順路正好送你。”
  陳述拽著季競擇上了他的車,對代駕說了位址,他跟季競擇一起坐在後排。笑嘻嘻的問季競擇:“喝多了嗎?”
  “沒有。”季競擇不服軟,倔頭倔腦的說:“我還能喝。”
  陳述被他這樣子逗得一直在笑。
  季競擇心怦怦亂跳,腦子理智還在,但卻開始管不住嘴,瞪著他說:“你能不能不笑了?”
  陳述笑得更厲害了:“我笑怎麼了?”
  你笑得太好看了……季競擇心裡想,讓人忍不住想犯罪了!
  “嗯……”陳述愉快的舒了口氣,“咱倆這賭呢,就算是圓滿完結了。”他說著看季競擇一眼,“我知道你心裡不服氣。”
  “沒有。”季競擇否認,反問陳述:“你看我像耍賴的人嗎?”
  陳述想起他喝酒的實在勁兒,點頭認可:“沒說你耍賴。”說著伸手摸小狗一樣胡擼胡擼他頭髮,逗著他玩兒:“來我這兒嗎,來康達跟著哥哥幹吧!”
  如果說之前他說這話是半開玩笑,那這次就是完全在開玩笑。沒想到已經喝多了的季競擇微微側頭躲著他手,身體稍微往後退開一些,仿佛是要把他看得更清楚些,看了一會兒,帶著一點靦腆的笑了,第一次誠懇的回答了他的這個問題:“我好好考慮考慮。”
  陳述第一次看到他這種有點害羞的笑容,覺得今晚喝的酒,後勁兒真大!剛才還沒怎麼樣,怎麼突然頭昏腦漲的,心也跳得厲害!他掩飾著偏頭看向車窗外,片刻後就克制不住的再回頭看季競擇,後者竟然已經睡著了,頭歪在一邊,一顛一顛的碰在車窗上。陳述心虛的看了代駕一眼,人家根本沒往後看,他傾身把左手伸到季競擇頸後,輕輕扶住他頭,不再讓他因為顛簸而磕到。
  到了社區門口,陳述叫醒季競擇問他住哪棟,季競擇指了旁邊一幢高層,下車飛快的就走了。陳述一看時間快九點了,也不打算回家了,就決定在父母這邊湊合一晚。他進家時他爸正在看電視,說他媽去遛狗了,陳述皺眉剛說了一句:“都幾點了還遛狗。”話音未落,手機就響了,拿出來一看正是他媽。
  “兒子!你在哪兒呢?”
  “我?我在你們家呢。”
  “那太好了!”他媽聲音裡透著焦急,“你趕緊下樓來我們跳舞那小廣場,咱家可樂闖禍了!”
  陳述無可奈何的穿外套又下樓,心說我青春期時也沒給你們惹這麼多麻煩,現在可好,天天給這幾個小狗崽子收拾爛攤子。很快到了小廣場,遠遠就看到他媽牽著狗對他招手,看他走近了,一臉著急的指著旁邊地上蹲著的一個人,對他說:“可樂把這小夥子給咬了!”
  陳述心裡一驚,低頭細看蹲著的人,更驚訝了,是季競擇!但是他媽接下來的話,卻一秒鐘又把他逗笑了!
  他媽著急又尷尬的對他說:“哎呀你說可樂多不懂事,把、把他下麵給咬了!”
  陳述嘿嘿樂著伸手去拽季競擇:“小季。”
  他媽一愣:“你認識他呀。”
  “我同行。”陳述說。
  老太太松了口氣:“那太好了,你趕緊送他去醫院看看吧!哎呀這孩子,是不是喝多了?我讓他起來他就是不聽,你說咬在那個地方兒,我也沒法看啊!兒子你帶他去吧!”
  陳述說:“行,我管,你趕緊帶著狗回家吧。”
  老太太不太放心的走了,陳述接著拽季競擇:“起來,帶你去醫院。”
  其實他一來季競擇就知道了,只是覺得太丟人,實在沒臉起來,老不容易熬到老太太走了,他才抬起頭來,又生氣又委屈的看著陳述:“又是你們家的狗?”
  “嗯……”
  “你們家跟我有仇吧,兩條狗都可我一個人禍害啊!”
  陳述心說還有一條呢,你以後一定要小心啊!拉著他站起來,打量他下半身:“你、你感覺……哈哈哈哈!”他話沒說完就又樂了。
  “去你媽的,你笑什麼!”季競擇惱羞成怒:“我感覺很不好!”
  “那趕緊去醫院!”陳述不笑了,心裡緊張起來,看季競擇表情應該咬得不重,狗也打過疫苗,肯定沒有狂犬病,但命根子不是手指甲,剪了自己還能長,這玩意兒出廠就一人一根,廢了再花多少錢也沒地兒配去啊!
  還好他們這裡離醫院很近,打車幾分鐘就到了,陳述帶季競擇掛了個急診,匆匆進了急診室,一位男醫生正低頭看電腦,見他們進來,抬頭問:“季競擇是嗎?”
  季競擇點頭,呆呆的看著人家醫生,覺得這醫生長得可真好看。
  醫生打量著他,接著問:“外傷啊,傷哪兒了?”
  陳述跟季競擇是完全一樣的感受:這醫生太帥了,顏值把他倆都給秒了。見季競擇發呆,替他回答:“他讓我們家狗給咬了,咬……”他強忍著笑:“咬下麵了。”
  醫生一張帥臉上表情紋絲沒動,繼續問:“咬什麼樣了,你自己還能走來?”
  季競擇低頭蚊子哼哼的聲音答:“好像……沒出血……”
  醫生跟他們要過門診病歷,讓季競擇坐下,簡述一下受傷過程。陳述感歎醫生就是見多識廣,真淡定!也對,電視裡常有什麼黃鱔、鯰魚的新聞,可也沒見哪位醫生搶救著病人自己先樂抽了,估計比這還奇葩的傷勢對人家來說也是不在話下!
  這帥哥醫生邊聽季競擇口述受傷的過程,邊龍飛鳳舞在他的門診病歷上寫著,陳述伸脖子看了半天,天書一般難懂。季競擇說完,醫生也隨即就寫完,放下筆,站起來,看著陳述說:“你回避一下?”
  陳述一愣。
  “嗯…”醫生頓一頓:“不回避也行,反正都是男的,我給他做個檢查。”
  “別別別!”陳述趕緊往外走:“我還是回避吧!”
  酒醉的季競擇反射弧變長了,這時才反應過來“檢查”是指什麼,立刻驚跳起來:“啊?看哪兒啊?這不行啊!有女大夫沒有?你不能看我那兒!”
  醫生沒被他傷勢逗笑,卻被他話逗笑了:“女醫生看行,我看不行?你要求還挺高呢!”說著已經站起來拉開屏風,讓陳述站到屏風外面看著點兒門,自己轉回屏風裡面,指揮著季競擇:“今天就我值班,你湊合一下吧,脫褲子!”
  6.
  屏風裡面沉默了十秒,季競擇窸窸窣窣脫褲子的聲音傳了出來,屏風外面的陳述肚子都笑疼了,想問醫生能不能順便給他看看。
  然後並沒有什麼詭異的聲音,只有醫生嘖嘖讚歎:“你可真禁凍,你說你要多穿點兒,是不是就不容易咬透?”
  陳述暗暗給醫生的話點贊,季競擇還是一聲兒沒有,估計在裡面已經羞憤到暈厥。
  片刻後聽到醫生說:“行了,穿上吧。”等季競擇提好了褲子,醫生也回身收了屏風。陳述走進來一看,季競擇一臉被糟蹋了的表情,嘴裡的話卻好像糟蹋了別人,哭唧唧的哼著:“這叫什麼事兒啊,這不成我占你便宜了嘛!”
  醫生把手套摘了,動作很瀟灑的扔到汙物桶裡,正看著電腦敲鍵盤,聽到他這話又樂了:“沒有的事兒,你這麼帥的小夥兒,我不吃虧!”
  陳述本來正覺得季競擇的話好像哪裡不對,又被醫生的話繼續繞得更亂,還沒理順,就聽醫生對季競擇說:“看著問題不大,沒有咬破,陰`莖局部稍微有點紅。”說著頓了頓,又道:“但是睾`丸和陰`莖不一樣,有積液靠看或者手診是檢查不出來的,你去做個多普勒吧,就是彩超,出門右轉走到頭。”說著把印表機裡新鮮出爐的一張檢查單遞過來。
  陳述聽醫生說不嚴重,悄悄松了口氣,接過單子,帶季競擇出急診室,剛一轉身就嚇了一跳,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高個兒男人,一張略黑的臉上本就陽剛的五官稱得上一臉煞氣,季競擇驚得更甚,因這男人在瞪他!
  身後傳來醫生懶懶的卻滿是笑意的聲音:“你什麼時候來的?”
  男人哼了一聲:“你不吃虧時我就來了。”
  醫生爽朗的笑出聲兒來:“這麼及時啊,給我送宵夜來了?”
  “沒了!喂狗了!”男人邊說邊狠狠的又瞪了季競擇一眼,拎著手裡的餐盒越過兩人進了急診室。
  醫生卻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哈哈,帶餃子了吧,我都聞到醋味兒了!”
  陳述心想醫生心真夠大的,這男人的樣子好像要打架,他還笑呢。
  還好負責做彩超檢查的是位中年女醫生,季競擇這回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讓躺躺,讓脫脫,很快就做完了檢查,他倆湊在一起看報告單上的結論欄:未見異常。
  陳述拉著季競擇胳膊:“走吧。”
  “回家嗎?”季競擇本來就喝多了,然後又被可樂連咬帶嚇,現在終於放鬆下來,恨不能一步就邁到床上躺倒。
  “回什麼家。”陳述領小孩兒一樣帶著他回急診室,“再去醫生那兒問問。”
  他倆再回急診室,瞪眼睛送宵夜的黑面神已經不見了,但宵夜醫生還是吃到了,這陳述很肯定,餃子蘸沒蘸醋他不知道,但肯定蘸了辣椒油,醫生嘴唇都紅了。
  醫生看了一下檢查報告,笑道:“挺好的,沒問題。”
  “那您看需要用點兒什麼藥?”陳述問,季競擇打從回到急診室,就跟剛過門兒的小媳婦兒似的,羞羞答答不敢看人家醫生。
  醫生想了想,開始敲鍵盤:“我給他開個藥膏吧,願意上就上,不上也行,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陳述連聲道謝,帶著季競擇去取藥,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還有什麼注意事項嗎?”
  醫生看著他忍不住樂了:“你真負責任,比他自己都上心。真沒事兒,不用注意什麼——那就讓他注意最近別有激烈的性`行為吧。”
  陳述嘴裡答應著,趕緊帶著季競擇走了。
  取了藥,打車回家,一路無話。沒幾分鐘又回了社區,陳述陪季競擇往他住的那棟高層走著,把藥膏遞給他,囑咐著:“剛才在車上我看說明書了,每天上兩遍。”
  季競擇默默接過來,沒說什麼。
  陳述見他完全是醉酒的狀態,很不放心:“你在手機裡定個鬧鐘吧,早一遍晚一遍。”
  季競擇還是呆呆的。
  陳述哭笑不得,這孽是他造的,要不是他把季競擇給灌醉了,也許就沒有今晚這一連串的事兒,所以他得負責任的管到底,他伸手拽季競擇的衣袖搖了搖,問他:“我跟你說的你記住沒啊?”又尷尬的強調一句:“人家大夫還說了,不能有激烈的那什麼行為……”
  聽他提到醫生和那什麼行為,季競擇皺眉:“這大夫長得挺好看,怎麼說話這麼流氓!陰`莖睾`丸的,張嘴就來!”
  陳述也是奇了:“那該叫什麼?”
  季競擇想都沒想:“雞`巴蛋啊。”
  陳述覺得自己在健身房練一年,都沒有認識季競擇以來長的腹肌多,笑得全身在抖:“行了吧你比人家大夫流氓多了!哪有大夫張嘴就說雞`巴蛋的!”
  “是嗎?”季競擇傻傻的,有點兒酒醉的人特有的天真:“是我流氓了?不都這麼叫嗎?我就是覺得他長得太帥了,還又看又摸的,這多不合適啊,我要有啥反應可怎麼辦!”
  陳述猛地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的站住,他本來在醫院就該看出端倪,但今晚他也沒少喝,導致思維慢了半拍!此刻看著搖搖晃晃走在他身邊的季競擇,陳述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灌他這事兒是造孽了!
  今晚這酒真是造福人類功德無量啊!要不是喝多了,季競擇恐怕也不會疏忽大意的流露得這麼明顯!
  季競擇也跟著他停了下來,抬頭一看,笑了:“哦,我到家了。”他回身看陳述,正想要道別。
  陳述已經先開了口,笑著輕聲問他:“季競擇,你是基吧?”
  季競擇頓時大怒:“怎麼說話呢,你才是雞`巴!”
  陳述一點兒沒生氣,伸手輕輕拍拍他肩膀:“嗯,我是。”
  說完轉身走了。
  陳述回他父母家來回折騰,幾乎一宿沒睡,到第二天早上四點才糊裡糊塗眯了一會兒。並不是他睡覺認床,而是他興奮激動!翻來覆去在想季競擇!如果沒判斷錯的話,這小子也是基——他這麼聰明,怎麼可能判斷錯!
  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季競擇時,給人家打了7分,嫌他長得不夠小鳥依人,現在人還是那個人,分數直接上了9.5,多精神多帥啊,很有爺們兒樣!今天在人家帥醫生面前那羞澀勁兒,不也挺依人的嘛!性格呢,好像也不是又乖又甜又聽話的那種——想到這裡陳述有些心塞,他這麼多年就沒遇上過又乖又甜又聽話的,估計那種男孩子都寫進書裡配給霸道總裁了,這輩子是沒他的份兒了,就湊合湊合還是季競擇吧!
  總之季競擇外貌也好,性格也好,本來都不是他的菜,跟他以前心裡的“理想型”有很大的差距。但這所有的“缺點”,都抵不過季競擇在陳述心裡最大的優點:有趣!
  他倆聊得來,在不知道性向之間,陳述就已經覺得跟季競擇在一起待著很有意思!
  陳述想了一下自己空窗的這段時間,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對一個人這樣感興趣,當他知道季競擇也是GAY後,真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那天陳述翻來覆去睡不著時,腦海裡一直飄蕩著這樣一句話:老子的春天,就要來了!
  一覺醒來,春天沒來,還遭遇寒流降溫了。陳述裹著大衣進辦公室時還在想,那小子這種天氣也不穿秋褲嗎?藥上了沒有啊?應該打個電話提醒他一下,想到這裡突然發現,自己並沒有季競擇電話!
  他皺眉想了一會兒,打開電腦登陸公司公共郵箱,他記得那裡有這次展會的聯絡通訊錄,下載了一份打開來看,果然在五慶的連絡人裡找到了季競擇和他的電話。陳述拿出自己的電話存下這個號碼。信步走出亂哄哄的辦公室,在走廊裡找了個安靜的角落,他拿出手機思索著想撥號,猶豫了一會兒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季競擇應該是GAY,99.99%,然而畢竟這只是個推理,再嚴密的推理也是推理,不是事實。而且昨天季競擇醉成那樣,他問完了之後也沒得到什麼正式的回答。還有,就算季競擇是GAY,是不是單身、是何體位,這些他都還不知道呢。陳述想,他既然當時就表明了自己,這挑`逗之心、勾搭之意已經明顯的不能更明顯,季競擇如果有意,自然會給他回應的,如果無意或者人家已經有伴兒了,自己還冒昧去撩,也是不妥,還是安靜等待吧。
  陳述又轉回了辦公室,坐下後看著手機,又想起一個問題:他怎麼給我回應啊?他肯定也不知道我電話,而且那份展會通訊錄裡康達留的是宋麗雯和小李的電話,季競擇怎麼找他、回應他?哎呀這喝酒真是誤事!昨天折騰了那麼久,連個電話都沒留!一著急站起來又往外走,還是想去打電話!
  走了兩步,又坐回來了……覺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都不如年輕時的智商和情商了。要想勾搭還會找不到電話?現成的宋麗雯可以問啊,或者直接打公司電話,他難道還不知道自己工作單位嘛!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陳述批評自己:你看你這點兒出息,還知不知道矜持倆字兒咋寫了你!
  陳述一番思前想後,矜持的收起電話,拿起桌上的報表看了起來。他自信的期待著他即將到來的春天!
  沒想到這季競擇,有如那頑石投入了大海,也似那風箏扯斷了絲線——說人話就是啥消息沒有,根本就沒聯繫他!
  7.
  季競擇要他媽不是欲擒故縱,就是乾脆對他沒意思。
  陳述最開始還大姑娘思春般每天攥著手機期待,一晃兒一周都過去了,熱度從沸點降到冰點,這小王八蛋,根本沒聯繫過他!
  頭兩天陳述還比較自信,沒聯繫也不著急,誰處個物件不得好好想想?他用微信搜了季競擇的手機號,去偷看人家的朋友圈,非好友只能看十張照片,這十張真是一點沒浪費,全特麼是五慶的淨水器廣告,一點個人資訊都沒有!
  又過了兩天,陳述開始心浮氣躁,跟宋麗雯聊天時旁敲側擊:“小雯兒,五慶那小季,他有對象嗎?”
  “我沒問過。”宋麗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行了老大,你別瞎操心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數。”
  陳述一陣心虛,心說:我哪是為你操心啊,我`操的是自己的心!他現在已經猜到了季競擇的性向,而且還想勾搭人家,再不敢隨便去開宋麗雯的玩笑,問不出什麼也只能作罷。
  再過了兩天,雖然心有不甘,但也逐漸接受了人家對他不感興趣的事實……
  陳述等電話時,一個電話沒有。放棄了還不到24小時,這人就出現了!
  大年三十那天陳述回父母家過年,傍晚時下樓去車裡拿煙,上半身剛探進去,後背就被人拍了一下:“陳哥!”
  陳述回頭一看,一臉陽光燦爛的季競擇。
  時隔幾天再看到這張臉,陳述這心情十分複雜,既覺得這臉怎麼就是這麼帥呢,又覺得這臉真特麼欠揍。他穩了穩心神,故作平淡的打招呼:“喲,小季。”
  季競擇一臉高興:“我看著像你,還真是你!”
  陳述指了指身後的樓:“我來我父母家過年。”
  “哦對!”季競擇點頭:“狗都是你們家阿姨養的吧。”
  說到這個,陳述下意識看了看他下`身:“你傷好了嗎?”
  “我根本沒傷。”季競擇臉上飛快略過一抹紅雲。
  “怎麼沒傷呢,”陳述壞笑,故意問:“藥你上沒上啊?”
  季競擇掠過的那抹紅雲,又掠了回來……他根本不想提這事兒,趕緊換話題:“我後來想打個電話謝謝你送我去醫院來著,可我沒有你電話!”說著他掏出手機遞給陳述:“陳哥你給我留個電話吧。”
  陳述滿心埋怨,想問電話還不容易?就看有心沒心!然而手還是不由自主伸了過去,接過季競擇手機輸入自己的號碼,嘴上淡淡道:“謝什麼,我媽的狗咬的你,我帶你去是應該的。”
  季競擇一提這事兒就羞憤的想死,趕緊再換話題,他剛才看到陳述就很開心,因為這兩天他又琢磨明白點兒事,很想找陳述聊聊。他掏出煙來給陳述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站在車旁跟陳述聊天:“陳哥,我這幾天有個發現!”
  陳述心跳快了一拍,你終於發現了?他挑眉看季競擇一眼,沒說話等著下文。
  季競擇對他眨眨眼睛,像極了一個“別說話,快吻我!”的表情!陳述一時失神,季競擇笑著開口:“我在我們這社區跳舞的小廣場,發現了好幾個大媽!”
  呸!原來就這發現!
  季競擇道:“陳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展會時你是不是找托兒了?就是這兒的大媽吧?是事先安排的,還是看到我找姑娘你才想起來的?”
  陳述看他一眼,壓抑著心裡複雜的情緒,淡淡道:“你這是一個問題嗎?”
  季競擇之前糾結於兩家公司的競爭關係,不太好意思去打擾陳述,今天有機會遇到他了,高興的連人家對他沒有平時熱情都沒發現。一如他倆過去相處時的模式,笑著抬杠:“你不願意告訴我,怕我偷師以後比你厲害吧!”
  “沒有。”陳述笑笑,“這樣吧,你問我一個,我問你一個。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是,找了,就是跳廣場舞的大媽。”
  “臥槽!”季競擇心說我人生閱歷果然還不夠!
  陳述問他:“你在哪兒找的姑娘?看著不像專業模特。”
  “專業的多貴啊,我在X大籃球啦啦隊找的。”
  “真聰明!”陳述給他點贊,回答他第二個問題:“我是事先安排的,不是針對你們,跟冰箱彩電比,淨水產品沒優勢,我怕場面反差太大,事先就安排了。”
  季競擇點頭表示服氣。
  陳述再問:“姑娘多少錢一天?”
  “500一位,雇了三天。”季競擇馬上反問:“大媽呢?”
  “50一天,雇了七位,按天結算,不來不給。”
  季競擇心裡迅速算了一下,讚歎道:“陳哥你這真是低成本高回報!”
  陳述輕哼了一聲,給予他最後一擊:“說了你別上火,其實我雇的這些大媽每天在那兒耗著,被銷售們一忽悠,有四個還買了我們的淨水機。”
  “哈哈哈哈!”季競擇大笑:“我真是心服口服!”
  聊完了這事兒,他倆一時都沒再說話,抽了會兒煙,又一起開口。
  “你——”
  “我——”
  季競擇笑道:“你先說。”
  陳述看看他:“你怎麼還在外面晃呢?還不回家過年?”
  季競擇臉上的笑僵了僵:“我自己過年。”
  陳述一怔,忍不住問:“你爸媽呢?”
  “我家在C城。”季競擇說,“我沒回去。”
  陳述很驚訝,C城就在省內,不至於搶不到票吧!“過年怎麼不回家?”
  “沒意思,不愛回去。”季競擇低頭小聲說。
  他這時候垂著頭,聲音弱弱的樣子,可真有些小鳥依人了,陳述心頭一跳,雖然失望了幾天,這會兒卻還是忍不住試探:“那你女——你對象呢?”
  “我還沒對象呢。”季競擇抬頭一笑,“自己一個人就不能過年啊,我還準備做八個菜呢!就是不會包餃子。”
  陳述看著他的笑容,一時間好多話想說出口,特別想說一句“那你跟我一起過年吧”,卻因為之前落空的等待什麼都不敢說了,最後只問了一句:“你剛才想說什麼?”
  然後他在季競擇臉上再次看到了那天車上看到的那種,有些羞澀、有些靦腆的笑容:“陳哥,我以後有事請教的話,能給你打電話嗎?”
  那天陳述上樓後,又開始魂不守舍,他媽在準備年夜飯,他爸拿手機給全世界各地的親人朋友發祝福和收祝福,家裡的三隻狗不明白什麼是過年,但知道今天加菜,都在高興的搖尾巴。陳述半躺著靠在床頭上,回想他剛才說“行啊,打吧。”之後,季競擇開心的笑了,眼睛都閃閃發光,然後跟他道別,夕陽裡一個人回家孤單的背影……
  不對勁!
  陳述拋開這幾天浮浮沉沉不理智的情緒,冷靜下來重新分析,修正了自己的判斷。原來他想,季競擇不是欲擒故縱,就是對自己沒意思;現在他想:季競擇不是喝多失憶了,就是酒後智商觸底了,不是忘了當時他說的話,就是根本沒明白他的意思!
  媽的!小王八蛋!你要氣死我了!
  陳述趴枕頭裡無聲的罵了一會兒季競擇,心情大好!起來幫他媽包餃子,哎喲,忘了問季競擇喜歡吃什麼餡兒了,沒聽說過往餃子里加薩拉米的吧!
  大年初一,季競擇一覺睡到中午。他頭天睡的太晚,如果不是電話把他吵醒,估計他能睡到下午。拿起手機一看,竟然是陳述,他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接起來,儘量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已經起床並忙碌了一上午的聲音:“喂,陳哥?”
  那邊沒馬上回答,稍微停了一下,聽到陳述帶著笑意的聲音溫和傳過來:“競擇,你沒起床呢吧。”
  他突然換了稱呼,季競擇有一瞬間的意外,愣了一下才回答:“沒有,我起來了。”
  “起來就好,”陳述笑道:“起來你就下樓吧,我在樓下等你呢。”
  “樓下?”
  “嗯,我給你送點餃子,你下來吧。”
  “這這、這怎麼好意思,不用了陳哥……”季競擇簡直慌亂,兩隻腳丫子胡亂在地上找拖鞋。
  “你就別廢話了,快點下樓,天冷,我這穿秋褲的也扛不住!”
  季競擇掛了電話,來不及刷牙洗臉,站窗邊往樓下一看,確實有個人,14樓望下去也看不出是不是陳述,他著急忙慌用手扒了扒頭髮,隨便套了衣服,抓了手機鑰匙就下樓。
  一出樓門看到陳述,季競擇心就跳得快了起來,不對勁啊!以前他也沒少聽人說陳述長得帥,也承認陳述在穿著打扮上是比他要精緻講究的,但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這麼明顯過!因為今天的陳述,明顯的刻意修飾過!
  那是啊,都捯飭一個多小時了,恨不能每根兒頭髮都給造個型,要不能催你快下來嗎,就怕風把他髮型吹亂了。
  陳述一看季競擇那小呆樣兒,就知道自己果然魅力無邊!心裡樂開了花兒,臉上一點兒沒露,把一個紙袋放到他手裡:“拿著,我媽包的,你不說你不會包嗎。”
  “太麻煩了……”季競擇不好意思的接過去:“謝謝陳哥。”說著他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陳述遞餃子離他很近,他聞到一陣淡淡的卻存在感很強的香味。他以前也跟陳述站的很近過,從沒聞到過香水味。這香味並不女氣,非常沉靜悠遠,但那也確實是香水吧,這老陳,這麼悶騷呢?
  看他一直傻傻的沒說話,陳述又笑了:“行了,挺冷的,你上去吧。”
  季競擇“哦”了一聲,乖乖的轉身就走。
  陳述看他真要走,真是哭笑不得,只好又喊他:“競擇!”
  季競擇回頭:“啊?”
  “那天,從醫院回來那天。”陳述笑眯眯的看著他:“我把你送到這兒,你上樓前,我問了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給忘了?”
  “啊?”季競擇完全懵了:“什麼問題?”
  果然果然!陳述沉吟一下,笑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相信你能想起來!如果實在想不起來……”他對季競擇眨眨眼睛:“你再來問我。”
  8.
  季競擇眼看著陳述走了,站在原地懵圈了。
  他既不是欲擒故縱,也不是沒有意思,而是那天被灌多了,喝斷篇兒了!尤其被可樂咬了一口小季季後,他的記憶出於對自尊心的保護,一直沒再好好回憶那個晚上。可他和陳述之間顯然是有事發生,是什麼呢?
  季競擇進電梯,按了14樓。電梯動起來,他也開始逐條回憶。
  那天他打賭輸了,陳述讓他喝酒,他同意了,替陳述喝了一半的酒,他有些醉了,陳述送他回家,在樓下他遇到一隻胖乎乎的哈士奇,他摸著狗腦袋誇“哥們兒你長的真好看還是雙眼皮兒呢”,狗被他誇高興了照著他小弟弟就給了一口,他疼得蹲在地上,陳述不知道怎麼又來了,送他去醫院遇到一倍兒帥的醫生,他讓醫生看了小季季,陳述又送他回家了,在樓下他倆吵起來了……
  臥槽,吵起來了?為啥吵的?
  電梯門開了,季競擇掏鑰匙開門,進房間脫了鞋躺沙發上發呆,他腦子有點兒亂,說什麼也想不起來他跟陳述吵了什麼,手機一直叮叮在響,他心不在焉的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他同學群裡在互相拜年。
  【祝你新年大吉吧!】
  【說雞不說巴,文明你我他!】
  臥槽!季競擇蹭的跳起來,抓起鑰匙鞋都沒換跑出去按電梯,心急火燎的等來電梯按了下樓,電梯往下運行,他逐條回憶的已經完全是另外一些場景!
  那天他打賭輸了,替陳述喝酒,喝到後來陳述默默把他的酒都擔了過去,他喝多了陳述送他回家,在車上笑著看他,雙眼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紅暈很是好看,陳述伸手扶著他頭,怕他磕在車窗上,帶他去醫院醫生給了個什麼藥膏,陳述囑咐他每天要上兩次藥,回來送他到樓下陳述問了他一句話。
  季競擇,你是基吧?
  他大怒回答:你才是雞`巴!
  這才吵起來的!
  但陳述沒生氣,笑著回答他:嗯,我是!
  他是!
  電梯門開了,季競擇撒腿跑了出去,四下一看,陳述和他的車都不見了,都!不!見!了!
  天了嚕,我錯過了什麼!季競擇悲喜交加!難怪不叫小季,直接叫競擇了,原來他也是!原來他是在勾搭我啊!那約不約啊?當然了!這也太特麼帶勁兒了吧!季競擇激動夠嗆,然而全是白激動,剛才他腦子短路沒反應過來,這會兒人都走了,還跟誰約啊,真是悲催!
  季競擇趕緊掏出電話撥給陳述。
  電話響了老半天陳述才接起來,語氣也十分漫不經心:“喂?”
  “陳經…陳、陳哥……” 季競擇偷偷笑笑,立即決定也要改口:“陳述,餃子太好吃了,替我謝謝阿姨。”
  “好吃?”陳述聽他改稱呼就很想笑,這時更是強忍著爆笑的衝動,把自己的聲音控制在正常範圍內:“你已經吃了?”
  “吃了吃了!”季競擇熱情的說:“一會兒我把飯盒給你送回去。”然後試探著問:“你…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陳述本來還想也冷淡他幾天,剛才接電話都故意拖了一會兒,可是這時候忍笑忍得肚子疼:“競擇啊,飯盒就不用還了。”
  “別啊,我洗乾淨給你送過去!”要不拿什麼理由見面啊!
  “我要去親戚家拜年,已經開車出來了。”
  季競擇又失望又懊悔,自己剛才真是傻透了,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哦……”
  然後聽到陳述愉快的聲音:“你要真想感謝我,晚上你請我吃飯吧。”
  “好啊!”季競擇立刻說:“到時我把飯盒還給你!”
  “飯盒真的不用還了。”陳述已經忍不住了,笑出聲兒來:“餃子也一定煮熟了再吃,先這樣,再見。”
  季競擇滿心都是約成了的喜悅,陳述最後兩句話根本沒往心裡去,兩腿發飄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上的樓,進家開門直奔陳述給他的紙袋,一打開就知道為什麼人家一再說不用還了——是一次性餐盒,我勒個去的,今天再創丟人新紀錄!再打開餐盒更是崩潰,剛創的紀錄又破了,覺得沒有十萬八千米的地縫兒都不夠他鑽的——餃子是生的!!!
  男人有了心事,鏡子才不是擺設。季競擇為了晚上要跟陳述吃飯,洗澡換衣服,把自己收拾的一遍後,又迅速把他這個一室一廳的房子也收拾了一下!他覺得自己不是隨便的人,但萬一倆人喝高興了,意猶未盡,上來簡簡單單、純純粹粹的改個棉被聊個天兒呢?
  沒想到他倆再通電話定吃飯的地方時,陳述說了一個離他家很遠的方向,季競擇開車饒了大半個城區,才看到等在路邊的陳述。
  陳述還是上午的裝束,季競擇卻整個人面貌煥然一新。陳述一見他這樣子就笑了,季競擇明知道他笑什麼,但也沒不好意思,反正擺明瞭就是來勾搭的,還害羞個什麼勁兒啊,也跟著大大方方的笑了。
  陳述逗著他玩兒:“餃子生吃的?”
  季競擇也一點不尷尬,覥著臉笑道:“嗯,生吃營養不流失!”
  “滾蛋吧你!”陳述想,我一定是以前不夠瞭解自己,還總想找什麼小白兔,這小王八蛋多可愛啊!
  “咱倆吃什麼啊?”季競擇四下看看。
  陳述說:“隨便吧。”反正吃什麼都不是重點。
  可是他倆走出一段路就發現,這大年初一的,臨街的大多數餐廳根本就沒開門,季競擇忍不住問:“幹嘛來這兒吃啊?”
  陳述指著旁邊一個社區:“我住這兒,離得近,省得開車了。”
  季競擇心想:他肯定也是想吃完飯簡簡單單、純純粹粹的帶我回家聊個天兒!心裡想著臉上忍不住笑了。
  陳述看他表情:“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餓了,隨便找一家吧。”季競擇說,趕緊吃完,咱回家聊天兒吧!
  陳述想了想對他說:“有一家肯定營業,我帶你去吧,是個小店,你別嫌棄。”
  “嫌棄什麼,走吧。”
  陳述帶著季競擇七拐八拐進了胡同深處的一個小店,果然還在營業,店裡只有六張桌子,櫃檯是個簡單的大玻璃櫃,後面站著一個聲音很甜的女孩兒,見陳述進來就打招呼:“哥,你來了!”
  陳述點頭道:“兩套煎餅果子、兩碗餛飩。”
  女孩兒沖後廚重複了一遍,又加了一句:“煎餅果子加蛋不加香菜!”
  陳述對發愣的季競擇說:“去,把賬結了,不是你請我嗎?”
  季競擇說:“這不好吧,我就請你吃這個啊。”
  “這怎麼了,我是他們家常客,我最喜歡吃他們家的煎餅果子!”
  “不喝酒嗎?”
  “喝什麼酒,你不開車了?再說喝完酒你又招貓逗狗,還不知道惹出什麼事兒來!”
  季競擇聽他這麼說,走過去又要了兩個涼拌菜,把賬結了。
  他倆坐在靠窗那張桌子上等餐,季競擇殷勤的給陳述擦桌子拿筷子。陳述任由他伺候著,好整以暇的笑問:“藥都上了嗎?沒咬出問題來吧?”
  以前陳述逗季競擇,礙於年齡和身份,小季多少都得讓著他些,但那已經成為了永遠的歷史!現在的季競擇再也不把他當前輩和對手看了,挨欺負受擠兌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陳述問完季競擇也沒回答,他抬頭去看,後者就等著跟他對眼神兒呢,見他看過來,笑嘻嘻的盯著他眼睛說:“藥是都上了,有沒有問題…不好說!”
  陳述樂了:“你跟我裝呢?人醫生都說了沒事兒,就算不上藥自己也能好!”
  季競擇“嘁”了一聲:“那醫生長那麼好看,一看就是靠臉吃飯,醫術肯定不行。”
  “喲,喲喲?”陳述說:“你這是要訛上我啊,換個醫院給你掛個專家號?”
  季競擇笑:“那先不忙,等我……”季競擇桌下的腿伸過來碰到陳述的腿,壓低聲音說,“等我有機會試試,就知道有沒有問題了。”
  陳述這心被撩的!小王八蛋,這麼上道兒呢!他腿沒動,就靠在季競擇腿上,低笑著說:“行,那你就自己在家試試。”
  “我自己怎麼試……”季競擇話沒說完,服務員端了餛飩和煎餅果子過來,他倆都收斂表情不再說話了。
  服務員上完菜走了,他倆對坐著吃飯。陳述和季競擇一樣,沒把吃放當重點,也期待著那件簡簡單單、純純粹粹的事兒。但腎要走,心也不能不交,鑒於他倆感覺很到位,但互相瞭解並不深,他主動關心季競擇道:“你怎麼過年都不回家,離得又不遠。”
  季競擇本來一臉高興的在調`情,聽到他問後臉上笑容散掉一些,低頭吃餛飩,含混的答:“不愛回去。”
  陳述直覺季競擇家庭大概不像他家那麼常規,又問:“你不回去你爸媽不生氣嗎?”
  季競擇頭都沒抬:“我沒爸。”
  陳述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見他無語,季競擇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解釋道:“真沒爸,我姓都是跟我媽姓。”
  他說的十分坦然,仿佛這話已經對無數人說過無數次,陳述只好訥訥的說:“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季競擇一臉無所謂:“你可別這麼同情的看著我,我早習慣了,我都沒見過他,不也長這麼大了?”說著還眨眨眼睛,“還長這麼帥!”
  陳述笑笑,低頭吃了兩口菜,又問:“那也不回去陪陪你媽?”
  “我媽不用我陪。”季競擇這回笑得很輕鬆,看得出來是由衷的:“她有人陪!”話音未落他電話就響了,掏出看了一眼,對陳述說:“真不禁念叨,我媽的電話,我接一下。”
  季競擇說著站起來走到店外接電話,陳述隔著玻璃窗看他越說眉頭鎖的越緊,片刻後收起電話走了進來,一臉無奈。
  “對不起陳述。”季競擇說:“我媽來了,我得去接她。”
  9.
  第一次約會第一頓飯,就沒吃完,上天這是在預示著什麼!陳述在自己家裡閑得滿地亂轉,腦子裡大搞特搞封建迷信,是吉是凶,前途未蔔啊!
  季競擇竟然連過年都不回家,他這還沒完全到手的小男朋友原來來自單親家庭。而陳述成長在一個非常傳統的家庭,這會不會影響他倆之間相處?他還真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正胡思亂想著,陳述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他的微信:【物競天擇】申請成為【陳得住氣】的好友。
  陳述笑了,這才是想勾搭的正常套路嘛!還好老子當時沉得住氣了,終於等到你小子有今天。
  他剛剛通過了季競擇的驗證,季競擇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接到你媽了?”
  “嗯,送她到酒店了,在等check in,我出來給你打個電話。”
  “不都加你微信了,還打什麼電話?”
  季競擇在電話裡笑:“我嫌打字費事,打電話方便。”
  陳述問:“那你幹嘛還加我?”
  “我……”季競擇頓了頓:“你真不知道我為什麼加你啊……”
  話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帶著點撒嬌,陳述心裡像被貓爪子撓了一把,可是他這人欠缺的就是柔情蜜意,過剩的就是使壞搗亂:“我猜一定是你太崇拜我了!”
  “哈哈哈哈。”季競擇笑。
  陳述也笑:“你昨天跟我要電話時那小表情,不就是滿滿的崇拜嗎,‘陳哥,我以後有事請教時,能給你打電話嗎?’”陳述繪聲繪色的學著季競擇的語氣。
  季競擇沉默了兩三秒,聲音裡沒有了玩笑,用跟昨天一模一樣認真的語氣,重新問他:“陳述,我以後什麼事都沒有時,也能給你打電話嗎?”
  這天是大年初一,電話這頭,陳述家裡的電視開著,不知道什麼台的什麼晚會,一片熱鬧的歡聲笑語。而電話那頭,季競擇的那端,能聽到一些零零碎碎若有若無的爆竹聲。這所有嘈雜淩亂的伴音,都顯得電話裡季競擇的聲音那麼孤單,也那麼懇切。季競擇昨晚就是自己過的年,今天又挺不情願的被他媽給找走,陳述知道自己對他的瞭解還太少,但在這樣的夜晚,他卻一點都不再著急去瞭解了。
  他們還有大把的時光,叫做“以後”,他相信自己早晚會成為這世界上最瞭解季競擇的人。但回不去的那些,叫做“從前”,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到昨天,他一定會緊緊抓住夕陽裡季競擇孤單的背影,不讓他自己一個人過年。
  他無法回到從前,也無法預知以後,但他不願錯過每一個現在。“當然。”陳述回答:“你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不管有事沒事。”
  季競擇大年初五在機場送走他媽,馬上就給陳述打電話。
  陳述很快就接了起來,笑問:“喲,季寶寶不用陪媽媽,有時間了?”
  季競擇長長的舒出一口氣:“終於把她送走了,這幾天累死我了!”
  陳述批評他:“你可真夠不孝的,過年都不回家,你媽過來看你,你還埋怨!”
  “什麼呀。”季競擇不服氣:“說是來看我,其實天天上街購物買東西,我這幾天都在給她拎包,上班都沒這麼累過!”
  陳述聽樂了:“臥槽,你天天微信運動那麼高的步數,都是逛街走出來的?”
  “可不是嘛!”季競擇不想再跟他瞎扯,心急火燎的問:“你在哪兒呢,我去找你吧!”
  陳述頓了頓:“我在機場呢。”
  “機場?”季競擇一愣:“接人?”
  “不是,我——”陳述明顯遲疑了一下,“我要出個差。”
  季競擇卻沒想太多,直接就問:“大過年的你出什麼差?”心裡更想問的其實是:你要出差都到機場了,怎麼都想不起來告訴我?
  “是公事,臨時決定的。”
  陳述確實是公事出差,他們老總早上才通知他的。康達年後要上的新產品批文卡住了,趁著過年他們要去跟做反滲透膜的廠家溝通一下,恐怕也要跟當地工商聯絡一下感情。如果季競擇不是五慶的員工,陳述完全可以實話實說,但季競擇偏偏是,而且目前市場上大多數淨水機用的反滲透膜,都是五慶的專利,他們這款新產品效果怎麼樣、銷路怎麼樣,現在還都很難說。在這些顧慮下,陳述只能半吐半露的說他要出差。
  電話裡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都各自反應了過來。
  季競擇想的是:他出差一定涉及到一些康達的商業機密,他沒法跟我說。
  陳述想的是:雖然沒“正式”在一起,但我出差是應該跟他說一聲的。
  寧和聰明人吵架,不和糊塗人說話。氣氛雖然僵了一下,但兩個人反而都存了更加親近彼此的心。
  季競擇看了下時間,問道:“你幾點的飛機,安檢了嗎,我就在機場,我上去找你吧。”
  陳述還沒安檢,但不願意他上來,馬上說:“我去找你吧,你在哪個位置?”
  “你帶著行李別動了。”
  “沒關係,可以交給同事,我去找你。”
  陳述這麼堅持,季競擇說了他在地下停車場的位置,然後下車等他。
  幾分鐘後,看到陳述從一個出口出來,季競擇抬手喊他:“這兒!”
  陳述走過來,滿以為他會在車裡等,自己也上車跟他說幾句話,沒想到這小子急吼吼的下了車,他這時候如果也急吼吼的再讓他上車,就好像要跟他在車裡幹什麼似的!只好就這麼面對面有些尷尬的站著。
  季競擇見到他心裡還是很高興,而且他發現今天的陳述穿著打扮很常規,也沒有噴香水!不知不覺他已經把陳述視為己有,如果這老陳出個差還像跟他見面時那麼捯飭,那他可要吃醋了!他看著陳述笑問:“你這要去幾天啊?”
  “不知道,不好說。”
  季競擇不滿意:“連去幾天都不能說?”
  陳述笑了:“不是不能說,是真不知道,連我boss都說不準。”
  “好吧。”季競擇點點頭:“那你回來給我打電話。”
  陳述看著他笑:“我不回來,也每天給你打電話,行了嗎?”
  臥槽,笑得這麼好看,還說這種話,大白天的、公共場合的,非要撩出火來是嗎!季競擇這才發現自己蠢了,剛才不下車就好了,這會兒在車上沒準兒能親一個什麼……現在根本啥也幹不了!他一著急伸手拽住陳述胳膊。
  “幹嘛?”陳述笑著瞪他一眼,“鬆手,我得走了。”
  “嗯,你走吧。”季競擇嘴裡答應著,但就是不鬆手。
  陳述拉開他手,就勢握在自己手裡。以前他也聽人說過所謂“手控”,很多人都喜歡男人的手指白`皙修長,他自己的手就是這種類型。可這時候他握著季競擇的手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指節飽滿,指甲乾淨,手掌很厚,毫不纖細反而有點肉肉的,大概完全不符合“手控”們的標準,可是握在手裡卻神奇的有種踏實妥帖的厚重感和安心感。他輕輕摩挲著季競擇的手,片刻後緊緊攥了一下:“別鬧,乖乖的。”說完也怕自己把持不住再幹點兒什麼,趕緊轉身就走了。
  留下不怎麼太乖的季競擇站在原地喊了一聲:“你別忘了給我打電話!”
  這趟差出的要比預想的久,電話也要比預想的打的少。批文卡住了還不算,還帶來了一連串的麻煩,廠家在價格和出貨週期上不斷跟他們改合約條款,雙方對外一致做公關,但上了談判桌互不相讓,天天掐細節。
  陳述不僅要忙這邊,還得兼顧年後的訂貨會和促銷,每天一腦門子官司。他想起自己每年也都是這麼過的,但都心無旁騖,而今年心裡惦記著一個小人兒,覺得工作太特麼煩人了!可是他又想到每當工作像這樣上滿發條的時候,他就變得脾氣暴躁,現在卻每天有事沒事看著手機傻笑,一定是因為心裡惦記著那個人,各種激素都超常分泌了!
  這天傍晚陳述正忙得焦頭爛額,宋麗雯給他打來電話,請示他說,有個由政府部分出資的“下鄉送水”活動,她想去。這活動陳述早派了兩個年輕人負責,他果斷駁回宋麗雯的申請,年後馬上有個重頭訂貨會,他還指望宋麗雯給他提高業績呢,怎麼可能這時候讓她下鄉。宋麗雯沒能如願,但也沒堅持,又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陳述這邊還有十分鐘又要上談判桌,心裡痛恨這沒完沒了的口舌之爭,又想著五星級酒店好吃好住大成交額的訂貨會,宋麗雯竟然要去下鄉送水,他這得力幹將是什麼套路?戀愛中的老狐狸神經格外敏銳,對自己都還沒吃到嘴裡的小鮮肉格外護食,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時間緊迫也忍不住馬上就要去確認!
  季競擇在家裡沙發上看電視,正在直播的是奶龍的決賽,電話響了,是陳述發的微信。
  【陳得住氣】:你是不是要下鄉了?
  【物競天擇】:你怎麼知道?
  參加談判的人已經陸陸續續開始回到會議室,陳述抬頭看一眼,輸入的手越動越快。
  【陳得住氣】:去了注意安全,自己照顧好自己,因為……
  臥槽臥槽臥槽!
  季競擇決賽都不看了,一副小舟不能載重的沒出息德性,這短短幾個字兒要把他這船撩翻了!這也太溫柔太深情了!一句話還不說完,還整個省略號!
  因為……我會擔心你!
  因為……我會惦記你!
  因為……我好喜歡你!
  難道陳得住氣先生今天終於沉不住氣了?難道他這就要主動表白了?季競擇緊緊盯著手機螢幕,眼看著對話方塊提示對方正在輸入,自己把省略號的內容腦補了七、八種,手機一震,下一條來了!
  【陳得住氣】:因為……聽說下鄉狗多,別又叫誰咬了、上了!
  10.
  《最好的時光》裡說:你想和他上床,他也想和你上床,你們都知道總有一天你們會上床,但不知道你們會在哪一天上床,這就是最好的時光。
  在務實的陳述看來,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在同樣務實的季競擇看來,這就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最好的時光,那不是“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專打小怪獸”。那必須是:肉給吃、魚管夠,小怪獸說你一天不打,我渾身都難受!
  他倆都還沒吃到肉呢!
  陳述出差回來那天到家已經是下午了,他洗了個澡,正在想要不要定個外賣,發現微信有一條未讀。打開一看,是季競擇發來的照片,蹲在不知道誰家的地頭兒上,摟著一隻肥嘟嘟的大胖狗,燦爛的陽光裡,一人一狗都吐著舌頭傻笑。
  陳述笑著給他回:像!
  【物競天擇】:到家了吧,辛苦,好好休息,你不說最想的就是回家踏實睡個覺嗎。
  【陳得住氣】:你也辛苦,什麼時候回來啊?
  【物競天擇】:我這還早著呢,不過我不辛苦,我在哪兒都睡得好。
  【陳得住氣】:那你回來最想幹什麼?
  切,這不廢話嘛!季競擇心說你還真沉得住氣,非讓我先說是嗎?好吧!那我就先說,誰讓我是個好小攻呢!
  【物競天擇】:我最想啊,跟你……
  陳述笑,行啊,學得挺快。
  【物競天擇】:去吃上回那煎餅果子!
  誰也不是深情款款型,兩個壞蛋也就只能來啊互相傷害了!
  陳述外賣也沒叫,拿著手機跟季競擇逗貧,真是有情飲水飽,戀愛智商低啊!他倆聊了一會兒,陳述收起手機,穿好衣服下樓,做了一件特別沉不住氣,但最想做的事。
  他買了兩個煎餅果子,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去到了季競擇所在的那個縣城。雖然他陰錯陽差的沒批准宋麗雯下鄉送水,但季競擇男性魅力客觀存在,誰知道會不會被別的男人、女人、狗狗看上啊,這口肉還是快點吃到嘴裡才放心!
  他們這個市由於地理地貌影響,是全國知名的劣質水源區,這也是此地淨水廠家眾多的原因。當地政府每年都要搞一些送水下鄉的活動,由地方財政出一部分補助,讓當地老百姓能以便宜的價格安裝淨水機。季競擇今天跟車走了三個鄉鎮,回縣城後簡單吃了個飯,回到他們住的那個快捷酒店時,天都已經黑了,剛進一樓大廳電話就響了。
  “你吃飯了嗎?”陳述在電話裡問他。
  “吃了。”季競擇奇怪的問:“都幾點了,還不吃飯?”
  陳述笑問:“那,還能再吃個煎餅果子嗎?”
  季競擇眼睛一亮,立刻意識到什麼,回頭跟他同事說了句自己有事,轉身出了酒店,對著電話問:“你是不是來了?”邊說邊在停車場找陳述的車:“真來了嗎?”
  陳述:“進來吧,不穿秋褲還在外面吹什麼風!”
  陳述和季競擇在快捷酒店一樓大堂相遇,彼此一句話都沒說,但空氣裡的曖昧指數已經爆表。
  巨大的驚喜讓季競擇興奮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傻笑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我煎餅果子呢?”因為他看到陳述兩手空空。
  陳述笑答:“在我房間呢,想吃就跟我走吧!”多好,只要給個煎餅果子,眼看著就要到手啦!
  良宵苦短,都是老爺們兒還裝什麼!
  他倆互相看了一眼又一眼,對視之中,看到彼此眼睛裡,都是一個淫邪的自己在傻笑!
  季競擇按了電梯,進去後陳述按了個7,門還沒合上就又進來幾個人。他倆不約而同的往裡讓了一步,心裡都對這些打擾者充滿埋怨,但片刻後埋怨又消失了,空間變得狹小後,他倆不可避免離得更近了,陳述的右手碰到了季競擇的左手,姦情的小火苗一觸即發,這倆人蹭手背蹭得火花四濺,簡直比初中生還幼稚!
  終於到了7樓,一前一後進了陳述的房間,房卡都還沒插到配電盒裡,他倆就在窄小的走廊裡抱成一團啃在一起,既突出其來又理所當然,是還不夠熟悉的彼此和還有些陌生的氣息,卻有著水到渠成的自然和渾然天成的默契。
  喘息之間季競擇問:“東西都有嗎?”
  陳述含混的回答:“有吧。”他來了開了個房,就下樓去等季競擇了,房間的配置根本沒看,但他想他們需要的東西應該是所有酒店的標配,不會沒有的。
  季競擇低笑:“那就好。”說著已經不滿足於隔著衣服的觸碰,伸手解陳述皮帶,解開後笑了:“你這不也沒穿秋褲嗎?”
  陳述也笑:“是,怕浪費時間!”
  他倆都被對方的主動撩得熱情似火,不約而同的想:受而不娘的零真帶勁兒,糙浪糙浪的太夠味兒!
  季競擇跟陳述親著摟著摸著,沒幾步蹭到床邊,開始都很豪放的各自脫衣服,外衣脫掉後,又親在了一起,下`身隔著內褲都已經一柱擎天,硬邦邦的頂在一起,然而誰也沒去摸對方的,手伸進內褲,不約而同都直奔對方後門!
  下手有多麼果決,停手就有多麼突兀,最怕的就是空氣突然安靜啊!
  他倆幾乎是同時愣住,不動也不親了。各自腦子裡嗡了一聲,幾乎同時出口:“你是——”
  陳述率先停手,不可置信的問:“你是壹?!”
  季競擇同樣不可置信,反問:“你見過長我這樣的零?!”
  論長相,一身彪悍,一臉硬漢的季競擇確實不夠零,這點在最初季競擇沒有回應時,陳述也不是沒懷疑過,可是後來他回應了啊!他不解的問:“你是壹你怎麼還答應我?”言外之意是老子看起來難道是零?
  季寶寶心裡苦,你跟別人比起來,那一臉風流,一肚子心眼兒,確實很有渣攻氣質,可跟小爺比起來,你皮膚白三個色兒,腰細兩圈兒,臉上的模樣也好看了一大截兒,你說咱倆誰更像壹!
  10分鐘後,還是這個房間,還是這倆人。內褲沒脫,衣服又都穿上了。那啥沒插進去,房卡終於插進去了。燈火通明下,這倆人一人一個方向,坐在床上默默無語。
  兩個插頭兒,怎麼來電!誰能委屈一下,先當回插座兒?
  陳述彎的年頭不短了,但零他確實沒當過。事發太突然,他一點兒心理準備也沒有,一時間心裡想法太多,下半身也沒不依不饒的給他丟人,很快的就冷靜了。
  季競擇畢竟年輕,小兄弟這玩意兒跟主人是一顆紅心兩條神經,想爽的那顆心是一致的,讓它冷靜的那條神經不全掌握在主人手裡,這會兒還是叫囂著想爽!
  他倆都是做銷售的,平時都很能忽悠,現在卻誰都不知道該怎麼做對方的思想工作。
  季競擇想起他在網上看過的一個段子,讓無數中國人在各個景區當冤大頭的的四個字兒,就是“來都來了。”他乾巴巴勸陳述:“你看,你來都來了……”
  陳述大概不是中國人,不為所動:“我來是來——”千里送屌的,不是千里送菊的!話沒說完,但意思表達的很完整。陳述心裡有些慶倖,幸虧是在他房間,要是在季競擇房間,這會兒灰溜溜的走出去,那得多特麼糟心!想到這裡,他有點兒同情季競擇,聲音溫柔了一些:“競擇,你先回去吧,咱倆都冷靜一下。”
  季競擇眉毛擰成一團,氣哼哼的回答:“我還能賴這兒不走啊!”他眼睛看一看自己下面,惱怒的說:“不得等我消下去呀,豎著旗我怎麼走!”
  陳述順他目光一看,忍不住笑了。
  他笑起來實在太好看,不失棱角的五官,卻在眉眼間流露出一點都不違和的嫵媚風流,季競擇看他笑了,心砰砰跳起來,失控的撲過來壓住他,陳述剛要反抗,季競擇低聲懇求:“用手,用手不行嗎?”
  季競擇在陳述臉側、耳畔邊求邊親,那溫熱的氣息讓陳述立刻又再硬了,季競擇長了個陽剛十足的樣子,但撒嬌討好的樣子像個小動物。不,小動物並沒有打動過陳述的心!但他被季競擇打動了……
  沒兩分鐘這倆人又都脫了,棍兒掏出來湊在一起,畫面淫靡的讓不太有節操的兩個人都也都有些羞慚。季競擇一隻手扶在陳述腰上,結實柔韌的皮膚質感讓他留戀不已,他以前一直對自己純爺們兒的身材非常自信,但此刻他覺得陳述才擁有世界上最美好的男性肉`體。他賊心不死的手又往下探,借著體重優勢,試圖壓倒陳述。
  陳述心說我要治不了你這些小伎倆,那也白比你多吃四年飯了,本來在輕輕摩挲他脖子的右手微微用力,然後突然拇指在他喉結上按了一下。
  季競擇舌根一緊、呼吸一窒,擼的手和摸的手,都停了。
  陳述點到為止,鬆開手搭在他後頸,輕輕撫摸,左手放開自己的傢伙,既帶著情`欲也帶著警告的攥住季競擇的傢伙,低聲道:“乖乖的,別耍花招!”
  他話裡多少有些威脅,但目光中都是欲`望,制服想要偷襲的季競擇後,嘴角流露出一點得意的笑容,季競擇被這笑容迷得神魂顛倒,情不自禁的抬頭吻他,親在下巴上時,伸出舌頭舔一舔,輕聲說:“你知道嗎,你笑的時候,這兒有一道溝兒…”
  陳述罵道:“別他媽廢話,手呢,來摸著我!”
  欲`火燒得兩個人手都在抖,在熱情的撫摸和親吻中快速的擼動彼此的傢伙……
  快樂的極致後,難免伴隨著巨大的空虛。今天這種空虛尤其空虛,因為這快樂的有點兒糊弄。對於兩個成年男人來說,少年般的擼一發實在太難滿足,哪怕是由對方給擼的。
  季競擇手依然在陳述腰身上摸著,他倆面對面躺著,他頭枕在陳述一條胳膊上,試探著想把一條腿伸到陳述的兩腿之間。
  陳述任由他撫摸,但兩腿沒有配合著打開。
  季競擇心裡想的雖然嘴上沒說出來,但小季季都替他說了,沒過多久就又滿血復活,硬硬的頂在陳述腹部。
  陳述微微退開一些,輕歎了一聲,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季競擇脫口而出:“你要走?”
  “嗯,我明天得上班。”陳述儘量平淡的說。他明天確實要上班,但他本來是準備明天起早回去的,但看這情勢,再待下去非出事不可。
  季競擇千種不甘、萬分不舍,但狠不下心獻出自己的小雛菊,只能眼睜睜看著陳述穿好衣服走到門口。
  “桌上……”陳述說了半句就停了,唉,他又不是真來送這個的。
  季競擇聽到他帶門的聲音和這半句話,看向房間的桌上,是兩個已經涼了的煎餅果子。
  11.
  陳述心情十分不好,嘴角上火起了個泡。他跟季競擇互相擼了一管,也不能說不爽,但離真正的爽實在差得太遠!身體交流走了岔道兒不說,心靈交流也撞了車!他倆顯然誰也沒說服誰,那這一管真都不如不擼!這算什麼?擼友?他想起他倆第一次約會後,他還在家大搞封建迷信,猜了半天上天是什麼啟示,現在想想,上天的啟示再明顯不過了,看看那日子!大年初一,一月初一!壹壹壹壹!都特麼是壹啊!
  陳述回想了一下他們從認識以來的這些事,最初他覺得季競擇長得不夠小鳥依人,後來接觸多了,從外在瞭解到內在,他又覺得季競擇聰明狡猾不夠傻甜白!可就是這個季競擇,讓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去撩,知道對方也是GAY後,他還開心的要死,喝了那麼多酒還興奮的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因為他覺得季競擇“有意思”,跟他在一起“有意思”!現在撞了體位,這小子一點兒尊老的心也沒有,死不讓步就讓他那麼走了!他回來後就開始往死了掐自己的心,可這賊心他就是不死!活蹦亂跳的想著季競擇,還是覺得他“有意思”!
  這特麼就叫無可救藥啊。
  季競擇心情也沒好到哪兒去。那晚沒當互擼娃還好,當了之後誰還能當沒發生過!陳述美好的肉`體、動情的反應每天都在他心裡過電影。本來就年輕氣盛,火星兒蹦出一點兒來都是燎原之勢!他嘴上倒沒起泡,但天天晚上做春`夢,夢裡不是這樣這樣,就是那樣那樣,這男妖精太禍害人了,一天都不饒他!現實中不給上,天天夢裡來撩撥他!
  陳述跟他以前喜歡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喜歡長相乾淨、性格安靜的人。明戀、暗戀都是這種天上的月亮型,沒想到突然就遭遇了陳述這顆人間的隕石。這傢伙壞得,落在哪兒都能給人家地上砸個坑,偏偏自己欲罷不能。撞了體位不給上,關鍵時刻制服他絲毫不手軟,就這樣他那杆槍還是一點都沒軟,鬥志昂揚的表達著對這個人的渴望——要!
  這特麼就叫鬼迷心竅啊!
  陳述午飯之後靠在自己椅子上假寐,工作忙起來還好,一閑下來腦子裡都是季競擇。手機響了一聲,他拿出來一看,季競擇微信發給他一個檔。
  【物競天擇】:陪你變老.TXT
  TXT?什麼鬼,陳述打開文檔看了兩頁,差點氣笑了,季競擇已經又發來了一條。
  【物競天擇】:這文兒我最喜歡,年下溫柔攻×年上深情受,陪你變老,相親相愛,你感受感受!
  季競擇晚飯後在快捷酒店周圍散步消食,陳述這兩天都沒跟他聯繫,他中午給發了個TXT也不知道看了沒有……正想著,手機響了,陳述也給他發了一個檔,【看你長大.TXT】。我去,季競擇打開剛看個開頭,陳述也又發來一條。
  【陳得住氣】:這作者我最喜歡,年上師兄攻×年下師弟受,看你長大,教你武功,你體會體會!
  接下來的每天,就是這倆人的鬥文大戰!
  【物競天擇】:錦繡江山不及你.TXT,忠犬攻×美人受,好看的人當受就是渾然天成,不當就是暴殄天物!這受其實沒你好看,可是我能比這攻還忠犬!
  【陳得住氣】:與君同望桃花源.TXT,美攻×強受。大美人當攻才帶感,不過這受顯然沒有你帶感,我不謙虛點兒倒是可以當個美人攻!
  季競擇占不到便宜也不氣餒,大路不行換小路,只要能通羅馬,什麼路都得試試!
  【物競天擇】:愛你就要讓你爽.TXT,種馬攻×溫潤受R18,老陳你看看這篇,前列腺高`潮爽到無邊,你就不想試試?
  陳述氣笑了,這就直接上肉了啊,還種馬對溫潤呢,老子哪裡溫潤,老子是匹烈馬!
  【陳得住氣】:疼你疼到骨頭裡.TXT,技術攻×健壯受R21,小季你看看這篇,光有體力啥也不是,技術型打法,你就不想領教領教?
  談判再陷僵局,季競擇邪火憋得他都要上房了,說服不了只好升級上馬搞威脅了!
  【物競天擇】:那一夜,銷魂難忘我的愛.TXT,腹黑攻×傲嬌受 都市 強制。陳述,咱倆也別打嘴仗了,乾脆真動手吧,誰打贏了誰在上面,多公平,行不行你給我個痛快話!
  臥槽你跟老子來邪的?陳述不生氣還笑了,就喜歡季競擇這敢跟他咬牙鬥狠的這個勁兒!
  【陳得住氣】:不小心,喝下毒酒愛上你.TXT,流氓攻×倔強受 古風 下藥。競擇,誰打贏了還真不一定,你體力沒啥優勢,智商也挺堪憂,落我手裡我真都怕傷了你!
  ……
  如此這般,這倆人面見不著,互通有無的收穫了對方一大堆小黃文,看著別人在劇情裡啪啪啪,撩的各自火燒火燎,都咬緊了牙關誰也不服,而且也下定決心不撒手,就跟對方死磕,必須拿下!
  他倆做不通對方工作,相持不下一個禮拜後,又都覺得放棄不了,不約而同的開始默默改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上下這個事兒,對陳述來說不算是個生與死的抉擇,他只是沒做過。他意識到自己是彎的那天開始,就對自己是這個定位,以前又一直都奔著小白兔找的,所以從來沒有過撞體位這樣的事。然而在他內心深處,他並不認為壹就高人一籌,零就低人一等,你情我願,都是個爽嘛。他忍不住想,如果初一那天季競擇媽媽沒來,第一次約會帶家去就發現是兩個插頭,那當時會怎麼樣?可世上沒有如果,當時會怎樣不知道,現在的他的確放不下季競擇。那種手機一響心都亂跳,不管怎麼忙心裡都依然無時無刻惦記著一個人的感覺,有欲`望,但卻遠遠不止是欲`望。
  “實在不行,就換著來吧。”務實派的陳述非常務實的想。心思只動毫髮,意志立刻就潰堤千里。他想,退一萬步說,以後咱倆一人一回,那我畢竟還是哥呢,這頭回得讓我來吧!隨即就罵自己:還能不能有點兒出息?一步都沒進呢!怎麼就先考慮上退一萬步了!一步不能退!老子要攻!
  如果說大多數情侶講究的都是個互補,那就遺憾了,季競擇同樣是個務實派。真抓實幹的基礎上,他也有自己的一些小想法。陳述無論以前作為對手,還是現在作為男友,帶他玩兒都很輕鬆,無論年齡、閱歷,他都沒有陳述那麼自信。但他又非常喜歡陳述,他放棄不了,別說他倆勾勾搭搭、黏黏糊糊的這麼處了一段兒,就是第一次約的那天就發現撞了體位,他也肯定不會放棄!
  “不就是獻上小雛菊嘛,爺給了!”季競擇咬牙切齒的想。他底限設定了最大的後退餘地,然而想的都是怎麼前進!咱倆以後一人一回都可以,但我第一次如果攻不了,那以後大概也別想了,從各方面看,我也就體力是個優勢,那還得是他大意的前提下才有機會!他覺得自己沒有退路,必須得攻!
  春天來了,不是單身狗找到主兒的那個春天,而是萬物復蘇的春天,接連幾場春雨後,植物都重新披上了脆嫩的綠衣。陳述晚上在家裡扔飛鏢時,聽著窗外依舊纏綿的雨聲,心想,今天季競擇怎麼這麼安靜什麼也沒發,季競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述,你能接我一下嗎,我在嵐山大庫呢。”
  “哪兒?”陳述一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回來的,來補貨。”季競擇說的地方是五慶最大的一個庫房,離市內有一段距離。
  陳述換鞋穿外套,但嘴裡埋怨著:“你去補貨是公事,你們公司不管你啊,這麼晚了讓我接你!”
  “我想你了嘛。”季競擇立刻說:“公司的車都走了,我為了跟你見一面多留了一晚,明天還要起早過去呢!”
  他這麼一說,陳述心裡熱乎乎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你帶傘了嗎?別淋雨,我一會兒就到了。”
  路上陳述接到了一個宋麗雯的電話,請示訂貨會的一個大宗客戶返點問題,陳述很高興:“這筆談的不小啊,厲害了我的雯!”
  宋麗雯笑:“五慶那張濤太菜了,客戶沖著他們來的還讓我們截胡了。”
  聽她提五慶,陳述隨口問:“張濤是誰?”
  宋麗雯說:“五慶的一個銷售,新人,草包一個。”
  陳述給了她更高許可權的返點,掛了電話後很不高興。作為康達的銷售經理,他當然不希望五慶的銷售有多厲害,但是一個草包去訂貨會,他機靈能幹的小男朋友卻被派下鄉了!這麼壞的天氣還得往返補貨,辛苦的不得了!全世界的銷售都是靠業績吃飯的,季競擇的業績恐怕反而不如那草包!鄭國強也許在打壓季競擇,陳述怎能不心頭起火!
  帶著這樣的情緒,見到人的那一瞬間,除了滿心歡喜,還有滿心的疼惜。季競擇上了他的車,身上帶著春雨的氣息,額前碎發被雨水淋濕了一些,雨珠被他毫不在意抹了一把,動作裡都帶著純男性的帥勁兒。他上車就笑了,傾身單手摟了一下陳述,在他耳邊快速的親了一口:“想你了!”
  陳述幾乎是立刻就有了生理反應,嘴裡調笑著:“去哪兒啊,跟哥哥回家吧。”
  “行啊,”季競擇以退為進,“但我得先回家拿點東西,明天要用的。”開什麼玩笑,今天小爺要上本壘的!主場作戰都未必有優勢,要再打客場,非被這老狐狸吃幹抹淨不可!
  陳述開車送他回家,一路通暢很快就到了季競擇樓下,季競擇賴車上不下去,非讓他一起上樓,陳述倒不在乎主場還是客場,他自信無論在哪裡,他都能打出氣勢打出水準,他擔心是他爸他媽。
  “我車停這裡太容易被發現了,離我爸媽家太近了。”
  季競擇想了想:“那你停地庫我的車位吧,我把車開上來。再說這麼晚了又下雨,誰會出來偶遇你的車啊?”
  陳述笑:“反正我今天是走不了了唄?”
  季競擇眼睛在夜色裡閃閃發亮:“你真想走嗎?”
  12.
  陳述進了季競擇14樓一室一廳的家,從裝修來看,都跟季競擇開的車一樣,透露著他來自殷實的小康之家。陳述很感興趣的進了季競擇臥室,看他床邊陳列架上的一排乒乓球拍,是什麼型號他不太懂,但上面的簽名都是國手。
  “你喜歡打乒乓球?”陳述問。
  “啊。”季競擇沒進臥室,不知道在外面磨蹭什麼。
  “現在還玩兒嗎?”
  “玩兒啊。”季競擇說著也走進來,“我念書時最好名次是全校第三!”他從身後摟住陳述,“你喜歡什麼運動?”
  “我啊,”陳述笑,“我只喜歡錢。”
  “不可能,你騙我……”季競擇在他耳邊細細密密的吻了起來:“兩個人的那種運動你不喜歡嗎?你肯定喜歡……”
  陳述轉過來一隻手按住他後頸,把親吻的主動權奪過來,頗有氣勢的在他唇上狠狠親了一口:“喜歡,但是——”
  “我知道!”季競擇搶著說:“咱倆換著來還不行嗎?”
  “行,”陳述聽他這麼說,算是終於達成了諒解與共識,滿意的捏捏他下巴:“那你今天就乖乖聽話!”
  “我可乖了!特別聽話!”季競擇喜上眉梢,他剛才就是在拿買的套套和潤滑劑,現在趕緊都扔到床上。
  陳述一看就樂了,誇道:“準備做的挺充分啊!”
  季競擇兩三下就把他推倒在床上,邊解他褲子,邊說:“必須的,我不能讓你遭罪。”
  “臥槽,你說什麼!”陳述聽這話裡的意思不對,推開在他臉上亂親的季競擇,“我遭什麼罪?剛才咱倆怎麼說的?”
  “一人一回啊,我聽你的話!”季競擇笑嘻嘻的接著親他,下`身完全硬了,頂在陳述的腿間,又抓著他手來摸自己。
  “一人一回,我先來!”陳述瞪他,“你懂不懂什麼叫尊老?”
  “你也不老啊,就別以老賣老了!”季競擇伸手蒙住他眼睛,“哎呀你要把我瞪軟了,本來就被你們家狗咬了,你答應過讓我試試有沒有問題的!”他撒嬌的拉著陳述手讓他摸自己。
  “季競擇你還能更賴一些嗎?”
  季競擇心說只要今天能把生米煮成熟飯,別說更賴一些了,就是賴成蛤蟆我都不帶猶豫的!他不知道宋麗雯千里之外還給他助了個攻,但他示弱討好的戰術思路卻跟宋麗雯給他助攻的博同情策略不謀而合。他回來可不是打無準備之戰的,已經策劃預謀好幾天了!就像他的偶像國手們一樣,把對手和勝率都研究了一遍!季競擇過去無論工作還是鬥嘴,在跟陳述的對戰中,從來沒占過上風,唯一一次打個平手就是在那個縣城的酒店,季競擇總結經驗,發現當時能打平的原因只有一個,他當時撒了個嬌!陳述吃軟不吃硬!所以指導思想就一條:嘴上要軟,屌上要硬!
  “我早晚都是你的,”季競擇先給了個甜棗,然後訴苦,“可我明天早上四點多就要回去,車也不能開,坐大巴到了那兒還要去山裡的一個村子,車都不通,要走很遠的路……”他可憐兮兮眼巴巴的看著陳述:“要不是實在太想你了,我剛才就跟他們走了!”他探頭輕輕親親陳述的嘴唇:“真不能讓我一回嗎?求你了!”
  這他媽的!絕壁苦肉計!陳述心如明鏡,張嘴卻聽到自己說:“你會嗎?”操,真是送分題啊送分題,這特麼還有不會的嗎!!!
  季競擇嘴都要咧耳朵上去了,低頭咬著他鎖骨親了起來:“會!必須會!一定讓你爽!”
  對於第一次做零的人來說,前戲不夠,就意味著肯定要遭罪,但前戲做足,那就得克服一下羞恥感。陳述就不是個特別要臉的人,但潤滑擴張的過程還是難免羞恥。因為季競擇更不要臉!邊給他擴張邊給他直播:“好緊啊你,放鬆點兒行嗎?臥槽咬著我手指頭都疼,這要進去非夾死我不可!”
  “我`操`你大爺啊!”陳述實在忍不下去:“想不想幹?想幹就閉嘴!”
  季競擇嬉皮笑臉的貼過來親他:“你親親我,嘴就閉上了!”說著舌頭伸過來吻他,手指動作沒停,繼續溫柔的擴張,陳述摟著他肩膀,情緒上來後,嘗試著放鬆自己,逐漸找到了一點感覺,就聽季競擇又說:“我嘴閉上了,你的張開了!”說著手指故意在裡面幅度極大的攪了攪。
  陳述本想罵他太流氓,但他手指不知道刮到哪裡,讓他一張口就漏出一聲呻吟,季競擇立刻抓住了他這種反應,變本加厲的動作起來:“舒服了?舒服嗎?”
  陳述沒回答他問題,但眼圈周圍慢慢紅了,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不再克制呻吟,情動時低啞的哼叫聲在這春日的雨夜裡分外催情動人……他喘了兩聲,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季競擇的作案工具,這傢伙他上次摸過,也算熟悉,有些感情,陳述給他擼了兩把,低聲說:“行了,來吧。”
  季競擇可算等到了這聲兒,激動的直接就想進去,讓陳述掐了一把:“帶套!”
  季競擇帶好套,按著陳述的腰,扶著自己那根緩緩從後面進去,在他的性`經驗裡,這個體位是第一次的好選擇,不會太吃力也不會太遭罪。
  然而他一進來,陳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果然物似主人型,鳥實在不小,所以沒法依人。他咬著牙說:“慢點慢點!”
  季競擇也咬著牙:“慢不了,我想動!”
  陳述嚇唬他:“你這回幹不好,別想下回!”
  季競擇笑:“下回不是到你了嗎?”
  陳述再嚇唬:“你要把我弄疼了,下回我幹`死`你!”
  “你怎麼我都行……”季競擇頭靠過來親親他:“但我捨不得你疼……”這小王八蛋說的好聽,不知不覺已經整根都塞了進去,情話說著,下面早一進一出的動了起來。
  陳述只覺後面火辣辣的燒灼感和酸脹感,無法逃避的承受著,嘴裡發出半是痛苦半是迷亂的叫聲,“嗯嗯啊啊”語不成調,卻讓季競擇心動神搖,動作越來越快。
  要說完全沒快感吧,那也不是……季競擇還是挺想表現好的,沒只顧自己,雖然動作越來越不受控制,陳述怎麼喊慢他也慢不下來,但手裡也一直伺候著陳述的鳥,手活兒這事兒再好也好不到多驚天動地,再差也早晚能叫你射出來,還是要看誰給你來。季競擇那寬闊厚重的大手,上上下下擼動著陳述的鳥,拇指輕柔的摩擦著小孔周圍的嫩皮兒,快感直沖頭頂時,陳述也忘了身後那根亂捅的棍子。
  然而低叫著挺身射出來後,季競擇這邊竟然沒完事兒,看陳述喘息著到了,渾身皮膚泛紅,眼睛半闔著,全身無力完全依靠在他懷裡,沒了剛才肌肉都鼓起來,跟他勢均力敵的那個勁兒。陳述這一肚子壞水兒、專業跟人作對的人,這種臣服順從的姿態極大程度的刺激了季競擇,他瘋了一樣繼續賣力亂頂,高`潮後的陳述簡直招架不住,還好季競擇也沒多大後勁兒了,片刻後也射了出來。
  就是這最後幾下,讓陳述遭了點罪,季競擇痛快勁兒一過,心疼起來,圍前圍後的給他清理,陳述也沒不依不饒,簡單收拾後倆人摟著睡了。
  陳述真是做夢也沒想到,這個晚上他人生第一次當零都沒遭罪,簡簡單單、純純粹粹的蓋棉被睡覺,可真是遭了大罪了!
  季競擇沒睡之前,摟著他親啊摸啊的並不煩人,睡著之後簡直是頭活驢!連踢帶打的折騰,睡得真是旁若無人!肚子被他膝蓋頂了一下後,陳述疼得半天都沒再睡著,為了保護自己,他翻了個身轉過去,後背對著季競擇,剛睡著沒多一會兒,又被一腳踹在後腰上!氣得他坐起來想打季競擇一頓!然而看著熟睡中毫無防備的季寶寶,又實在下不了黑手……
  惹不起躲得起吧,他把枕頭扔到床尾,重新躺下後,扯著被子,離得季競擇老遠。這回終於好了一些,漸漸又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什麼肉乎乎的東西送到他嘴邊,半夢半醒的陳述還在終於得到生命大和諧的溫情裡,就勢輕輕親了一口,親到硬硬的一片一片的,睜眼睛氣得半死,是季競擇的腳丫子!
  他實在是睡不著,床頭摸到自己手機,看了一眼馬上快四點了,又伸手去床邊地上摸自己褲子找煙。
  這一折騰,季競擇也醒了,迷迷瞪瞪睜開眼睛,心裡大概還糊塗著,嘴裡含糊的問:“你怎麼醒了?”
  陳述哼了一聲,邊點煙邊說:“我是根本沒怎麼睡。”
  季競擇稍微清醒了些:“那怎麼不睡?”
  “我也得睡得著啊,你腳丫子都伸我嘴裡來了!”陳述抬腿踹他一腳:“去,給我拿煙灰缸。”
  “內什麼……”季競擇微微羞慚,“我睡覺,是有點兒不老實……”說著起來找煙灰缸。
  “有點兒不老實?您可別謙虛了!”陳述都叫他氣樂了,“你都快睡成一隻鐘了你知道嗎,整個把這床轉了一圈兒!不對,鐘它最起碼還有個順時針的規律呢,你簡直是亂轉,翻來覆去,就沒消停過!”
  季競擇被他話逗笑了,摟著他纏上來:“對不起……”他親著陳述耳畔、肩膀,笑嘻嘻的問:“下麵疼嗎?後來是不是弄狠了?”
  “切,就你那小黃瓜。”陳述嗤笑一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沒事兒!”
  “那就好。”季競擇笑:“我不睡了,省得打擾你,你再睡一會兒吧。”
  “睡什麼啊。”陳述看著已經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再待會兒就起來吧,你不得早走嘛,我送你去車站吧。”
  “那也……”季競擇笑,有點兒心虛的說:“不用那麼早,七點就來得及……”
  “你大爺啊小王八蛋!”陳述掄起枕頭一頓劈頭蓋臉的亂打:“我就知道你特麼這都是苦肉計!”
  13.
  陳述和季競擇剛從互擼娃變成小炮兵,季競擇就又得回去下鄉送水,他倆每天打打電話、發發資訊,陳述這翻身仗一直沒機會去打。
  雖然翻身仗還沒打,但陳述心裡竟然覺得挺滿足。他已經很久沒有對一個人這麼上心的喜歡,體位上的率先妥協,恰恰源于他心理上的絕對自信。無論年齡、閱歷、經驗、技術,他都相信自己早晚會讓季競擇折服。他經歷過的感情告訴他,唯有平等,才能長久。他和季競擇雖然都不是天生的零,但他們為了對方,都可以妥協。
  先拔頭籌的季競擇,是真正的心滿意足。他以前有過一些單戀、暗戀,像這麼情投意合的勾搭到一起,還是第一次。陳述不是他以前心裡描繪的類型,但相處下來,比他幻想過的更真實可愛。這老陳一肚子壞水兒,有事沒事都跟他抬杠,但直接、不裝,指望不了他說甜言蜜語,但寵著、讓著,這些他都感受到了。
  眼看宋麗雯的訂貨會都結束了,季競擇這下鄉送水還沒完,陳述心裡有些焦躁。倒不是為了收賬,季競擇欠他的跑不了,他是有點擔心這小王八蛋的業績。
  他倆通電話時,陳述旁敲側擊的問:“你跟老鄭關係怎麼樣?”
  “還成。”季競擇沒明白他的意思:“怎麼,又想挖我?”
  陳述以前沒事兒就拿跳槽逗他玩兒,但那時他倆還沒在一起,自從有心開始勾搭他,再沒提過這茬兒,因為陳述顧慮兩個人在一個單位太不安全。
  “你那個同事,姓張的,”陳述扯開話題:“他跟你一起入職的吧,老鄭挺器重他的?聽說他去了訂貨會。”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季競擇很驚訝,“我下鄉的事你也是馬上知道了。”
  “呵呵。”陳述沒說他是通過宋麗雯的反常猜到的,冷笑道:“我要傻得跟老鄭似的,當初你能看上我嗎?”
  還真是的,儘管當時不知道對方的性向,但他倆最初互有好感,都是因為覺得對方是聰明人。
  “是啊。”季競擇表示贊同,“你要不是壞心眼兒多,我還真不放在眼裡。”
  “行了,別貧了,我問你,你試用期到什麼時候?”
  “還差倆月,怎麼了?”季競擇一愣。
  “你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問你能不能保護好自己!然而這話陳述沒法問得太直接,他略略沉默,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季競擇就又問:“你是不是擔心我?”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其實陳述擔心的多了!又擔心他業績,又擔心他吃暗虧,又擔心表達出擔心會傷害他自尊心。
  “行了別裝了,怕我過不了試用期,讓你養我吧?”季競擇笑嘻嘻的說:“放心吧,我們家陳美麗負責貌美如花就行了!”
  陳述一聽也樂了:“你還能更噁心點兒嗎?我是陳美麗,你是什麼?”
  “我是季賢慧啊!”
  “滾犢子吧,你果然還能更噁心!”陳述心想他倆才剛開始,應該給彼此一些空間,他還是不要杞人憂天。
  季競擇就在電話裡告訴他:“我跟你說件事,你別受刺激。”
  “怎麼了?”
  季競擇平淡的說:“下鄉給我們開車的司機,他姐夫是教育局的,我通過他簽了江灣這一帶的好幾個中小學,算捎帶手兒吧。”
  “臥槽!”陳述一驚,江灣是他們市水污染最嚴重的流域,這次下鄉送水的路線也是沿著江灣走的,但活動的主旨是對普通消費者的零售,而不是企業用戶,看來季競擇真不是個省油的燈,捎帶手兒的沒少折騰!陳述暗暗替他松了口氣,笑道:“可以啊你小子!”
  季競擇笑問:“我厲害嗎?是不是更想挖我了?”
  “真厲害!”陳述誇他:“我是更想幹你了!”他早該知道這小王八蛋連他都能折騰的死去活來,放哪兒也不用擔心,“什麼時候回來,趕緊把你欠我的還上!”
  季競擇從鄉下回來的那天,陳述給他發了個資訊,只有四個數位:4853。季競擇看著手機傻笑了半天,自己去了陳述家,密碼鎖輸入這四個數位,門叮的一聲,開了。
  陳述回家看到季競擇在廚房做飯,十分不拿自己當外人兒,他笑著扔了鑰匙:“季賢慧果然很賢慧啊!”
  季競擇一邊往外盛湯一邊說:“你看我對你多好!回來就給你做飯,你呢,都沒去接我!”
  陳述心說我瘋了我去接你,讓人看到怎麼辦,嘴裡調笑:“做什麼飯啊,我也不想吃飯,你回來應該先洗澡,我想幹什麼你不知道嗎?”
  “自己洗多沒意思!”季競擇笑:“一會兒咱倆鴛鴦浴!”
  他倆對坐吃飯,季競擇來了之後已經把他家參觀了一遍,比他自己住的房子多了一個房間,看裝修已經住了四、五年的樣子,季競擇感興趣的問他:“你在UTP做過?”他說的是一家500強的大公司,總部在羊城。
  陳述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一張照片,是他在UTP總部的,“嗯,畢業去的。”
  “真厲害。”季競擇嘖嘖讚歎:“難怪你這麼年輕就做到康達的銷售經理了,UTP不好嗎?怎麼回來了?”
  陳述把嘴裡的飯咽下去,說:“我爸身體不太好,有一年心臟病很危險,下了個支架。他和我媽還是希望我別離家太遠,我……”他頓了頓,“我也不希望留什麼遺憾。”
  “那你怎麼不住家裡,住這麼遠。”季競擇不解,他跟陳述父母一個社區,到這裡要穿過大半個城區!
  陳述挑眉問他:“你覺得咱們這種人、這種情況,適合跟父母住一起?”
  季競擇笑了:“是啊!住一起沒法做父母不宜的事兒了!”
  “哼哼。”陳述看他:“很上道嘛,既然這樣,咱倆好好談談,把該定的規矩都定下來吧。”
  “啥、啥規矩?”季競擇懵了。
  陳述指指碗:“比如,做飯不洗碗。”
  “行。”季競擇明白了,立刻對這第一條表示贊同,然後加了一條:“洗衣服不擦地!”
  “可以。”陳述再說:“客場不做壹。”
  “哎呀這個不要太絕對嘛!”季競擇耍賴,“比如你今天累了……”
  陳述想起季競擇打賭輸給他時,還說“你看我像耍賴的人嗎?”他多想穿越回去回答一句:“你賴的沒邊兒了!”
  陳述邪笑著說:“我一點兒不累,你心疼你自己就夠了!吃完了嗎?吃完了我收拾,你去洗澡準備侍寢吧!”
  季競擇澡沒洗完,陳述就推門進了衛生間,飛快脫光自己也站在花灑下,季競擇心知躲不過去,嘴裡還想最後爭取一下:“非得一人一回啊,上回你沒滿意?不舒服嗎?這回還讓我來吧,我好好表現!”
  陳述喜愛的撫摸著他一身小麥色的皮膚,手下肌肉的質感緊繃有力,把季競擇這樣一個長相彪悍、性格爽朗的男人壓在身下,那種征服感真是不言而喻!
  他咬著季競擇的耳朵輕笑道:“毛頭小子你懂什麼,就你那兩下子——”
  “我那兩下子?我兩千多下好麼!”
  “行了,別吹了!”
  季競擇不服:“反正你爽沒爽吧!”
  “爽和爽也不一樣傻小子,”陳述舔一下他嘴唇,伸手掐著他乳尖,“狂風暴雨那只是爽的初級階段,潤物細無聲你懂嗎?”
  “潤物細無聲?”季競擇低頭看他一眼,笑道,“那肯定是你太細了,人家可不就無聲了嗎!”
  陳述怒道:“你大爺的,誰細?”
  “你啊!”季競擇據理力爭:“咱倆現在就比啊,你看你是不是比我細!”
  “行,我細!”陳述不怒反笑,沒比粗細,推著他肩膀讓他轉過去,“今天讓你好好感受一下哥哥這細的,是怎麼讓你出聲兒的!”
  陳述第一根手指進來的時候,甚至沒用潤滑劑,只是借著花灑下溫水的潤澤就輕而易舉的探了進來,也不深入,只在淺處反復摩擦按揉,季競擇完全沒有疼的感覺,毫無防範的放鬆了自己。他以前一直以為每個男人都喜歡被擼,要讓對方爽,沒有比直接刺激小弟弟更好的方法。然而跟老陳一比,他嫩了。陳述並沒有直接給他擼,左手一直在他腿根、屁股前前後後的撫摸滑動,偶爾帶到會陰,若有若無的碰一碰,讓他心癢難耐的渴求,但就是不碰他棍兒!手指加了潤滑劑的擴張手法也完全跟他不一樣,既有耐心也有技巧,讓他心裡忍不住去想:這他媽是在多少人身上練出來的!然而所有想法都無法專注,全身神經的都被陳述的兩隻手帶動的欲`火中燒,到後來陳述還沒怎麼樣,他已經急的不行:“快點吧,你進來!”
  陳述笑了一聲,帶了套緩緩插進去,不疾不徐,默默摸索能讓他“開竅”的位置,不久後就掌握全部地形,每一下都直達要害。季競擇跪在浴缸裡,沒過多久手就撐不住了,渾身無力的趴在浴缸邊上,最初哼哼唧唧的呻吟聲也越來越低,變成了嗚嗚咽咽的抽泣。
  “怎麼了?”陳述嚇了一跳,他這才剛剛開始,怎麼哭了,還哭出聲兒了?這肯定不是傳說中的“生理性淚水”吧,他趕緊停下來摟著季競擇,把他頭轉過來,哄著他問:“別哭別哭,疼了?寶貝兒是不是疼了?我不動了,我出來……”
  “不許出來!”季競擇嚎了一嗓子,“你快動啊,這也……太特麼好受了……”
  “……”陳述簡直無語,又好氣又好笑,邊動邊問:“你這是好受哭的?”
  “嗯……啊、啊……這是哪兒啊……你頂我哪兒呢?頂得受不了了……你別弄了……你快點兒啊!”季競擇口無遮攔的一通亂叫,好受的也分不清自己是要“別”還是要“快”。
  “操!”陳述拍一把他肉乎乎的屁股:“你一哭差點兒給我嚇軟乎了。”
  “嗯……軟乎了……還有我呢……”
  “別做夢了,今天輪不上你了!”
  在浴室爽過後,他倆都意猶未盡,回床上又來了一回。完事兒後季競擇疲倦的很快就睡了,陳述負責善後,等他再回房間時,看到季競擇已經又旁若無人的睡成一個前勾後蹬的造型兒,他那張一米八的大床已經沒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那天他躺在客房床上,睡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別的規矩先都不著急,怎麼才能給這季競擇睡覺立立規矩!!!
  14.
  【"最最喜歡你,綠子。"
  "什麼程度?"
  "像喜歡春天的熊一樣。"
  "春天的熊?"綠子再次揚起臉,"什麼春天的熊?"
  "春天的原野裡,你,個人正走著,對面走來一隻可愛的小熊,渾身的毛活像天鵝絨,眼睛圓鼓鼓的。它這麼對你說道:'你好,小姐,和我一塊兒打滾玩好麼?'接著,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順著長滿三葉草的山坡咕嚕咕嚕滾下去,整整玩了一大天。你說棒不棒?"
  "太棒了。"
  "我就這麼喜歡你 。"】①
  19歲的陳述扔掉手裡的書,撇著嘴說:“瞎寫!臥槽春天的田野遇著只熊,那還不趕緊跑啊,還跟它打滾?找死呢?”
  他漫不經心的在長滿三葉草的山坡上散步,26的季競擇伸手攔住他。
  “你幹什麼!”陳述瞪他:“你怎麼出來的?我現在才19,我還沒有遇到你!”
  季競擇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笑說:“遇到了,我說遇到了就遇到了,我們一起玩兒吧。”
  陳述心裡暖暖的,放棄了抵抗,他倆抱在一起順著山坡咕嚕咕嚕滾下去,陳述心裡模模糊糊的想,原來作家不是瞎寫啊,就這樣摟著打滾兒真的好開心,這樣就算玩一整天,也不會膩,太棒了,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他這麼想著想著,季競擇的臉突然長出了棕色的毛,真的活像天鵝絨,眼睛也圓鼓鼓的,臉也變成了熊臉,體重也變成了熊的體重,沉沉的壓著他,伸出舌頭來舔他臉,又或者是,要吃他啊!
  “啊!”陳述大喊著在自己家客房的床上醒過來。他已經30歲了,身邊的季競擇倒確實是26歲。在一起後因為顧慮被父母發現,他很少去季競擇那邊,可他倆正在熱戀期,生理、心理都有需求,平時又都忙,於是季競擇有時間就來他這裡。雖然按照他倆的君子協定,他這段時間基本都主場發威了,然而每次季競擇來,陳述睡覺都成大問題。他本來就覺輕認床,換個地方就失眠,現在地方雖然沒換,但季競擇睡著後這活驢十八踢真是能禍害死他,最開始是根本睡不著,後來習慣了些,倒也能睡了,可是做夢不是上山打虎就是下海捉鱉,今天又夢到了熊,其實根本沒熊,是季競擇半夜又追到客房來了,半邊身體都壓在他身上!
  陳述費力的把他扒拉到一邊,沒法跟這睡著了的人置氣,唉,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季競擇起床沒多久,就被陳述下了驅逐令:“你今天回家吧,在我這兒賴兩天了都。”
  “幹嘛啊,一早起來就攆人。”季競擇光著上身也不洗漱,扒著冰箱門找吃的。
  陳述奪過他手裡的牛奶,轉身去廚房給他加熱,回頭道:“不是攆你,明天週一了,你不上班?”
  “我從你這裡走,比我自己家還近呢。”季競擇說。
  這倒是真的,五慶的位置正好在季競擇家和陳述家中間,但是要離陳述這邊更近一些。
  陳述熱好牛奶喊他:“你出來吃,別禍害我床。”
  季競擇貓在被窩裡不動:“就讓我在床上吃一回吧,求你了,我保證不掉一點兒渣兒!”
  陳述無奈的歎口氣,還是把牛奶麵包都給他端了進去,皺眉問他:“那你上班穿什麼,你總得回家換衣服吧。”
  季競擇舔著手指上的花生醬,想了想:“那我下午再走。”說著抬頭問陳述:“你跟我一起走唄,正好回去看看咱爸咱媽。”
  陳述現在有時間就跟他混在一起,已經倆禮拜沒回過家了,他本來就是想這周回去,但他不能跟季競擇一起走。
  “我一會兒就回去。”
  “那我也跟你一起走!”季競擇立刻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
  陳述皺眉:“你不是下午走嗎?”
  季競擇笑,撲上來摟著他:“我跟你一起!”
  “別鬧了。”陳述推開他,收拾著掉了一床的麵包渣兒:“我跟你說,咱倆要低調,真被我爸媽發現了……”他停在這兒沒有說下去。
  季競擇聽他這麼說,挑眉看他:“真發現了你就要跟我分啊?”
  “別胡說八道。”陳述抖落著床單重新鋪好床,指著季競擇說:“來來,你坐這兒。”
  季競擇看他表情很嚴肅的樣子,乖乖的坐過來。
  “競擇。”陳述伸手握住他一隻手:“我呢,17歲上大學離開的家,到今年過完年30了,這13年裡,我父母從來沒有在感情問題上干涉過我。”他看著季競擇,摩挲著他的手,很喜歡攥著手裡那種厚重踏實的感覺:“你可能還沒有過這方面的壓力,但我同齡人基本上都在被家裡催婚、催生孩子,我父母這樣真的很不容易。”
  季競擇微微蹙眉,想了一會兒,試探著問他:“你是說,你父母猜到你是?”
  “我不知道。”陳述搖頭,“真不知道,但他們確實從來沒催過我結婚,甚至也沒催過我找女朋友。如果他們猜到了,那不說穿,這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容忍了,因為他們都是非常傳統的人。所以我也不能去破壞、去傷害他們的這種容忍。”
  “你……”季競擇猶豫一下,還是問了:“你想沒想過,他們其實是默許了。”
  陳述道:“就算他們默許,那也不是我嚮往的生活方式,我希望簡單、低調的生活,保護好我的家人和我喜歡的人——”他伸手摸摸季競擇下巴:“也就是我父母和你,你明白嗎?”
  季競擇微微低頭,陳述嚮往的生活跟他嚮往的,有一定的差距,但他能理解陳述的意思,所以還是點頭了。
  “乖了。”陳述滿意的胡擼胡擼他頭髮:“一會兒我走了,你下午再回去吧。”
  季競擇伸手摟住他脖子:“你在你爸媽家吃完飯,晚上去我那兒吧。”
  “嘖!”陳述瞪他:“剛說好的!要低調!”
  “低調啊,你悄悄的來就行了!”
  陳述聽他這麼說,忍不住樂了:“你家我住不了。”
  “怎麼住不了,你又不是沒住過,咱倆頭一回……”
  “行了可別提頭一回了,那一回我就領教了!”
  “哦,你說我睡覺不老實啊。”季競擇哀怨道:“你還說呢,好幾回我半夜醒了,你都跑客房去了,昨天晚上也是!我還得追過去!”
  “我謝謝你了!”陳述冷笑,“下回你可別追了,我睡客房就是為了躲你!你家沒客房,我躲都沒地兒躲!”
  “臥槽,你怎麼說話這麼傷人,陳美麗你心靈太不美麗了!”季競擇嗷嗷大叫:“你光有美麗的外表,你傷害了我!”他改成右手勒著陳述脖子,撒嬌帶威脅:“你自己想想,多長時間了!都是在你家,都是你上我!太不公平了!”
  陳述壞笑:“那你沒舒服嗎?社會我季哥,爽了話還多!”
  季競擇死不認帳:“哪兒爽了哪兒爽了!!!”
  “誰那天爽得——”
  陳述話沒說完,就被季競擇撲倒親上去,堵住了要爆他料的嘴。
  陳述那天回家就見他爸在院子裡翻土,他趕緊說:“爸你要幹什麼,我來弄!”
  他爸倒挺輕鬆:“沒事兒沒事兒,我翻翻土,春天了,你媽說要種點花兒,這活兒不重,我自己能行。”
  “我媽呢?”陳述問,他看到三條狗都在院子裡撒歡兒。
  “你媽跳舞去了。”他爸笑呵呵的說。
  是啊,他媽不僅是他們這社區知名狗主,還是廣場舞一代霸主!陳述心想,不知道我老了能不能像這老兩口這樣活得這麼充實,種種花兒我應該還行,狗我是真心不喜歡,再說也不安全啊,季競擇好像特別招狗,不知道老了能不能好些……
  他正想著,他媽也回來了,看到兒子們很開心,挨著個兒的逗了一遍,陳述感覺自己待遇跟狗還是完全比不了,笑說:“媽,我可倆禮拜沒回家了,能不能給你親生兒子一點兒愛啊?”
  他媽笑道:“他們仨不是親生的,但都比你聽話。”
  陳述心虛道:“我也聽話。”
  他爸媽聞言互相看了一眼,都笑笑沒說什麼。
  那天晚上陳述還是去了季競擇家,季競擇分外高興,在門口就上下其手的連摸帶親。在下固然也爽,但老不換崗,可要憋死小爺了!
  陳述被他這樣子逗笑了:“誇張了啊,就分開幾個小時,別整的八百年沒見過似的。”季競擇笑嘻嘻的跑了,不知道去房間翻什麼,陳述坐在沙發上,看季競擇的筆記型電腦,滑鼠點了兩下,他一陣心慌:“競擇!”
  季競擇從臥室探出個腦袋來:“怎麼了?”
  陳述指著電腦:“你上同志論壇?”
  “啊。”
  “啊什麼你啊!”陳述忍不住說他:“你知道這都是什麼人啊,個人資訊會不會洩露啊?”
  季競擇不以為然:“我沒用過真名!”
  陳述瞪著他,心裡對他這不嚴謹的態度非常著急,正想著要怎麼給他上一節網路安全教育課,季競擇已經一臉高興的又探出頭來:“你來!”
  陳述沉著臉進了臥室,還想再說他兩句,季競擇已經抱住他,推著他上床:“別沉著臉了,訓人有癮啊你,今天上午已經教訓我半天了,快點兒,給爺笑一個!”
  陳述看著他,扯著嘴冷笑了一下。
  “好看!”季競擇笑嘻嘻的說:“大寶貝兒,我送你個禮物!”說著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
  手銬!
  陳述吃驚的看著他,季競擇已經四腳八叉的躺在了床上:“你不嫌我睡覺不老實嗎,我特意去買的,今天你把我銬上吧,省得我打擾你,讓你睡個好覺!”
  季競擇自以為說的深情款款,陳述卻坐在床邊沒動。這招兒不靈?然後他看到陳述肩膀微微顫動,心頭一跳,別是給感動哭了吧。
  “陳述?”他趕緊坐起來摟著陳述肩膀一看,這傢伙正在笑!“你笑什麼!”
  “我笑什麼?”陳述反問他,掂量著手裡的手銬,回身把他推倒在床上,騎在他身上,捏著他下巴說:“小王八蛋,我要被你給忽悠了,那我也白活了!”他說著銬住季競擇一隻手,咬牙切齒的說:“你這手銬買來是想銬自己的?那可能嗎?糊弄鬼呢!就你那點兒小心思,我用腳丫子都能猜得出來!”
  季競擇哈哈大笑,竟然什麼鑰匙都沒用,手不知道怎麼動了兩下,就自己解開了手銬,然後飛快的銬住了陳述。
  “臥槽,你怎麼解開的?”老狐狸震驚不已,看穿了套路,卻沒看明白技巧!
  “情趣手銬得知情識趣才能解開!”季競擇笑嘻嘻的說,脫著陳述衣服:“你好好配合一下,我就教你怎麼解!”
  ①【】部分來自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引用字數稍多,還是標注一下。
  15.
  陳述想給他和季競擇的戀情降降溫,希望他倆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不管季競擇實際上願不願意接受,客觀情況都讓他不得不冷靜下來一些,他試用期馬上結束,跟張濤之間大概只有一個人能留下,雖然平時工作賣力,但最後關頭也不能鬆懈。入夏前是直飲機銷售的旺季,季競擇最近都在跑社區、跑樓盤,每天都累得要死。
  陳述他們公司要上新產品,他也是忙得昏天黑地,有幾次回他父母家,也會遠遠的看看季競擇的14樓,燈亮著的時候,也有衝動想上去,但每次一想到季競擇那驚人的睡姿,還是打消了念頭。
  銷售不比別的行業,節假日、週末反而更忙,好不容易一個週五的晚上季競擇有空,趕緊給陳述打電話問他在哪裡。
  陳述說他已經約了人吃飯,但已經十多天沒見,也是想得難受,於是報了個地址,說:“你九點前過來接我吧,我就不開車了,省得去你那邊沒處停。”
  季競擇十分高興,八點半就到了地下停車場,等人等的無聊時,發現自己車旁邊停著一輛悍馬,男人對這種車型沒有抵抗力,季競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駕駛座上一位濃眉闊臉的男士看著他笑:“喜歡?”
  季競擇由衷的贊道:“真牛`逼!”他目測這位先生肯定比他大,客氣的問:“哥,你這車多少錢買的?”
  “100多萬。”
  “臥槽!”季競擇又問了幾個感興趣的問題,悍馬先生一一回答。
  倆人談的投機,各自下車互相讓了一根煙,湊在一起站著抽煙,悍馬先生說:“可惜是地下停車場,如果在街上,我就讓你開兩圈兒了!”
  這話要是別人說,也就是客氣話,但悍馬先生舉止言談是個實在、爽朗的性格,季競擇十分領情,連聲說:“那怎麼好意思。”
  悍馬先生笑道:“沒事兒,不過這車平道沒意思,越野才帶勁兒!”
  “開著特過癮吧!”季競擇笑,他覺得還真得是悍馬先生這種外形的人才能駕馭的了這種車。
  悍馬先生很謙虛:“還行,比我上班開的還差點兒!”
  臥槽,這位在哪兒工作啊,這還不過癮,別是開坦克的吧!
  季競擇還沒來得及問,就見悍馬先生眼睛一亮,招手叫人:“這兒呢!”
  季競擇順他目光一看,陳述跟一位穿淺灰色西裝的男士正並肩往他們這邊走。季競擇本人審美並不很GAY,他長相就不斯文,穿衣打扮也偏硬朗,對男人太過精緻的裝扮也不欣賞,這種顏色的西裝如果穿在別人身上,他肯定覺得做作,然而這位男士相貌俊朗,跟淺灰色是很搭的。這人正在跟陳述說話,抿嘴笑的時候臉上還有個小酒窩,聽到悍馬先生喊後,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就跟陳述握手道別了。
  悍馬先生早上了車,幾步都怕累到人家的樣子,開過去接走了西裝男。
  陳述走過來,問看著他們發呆的季競擇:“幹嘛呢,還不開車?”
  季競擇回神,他倆也上了車。關上車門季競擇就皺起眉來,他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他作為一個審美不GAY的人,生活習慣也不怎麼GAY,從不用香水,但陳述偶爾會用,比如第一次去勾搭他的時候!後來他在陳述家見過一些香水,他還曾經問過那種香味是哪瓶。陳述說是什麼“帕爾瑪之水”,他也沒太記住名字,只記得那種沉靜悠遠的味道,那味道被他默默劃做陳述的味道、勾搭人時的專屬味道!
  開出停車場,季競擇就忍不住問:“那男的誰啊?”
  陳述實話實說:“我一個朋友,嗯……也是我前男友。”
  前半句還沒怎麼樣,後半句季競擇差點一腳刹車踩在路邊,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儘量平靜的問:“前男友?多久以前的?”
  陳述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緩緩說:“大學時認識的,後來在一起過一段時間……”
  “為什麼分手?”
  “我倆性格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
  看來小男朋友還挺不好糊弄,陳述想了想,實事求是的說:“我是個現實主義者,他是個理想主義者,我們倆又都不服軟兒,我嘴賤、他面癱……”
  這話前邊季競擇都信了,但說到人家面癱他就不信了,誰面癱啊,一笑小酒窩兒甜死人!臥槽,這麼說人家現在跟悍馬先生是一對兒了?
  季競擇默默出神,陳述還在說著:“我們倆家庭背景也差的太多,他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不管想幹的事兒多不靠譜,都有人支持他,但我支持不了,所以就不耽誤他了。”
  “找你怎麼就是耽誤了?”季競擇很不高興,這等於是在罵他啊。
  “找我也不算耽誤。”陳述說,“只是他還能找到更好的,就剛才接他那個老倪——”
  季競擇話都沒聽他說完,冷冷打斷:“那我呢,陳總您受累給看看,我還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去你媽的!”陳述破口大駡,伸手拍他後腦勺一下:“你還想找誰!老子都特麼讓你變成0.5了,你還惦記著找更好的?小王八蛋!你跟我犯什麼混!我三十歲的人了有個把前男友很過分嗎?你瞎吃什麼飛醋!”
  他這一怒,季競擇心裡憋著的火兒倒散了一些,嘟嘟囔囔的說:“你說跟朋友吃飯,原來是見前男友,見前男友你還使勁捯飭,弄得自己香噴噴的,你還嫌我說你啊!”
  陳述聽著聽著,樂了:“我們一群人吃飯,不是只有他!”
  “你沒事兒就教育我要保護好自己的性向,結果你跟一群人吃飯?你也太雙標了!”
  “我們這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
  “那你為什麼噴香水!”
  “你大爺啊,你是不是想氣死我!”要不是他開著車,陳述簡直想打他一頓,“我跟他處的時候,是他男朋友,每天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現在跟你好了,是你男朋友,我去見人就蓬頭垢面?那我丟得是誰的人?我捯飭的是自己,但為得是咱倆的面子!”
  陳述雖然不太會說甜言蜜語,但他幹了這麼多年銷售,深知話不在好壞,而在於話裡的意思。他話說得帶著氣,但意思還是極大的安撫了季競擇。
  季競擇覺得他這麼理直氣壯,說明心裡沒鬼,要是唯唯諾諾,那反而不放心了,哼哼唧唧的說:“那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了。”
  “哼,我還得感謝您的寬容大方唄——誒你往哪兒拐呢,送我回家!”
  “幹嘛,說好了去我家的。”
  “不去了,回家!”
  “哎呀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去我家吧!”
  ……
  戀愛中的季寶寶有那麼點兒黏人和不講理,但並不過分,也不討厭,而且工作太忙,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倆見面的機會比之前更少。
  這天午夜陳述被電話吵醒,摸到一看,是季競擇,時間是淩晨一點二十二分,他接起電話“喂”了一聲,竟然聽到季競擇在電話那端低聲吃吃的笑。陳述微微皺眉:“競擇?怎麼了?”
  “老陳呀!”季競擇拿腔拿調,語氣既歡快又幼稚,像個幼稚園大班的孩子,“我喝多啦!”
  他不說陳述也猜到了,肯定是喝多了。季競擇酒量不差,這點陳述很清楚。把酒量不差的人喝成這樣,那只能是為了工作,為了客戶。他這段時間以來就有些心疼忙碌的季競擇,所以絲毫沒有被吵醒的惱意,很實際的問他:“競擇,你回家了嗎?”
  “嗯…”
  確認了他的安全後,陳述松了口氣,“回家了就好。在床上嗎?躺下了嗎?”
  “嗯…”
  “好。”陳述溫柔的哄著他:“很晚了,快睡吧,明天醒了就好了。”
  “陳、述…”季競擇含混的叫著他名字。
  “嗯,我在呢。”
  季競擇大概在身邊找他,卻沒找到,於是突然聲音高了起來:“你不在啊!”然後又低聲撒嬌般的語氣說道:“你來吧,你現在來吧。”
  陳述有點兒想笑,仍然哄著:“好,天亮了我就去,現在快睡吧。”
  “你來摟著我睡吧。”季競擇聲音甜得陳述懷疑是不是由他自己發出來的,是他們認識以來,他從未聽過的語氣,“今天喝太多了……我肯定乖了……啊,我醉了……真醉了……我醉了睡覺肯定老實了,不招你煩了,你快來摟著我睡啊……過這村兒可沒這店兒了……”
  陳述聽著他顛三倒四卻很有重點的話,被他逗得唇角抿著笑,心裡軟得都是似水柔情,季競擇醉成這個樣子,口口聲聲讓他去,卻不是求安慰,而是惦記著他嫌棄自己睡覺不老實……
  “沒煩你,我什麼時候煩你了。”陳述笑著輕聲說,像哄孩子一樣,絮絮叨叨的安慰他:“寶貝兒睡吧,我陪著你,好嗎?”
  “你不來啊?”
  “我不掛電話,你睡吧。”陳述像個初墜情網極盡肉麻之能事的男朋友哄女朋友一樣,哄著他人高馬大的男朋友睡覺。自己也閉著眼睛,嘴裡哼著聽不出調子的曲子,偶爾在那邊發出幾句囈語時安撫的哄一下,“乖了,好好睡……”
  “你真的不來嗎?”
  “我來,明天早上你一睜開眼睛,就能見到我。”
  是幾點睡著的陳述也不知道,但早上五點他就醒了。起來神速的洗漱一番,就想去看看季競擇。一部分原因是他不太放心,另外一部分原因是他被自己心裡的柔情慫恿的安靜不下來,想馬上見到季競擇,看看他酒醒了沒有、宿醉有沒有難受、今天能不能照常上班。他想著昨晚他答應了季競擇一睜開眼睛就能見到他,他想買好早餐給他送過去……
  後來陳述很多次的回想,自己是在什麼時候猶豫的。
  應該是他去陽臺上找晾在那裡的襪子時。
  他急匆匆的從夾子上摘下襪子,聽到樓下有晨練遛鳥的聲音,他的動作慢慢停住了。季競擇跟他爸媽住在同一個社區,他沒搬出來前也住在那裡,這個時間回去,如果被鄰居看到……
  16.
  季競擇中午下班飛快的從單位跑了出來,陳述給他發資訊,說來看看他。他轉了兩條街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才找到陳述的車,心裡埋怨這老狐狸實在太狡猾,來看他還搞的特務接頭一樣。但同時也領情,陳述這麼謹慎的人,能做出這樣的事來,也算不容易,大概是好幾天沒見面,確實想他了。
  這麼想著,季競擇還真有點兒小激動,可惜不是地下停車場,要不可以搞搞車震什麼的……他拉開車門,邪思綺念全都煙消雲散,陳述的車裡都是飯味兒,見他上車,打開了一堆大大小小、方方圓圓的餐盒,全都是吃的。
  “你感覺怎麼樣?”陳述問他。
  季競擇懵了:“什麼感覺怎麼樣?”
  陳述無語:“昨天不是喝多了嗎!”
  “哦~~”季競擇這才反應過來,笑嘻嘻的說:“我沒事兒。”他大大咧咧的樣子也確實不像有事兒,一個一個的看餐盒,不是清粥就是小菜,挑剔道:“肉呢,怎麼整的跟伺候月子似的?”
  “你坐過月子啊?知道的這麼清楚!”陳述見他又斷篇兒了,什麼都忘了,心裡歎了一口氣,這傻小子自己不拿自己當回事兒,反而讓他更心疼了。“吃點兒清淡的吧,以後別往死了喝。”
  “都說了沒事兒,你怎麼今天這麼賢慧呢,簡直是我媳婦兒了!”
  “欠抽吧你,重新說!”
  “是我爺們兒!我爺們兒!”季競擇笑著改口,遞給陳述一雙筷子,“一起吃吧。誒說起來,這是你第一次請我吃飯吧?咱倆第一次吃飯,是我請的你!哎呀呀我對你可真好!”
  “那還真不是。”陳述笑笑,“我早就請你吃過飯。”
  季競擇嘴裡嚼著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什麼時候?聚餐那次算你請的嗎?”
  陳述笑說:“比那還早,會展中心布展的時候,有一次小雯兒給你送披薩來著吧?”
  “臥槽?你買的?”季競擇樂了,“你當時就看上我了?”
  “可不是嘛,哎呀呀我對你更好!”陳述這不要臉的在心裡單方面撕毀了他後來回公司報銷的發票,權當當時是他請的季競擇了!
  季競擇滿足的笑,摟著陳述要親,陳述推開他:“鬧什麼,吃飯!”
  季競擇吃飯完還依依不捨不願意走,看到陳述車裡的健身卡,拿起來邊看邊對他說:“我健身卡馬上到期了,我也改到你這家吧。”
  陳述不願意:“太遠了。”
  季競擇撇嘴:“一個健身房不是很正常嗎,我又不會在那裡跟你幹什麼!你看你小心的,連停個車都停這麼謹慎!”
  陳述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再說了,讓五慶發現你跟我走的近,你就懸了你!還想不想過試用期了!”
  季競擇哼道:“誰也沒你心眼兒多!行,我不改了,我現在這家可好了,教練特別專業,你等我學幾手兒,床上制服你!”
  陳述嗤笑一聲,隨口問:“你在哪家?”
  “沸點啊。”
  “沸點?”陳述聲音立刻提高了:“你趕緊換一家,沸點的老闆就是個GAY!”
  “他是GAY跟我有啥關係?”季競擇也是奇怪了。
  “他那兒教練也有好多GAY!”
  季競擇笑了:“你是怕我被人發現,還是怕我被人看上啊?”
  “都是!”陳述急了:“乖點兒聽話行不行?”
  “行行行!”季競擇看他臉都急紅了,也不非掰扯陳述到底是謹慎還是吃醋了,狡猾的問:“那我換你那家行嗎?”
  陳述無奈:“行。“他想,還不如放自己身邊放心,歎了口氣道:“還我是你媳婦兒呢,比給你當爹還操心!”說完就想到季競擇的身世,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果然季競擇神情頓了頓,但很快就笑了,湊過來親著他說:“爸爸得床上叫才帶感,現在你就別想了……”
  那天季競擇特別開心,為陳述這個不請而來的探望雀躍不已,走的時候背影都透著滿滿的活力。陳述在車裡一直目送到他背影消失,他還以為季競擇會埋怨為什麼他沒像承諾的那樣,讓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他,沒想到他自己已經忘了,卻把那個晚上電話裡孤單也甜蜜的聲音,久久的留在了陳述的心裡……
  陳述最近都在忙康達新產品的推廣,以前在跟五慶那些老牌子的競爭中,因為反滲透技術的缺憾,他們在城鄉結合部的銷量一直不理想,寄望新產品的推出能給他們打開新的局面。
  下午他忙了一陣後,發現他同學群裡有人在張羅聚會,陳述一看這張羅的人,就準備裝不線上不理這茬兒。因為這是他特別看不上的一個同學,在老城區政府當辦公室主任,平時就特別能裝,跟同學聊天也打官腔,陳述懶得搭理他,默默把同學群的消息提醒給關了。
  沒想到快下班時,這個他特別看不上的同學竟然給他打了電話,陳述遲疑一下,還是接了起來,打哈哈聊了幾句,說自己有事沒法去吃飯。
  聽他這麼說,他同學不再東拉西扯,直接對他說:“哥們兒你們公司的淨水機品質怎麼樣啊,我們區最近要給老城改造的居民集體安裝淨水機,你有時間出來,咱聊聊唄?”
  陳述說最近實在是忙,過幾天再說,其實他心知他同學的操行,所謂“合作”,估計就是幫他把價格做高點,讓他拿點回扣!
  他同學見他興致不高,又說:“我知道你忙,但我們這單子也不小,昨天五慶有個小銷售,為了簽我這單,讓我灌了半斤白的都沒眨眼,哈哈哈,自己還主動又喝了啤的!他不知道他們公司銷售部那老鄭一遍一遍給我打電話,讓我簽給他們,但簽給另外一個銷售,說那人是他們老總的外甥,全指著我這單子拿業績呢……”
  陳述聽他說著,臉繃得沒有表情,手裡抓著的那張單據卻已經讓他揉成一團。
  他同學話講了五慶有多熱心,然後話鋒一轉:“可是我想,咱倆老同學,他們誰的業績跟我有啥關係,有好事兒我得想著你啊!”
  陳述滿臉都是怒容,聲音裡卻帶著笑:“那我可真得謝謝你了老同學,這麼著,我晚上確實有事兒,你們先喝著,我應酬一下再過去,今晚都算我的!”
  季競擇試用期快結束的那個週末,陳述說晚上有應酬,但他還是過去了,大概因為心裡多少有些緊張,格外想見到陳述。
  陳述回來時,季競擇就像等主人的小狗一樣,扔掉手機,眼睛都亮了:“你回來了?”
  “廢話麼,沒回來你是見鬼了?”
  季競擇撲過來摟他:“兩口子哪兒那麼些有用的話說?日子本來就是廢話組成的!”
  “行行行,你先鬆開我!”陳述把他扒拉開,自己也癱在沙發上,單只手松領帶、解扣子的動作非常迷人,他喝酒了,眼周微有紅暈,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性`感又不羈的味道,季競擇癡漢的看著他,心裡迷亂的毫無原則:不管咱倆誰壓誰,能不能趕緊的來一發啊!
  陳述抬頭看他一眼,失笑道:“看傻了?”
  季競擇湊過來親他:“你真好看!”
  “哼,說點兒我不知道的行嗎?”
  “你不知道的呀……”季競擇低笑:“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肉麻!”陳述嘴裡雖然這麼說,臉上卻笑了,把季競擇肉乎乎的手攥在手裡玩兒著:“競擇……”他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怎麼了?”季競擇竟然在他表情裡看到了一絲嚴肅。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喝酒嗎?”
  “應酬啊。”
  “嗯。”陳述點頭,“跟老城區簽了個改水項目。”
  季競擇微微驚訝:“老城區?”
  “是。”
  “臥槽!”季競擇惱怒的抽回手:“那辦公室主任真特麼是個孫子,還跟我說這專案要擱置一段,暫時不簽了!原來被你撬走了!”
  “你聽我說!”陳述拽回他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那孫子是我同學。”
  “你同學?”季競擇火下來一些,人都有三親六故,這也無可厚非,而且他跟陳述都是坦蕩的人,公事私事一向分得很開,在一起後也從沒要求過對方在工作上放水。他語氣緩和了一下:“那就不能怪他騙我了。”
  陳述冷笑,說:“我可沒你這麼大方,我很怪他騙你。”
  季競擇不解的看著他。
  陳述看著他,緩緩問道:“你知不知道,你們公司希望他簽給你們公司另外一個銷售?”
  季競擇挑眉:“誰,張濤?”
  “對。他是你們老總的外甥,你不知道吧。”
  季競擇笑了笑:“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他有後臺,看老鄭對我倆的態度就知道了。”說著他逐漸明白了陳述的意思:“所以你把這生意撬走了,是為了幫我?怕我業績不如他?”
  陳述沒直接回答,只淡淡的說:“陰錯陽差,我同學正好找我,我就接過來了——”
  “怎麼你搶了我們生意,還一臉不高興?”季競擇奇怪的看著他表情。
  陳述把領帶徹底摘下來扔到一邊:“有什麼可高興的,這一單我也沒掙錢,把我自己的返點都給他了,要不他也不會放棄你們來簽我啊。”
  季競擇聽完歪頭半躺在沙發上:“真是不容易啊陳美麗,你這麼愛錢的人,為了我吃虧了!”
  陳述伸手胡擼著他亂糟糟的頭髮:“錢我不心疼,我煩的是應酬那孫子,一句人話沒有,明明占了我便宜,還特麼打官腔!”
  季競擇想了想,問:“你是怕我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是靠你才過了試用期留在銷售部的,心裡沒防範,以後被人欺負嗎?”
  陳述笑了:“你是傻乎乎的嗎?”說著他收斂了笑容,看著季競擇,非常認真的說:“我知道你很聰明,不會隨便讓人欺負。我是怕我就算搶了這單,你們公司有心偏袒,照樣能做出留他不留你的資料來。所以我才現在就告訴你,”他鄭重的對季競擇說:“就算週一他們通知你的不是好消息,你也不要傷心,你沒有任何問題,是他們不地道、不配擁有你。”
  季競擇吃驚的看著他:“你既然明知道資料可以做,搶單也可能沒用,幹嘛還搶?”
  陳述歎息著說:“知道,我知道……”他手在季競擇臉上輕輕摩挲,“但就是心裡過不去,就特別想給欺負你的人製造點兒困難、添點兒堵!”
  季競擇心軟得覺得心臟都跳不動了,他喃喃道:“你這個人吧,一句好話不會說,什麼話都能讓你說成狠話。”
  陳述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他確實不是那種喜歡說肉麻話的人。
  他倆安靜的依偎在一起,肩膀靠著肩膀,過了很久,陳述緩緩道:“其實我覺得自己很無能,我要是霸道總裁就好了,就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季競擇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問他:“你想聽我聊聊我爸嗎?”
  17.
  “你不是沒爸嗎?”陳述脫口而出,說完有些後悔,但也來不及了。
  季競擇苦笑一下:“是沒有,我沒見過他。我媽生我的時候,才20歲。”
  “20歲?”
  “嗯。”他靠在陳述身上,慢慢的說:“我爸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我媽不是他合法妻子。”
  陳述這才明白,季競擇原來是私生子,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默默握著季競擇的手。
  “我爸應該挺有錢的吧,反正給了我媽一些錢。他很多年前就跟他老婆孩子一起移民了,我從來都沒見過他。從小我媽就沒騙過我,這些都是她自己告訴我的。她覺得人生就是優勝劣汰物競天擇,沒有什麼對和錯,只要抓住每一個機會就對了。所以她給我取名叫‘競擇’,我不是什麼愛情的結晶,而是她物競天擇抓住的機遇!”季競擇說到這裡有些激動,微微停頓,平靜了一下自己:“過年時你問我為什麼不回家,其實我跟你一樣,畢業只想離家越遠越好。我媽是個很任性的人,靠我爸當年給她的錢,生意越做越大,男朋友越交越小。我畢業後在她的公司待了不到一年,覺得再待下去,就跟她那小男朋友一樣了,唯一的區別就是靠女人還是靠媽。”季競擇看著陳述:“你不用在乎別人欺負我,我也不在乎,我從小就明白,世界就是這樣的。我寧願靠自己進五慶挨欺負,也比在我媽公司當個二世祖強。”然後他眼圈漸漸紅了,輕聲說:“你也不用遺憾自己不是霸道總裁,我爸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霸道總裁吧,但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我只喜——”他抿緊嘴唇,不想自己哭著說出來。
  陳述一把摟住他,緊緊抱在自己懷裡,像要把他熔刻在身體裡一樣緊緊摟著,在他頸間輕輕吮吻,又摸又親,好一會兒後,覺得季競擇終於緩過來身體放鬆了,才輕笑著說:“寶貝兒你要努力啊,不管在哪兒都要好好幹!我老了,你還年輕,最好你能成為霸道總裁,那我就不用愁了,一座一座的出去買魚塘!”
  “喲,這時候你承認你老了?”季競擇也笑:“那今天讓我打個客場唄?讓年輕的我好好伺候伺候哥哥?”
  “別做夢了!”陳述把他壓在身下,工作太忙,他倆見個面都沒時間,更別說做了,要不是聊著聊著走了心,早就床上去走腎了。
  他抓著季競擇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的一個一個舔他的手指,用舌尖描摹著他指頭上的紋路,季競擇不解的問他:“你怎麼就這麼喜歡我手啊?”
  “你手好看!”
  “明明你手好看!”季競擇看著陳述白`皙修長的手指,這雙手長得那麼溫文爾雅的樣子,誰能想到這雙手在他身上幹了多少壞事兒!
  陳述笑著搖頭:“你的好看!”說著又附身親他淡褐色的小乳`頭,邊親邊笑:“你哪兒都好看!”說著用自己的手帶著季競擇已經被他舔濕了的手去探向他後面。
  季競擇驚了一下,掙脫著不配合他,被陳述又拉了回來,硬放進去,嘴裡哄著:“乖乖聽話!”
  季競擇從來沒摸過自己後面,就算不是個羞澀的人,一時也難以接受,依然微微掙扎,嘴裡哼哼唧唧的不願意。
  陳述咬咬他嘴唇,對他說:“聽話,今天我教你找到一個好地方,能讓你特別爽的地方!我要不教,你一輩子也找不到!”
  論起活兒來,季競擇頭上只有一個“勇”字,技術確實不如陳述,但提起這事兒他又挺不服氣:“你特麼這麼有經驗,跟多少人練出來的!”
  “哎喲小王八蛋!”陳述樂了:“你還質問上我了?這還用多少人嗎?這是天賦!別瞎吃醋,過來親親我,給你個糖吃!”說著人壓上來深深吻著季競擇,仿佛兩人唇齒之間,真的塗著世上最甜美的蜜糖。
  陳述帶著季競擇,用他自己的手給他做擴張,這讓他既害羞又興奮,沒多久找到了他身體裡讓他舒服的那個開關,對腺體輕柔恰當的刺激,讓季競擇不僅完全放鬆了自己,甚至是主動迎合。陳述看著他一臉舒爽的樣子,覺得這種心理上的滿足其實更勝於生理上的滿足。
  他問季競擇:“寶貝兒舒服嗎?學會了嗎?”
  季競擇迷茫的睜開眼睛,臉上因為情潮湧動帶著紅暈,開口時聲音也微微顫抖,他就用這樣動情的表情和聲音問陳述:“學會了……你下次…讓我來嗎?讓我…幹你嗎?”
  “讓。”陳述立刻回答,低頭親他眉心,柔聲說:“當然讓,讓你幹,只讓你……”
  “啊!”季競擇驚叫一聲,他沒想到他手指還沒拿出來,陳述的傢伙就挺了進來,立刻想把手抽出來,陳述早就料到,按住他手不讓他動,傢伙已經開始前後溫柔的律動。
  他一隻手按著季競擇的手,另一隻手在他臉上摩挲著,壓在季競擇身上小幅動作,眉眼間帶著酒後特有的紅暈,讓他這張風流的臉顯得格外好看,然而身上的動作卻是壓倒性的征服和佔領,一波又一波的攻擊和侵略。
  季競擇被他這樣子迷得神魂顛倒,呻吟的聲音越來越大,斷斷續續的叫著:“讓我……拿出來……”
  “不行。”陳述微喘著說,摩挲他臉的那只手按住他的嘴唇:“別吵寶貝兒,記住這裡,你得學會了啊……”說著他低笑:“學會了下回讓我爽!”
  “我……我要……不行……要出來了!”
  “那更不行了!”陳述低頭看季競擇杵在他小腹的棍子,“我讓你出來你才能出來!”他說著開始使壞,動作越來越快,鬆開了季競擇手,放他手指出來,讓自己的傢伙抵著那要命處碾壓磨蹭。
  季競擇無法忍受的雙手摟著陳述的脖子,不顧一切的往他身上貼,想讓自己更加緊密的跟這個人結合在一起,身體裡湧動著越來越大的快感,硬得淌水兒的傢伙蹭在陳述的小腹上亂顫,一陣抖動之後哆嗦著射了出來,讓兩人的腹間一片濕滑。
  陳述見他射了,立刻緩了下來,克制著自己的衝動,怕太大的刺激讓季競擇難受,伸手抓著他剛才吐得暢快、現在依然半硬的小鳥,輕輕揉`捏幫他延遲快感,伏在他耳邊親吻調笑:“讓你射了嗎,從來你就不聽話!”
  季競擇高`潮後全身緊繃的肌肉都放鬆了,他在餘韻中哼唧了一會兒,腿抬起來纏著陳述的腰,用自己的腿去蹭陳述光滑的腰背,喘吁吁的問:“你還行嗎?”
  陳述笑,狠狠頂了他一下:“你說呢!”
  “那就好。”季競擇也笑了,腿纏的更緊,把陳述身體帶向自己,在他耳邊說:“再來!還要!”
  那天他倆折騰到很晚,爽夠了,洗完澡了,都有些筋疲力盡。陳述把季競擇抱在懷裡,抓著他一隻手玩兒。
  季競擇疲倦的說:“我困了。”
  “你睡。”陳述摸著他後背,一下一下的輕撫:“睡吧。”
  “我睡了就折騰,你怎麼辦?”
  “吹吧,你都彈盡糧絕了,還折騰個鬼啊。”陳述笑,舔著他手指說:“今天你肯定沒勁兒折騰了,快睡。”
  季競擇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話說的越來越含混:“那你別走……我不折騰了……你別走……”
  他聲音越來越小,很快在陳述懷裡睡著了,陳述放下他手,讓他躺成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在夏夜皎潔的月色中久久的看著熟睡的季競擇,他不願打擾他的睡夢,低頭只在他肩頭輕吻了一下。
  我怎麼會走呢。陳述想:我再也不走了。我後悔了,那天晚上接了你的電話後,我應該馬上就去,像你要求的那樣、像現在這樣,哄著你睡、摟著你睡,讓你睡著前最後一個見到的人,和你醒來時第一個見到的人,都是我。競擇,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法給你霸道總裁才能給的東西,但是從現在開始,在每一個你需要我的時候,不管多晚、不管多遠、不管什麼天氣、不管會被誰看到,我一定都會趕到你身邊,永遠不再讓你一個人……
  季競擇的試用期不僅過了,而且還繼續被留在銷售部,薪水也漲了一些。張濤也過了試用期,但沒留在銷售,轉去行政了。這個決定既能把季競擇的價值發揮到最大,也給了老總的外甥較好的待遇,陳述聽季競擇告訴他這個消息後,總結道:“可見五慶至少HR的素質還是相當湊合的!”
  季競擇對這個結果沒有什麼不滿,張濤卻挺不開心,他一心想留在銷售,轉去行政時滿腹牢騷,說搞行政的那幫人全都勾心鬥角,還不如去研發部跟邋遢的技術員混。
  他倆私人關係還不錯,張濤也不算是個有城府的人,收拾東西時,罵罵咧咧的對季競擇說:“他媽的,本來哥們兒也能留在銷售的,可我有一個大單被康達給撬走了!”
  季競擇忍笑裝糊塗:“康達啊……”
  “可不是嘛,就康達那狗日的陳述!”
  由於個人的一些“特殊經歷”,季競擇就聽不得“狗日的”這仨字兒,但這仨字兒現在才真是成了實打實的罵人!
  “狗日的陳述!”——這哪是罵陳述啊,這就是罵他啊!
  季競擇忍不住回擊:“濤子你罵陳述就罵陳述,狗招你了!?”
  張濤鮮少看到季競擇生氣,這突然的一怒還真把他嚇著了,趕忙開玩笑:“那行,那陳述這個日了狗的總行了吧!”
  臥槽槽槽槽槽槽槽!季競擇也是服了,這不還特麼是罵我嘛!
  18.
  季競擇試用期過了後,工作依然忙碌,但心態放鬆了不少。又恢復了前一陣子的黏人狀態,陳述有所顧忌不太敢去他那裡,他就至少一個禮拜來陳述這裡兩天,不做純睡覺也要來這裡睡。
  對此陳述也是無奈:“你能不能週末再來禍害我,平時給我放放假啊?”
  “怎麼了我又怎麼了?”季競擇知道他是嫌自己睡相不好,但就是不接話茬兒跟他裝糊塗,這會兒正在他家浴室裡用陳述的刮胡刀刮鬍子:“誒,有電動的嘛,你這手動的我真用不慣,刮破我好幾回了!”
  陳述拿這裝糊塗的人沒轍,毒舌道:“要飯就別嫌餿了,有什麼就吃什麼吧。”
  這要飯的才不拿自己當外人兒呢,不吃餿的,開始自己帶飯!帶了自己的電動刮胡刀、電動牙刷不說,甚至還帶來了掃地機器人!
  “你想幹啥!”回家看著滿地嗡嗡亂轉的小傢伙,陳述驚道:“你這是給我添人進口呢?”
  “咱倆都不愛掃地,這不是方便嘛!”
  “那你家用什麼?”
  “我家暫時可以不用啊,反正我也不回去!”
  “你特麼這是要賴這兒不走啊!”
  季競擇滿心想說:“陳述,咱倆住一起吧。”但他知道陳述不會同意,以他謹慎的性格,是絕對不會給生活增加同居的風險的,知道說出來也會被拒絕,只好曲線救國:“我不是在你這兒的時候多嘛——這事兒其實是你佔便宜了,我讓了你好幾回了!”他說著說著覺得自己太虧了:“我覺得咱倆應該重新定一下規矩,當時你沒說咱倆主要在你這兒住,主客場制太不公平了,必須改成一人一回、不管在哪兒!”
  陳述搖頭道:“就您這睡姿,家裡要沒兩個房間,誰敢去跟你睡啊!“
  “你這就不客觀了啊!”季競擇不服:“我現在比以前好多了!你承不承認我比以前睡的老實了!”
  “哼哼。”陳述冷笑:“這還真不好比,以前您是往死了踢,現在您是往死了摟,我這半年都夢著多少回熊了!誒我說,就你睡相,以前別人都是怎麼忍的啊?”
  “哪有別人!”季競擇瞪眼睛:“除了你之外我沒跟別人睡過!連我媽都沒有!”他急扯白臉的說:“我從小就自己睡,從出生開始!我媽說外國人都這麼帶孩子的,這樣容易培養獨立個性。”
  一想到他爹沒有、媽不管的童年,陳述心軟了,沒再繼續抬杠。
  季競擇又嘟囔著說:“我不就睡覺不老實嘛,我還那麼多別的優點呢,你怎麼不說!”
  陳述樂:“你都啥優點啊?”
  “我賢慧啊!”
  “滾蛋吧你,擦擦桌子掃掃地就算賢慧了?”
  季賢慧眼珠一轉,覺得自己確實還有努力的空間,沒說什麼,打開手機上淘寶去了。
  週六是季競擇的鐵打留宿日,難得他倆都休息,這倆人嫌累哪兒也沒去,連飯都沒做要的外賣。下午陳述在客廳扔飛鏢,季競擇接了個電話也從臥室出來,一臉神秘兮兮的笑容看著門。
  陳述正想問他又起什麼么蛾子,門鈴就響了,快遞!
  陳述接過快遞感覺還挺沉,季競擇簽了收據後興高采烈的接過來,轉身奔了廚房。
  “這什麼?你買什麼了?”陳述看他拆開快遞,先就抽出了一個一米多高的支架,這物件兒正經還不小!
  季競擇回頭看他一眼,一臉得意:“煎餅果子機!”
  陳述驚呆了:“啥???”
  “煎餅果子機啊。”季競擇已經動手開始組裝了:“你等著啊,裝好了爺就給你露一手兒!以後讓你在家就能吃上煎餅果子!”
  陳述已經崩潰的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才好:“少爺您為了吃個煎餅果子,就給我家添這麼個大件兒啊,還不夠費事的呢!”
  “不讓你費事,我做!”季競擇瞪眼睛:“我伺候你還不行嗎?”
  “我用你伺候什麼啊,我想吃定個外賣就行了!”
  “外賣你知道都什麼做的嗎?真材實料嗎?乾淨衛生嗎?”季競擇白眼翻到天上:“包含著深深的關懷滿滿的喜愛嗎?”
  “滾蛋吧你!”陳述問:“這玩意兒花了多少錢?”
  “1300。”
  “臥槽!”陳述忍不住罵這敗家老爺們兒:“1300你買它?1300夠吃多少煎餅果子了!”他說著打開手機登錄大淘寶,邊搜邊說:“趕緊看看能不能退了……你大爺啊!你是不是傻啊!人家這都500多,你怎麼花了1300!”
  “我這是全自動的……”季競擇已經基本組裝完畢,準備大幹一場,突然一拍腦門兒:“完了!矮馬,我確實是傻!”
  “那還不趕緊退了,你買運費險了嗎?”
  “什麼呀,我才不退呢!”季競擇一口拒絕,轉而發愁的說:“可我突然想起來,我還不會炸油條呢,光會攤煎餅不行,沒有果子怎麼做煎餅果子啊!”
  陳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真是要氣死我了你!”
  “我也要氣死了!”季競擇懊惱的叉腰瞪著煎餅果子機。
  “你生什麼氣?”
  “我還想著給你做煎餅果子,你一高興,今天讓我打個客場呢!”
  “做夢!死心吧你!”
  事實證明夢想沒有那麼容易破碎,就像賊心你怎麼掐它也不死一樣。晚上陳述坐沙發上看電視,季競擇在衛生間裡鼓鼓搗搗老半天才出來,出來就笑嘻嘻的看著他:“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規矩得改,一人一回,小爺就要客場作戰了!而且我還要打滿全場再打個加時!”
  “哼哼,真會說。”陳述繼續看電視,內心動搖已經準備讓了,小王八蛋招式都學差不多了,以長遠的眼光看問題,不多給機會練練將來他還怎麼爽,但他有心逗季競擇,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來:“你也就給嘴過過年吧。”
  “我嘴就過個素年啊,”季競擇說著坐在地板上,倚著他腿,仰頭眨巴著眼睛說:“不賞根兒香腸嘗嘗?”
  陳述低頭看著他線條硬朗的臉上擺出一副乖巧討好的表情,手也不規矩的在他腿上亂摸,季競擇這個姿勢和話裡的暗示,是要給他口啊!他怎麼能不高興!配合的岔開腿,伸手輕佻的摸了摸季競擇腦袋,把他頭帶向自己腿間,笑道:“那就賞你了吧,看在你有心伺候的份兒上!”
  季競擇低笑著給他掏出棍兒來,還軟趴趴的就舔了兩口,然後含了進去,舌頭靈巧的柱身上掃蕩了一遍,尤其仔細的把小孔周圍的嫩皮兒都照顧到了……
  陳述還都沒徹底硬起來,就覺得不對勁!這特麼什麼感覺,火燒火燎!他伸手剛推了一下,季競擇已經自己吐出來站了起來,幾步退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一臉壞笑看著他。
  陳述嘴裡“嘶嘶呵呵”全是氣音,命根子剛才在季競擇嘴裡火燒火燎,可是拿出來暴露在空氣裡卻又倒拔涼風!這是什麼詭異的感覺!他捏著棍兒三兩步奔衛生間去沖洗,嘴裡罵著:“小王八蛋你死定了!這特麼什麼玩意兒?你給我弄什麼了???”
  外面傳來季競擇的大笑:“你猜?”
  “我猜個鬼,你等著,你看我怎麼收拾你!”陳述邊用水沖邊罵,一低頭看到洗手台的東西,不用問也知道自己著了什麼道兒,一瓶新開封的漱口液,零度冰點特爽型!
  不管什麼計,管用就是好計!陳美麗系統需要重啟半推半就,季賢慧硬體超長待機終於客場作戰,打了全場又打加時,把在陳老師那兒學的知識和姿勢都複習、鞏固、靈活運用了一遍,射門角度也沒刻意追求刁鑽,要的就是不偏不倚,正中紅心!
  第二天一大早陳述被鬧鐘吵醒,抬腳就踹季競擇:“幹嘛!趕緊關了!”
  季競擇伸手按掉,睡眼惺忪的坐了起來,發了會兒呆,伸腿找拖鞋準備起床。
  陳述手還搭他腰上,試圖把他拖回來:“你睡糊塗了?才幾點啊!”
  季競擇回身親他一口,站起來趿拉著鞋、伸個懶腰:“我得早點起來和麵,餳面得半個小時呢!”
  陳述簡直都震驚了:“你要幹啥?”
  “炸油條啊!”
  “你大爺啊!”陳述抄起枕頭扔他:“你前半宿——”一想到前半宿陳述也是老臉一紅,“前半宿我就不說了,後半宿搶被、擠人,你夜生活都這麼豐富了早上還不消停,這才幾點啊,你又折騰,你是不是不想讓我活了!”
  季競擇嬉皮笑臉的躲著他枕頭:“我怎麼不想讓你活啊,我想讓你長命百歲,這不特意為你在網上學的炸油條嘛!我還要打豆漿呢!”
  “滾犢子吧,我看你是想折騰死我,好繼承我的遊戲豆!”
  季競擇笑著往廚房走,邊走邊說:“你怎麼這麼不知道珍惜,像我這樣會疼人的好老公,你就是打著燈籠——不對,你就是點著火把也沒處找去啊!”
  陳述裸著上身正伸手撿扔在地上的枕頭,聽到他的話忍不住笑了:“我要有火把先把你給點了!你等著,不好吃我再跟你算帳!”
  看他笑了,季競擇得意洋洋的說:“擎好兒吧您!”
  一個小時後,廚房裡作了一早上妖的季競擇滿身的麵粉,沒了起床時的躊躇滿志,只有心虛的小心翼翼,扒著臥室門小小聲兒的叫著:“大寶貝兒,你醒了嗎?”
  衛生間裡往臉上擦乳液的陳述一聽他這稱呼就猜了個十有八九,冷冷接道:“油條炸出來了?”
  “臥槽,嚇我一跳!”季競擇回身看他:“你、你怎麼起來了?”
  陳述邊擦臉邊咬文嚼字兒說:“這話說的,不是您邀請我、品嘗您、親手為我料理的、特意上網學的、乾淨衛生、真材實料、包含著深深的關懷、滿滿的喜愛的、能讓我長命百歲的、炸油條嗎?”
  “嘿嘿嘿。”季競擇三兩步走過來摟他脖子,掛在他身上貼著他臉:“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用起這麼早,咱回去培養培養情緒再睡一會兒!”
  陳述冷笑:“我不,我要吃油條!”
  季競擇只好承認:“失敗了,不知道是不是泡打粉加的不對,今天吃不成了……”
  “吃不成了?”
  “嗯……”季競擇說著趕緊往外走以策安全,還沒跑到客廳,陳述的拖鞋已經飛了出來!力道不大但準頭驚人,季賢慧嗷嗷大叫:“臥槽扔這麼准!要是飛鏢你就謀殺親夫了!”
  19.
  陳述上班接到他那位辦公室副主任同學打來的電話,言辭之間非常客氣的約他見個面,陳述挺意外,生意做成了,合約都簽了,只差項目啟動,難道出了什麼岔子?不過他也無所謂,插那一手完全是意氣用事,像他自己說的,就為了給欺負季競擇的人製造點兒難度。既然季競擇已經進了五慶,這單是成是敗他也就都不放在眼裡了。
  沒想到一見面,他這同學可真是裝了孫子了,比電話裡還客氣,簡直是到了謙卑的程度,一個勁兒給他道歉,說當時自己對合約理解有偏差,作為一個公務員他怎麼能拿回扣呢,然後把返點全部還給了陳述。陳述心裡驚訝,表面上裝的很淡定,問這買賣還做嗎?他同學一連迭聲說當然做,而且他們這個項目從區裡到市里都很重視,然後有意無意的暗示陳述,可能會有新聞媒體來採訪,讓他一定好好配合一下!
  陳述恍然大悟,這孫子,不撈錢,改撈政績了,要成為民改水的先進典型了!還有媒體來採訪,估計是怕上級過問或者同事嫉妒,到時候查他的明細,這才把返點吐出來。
  他心裡一有數兒,臉上立刻裝起了糊塗,他同學越要退錢,他越不收,口口聲聲“咱們當時說好的”、“我不能讓你吃虧!”專業級別的使壞,把他同學頭上汗都“謙讓”下來了,好話說了一車,這才笑嘻嘻的收回返點。
  跟他同學告辭後,他想反正為了喝酒沒開車,正好去看看季競擇,給他講講這好玩的事,這不請自來肯定讓那小王八蛋開心到飛起。沒想到季競擇家裡全都是玫瑰露酒味兒,這小子光著膀子給他開了門立刻就回了廚房,剁肉剁到飛起!勻稱的肩膀隨著手腕的動作抖動,細密的汗珠覆在麥色的皮膚上,陳述看著他後背,很是花癡了一會兒他男朋友的美好肉`體,嘴裡依舊毒舌:“這怎麼的,連香腸也要自己做了?讓我想想這煎餅果子裡還有啥——您受累把蛋也自己下了吧!”
  季競擇回頭看他一眼:“不要冷嘲熱諷!等我把肉碼好味兒,就幹得你下蛋!”
  陳述嗤笑一聲,簡單給他複述了一遍今晚跟他同學吃飯的過程,臨了搖頭說了一句:“這孫子,他竟然要成先進了,上哪兒說理去!”
  季競擇冷笑道:“那他且得等呢。”
  陳述疑惑道:“什麼意思?”
  “嘿嘿嘿。”季競擇得意的笑了笑,洗了手過來摟著他坐到沙發上:“給他打電話說要做專訪的是我學長!”
  陳述一驚:“這事兒你策劃的?”
  季競擇笑:“就讓我學長幫個小忙兒,他是【時事熱點】的專欄記者。”
  陳述皺眉:“你一學管理的哪兒來的學新聞的學長?”
  “同校啊,他比我高兩屆。”
  “高兩屆你們關係還這麼好?”
  “嗯……”季競擇瞄了瞄他,有點兒心虛的說:“他、他也是……我、我以前……”
  陳述立刻問:“他也是GAY吧,你以前喜歡過他吧!”
  季競擇趕緊說:“他不知道我喜歡過他——不能算喜歡,就是好感,我發現他是壹,就放棄了。”
  “發現他是壹就放棄了?”陳述冷笑,“那你怎麼沒放棄我啊?”
  “哎喲喂!”季競擇趕緊哄:“你這是吃醋了?咱倆別抬杠行嗎?我跟他真沒事兒,就是當時校園網有一個匿名聊天室,我那時候剛發現自己是,挺渴望認同感的……都那裡聊天,我就這麼跟他熟起來的,後來經常在一起打打球什麼的。他人可正直了,男朋友也可帥了!感情可穩定了!你別多心行嗎?”
  陳述越聽越著急,最後氣得嗓子發緊:“季競擇你做這些事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我想給你個…”季競擇想了一下,覺得也不能算驚喜,重新說:“我知道你不在乎這錢,可我就不喜歡那孫子跟你耀武揚威!他今天找你還嘚瑟嗎?再不敢裝了吧?”一想到陳述的同學伏低做小的樣子,季競擇笑了:“哼哼,讓這孫子傻等去吧,還真以為自己要上【時事熱點】了呢,肯定夾著尾巴做人,著急忙慌四處擦屁股呢!等過幾個月,讓我學長告訴他主編不過審就完了,他做夢也想不到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你、你真是……”陳述氣得千言萬語不知道從何說起,瞪著季競擇:“拿來!”
  季競擇一愣:“什麼?”
  陳述伸手:“你手機!”
  季競擇遲疑了一下,還是遞給他。
  “解鎖。”
  季競擇按指紋開了鎖,陳述當著他面開始看他的APP。
  他倆平時也不算什麼都分得特別清清楚楚的情侶,但彼此尊重是有的,而且日常狀態和生氣狀態下,感覺也不一樣,季競擇很有些不高興,嘟嘟囔囔的說:“幹嘛,你這是要查我嗎?”
  陳述不搭理他,一頁一頁的看完,確認沒有那些“同志交友”軟體後,並沒有看別的,一言不發的把手機又放回他手裡。
  他倆就這樣在沙發上坐著,兩個人都不高興,都不說話,久久的沉默著。
  “競擇…”最後還是陳述先打破了沉默:“我擔心你。”他直截了當的說,他也好,季競擇也好,都是比較直接的人,他們交流也一直是比較直接的方式。“你上同志論壇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你要保護好自己的性向和隱`私,我對你就這一個要求,你能不讓我這麼操心嗎?”
  “我用你操什麼心了?”季競擇非常不服氣。
  是啊,季競擇就是季競擇,陳述無可避免的又想起他以前的擇偶理想,這小王八蛋可不是小白兔,他不僅扔到哪兒都不用陳述操心,他還要反過來操陳述的心呢!可陳述根本不需要這些在他看來很危險的回護!
  “競擇,”陳述緩和的語氣:“我知道你做這些是想讓我開心,但我不需要,我只要你好好的。這個記者是你學長,你們認識很多年了,知道彼此的性向也沒關係,這些我都理解,我也有這樣的朋友,但是你對人要有戒心,不是所有人都善良、都開明、都光明正大!你明不明白啊?”
  季競擇問:“這跟你看我手機有什麼關係?”
  “我擔心你為了找認同感,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軟體、認識亂七八糟的人!”
  季競擇看著他眼睛:“你是不是覺得同性戀特別見不得人?”
  “混蛋!你怎麼跟我說話呢?”
  “你就是啊,你這麼小心低調,不就怕人知道嗎?”季競擇提高聲音:“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樣,不接受、不理解,會拿這些做文章!”
  “我不需要任何人接受我、理解我!”陳述聲音也提高了,“恰恰是因為我沒做錯任何事!既然同性戀沒錯,為什麼要給別人評判的權利?幹嗎要他們接受、他們理解?我只是想保護好自己的生活,尤其是不要傷害到我父母!”
  “說到點子上了!”季競擇點頭,“所以你來我這兒一趟就是這麼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季競擇!”
  陳述大喊一聲後,他倆又都不說話了,這是他倆第一次吵架,而且不是因為生活瑣事,而是因為想法觀念,氣氛一時間壓抑到窒息。
  過了好一會兒,季競擇坐過來挨著陳述的肩膀,打開手機,進了他常去的同志論壇,滑動著螢幕對陳述說:“別生氣了,你看,”他把手機遞到陳述面前,“現在人們對同性戀的寬容度好多了,這裡也不都是同志,也有普通人,也有同志的家長……”
  陳述看了兩眼,歎了口氣,抬頭道:“競擇,就算我們國家現在法律允許同性結婚,你認為有多少人能去公開的舉行婚禮?你覺得有多少親屬會去參加這種婚禮?你覺得有多少人是去祝福的,而不是去獵奇的?”
  季競擇反問他:“所以才需要更多的人去關注、去推動啊,難道你一點兒都不關心平權?”
  “對,我不關心。”陳述坦率的回答:“別人的生活對我並沒有影響,我也影響不了很多人,我只在乎我的家人和你。”
  季競擇默默跟他對視了一會兒,低頭小聲說:“我在乎,我想能盡一份力,我月底還要去參加K市的遊行呢……”
  “你說什麼!”陳述再次提高了聲音,“去參加那個有什麼意義!”
  “有很大的意義。”季競擇沒有提高聲音,平靜的看著他:“你說你在乎我的想法,那我可以告訴你,對我來說,有很大的意義。”
  那天陳述下樓時整個人狀態都是亂的,腦子裡同時思考著很多事,但又好像一片空白。他想起他當年在學校裡交的第一個男朋友,袁颺。從認識、到試探、到在一起,再到分手。他覺得性格不同,是導致他們分手的原因。袁颺內心柔軟,喜歡小動物,路邊遇到乞丐總要給錢,他卻對這些嗤之以鼻。袁颺喜歡文學藝術,送他的第一件禮物是村上春樹的書,當年19歲的他勉強看了一遍,覺得全都是瞎寫。袁颺家世優渥,創業竟然要開交友仲介,他堂姐二話不說給了投資,而他覺得這簡直就是荒唐。
  季競擇呢,他倆其實性格很像。不同情任何形式的乞討,直接,務實。他是在遇到季競擇後,才恍然讀懂了19歲時沒有讀懂的書,明白了春天的小熊為什麼可愛。他唯一一次覺得他倆不合適,其實是因為體位問題,但這個問題被他倆克服了。可是現在他突然發現,季競擇雖然和袁颺性格不一樣,但一樣的是渴望著這個世界的認同,而他卻打從心裡不願意把“認不認同”的權利給出去。
  陳述苦笑一下,心想:也許他們活得比我更坦蕩吧!
  “兒子!”陳述還在亂想,突然聽到他媽叫他,他嚇了一跳!一直以來他都很謹慎,就算來季競擇這裡也要計畫好路線,今天他倆吵架了,出來之後心裡瞎琢磨事兒,腳下就沒了譜兒,不知不覺走到他爸媽家這附近來了!
  “媽……”
  “你怎麼回來了?”他媽很吃驚,“沒開車啊?”
  陳述迅速鎮定下來:“哦,我喝酒了,就沒開車。”他說著走過去:“媽,怎麼又這麼晚遛狗。”
  “可樂天天都這個點兒啊,它就這習慣。”他媽樂呵呵的,聞到兒子身上確實挺大的酒味兒:“你喝酒自己得有數兒啊,雖然年輕,也得注意身體,知道不?”
  “嗯,我知道。”陳述點頭,“您自己也得注意身體,又照顧我爸,又管它們,別累著。”
  “累什麼!”他媽笑:“你曹姨、你張姨他們還都半宿半夜帶孫子呢,我伺候伺候我這幾個寶貝兒算什麼,各人有各人的樂趣兒!”
  陳述微怔,可樂歡脫的跑到自己的領地方便去了,他媽拿著手機,帶著耳機學唱一首時下流行的廣場舞歌曲。陳述在夜色裡發呆,他說他只在乎父母和季競擇,但這個晚上,他卻突然發現,他既不瞭解季競擇的想法,也並不真正清楚他父母的真實需要。他一直以為他媽愛狗,其實他媽養狗也不過兩年多,兩年前,是什麼契機開始的呢?也許這其實是他媽無法寄情於第三代而給自己找的一個寄託……
  20.
  季競擇一看到陳述,心都跳得快了起來,他倆四、五天沒見面沒打電話了,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冷戰”,今天也不約好的,而是參加華源地產的一個大型樓盤推廣會。現場家飾家裝、建材水暖、電器燃氣的廠商還有客戶好幾百人,他還是輕而易舉的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陳述。
  他本來應該很有原則的嫌棄陳述:又打扮這麼招搖,滿場就看你一個人閃閃發光,招來一群女客戶圍著你轉!也應該很有骨氣的嫌棄自己:你是不是賤,他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就不能也不看他?非得一眼一眼的偷瞄?!
  然而他忍不住。背叛了骨氣,一直在悄悄偷看陳述;也背叛了原則,心想:真帥,不虧是小爺的男人!
  他知道他再怎麼看陳述,陳述也不會在這樣的場合看他一眼。他們還沒在一起時,陳述能在聚餐時招搖的當著所有人面喊他坐在身邊,但他們剛剛開始勾搭,他在機場想上去看一眼陳述都被他堅決的拒絕了。這些事當時他都沒往心裡去,是他們在一起後、他逐漸瞭解陳述後,才在回想時一一有了意義。
  他喜歡的人,就是這樣一個謹慎的人,跟他完全不同,卻讓他無法抗拒的喜歡。
  臨近中午時,華源的老總陳雨墨到了現場,是個相貌非常出眾的男人,看樣子也就三十四、五歲,季競擇對這個兼具財富和美貌的男人卻沒有多看的興趣,他著急上廁所!
  他剛進衛生間,就被人從後面推了一下,他閉著眼睛也知道是誰,這人身上的氣息他已經熟得不能再熟,所以直到被推進最裡面的隔間他連頭都沒抬。
  陳述伸手捏他下巴:“看都不看我?”
  季競擇“哼”了一聲,心說明明是你看都不看我!
  “還生氣呢?”陳述手摸了他下巴又摸臉,最後停在他頸側,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的碰著他耳垂:“這麼不好哄以後別想在上面了,哪有老爺們兒這麼愛生氣的,乾脆就踏踏實實的給我當媳婦兒吧!”
  季競擇立刻不幹了,熬一嗓子:“去你的!憑什麼!”
  陳述果斷壓上來吻住他,季競擇微微偏頭,被他手緊緊的按住後頸,掙扎了一下也就不掙了,反客為主的伸過舌頭,也狠狠的吻住陳述。
  片刻後他倆喘息著分開,陳述低笑著說:“喊什麼,再喊還親你!外面那麼多人呢!”他說著把季競擇推在隔間的板子上,靠過來緊緊貼著他,聲音小得只有他倆能聽到,氣音更是顯得話語曖昧:“小王八蛋,你一點兒都不想我啊!一個電話也不打,你這是當人男朋友的態度嗎?就等著我來哄你呢?”
  季競擇哼哼唧唧的回擊:“你給我打了嗎?”
  “你真沒良心。”陳述瞪他一眼,“我出差了,去新加坡三天,從早忙到晚,昨天晚上才回來!”
  季競擇抬眼看了看他,嘴裡沒說話,但手抬起來圈在他腰上。
  他倆無聲的摟在一起,誰都沒再說什麼,默默用身體語言交流表達著:我捨不得跟你生氣,我們別再吵架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述低聲開口:“競擇。”
  “嗯?”
  “是我過分了。”
  季競擇微微發愣。
  陳述說:“我只擔心你,並不是想管你,你能原諒我嗎?”
  季競擇跟他交頸摟著,很想又有點怕看到陳述現在的表情,他難以想像陳述這樣的人,會主動低頭給他道歉,於是雙臂收的緊緊的加深了這個擁抱。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開口,故意笑著耍流氓:“你以後別在上面了,踏踏實實給我當媳婦兒,我就原諒你!”
  “不要得寸進尺,要不現在就——”
  陳述話沒說完,一直很安靜的衛生間響起了腳步聲,似乎有三、四個人一起進來,而且有人離他們這個方向越來越近。
  他倆都不再發出聲音,彼此深深看著對方的眼睛,看著看著,季競擇再次傾身過來吻住陳述,他倆就這樣無聲的在這小小的隔間裡接吻,沒多一會兒就聽到隔壁,嘩啦嘩啦放水的聲音……
  陳述鬆開季競擇,抬起頭眼睛裡藏著一抹壞笑,嘴唇貼到季競擇耳邊,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問:“寶貝兒,你進來想幹嘛來著?”說著手開始解季競擇褲子。
  季競擇知道他要使壞,趕緊抓著他手,嘴裡不服軟:“我進來想幹你!”
  “行。”陳述一步站到他身後,嘴唇依然貼在他耳邊,舌尖輕輕舔著他耳廓:“等你尿出來就讓你幹!”說著已經從他褲子裡放出了小季季!
  他倆已經摟在一起黏糊了半天,本來就都有些生理反應,小季季出來透了口氣,被陳述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握,立刻又硬又熱像個烙鐵!季競擇無法自持的哼了一聲,又馬上噤聲,只是硬了還好,他現在情況更糟,隔壁的放水聲簡直就是條件發射,刺激得他更想尿了!可是硬著又尿不出來,他死死攥著陳述那作亂的手,不讓他再刺激小季季,嘴裡小聲求著:“別鬧,我不要……”
  “不要什麼?”這缺德的老狐狸忍著笑逗得更狠了:“不要尿還是不要摸?”
  隔壁間傳出一陣沖水的聲音,放水的人終於走了,季競擇松了口氣,咬牙切齒的對陳述說:“你壞到家了!”身體卻不由自主的放鬆了,靠在陳述懷裡。
  陳述不再搗蛋的亂擼,輕輕捏著小季季,幫他對準了馬桶,嘴裡哪是壞到家了,而是都壞到姥姥家了:“我怎麼壞了,我都給你把尿了!”
  “你特麼鬆開我!”季競擇都要憋哭了,“我尿不出來了!”
  陳述憋得要笑死了:“沒事兒寶貝兒別著急!”然後就在季競擇耳邊小聲的吹起了口哨……
  那天成年已久的季競擇真正享受了一次寶寶的待遇,撒了一次終身難忘的尿……
  月底時已是盛夏,他倆和好後再沒談過那天的爭吵,都刻意的回避著跟對方觀念上的爭執。他倆還是在陳述這邊的時候多,畢竟這邊方便許多,所以季競擇收拾行裝他都不知道,等他知道,是在自己家裡看到了季競擇收拾好的旅行箱,還有上面放著的通行證和機票。
  季競擇觀察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開口:“對、對不起,我還是得去K市。”
  陳述笑笑:“嗯,去吧。”
  季競擇走過來摟著他:“不光是遊行,本來就跟我媽約好了的,陪她去玩兒幾天、買東西,行程她都定了,我、我沒法改……”
  陳述把他從自己身上拽下來,雙手捧著他臉,凝視著他的眼睛:“競擇。”
  “嗯?”
  “保護好你自己。”陳述說:“我看你手機什麼的……”他說著停了下來,覺得對此事道歉他並不由衷,但干涉季競擇也確實不那麼理直氣壯,於是不論對錯,只簡單的表明態度:“總之,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保護好自己,不要讓任何人傷害你,好嗎?”
  季競擇點頭:“好。”
  “嗯。”陳述伸手重新摟住他:“那就去吧,好好玩兒,好好陪媽媽,乖乖的,別曬黑了,回來之後一脫衣服,全身只有屁股是白的……”
  他倆一起低低的笑。
  季競擇一走就是六天,可他定好的行程明明只有五天。每天都跟他通電話的陳述,第六天既沒等到人回來,也沒打通電話,驚得簡直想報警!他強自鎮定,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K市每年都有很多遊行,也有跟員警起衝突的,但同志遊行向來寬容度高,幾乎沒出過事。再等一等,超過24小時沒消息就什麼都不管了必須去報警。
  在這樣焦灼的情緒下,他簡直不想上班,但這天是週一,他有一個很重要的意向洽談會,在華源地產會議室裡如坐針氈的陳述突然看到五慶的鄭國強帶著一個年輕人也進來了,臉上表情很惱火,也不管在座已經坐了一些人,氣哼哼對那年輕人說:“這季競擇還想不想幹,才入職多長時間就休假,假都讓他休了還不按時回來!讓你把資料送過來就算了?”那年輕人被他說得頭都不敢抬。
  若是平時,陳述既要避嫌,也懶得管閒事,但今天這短短幾句話卻讓他在心裡拜佛,季競擇沒事,至少給同事打電話了。他看一眼坐他身邊被鄭國強幾句話說得出神的宋麗雯,指節輕敲桌面,提醒她注意力集中,趕緊把剛才他要的比例算出來。自己回頭問鄭國強:“鄭哥,你們那小季不想幹了啊?是不是年初展會發現一樓空位那小夥子?”
  鄭國強看他一眼,冷淡的“嗯”了一聲。
  陳述滿臉堆笑:“誒你問問他願不願意來我這兒?我這兒就缺機靈的!”
  聽他這麼一說,在座很多廠商都問誰是小季。
  陳述眼珠轉轉,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呀不行,他要跳槽,那肯定要帶走挺多客戶和銷售機密吧!咱們還是別想了,鄭哥不會放人的!”
  鄭國強聞言也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
  陳述開完會一分鐘也沒耽誤,公司都沒回直接回家了,他有種感覺,季競擇如果回來,一定是在他家。果然他按了密碼打開門,就看到季競擇背對著他站在客廳的窗邊,聽到身後的聲音也沒回頭,只悶聲說了一句:“你回來了,我在視窗看到了。”
  陳述心慌得發抖,直覺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他輕聲叫:“競擇,你過來。”急著想看季競擇的表情。
  可是季競擇沒動,依舊背對著他,聲音也有些發抖:“我跟我媽出櫃了,我跟她說了……”
  陳述的心不知道該揪緊還是該放鬆,原來是這樣……還好是這樣……
  他再說:“你轉過來。”
  季競擇還是不動:“你放心吧,我沒提你,沒具體說,她不知道。”
  “提了也沒事。”
  季競擇聲音像是要哭了:“你不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嗎?”
  陳述溫柔的告訴他:“丈母娘不是別人。”
  聽到這句,季競擇緩緩轉身,陳述在他臉上,看到了一個還很明顯的掌印。
  21.
  “我以後見到她時會批評她的。”陳述在被窩裡摟著季競擇,把他手送到自己唇邊,輕輕吻著:“就算她生你養你,但你現在是我的人了,她不能再隨便動手了!”
  季競擇勉強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傻,不聽勸?”
  “唉……”陳述歎了口氣:“我的善良之心想讓我說‘不是’,可我的真誠之心想讓我說‘是’。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說低調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保護感情了吧。”
  “可我跟你不一樣。”季競擇看了陳述一眼,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陳述直覺他話沒說完,捏著他下巴讓他抬起臉:“想說什麼?”
  “沒什麼。”季競擇蔫蔫的,手搭在他腰上,頭靠他肩上,無精打采。他不想跟陳述爭論,此時此刻更不想,因為現在陳述是他唯一所能依靠的,儘管他一向認為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陳述看著他這副樣子,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鳥,笑道:“果然你只有鳥小的時候,才能依人一回。”平時他一逗,季競擇肯定笑了,但今天還是沒有,窩在他懷裡不動。“競擇?”陳述叫他:“寶貝兒?季賢慧?”季競擇勉強擠出個笑容,陳述親親他:“別憋著行嗎?你這麼只春天裡的熊弄出這副冬天裡的麻雀的樣子,我也不忍心啊,咱倆聊聊吧,跟我也不願意說嗎?”
  “我小時候,”季競擇開口:“第一次跟我媽去我姥姥家,我姥爺不讓我叫他們,有外人的時候,連‘媽’也不能叫。”
  陳述不自覺的攥緊了他的手。
  季競擇繼續悶聲說:“我那時候太小,啥也不懂,讓幹嘛幹嘛,後來我長大了,我姨、我舅舅也都有了小孩,過年的時候都去我姥姥家,來了客人我姥姥就給他們介紹,這是誰的孩子,那是誰的孩子,但永遠也不會介紹我……”他苦笑一下:“我媽說我出生是‘物競天擇’,但是對我姥姥姥爺來說,我就是我媽和他們的恥辱,永遠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介紹給任何人。”
  陳述恍然大悟,為什麼季競擇對個人身份也好、彼此關係也好,那麼強烈的渴望確定,渴望認同,甚至是用在他看來很不成熟、太過激進的方式去表達,因為他從小生活在一種被毀壞的社會關係裡,他需要重建、需要確立,渴望得到尊重和認可,不願意像他媽媽一樣,感情狀態永遠只能藏在黑暗裡。
  “我是不是挺可笑。”季競擇問。
  “當然不是。”陳述否認,摟著他說:“給你講講我小時候吧,我爸我媽都是普通人,嗯……算知識份子吧,傳統、保守、愛面子。”陳述笑笑:“從小過年過節家裡來人的時候,我都得被拎出來背首詩、唱個歌兒,稍微大一點兒還得說幾句祝酒詞什麼的。”他看著季競擇:“我還真有些羡慕你呢——你別不信,我畢業去羊城,就是為了躲他們,其實那會兒我已經跟當時的男朋友分手了,但我想性向是改不了了,我待在他們身邊也是給他們添堵、丟人,還不如走遠點兒。後來我爸身體不好,我才回來的,回來之後也沒住家裡,還是為了躲他們。說起來挺不孝的,我這房子只有剛裝修時他們看過一次,甚至都沒給他們鑰匙。”他摸摸季競擇臉:“你羡慕我這樣的嗎?”
  季競擇無法回答,陳述這樣成長在傳統家庭的GAY顯然壓力更大,可是他內心深處,其實還是有些羡慕。他也開始明白為什麼陳述對感情和隱`私的保護到了過於謹慎的程度,因為從小生活在龐大而堅固的社會關係裡,要顧忌父母的面子和承受能力,如果去破壞、去摧毀,那不僅需要極大的勇氣,也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
  那晚他們說的話,都久久纏繞在對方心裡,越纏越緊,也越纏越亂。彼此瞭解,也有一定程度上的理解,但是難以達成共識。兩個平時都坦率直接的人,都長久的陷在沉默裡。為了掩飾這種讓人心慌的無言,他倆不約而同的閉上了眼睛,裝作睡著,但彼此都知道對方還沒有睡……
  季競擇狀態非常不好,陳述認為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媽媽,在他出櫃後,他媽明顯加強了跟他的聯繫,幾乎隔天就要打電話,最初甚至會在電話裡吵起來,然後間隔稍微長了一些,談話也逐漸變短,他勸季競擇對他媽態度好一點,季競擇說愛誰誰。另外一部分原因應該是工作壓力,鄭國強假期結束後變本加厲的給他佈置工作,有時候要應酬到很晚,回自己那邊睡了,人都見不到。
  陳述想找機會跟他談談,他倆上次吵架後就沒談,各自回避了,他知道情緒怕積累,隔閡應該儘快溝通,但他自己工作也非常忙,第一批反滲透技術的產品已經簽了意向,馬上就要進市場,他每天被老總、客戶、下屬追著問各種各樣的事情,講電話講到口苦,嘴角也上火起了泡。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天陳述跟華源地產的客戶吃飯,結束時已經快九點了,華源的老總陳雨墨主動要送他,陳述風聞過這位陳總的性向,但華源是他們產品的試水風向標,他不敢不應酬。
  季競擇狀態本就狂躁,應酬也喝了酒,打車回陳述家樓下時,正看到陳述從一輛加長賓士上下來,一起下來的是一位身材很好的男士,這人跟陳述下車還不算,下來後就把手搭在了陳述腰上,季競擇立刻血往上湧,扔下鈔票拉開車門,沖過去從後面狠狠推開這男人。
  這人毫無防備,一連往前邁了幾步才勉強站住,吃驚的回頭,季競擇立刻認出來:陳雨墨,華源地產的老闆。他心裡意識到這可能只是一次商務應酬,但心裡的火壓不下去,瞪了陳雨墨一眼,轉頭看陳述。
  陳述也被他嚇了一跳,喝了不少但理智還在,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對,有什麼話至少要把陳雨墨先打發走。他也往前搶了幾步,問陳雨墨:“陳總,您沒事兒吧?”
  陳雨墨的司機也已經從車上下來:“陳總?怎麼了?”說著伸手拽季競擇。
  季競擇狠狠甩開司機的手,見陳述不理自己,反而去關心陳雨墨,更是怒火中燒:“陳述!”
  陳雨墨狐疑的看著他倆,片刻後笑了,讓司機回車上等,對陳述說:“小陳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誤會誤會。”陳述緊張的看著司機上了車,才點頭道:“確實是誤會,這是……”他頓了一下,“是五慶的銷售小季,我們倆有點兒誤會,您別跟他一般見識。”說著他突然想到華源也是五慶的客戶,立刻敦促季競擇:“你趕緊給陳總道個歉!”
  季競擇翻著白眼不說話。
  陳雨墨淡淡笑了笑,擺擺手:“沒事兒,別往心裡去。”說著往自己車上走,路過季競擇身邊的時候,饒有興致的看著他說:“等你酒醒了再來給我道歉。”說著上車走了。
  季競擇幾步走到陳述面前:“這特麼怎麼回事?”
  陳述理都不理他,自己轉身進了樓門,按了電梯半天也沒等來,季競擇緊緊跟在他身後,他心裡有火不願意再等,轉身走樓梯,季競擇沒再跟來,等他上了七樓,按了密碼進了門,赫然發現季競擇就坐在他家沙發上——這小王八蛋電梯上來的,竟然比他還快,密碼也是他當初自己告訴人家的,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季競擇見他進門,氣勢洶洶的問:“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說點兒什麼?”
  陳述咆哮一聲,指著門喊:“滾!”
  季競擇又驚又怒:“你說什麼?”
  “我讓你趕緊滾蛋!”陳述之所以在外面一直沒理他,就是還有最後一層對面子、對安全的擔心,現在回到他自己家裡終於可以發洩出來,大聲嚷著:“季競擇我忍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心情不好,怎麼作怎麼鬧,我都可以哄著你,但你這麼胡攪蠻纏我忍不了!剛才那人你不認識嗎?華源的老總你不認識?我正常應酬喝點兒酒,人家送我回來,你發什麼飆?你特麼神經病犯了你沖我來,你去跟人家動手動腳你讓我怎麼忍?你知不知道丟人、知不知道小心啊!這些事我跟你說了是一回兩回嗎?你自己想想,咱倆在一起這麼久了,我對你有過什麼要求?有過嗎?我特麼就要你管好自己、保護好自己,你往心裡去過嗎?今天陳雨墨沒深究,如果動起手來,事情鬧大了,你覺得你能不能全身而退?我丟不丟得起這個人!”
  “丟不起!我除了給你丟人我就沒別的了吧!”季競擇也嗷嗷大叫:“你正常應酬喝點兒酒?他手都摟你腰上了,我是不是得裝瞎裝沒看見啊!我那麼老遠都看見了,你啥感覺沒有?他摟你你不知道躲啊!我告訴你這陳雨墨他絕壁就是個GAY,而且是個純零!我都能看出來,你看不出來?純零正和你心意吧!你知不知道避嫌啊,你還讓他摟你!我是你男朋友,你都沒在外面大大方方讓我摟過一回!他算個雞`巴啊他就來摟你,你還不躲!這你怎麼不謹慎、不小心了呢!我告訴你陳述,你怎麼管我、怎麼教育我,我也都可以忍,你特麼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我就不能忍!”
  “你你你……”陳述氣得嘴唇直哆嗦,尤其聽季競擇說“純零正和你心意”時,他真想直接懟回去:“我就勾搭了,你受不了你滾!”然而當他面對的人是季競擇時,就算失去理智,他也做不到狠下心來胡說。
  可他的沉默不語,在酒醉的季競擇看來就是心虛怯懦了,他傷心的看著陳述:“陳述你知道嗎?我去K市沒參加遊行,遊行的前一天我反悔了,給他們發郵件說我不去了,那個論壇我也再沒上過,在他們心裡,我肯定就是個叛徒!我想叛徒就叛徒吧,我又不為別人活,只要你高興就行!其實你根本無所謂是嗎?如果我是陳雨墨那樣有錢有勢又成熟的人,你根本不介意是哪種交往方式,對嗎?”
  “季競擇你有良心嗎?”陳述本來還為他前面的話震動,最後這幾句又惹惱了他:“你要是有你就摸摸它,摸著它問問自己我是哪種人,問問它我對你怎麼樣!”他也氣得眼圈兒都紅了:“你跟我談交往方式?我特麼連第一回 都讓你了——老子這輩子還沒這樣跟誰交往過!”
  “你這是後悔了?”季競擇哽咽道:“你後悔了是嗎?沒事兒,不用後悔,分手就行了。”
  “你說什麼?”陳述抬頭,血紅的眼睛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分手。”季競擇寸步不讓的也看著他,嘴裡用強,但忍不住還是用了一個留戀的問句,渴望聽到一個否定的答案:“分嗎?”
  “分。”陳述說,“誰不分誰王八蛋。”
  22.
  分手那天季競擇摔門而去,陳述站在客廳裡腦子裡只有一句話:“誰不分誰王八蛋!”
  為了證明自己是個斬釘截鐵的爺們兒,不是光說說氣話,他決定立刻開始收拾季競擇留在他這裡的東西,都給他打包好,然後不管是扔到大街上,還是快遞送過去,總之要讓這小王八蛋立刻、馬上從他生活裡消失。
  他在客廳原地轉了兩圈,飛快走向廚房,能想到的第一件季競擇放在他這裡的東西就在廚房,進去看到那一米多高的支架上的全自動煎餅果子機後,眼淚差點兒掉出來。他跟這該死的煎餅果子機對視了十分鐘,頹然走了出去,躺沙發上大腦重啟了一般,腦海裡盤旋的變成了另外一句話:“不分!就當王八蛋了誰能把我怎麼樣!”
  還好正趕上週末,要不他倆這狀態肯定都要請假,各自在家裡躺了兩天,不刷牙不洗臉不刮鬍子,也沒怎麼吃飯,甚至連電話都能不接的全都給按了。
  陳述週一起來時都有些不認識鏡子裡的自己,他在衛生間站了很久,才洗漱了一番,換了衣服離開家。關門的瞬間,他又轉了回來,在門前蹙眉想了一陣子,改了他家的門鎖密碼。
  不分手,但要給季競擇個教訓。基於這樣的想法,陳述甚至在午休的時候寫了1000多字兒的草稿打了出來,都是要給季競擇上課時講的道理,核心議題無非是理解和珍惜。這篇演講要什麼時候發表,他還沒想好,但他想至少要一個月,等這小子徹底冷靜、徹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時,才能原諒他。他覺得季競擇應該也在懺悔和反思,是不可能就這樣跟他分手的,在他來求和的時候,自己一定不能再心軟,一定要真的給他一點教訓。
  陳述心裡不會分手的自信值最初是百分之百,而不到三天就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季競擇三天都沒來求和,別說沒來,連個電話都沒有。
  按照這樣的下降率,陳述心裡想,大概到週末我就得主動去找他了吧——我怎麼那麼賤啊!又去哄他!上回也是我哄的他!然後又想:那我是當人家老攻的嘛,主動點兒也是應該的——他沒上過老子啊,他不是攻啊!這小王八蛋!
  在這樣的情緒裡,他又過了一個工作效率極低週二,下班回家就看到季競擇坐在樓梯上,一見是他,立即站了起來,也不抬頭,局促地看著自己的腳。陳述心頭一跳,他穩住自己,故作平靜的打招呼:“來了?”
  “嗯。”
  “來拿你的東西吧,正好,我都給你收拾好了。”這是個一戳就破的謊言,他家一切都保持著原樣,不過他也不怕被發現,反正他今天根本沒打算讓季競擇進去。
  “不是……”季競擇低頭聲音很小的說。
  確切的聽到“不是”這兩個字,陳述的自信才又恢復到百分之九十,媽的,小王八蛋,就知道你不是真要跟老子分手!他心裡這塊石頭終於落下來了,嘴唇卻抿得緊緊的,深怕自己流露出一點笑意,冷冷道:“那你來幹什麼?”
  季競擇抬頭看他,小心翼翼的說:“我想找你談談。”
  陳述冷哼一聲:“談什麼,咱倆不都分手了嗎?”
  “嗯……”季競擇重新低頭看腳。
  陳述語氣裡又多了兩分盛氣淩人:“分手不是你提的嗎?”
  “我……我後悔了……我不想分了……”
  陳述強忍著自己那1000多字兒,時機還不到!嘴裡刻薄道:“哪有那好事兒!你想分就分,想後悔就後悔,玩兒呢?過家家呢?你覺得我是那種說分就分、說好就好的人嗎?”
  季競擇被他說得頭又低了一些,陳述稍稍後悔,這一梭子是不是打得有點兒狠了?還沒後悔完,季競擇抬頭看著他,硬朗灑脫的五官憋了一副老實窩囊的表情,結結巴巴道:“那、那我先走了。”
  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
  陳述氣得差點兒摔他家門口,誰求和好就這麼兩句話啊?!說走就走了?你這也太不努力了吧!什麼人啊,這就完了?下回還來嗎?
  當然來啊,而且也沒讓他久等,第二天就又來了。
  這天陳述跟客戶吃飯談事,到家已經快九點了,他進一樓電子門差點跟人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正是季競擇,沒忍住笑了:“喲,又來了?”
  他本以為季競擇看到他肯定是一臉驚喜,跟在他屁股後面一起上樓,然後進一步求和,沒想到這小子見到是他也沒停下腳步,著急忙慌的依舊往外走:“你怎麼回來這麼晚?我餓了叫了個披薩,竟然不給送上樓……”
  話沒說完一外賣小哥就騎著電動車過來了,喊著:“季先生薩拉米!”
  “我的我的!”季競擇趕緊迎過去。
  陳述“哐”的一聲摔上電子門,隔著鐵欄杆扔下一句:“吃飽了再來!”季競擇就真的沒再上來!
  週四陳述其實還有應酬,但他沒去,去了肯定要喝酒,喝酒就像昨天一樣時間早不了,季競擇雖然可恨,但給餓著他還是捨不得。就這麼心軟,也是成不了什麼大事,但自己要成什麼大事呢?他眼看著30歲了,無論事業、感情、生活,都求一個安穩,他倆要繼續好下去,不能三天兩頭就鬧分手。
  陳述下班回家準備去會每日一見的季競擇,車開出沒多遠,就發現季競擇車不遠不近跟在他後面,他扯著嘴角笑了笑,找個安全的位置減速停下來,下車等季競擇車也停下來:“怎麼的?改跟蹤了?”
  季競擇一看已經暴露了,坦率回答:“嗯,我從你們單位跟過來的,不知道你晚上還應酬不……”
  “不是你這什麼意思,我要不同意和好,你就天天來唄?”陳述話是這麼說,心裡其實美滋滋就等著他回一句“你不答應我就天天來,來一輩子!”然後就可以發表那1000多字兒了!
  然而季競擇依然一臉窩囊,既不自我深刻檢討錯誤,也不給陳老師批評教育的機會,乾巴巴的說:“你別生氣,我這就走!”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加油門跑了……
  陳述這晚睡前心裡發誓,季競擇你個王八蛋,明天老子去酒店開個房,等不死也把你喂了蚊子!
  結果週五根本沒用去酒店,因為他早上起來上班,下樓就看到等在他車旁的季競擇。
  “臥槽?你這?”陳述心說,你他媽這不是求和,是捉姦呢吧,怎麼還升級成早上堵了?
  “陳述,”季競擇看到他後一臉著急:“我今天要出差,必須去,不去不行,後天才能回來!就只能早上來看你一眼了,你晚上別等我啊,不用等我!”
  說完開車又特麼跑了……
  陳述氣得簡直要犯心臟病,人家車都開走了,才想起破口大駡:“誰等你!誰他媽等你啊!”
  週末出差的季競擇消停了兩天,陳述逐漸琢磨過味兒來,差點被這小王八蛋糊弄了,要真能老老實實求和,那也不是季競擇了。
  又到週一陳述找了個藉口提前下班,守他家門口待王八蛋,果然季競擇下電梯時哼著小曲兒,一派輕鬆自信,毫不像他演得那麼悲慘窩囊,完全如他所料,這小子跟他玩兒呢!
  季競擇眼睛掃到陳述,驚得歌兒也沒了,腿也抖了:“你、你怎麼回來了?”
  “廢話,我家我不能回來了?”
  “那個什麼——”
  季競擇話沒說完,陳述馬上打斷他:“站這兒別動。”
  “啊?”季競擇一愣。
  “我怕你跑了!”陳述冷笑:“你這求和挺有意思哈,每天照一面兒就跑,怎麼,你怕我打你啊?”
  “沒有……”季競擇又垂頭看著自己腳丫子。
  陳述冷笑:“裝,接著裝。”
  “我裝什麼了。”季競擇哼哼唧唧的說。
  “裝窩囊沒用。”陳述無情拆穿:“我告訴你季競擇,不許再跟我玩這些虛的,你想和好,好好想想應該怎麼做!”
  又隔了兩年天是康達跟華源專案啟動的日子,一切都挺順利,陳述這種臉皮修煉得極厚的老狐狸見到誰也不尷尬,依然跟陳雨墨談笑風生。公事都差不多後,陳雨墨笑著對他說:“小陳,你留一步。”
  陳述預感一定跟季競擇有關,默默等他開口。
  “昨天五慶那小季去找我了。”果然,陳雨墨開門見山:“我們有挺多樓盤跟五慶也合作著呢,這你也知道吧?同樣是銷售,這小季跟你風格可太不一樣了!”說到這兒陳雨墨笑了:“哈哈哈,說是給我道歉,怎麼聽他那話裡的意思,怎麼像說我看上你了似得!”
  “哎喲陳總,您可別跟我開這玩笑!”陳述趕緊說:“也別跟那小子一般見識。”
  “沒有沒有。”陳雨墨笑著擺手:“你不要緊張,我挺喜歡這小孩兒的,我這人呢就特別喜歡有性格的人!小陳,你跟他挺熟?”他表情裡帶著一點試探:“還是以前挺熟…現在不熟了?他現在有伴兒沒伴兒?”
  陳述幹銷售這麼多年,自以為早修煉得不管心裡怎麼想,表面上都絕不會跟衣食父母翻臉。那天陳雨墨手搭他腰上,他沒果斷躲開,一是因為他認為這種程度的撩閑在他可控的範圍內,再就是他不願意得罪客戶。
  於是他臉上的笑容甚至比剛才更殷勤了一些,但話不知道怎麼就脫口說了出來:“陳總,您的私事我不方便傳話,但季競擇的情況我很清楚,他有伴兒,短期內不會分手的那種,長期也是。”
  陳述腿一邁出華源,立刻撥了一個電話:“季競擇,給你20分鐘,去我家等我!”
  電話急招了季競擇覲見,陳述自己卻被堵在路上,一個小時後他回家就看到季競擇等在門口,看見他立刻買了個乖:“怎麼這麼久!我都沒敢進去,一直在外面等你!”
  陳述哼了一聲:“你進得去嗎?”
  季競擇沒在意,嘴角抿著一點笑意說:“咱倆別在這兒說了,讓鄰居看到不好,先進屋,回家再說!”說著他回身按陳述的電子門鎖,“4853”輸了一遍,門鎖竟然長音告了個警,提示密碼錯誤,季競擇以為自己手滑了,特別認真的又輸了一遍,簡直是一字一頓,門鎖依然告警,並且提示只有一次機會了!
  季競擇驚呆了,這可真是遠遠超乎他想像,他錯愕的回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陳述,剛才那點兒笑意全沒了,臉色蒼白,聲音也抖了:“你、你換密碼了?”
  23.
  陳述扒拉開門前的季競擇,用身體擋著他視線,重新輸入了密碼,門鎖一個短音,門開了。其實他的遮擋是多餘的,季競擇被這個小意外給砸懵了,根本沒有貼上來看新密碼,整個人傻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發現陳述進門後沒有帶門,垂頭喪氣的也推門進來。
  陳述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玄關、鞋都沒換、手腳都仿佛沒處放的季競擇,換密碼這件事,顯然是打擊到他了,心裡想笑,嘴上淡淡的:“聽說你去找陳雨墨了?”
  “嗯。”季競擇更受打擊了:“他又找你了?”
  “你找人家幹嗎啊?”
  “我——”季競擇聽他這話裡有責怪的意思,撇撇嘴說:“你以為我願意去啊,不是你說,我要和好就要拿出點兒誠意來嗎?怎麼,你怕我打他啊?”
  陳述真是哭笑不得,心說我怕你讓他鑽了空子!他看季競擇依然站在門口,歎了口氣說:“怎麼著,站門口也是表達誠意嗎?”
  季競擇聽他這麼說,換了鞋進來,剛要坐他旁邊,陳述就說:“我讓你坐了嗎?”
  季競擇只好站著。
  陳述又說:“抬頭看你脖子疼。”
  這缺德的老狐狸!季競擇想了想,蹲在陳述面前。
  陳述眯著眼睛看他:“就你這點兒小伎倆,天天來我面前晃一眼,刷刷存在感,還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想這樣把我心磨軟了是嗎?就不用聽教訓直接和好了?”
  季競擇套路都被看穿,但卻立刻聰明的意識到,陳述既然這麼說,心就肯定已經軟了,他最知道陳述吃那一套,立刻可憐巴巴的問:“那你心軟了嗎?”
  陳述哼了一聲,沒說話,伸手抓住他一隻手,心裡唾棄自己,這肉乎乎的手爪子也不知道給他下了什麼咒,一攥在手裡,五臟六腑才算歸了位,這些天一直飄著的三魂七魄終於安定踏實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決定讓那1000字兒見鬼去吧,不扯沒用的了,倆老爺們兒,就是幹啊!他把季競擇手放在自己兩腿之間,輕笑著說:“嗯,那兒那兒都讓你給氣軟了,你來讓我硬起來,咱倆就和好吧。”
  季競擇“嗷嗚”一聲撲到他身上,他小時候不止一次的覺得自己是生活的棄兒,可現在卻這麼幸運!每當似乎在經受著考驗,其實都有愛人的加持,一道一道,都是送分題。
  他幾乎是懷著感恩的心態親著陳述,雙手熱情的撫摸著這讓他喜愛不已的身體,他倆之前的協議早就亂了,最初是主客場制,後來修改成一人一次制,再後來又修改成看誰狡猾先佔先機制,而且他現在腦子亂得根本想不起來上次是誰來的,本能的想躺倒、想奉獻,只要這個人還在乎他、還喜歡他。
  但親熱了一會兒,季競擇就敏銳的察覺到了陳述的退讓,沒有攻城掠地,而是大開國門,沒有強取豪奪,而是予取予求,季競擇有些不解和遲疑,陳述也立刻就發現了,輕咬他耳垂問:“你也軟了?”
  季競擇立刻就抖擻精神,再不謙讓,他倆在性`事上的默契已經很深,簡單的潤滑擴張後,季競擇將自己深深的楔入陳述的身體,結合的瞬間,他倆都低低的叫了一聲,那種滿足,無可比擬,唯有絕對的愛與被愛,才能讓肉`體和靈魂合二為一。
  這天的季競擇格外勇猛,很久之後還沒有射,不知疲倦的在陳述身上起伏,陳述有點吃不消:“你特麼還要多久,能不能出來了?”
  “我捨不得出來。”季競擇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低頭在他鎖骨上吮吻,舌尖舔他前胸,舔到乳尖時輕輕咬一咬:“我想幹你一輩子,狠狠幹!”他話說得狠,語氣卻完全是在撒嬌:“幹得你沒脾氣,再也不跟我生氣了……”他說著動作越來越大,難以自持的也喘了起來。
  陳述承受著他的進攻,覺得他在自己身上行兇時那一臉迷醉的樣子十分好看,嘴裡卻恨恨道:“幹我你自己叫什麼,當零當得留下後遺症了?”
  季競擇一點兒都不臉紅,反而越叫聲音越大:“我就要叫,我要舒服死了!”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覺還是事實如此,只覺得陳述下`身越發滑膩柔軟,像是要把他吸進去了,勉強把持著自己,依然捨不得射出來。
  陳述忍無可忍,把他兩顆蛋蛋握在掌心輕輕揉`捏,又抓著他的手給自己擼棍兒,嘴裡哄著:“寶貝兒快點兒吧,我累了……你心疼我一回,行嗎?”
  季競擇瘋狂的最後抽動了十幾下,他倆一起射了出來。
  他倆都累得夠嗆,床上躺了一會兒,陳述開口:“競擇,我給你道個歉。”
  “啊?”昏昏欲睡的季競擇立刻清醒了一些,“我道歉了啊。”
  “我是說我。”陳述手按著他後脖子,貼近輕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我給你道歉。”
  季競擇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你幹嘛道歉,不是我錯了嗎?”
  “你是錯了。”陳述一笑,“但我也……不怎麼太對!”他手仍在季競擇的後腦勺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他:“我…也不能說不檢點吧,但確實做的不好,不管是不是客戶、是多大的客戶,我現在不是單身了,跟以前不一樣了,應該更嚴格的要求自己。”
  “哼!”季競擇嘴裡哼了一聲,手卻伸上來緊緊摟住陳述的腰:“好吧,我原諒你了!”
  “這麼容易就原諒了?”陳述笑了:“不讓我去你家等你幾天?”
  “嗯……我之前……”季競擇想了想,真誠的說:“那天的事還是我不對,我知道你就是應酬,但當時控制不住,因為我之前狀態不好,心裡有火,跟我媽、跟別人都沒法說,跟客戶還得裝孫子,只能跟你發洩——對不起,我錯了。”
  陳述深深的看著他:“那你現在狀態好了嗎?”
  季競擇被他看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手蒙著眼睛低笑:“好了,好像好了,嘿嘿嘿嘿……咱倆一吵完架吧,我就沒心思頹廢了,天天想怎麼才能趕快把你哄回來,馬上就精神了!”
  “哈哈哈。”陳述也笑了,拉開他手,親了親他眼睛。
  “你剛才,讓著我…”季競擇睜開眼睛看他:“是不是因為那天我說,純零什麼的,你往心裡去了?我瞎說的,我看那個陳雨墨長得還挺湊合,心裡一著急就胡說八道,我知道你一直讓著我,從第一回 開始……”
  “吵架時哪有好話——”
  “你吵架時也沒過分,都是擔心我,怕我吃虧,還怕那司機跟我動手。”季競擇靠過來,小聲說:“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也不是,我也什麼都能讓著你,以後都讓你來都行!”
  “這都行了?”陳述笑得不行了:“你可不許反悔啊,口說無憑,起來,咱倆簽個書面協議!”
  季競擇當然不可能起來簽不平等條約。
  他倆摟著又膩歪了一會兒,陳述說:“倒也不是讓著,我是覺得壹也好零也好,都只是個體位,不代表什麼,一個老爺們兒攻不攻,不全看他在不在上面,得看他能不能管好自己,顧好一個家。競擇,咱家是有兩個老爺們兒的家,咱倆好好過,行嗎?”
  “嗯。”季競擇埋在他懷裡點頭。
  “那你拿出點兒老爺們兒樣來啊,裝什麼嬌羞?”
  “……再來一輪?”
  “滾犢子!”
  他倆摟著說笑,心裡都有失而復得的歡喜和滿足,覺得這樣的時刻彌足珍貴。季競擇已經又困了,陳述又問他一次:“你心情真的好了?”
  季競擇伸手掐他屁股一把:“好了,這再不好,我也不太不知足了。”
  “不是這個。”陳述認真的說:“你跟你媽……唉,這事需要時間,你得給她接受的過程,所以我老勸你對她態度好一點,我們還年輕,父母卻老得很快,別讓自己後悔,知道嗎?”
  “我知道了。”季競擇點頭:“我以後不跟她吵了,也不跟你吵了——”
  “對了!”聽他又提吵架,陳述立刻想起件事來:“你怎麼去給陳雨墨道歉的?都說什麼了?”
  季競擇笑:“沒說什麼。”
  陳述看了他兩眼,心說到處給我製造危機感!伸手摟過他:“你要能好好道歉,那真是見了鬼了,我讓你拿出誠意來,你就去給他道歉啊,你可真行!不許再幹這種事了!”
  季競擇看他沒生氣,這才放心的告訴他,他去跟陳雨墨說:“陳總對不起,我那天喝酒了,把你當成陳述了,幸虧發現的及時,要不然還可能打你呢,真是太抱歉了!”
  他倆和好摟著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又吵起來了。
  “媽的,我可能睡了個假覺!比不睡還累!跟摟個活驢沒啥區別!”
  “媽的,我可能找了個假物件!爽完就不認帳,醒了就嫌棄我!”
  陳述換衣服時手突然摸到了他那1000字兒,覺得還是得說道說道:“季競擇,那天是你先說的分手吧!”
  正在門口換鞋的季競擇察覺到了他的語氣,迅速抬頭看了他一眼,自衛道:“那你還說了誰不分誰王八蛋呢!”
  倆個王八蛋,互相瞪著看。
  季競擇想了想,低頭認錯:“我以後有事說事,再不拿假分手跟你賭氣了。”
  陳述聽他說完倒樂了:“你當時是跟我假分手?”
  “那不然呢!”季競擇這事兒上沒有半點心虛,他確實從來沒真想過要分手:“難道你當時是真想跟我分手?”
  陳述沒搭理他,自己也換鞋往外走。
  “我問你話呢!陳述!我問你呢!”季競擇看他不說話,難免會猜他是真要跟自己分手,立刻著急上火的難受了,不依不饒的追著問:“說話啊!你回答我!你真想跟我分手啊?!”
  陳述拿車鑰匙,邊開門邊說:“別喊了!”
  一看到門,季競擇更著急了!“那你為什麼要改密碼!我現在都打不開門了!”
  “越不讓喊越喊是嗎?”
  “你快點兒告訴我密碼!”
  “你慢慢猜吧!”
  24.
  陳述一睜開眼睛,就知道今天又雙叒叕要吃煎餅果子了。
  季競擇探頭:“醒了?”然後回床上摟著他膩歪。
  陳述皺眉:“你手上什麼呀?”
  “油吧…”季競擇笑,故意又把手在他臉上蹭了兩下。
  陳述扒拉開他手:“拿走!”
  “我給你做煎餅果子了!”季競擇表功:“可成功了!就是今天最成功了!可以上美食中國的那種!”
  “你都禍禍多少油和麵了,再不成功對得起那些給你下蛋的雞嗎?”
  “哈哈哈哈!”季競擇笑:“有那麼誇張嗎,我挺快就成功了啊!”
  “行了吧。”陳述坐起來找衣服:“你吃得我現在看見油條就想跪下唱征服!”
  季競擇趁他還光著,伸手摸了兩把占了會兒便宜,笑嘻嘻的說:“你為什麼喜歡吃煎餅果子?”
  “簡單方便啊。”陳述躲著他搗亂的手,穿上內褲。
  季競擇隔著內褲又摸了兩把:“難道不是以形補形嗎?”
  “嗯?”陳述沒聽懂,著急去上廁所。
  “有腸有蛋啊!”季競擇哈哈大笑:“難怪你吃煎餅果子都要加個蛋!補得很科學嘛陳美麗!”
  衛生間的陳述笑駡:“小王八蛋,我豆漿裡別加糖!”
  他倆坐著吃早餐,季競擇還一臉求表揚:“好吃嗎?特別好吃吧!”
  “好吃。”陳述敷衍著:“你再玩兒兩個月就趕緊轉手,時間再長就要跌破發行價了,白送包郵都沒人要!”
  “不行!”季競擇一本正經的說:“賣我都不能賣它!”
  陳述頭都沒抬:“那就賣你!”
  “給錢!”
  “什麼錢?”
  季競擇理所當然:“買我的錢啊,我要賣也只能賣你了,別人誰買我?”
  陳述忍不住笑了:“季寶寶你行情很好,不要小看自己,華源的陳總就說喜歡你這種有性格的!”
  “喲,那咱家的陳總喜歡我這種有性格的嗎?”
  “咱家的陳總喜歡你能屈能伸!”陳述壞笑:“各種姿勢都配合,就像昨晚那樣!”
  “哈……哈哈哈哈哈。”季競擇突然笑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抑制不住的自己抖著肩膀越笑越厲害!
  陳述不解:“怎麼了?抽什麼風?”
  “沒事兒沒事兒。”季競擇忍著笑:“我就覺得華源的陳總運氣夠衰的,到處撩,一個壹都撩不上,咱家趁倆,還都這麼帥!資源分佈太不平等了!可憐啊!”
  陳述被他逗笑了:“切,人家可憐什麼,那麼有錢,長得還好看!”
  “錢哪有止境,夠花就該知足,普通人就不談戀愛了啊?”季競擇不服氣:“長得也就一般人兒,他算好看嗎?一老爺們兒下巴那麼尖!你下巴多好看,一笑還有道溝兒,小爺就喜歡你這下巴!”
  “嗯。”陳述點頭表示同意:“我也不喜歡尖下巴,我喜歡你這雙下巴,旺夫!”
  “誰雙下巴誰雙下巴!”季競擇嗷嗷大叫,不吃飯了站起來照鏡子:“臥槽,我好像是胖了,天天琢磨給你做什麼飯,先把自己給吃胖了!煎餅果子機真不能留了,晚上我就掛閑魚!”
  陳述自己說是開玩笑,聽他這麼說立刻道:“不行,賣你也不能賣它!”敢把老子定情信物給賣了!那天看到它我才下定決心當的王八蛋!
  季競擇斜他一眼:“你捨不得啊?那行,不賣了,我得好好健身了,這麼下去真不行了,我本來就比你壯,一不留神再比你胖了,以後怕你壓不動了!”
  陳述本來跟他瞎扯淡聊的挺開心,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健身卡早到期了吧,不說換我這家來嗎?”
  季競擇看他一眼,笑了一下,說:“我續費了,沒換。”
  “怎麼沒換?”
  “沸點離我單位近,去著方便,你家這邊……”季競擇低頭,“我也不是天天來。”
  陳述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他其實是照顧自己的顧忌,最終還是沒說什麼。手機提示音響了幾聲,他拿起來看看,是他的基友群在約飯,動手回復了幾條,抬頭跟季競擇說:“你週末能休息嗎?”
  “週末……”季競擇想了一下:“可以吧,有事兒?”
  陳述點頭:“跟我出城去玩兒吧。”
  “去哪兒?”
  “城郊一個採摘園,住一晚,可以摘葡萄釣魚什麼的。”陳述看著他:“還有一些我的朋友。”
  季競擇眼睛一亮,一個謹慎的人願意把你帶進他的朋友圈,那意味著什麼?“都有誰啊?”
  “嗯…都認識挺多年了,有——”陳述再看他:“有你上次見過那個,我前男友,袁颺。”然後趕緊加了一句:“還有他男朋友。”
  季競擇眼睛更亮了:“開悍馬那個啊!”
  “對。”陳述看他那興奮的小樣兒,逗他:“怎麼,因為喜歡悍馬,醋也不吃了是嗎?”
  “我本來沒吃醋!”季競擇不承認:“我挺喜歡你前男友的,跟我學長一個類型的,天上的月亮型,乾淨、明朗,這才是老爺們兒的好看!比那陳雨墨——”
  沒等他說完,陳述用調羹鐺鐺敲桌子:“來勁了是吧!誰好看!有沒有審美!還天上的月亮!你真是什麼都敢說啊你!眼裡還有我沒有!他們是天上的月亮,我是什麼?”
  “你是落在人間的隕石!”季競擇哈哈大笑,去玄關換鞋:“你洗碗吧,我上班了!”開門的瞬間一臉笑容收了百分之八十三,他試了好幾回密碼,都沒試對,每天只有兩次機會,輸錯了就會報警,他可憐兮兮的回頭問:“今天能再給個提示嗎?”之前因為他床上“表現”好,陳述給了個提示,說密碼依然是四位元。
  餐桌前的人冷酷的回答:“人間的隕石表示‘不能’!”
  週五傍晚陳述一接到季競擇就覺得他不太對勁,夏末秋初天已經沒那麼熱了,季競擇很正常的休閒打扮,但一直在出汗。
  “你怎麼了?”陳述摸他手,手有點兒涼。
  “別鬧,好好開車。”季競擇抽出手。
  陳述想了想:“緊張啊?”
  “沒有。”
  “別緊張。”陳述安慰他:“他們都挺隨和的,可能會開點兒玩笑什麼的,熟了就好了。”
  “你別瞎操心了,緊張什麼,我至於的嘛。”季競擇歪頭靠在車座上:“開玩笑抬杠我也只服你,別人都不在話下!”
  陳述笑了:“也對。”
  他們到採摘園的時候,季競擇竟然已經睡著了,陳述搖頭,看來這心大的勁兒確實是不緊張,他笑著叫醒季競擇,下車去跟他朋友們匯合,七個人,三對兒半。
  耍單兒那位一見季競擇就抱怨:“是你把老陳給收了?小季你得好好陪哥哥喝點兒了!”他指著另外兩對兒:“以前他們虐狗,我和老陳還可以相互取暖,現在我只能一個人去抱暖氣片!慘不慘,你說慘不慘!”
  大家都哈哈大笑,袁颺客氣的問:“小季能喝點兒嗎?”
  陳述點頭:“沒問題,你們倆口子捆一起喝不過他。”
  “這麼厲害?”袁颺的男朋友倪建鋒笑著問:“那喝吧,反正今天也不走了,喝多少都沒事兒!”他拍拍季競擇肩膀:“我今天開猛禽來的,明天找條路,哥帶你遛遛去!”
  他倆上次聊天就很投緣,季競擇感興趣的問:“太好了,哥你平時開什麼?我記得你上回說上班開的更帶勁!”
  “哎喲老倪可厲害了!”大家都笑,“那是真正的老司機,光有駕照都不行,得考操作證!”
  “袁颺你倆‘操’‘作’了多長時間才讓他過的?”
  “哈哈哈哈!”
  袁颺笑笑,對季競擇說:“別聽他們扯淡,他開挖掘機的。”
  “臥槽!”季競擇無限崇拜:“這麼牛?”
  “行了別鬧了,讓小季先幹為敬,然後咱們再逐一好好介紹,以後就經常聚了!”
  季競擇端起酒杯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一眼陳述,陳述笑著看他,微微點頭。
  他站起來笑著對大家說:“我倆在一起半年多了,這是陳述頭回帶我跟他的朋友吃飯,在座肯定都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所以別的我就不說了,都在酒裡!”他說著幹了這杯。
  爽快、實在的話,讓陳述的朋友們都很高興,逐一詳細介紹,依次敬起酒來。一輪都沒走完,才喝了三杯,季競擇剛站起來就暈了,連人帶酒又跌回椅子裡,坐他身邊的陳述嚇了一跳,叫著他問:“競擇?你怎麼了?”
  所有人都懵了,坐季競擇另一側的倪建鋒伸手摸了他額頭一下,立刻說:“他發燒了。”
  大家都很慌,七嘴八舌的說:“是不是吃頭孢了?”
  “那喝酒還不出大事兒?”
  “陳述你不知道他發燒啊?”
  袁颺冷靜的對倪建鋒說:“你沒喝呢吧,趕緊取車,去醫院。”說著起身找服務員,問最近的醫院在哪裡。
  他們忙亂著找車找人,陳述握著季競擇手,冰涼,比在車上摸到時更涼。他不知道是季競擇病得太不典型,還是自己太無知,原來有人發燒時手不是熱的,而是涼的。他其實從出來就察覺了季競擇的不適,他肯定當時就不舒服,但是沒說,喝酒前猶豫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沒說……
  季競擇睜開眼睛,恍惚的問:“怎麼了?”
  陳述立刻問他:“你吃頭孢了嗎?”
  “……沒有。”
  “吃別的藥了嗎?”
  “嗯,感冒膠囊。”
  “吃了多少,什麼時候吃的?”
  “四個,今天吃了,昨天也吃了……”
  “那你還喝酒!”
  “行了!”袁颺打斷他:“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趕緊去醫院!”
  季競擇在城郊醫院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午夜,病房很安靜,陳述不在,但他的氣息在,他低頭一看,身上蓋著陳述的外套。這男朋友一點兒也不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守在旁邊等著他醒,給他倒水什麼的,自己站走廊抽煙呢,還是他叫了一聲,才掐了煙走進來。
  “他們呢?”
  “都回去了。”陳述在他床邊坐下。
  “我給你丟人了?”季競擇看他臉沉似水。
  陳述沒理這茬兒,問他:“你什麼時候感冒的?”
  “昨天晚上。”
  “為什麼不告訴我?吃藥不能喝酒你都不知道?”
  太晚了,我又跟你父母住一個社區,告訴你你也來不了。這是你第一次帶我跟你的朋友吃飯,我非常重視,不願意掃興。
  季競擇什麼也沒說,他不說,陳述也知道這所有的答案。
  “陳述…”季競擇真虛弱和扮虛弱都有,裝可憐舉手要抱抱,但陳述擔心他點滴回血,沒抱又把他手按了回去。
  “我好難受啊……”季競擇哼哼唧唧:“你抱我一下又怎麼了……”
  “我有更好的安慰你。”
  “什麼?”
  “新密碼,是你生日。”
  25.
  沒開成悍馬、猛禽,就被遣送回家的季競擇按了“1020”,門果然開了,他仍然有點兒不敢相信,回頭看陳述:“真是我生日!?”
  陳述嫌棄這是句廢話:“不是門能開嗎?”他說著越過季競擇進了家門,換衣服換鞋,季競擇仍然在門口來回試密碼,開了關關了開,樂此不疲。
  陳述看著他的樣子,想起在醫院袁颺跟他說的話:“你運氣不錯,跟小季在一起,我以後不用擔心你會變成那種油膩的商人了,咱倆這朋友還能繼續做下去。”
  “彼此彼此,我也是認識老倪後,才不擔心你面癱到終老的!”
  季競擇活到100歲,也依然是一顆赤子之心,即使別人不說,陳述對此也毫不懷疑。他也想起了一些他從沒跟季競擇說過,只有自己心裡知道的誓言:“在每一個你需要我的時候,不管多晚、不管多遠、不管什麼天氣、不管會被誰看到,我一定都會趕到你身邊,永遠不再讓你一個人。”
  經歷了一些爭吵,甚至分手後,他們都明白回避不能真正解決問題,他們都在不同程度的做出改變。而現在的這個改變,他想由他來主動邁出那一步。
  陳述叫:“進來,我跟你說件事。”
  季競擇關上門進來,笑嘻嘻的說:“我猜的都太玄乎了,因為你以前的密碼就一點兒規律都沒有!”
  陳述拿起手機,手勢沿著4853走了一遍,他問季競擇:“像什麼?”
  季競擇念頭一轉:“對號?”
  “嗯。”陳述笑了,很滿意他的機靈:“我買房子的時候就想,我家的密碼,只給對的那個人。”
  季競擇驚訝的望著他,眼睛裡的燈泡都亮了:“我就是對的人嗎?”
  “我不知道。”陳述回答,看到季競擇燈泡滅了,迅速親他一下:“咱倆吵架後我特別生氣,我覺得你跟我以前想找的沒一處對得上!長得也不清秀,主意正還不聽話,還特麼想上我——我還真就讓你上了……”他突然低低的笑了,“你覺得你是對的人嗎?”
  季競擇氣得別著臉不看他。
  陳述伸手把他臉扳過來:“但我那天突然發現我想法變了,去他媽的,不想找對的了,就跟你湊合了!”他笑著再親他一下:“所以我把密碼改成了你生日,提醒我自己,就算哪兒都不對、就算你想跟我分手,你也還是我想找的人。”
  季競擇迅速把臉埋在陳述懷裡,他眼圈兒紅了,嫌丟人不願意讓他看到,但哽咽的聲音依然出賣了他:“我再不跟你分手了。”
  “乖了。”陳述摸著他後背,一下一下順著。
  緩了一會兒,季競擇抬頭問:“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麼?”
  “嗯……”陳述沉吟了一下,心裡竟然有些忐忑。
  “怎麼了?”季競擇看他表情十分嚴肅,他倆前段兒一直彆彆扭扭,好不容易和好了,他不願意他們之間以後變成說什麼都有顧忌:“你直接說,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嗎?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哪怕打一架,也別放在心裡。”
  陳述笑了:“我怕我打不過你。”
  “我會讓著你的!”
  “吹吧。”陳述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抓過他手,輕聲說:“我想跟你說,咱倆一起住吧?”
  季競擇吃驚的看著他,他已經默默期盼等待這件事很久了,久到吵了一架、分了一回手後,已經放棄希望了,卻沒想到現在終於等到了這個邀約。可是他等到這句話時,卻沒他想像的那麼喜悅,心裡沉沉的,都是顧忌。如果說他的那些渴望已經在陳述的心裡生了根,那陳述的顧忌也已經在他心裡發了芽。
  “嗯……其實……”季競擇結結巴巴的說:“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你不願意?”陳述問。
  “不是。”季競擇搖頭,“現在這樣就挺好。”
  陳述看著他:“不好,你生病了我都不知道。”
  “我怕——我也是不是怕,我不願意讓你為難。”季競擇捏捏他手心,“你不用這樣……”
  陳述看著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竟然有些心酸,他以前總盼著季競擇能“懂事”,但現在他真的“懂事”了,會替他著想了,他竟然一點兒也不高興,他還是更喜歡他當時喜歡上的那個季競擇!
  陳述想,酸了吧唧並不是真正的他,小心謹慎也並不是真正的季競擇,現在這樣更不是真正的他們倆的愛情!他臉上的嚴肅一掃而光,眯著眼睛開始壞笑:“這回是我求你來跟我住,您這是拒絕了唄?”他笑著點頭:“你等著,下回你求我,至少讓你求三年!”
  “啊?”季競擇傻了。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來不來?我數到3——3!”
  季競擇嗷的一聲撲到他身上:“1呢?2呢?喂狗了?”
  陳述捏著他下巴親過去,低笑著說:“喂你了!”
  他倆週末去季競擇那邊收拾東西,陳述滿以為季競擇的“細軟”早都倒騰他家去了,沒想到這又收拾出好幾箱子,看得他直皺眉:“這都啥啊,臥槽,獎盃?”他拿出那座獎盃,是某某學校小學部乒乓球賽四年級組冠軍……“小學時的獎盃還拿著?這得搬到什麼時候!”
  季競擇解釋:“這是我人生第一個冠軍,意義非凡!”
  “滑鼠墊對你也意義非凡?”
  “這個我打遊戲要用的!沒它肯定團滅!”
  “以前沒它你在我那兒也沒少玩兒!”
  “那我現在不是正式搬過去了嗎!”
  “我的天哪!”陳述小岳嶽調:“您這正式的嫁妝有沒有點兒值錢的啊……衣服多拿點兒,”他翻著東西數落,“該多拿的又不拿了,天天穿我睡衣。”
  “我喜歡你身上的味兒!”季競擇笑嘻嘻的說。
  “喲,誰討厭我用香水來著?怎麼又喜歡我的味兒了?”陳述冷笑,“不是嫌我娘炮嘛!”
  “香水本來就娘炮!”季競擇瞪眼睛,“我喜歡的是你的味兒,你本人的味兒!”
  “我什麼味兒?”
  “你啊……”季競擇笑:“人間的隕石味兒!”
  最後他倆隻帶了些能放在後備箱的東西,剩下的準備借輛大些的車再來取。收拾東西累夠嗆,決定在外面對付一口,就去了他倆第一次約會吃飯的那個小店,隨便點了些吃的,陳述掏出錢包付款,拽出一張鈔票後“哎呀”了一聲。
  季競擇問:“怎麼了?”
  陳述略頓了頓才說:“收據掉進去了。”說著他附身扒著玻璃櫃,變換各種角度看。
  收錢的姑娘也幫著看:“哥,手肯定伸不進去。”
  陳述想了想:“筷子呢?”
  “也不行。”姑娘搖頭,給他出主意:“要不您去隔壁五金店借根鐵絲什麼的?”
  陳述對季競擇說:“你去等餐,我去找鐵絲。”
  季競擇說:“我去吧。”
  “不用!”陳述拒絕,強調一下:“你找座位,我馬上就回來。”說著飛快的轉身走了。
  季競擇聽話的找了個座位,等餐、等陳述,剛剛坐穩,這兩樣還都沒等來,卻等來了剛才那位聲音甜甜的姑娘,她把一張卡片放到季競擇面前:“陳哥掉的,我敲了敲玻璃櫃,它順縫兒掉到地上了,就撿出來了!”
  季競擇邊道謝邊接過來,一看就樂了,哪是什麼收據,這明明是他倆第二次見面時,季競擇在會展中心那滾動扶梯上,雙手遞給陳述的名片!
  難怪陳述剛才遮遮掩掩,原來是難為情!他趕緊回到收銀台,飛快的把那張“收據”再次“不小心掉進”玻璃櫥裡,胡亂對收銀姑娘解釋:“那什麼,你陳哥這人吧,他喜歡…親力親為,對!他喜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又囑咐道:“等會兒他回來你別提剛才這茬兒,讓他自己想辦法夠出來。謝謝,謝謝啊!”
  季競擇在收銀小姐驚訝的目光中回了座位,又過了一會兒陳述才從隔壁的五金店回來,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鐵絲,上頭竟然還粘著一小塊雙面膠,他把鐵絲伸到玻璃櫥裡一通攪和,也沒勾到“收據”,收銀小姐明知怎麼回事,但礙于季競擇的囑咐也不能說。
  餐都上來了,陳述還在折騰,急得滿頭是汗,季競擇走過來裝出一臉漫不經心的樣子:“什麼收據啊,別要了,補一個吧。”
  “不行,有用。”陳述頭都沒抬,一門心思把鐵絲伸向各個角落,“你甭管我,先去吃飯。”
  季競擇忍笑:“要不你敲敲這櫃子,沒準兒自己震到地上去了!”
  收銀小姐:剽竊!公然的剽竊!這明明是我想出來的辦法!
  季競擇說完回了桌前吃飯,陳述按他說的震了震玻璃櫥,果然從地上撿起了那張名片,這才有了笑容,抖土吹灰,寶貝似的再放回錢包裡。
  季競擇看他回到桌前狼吞虎嚥的吃飯,額頭上還有剛才著急出的汗。那種名片連他自己都沒有了,正式入職後早已經換了新的版本,沒想到這個平時說句肉麻話都費勁的人,竟然一直保留著他倆初識時,他給他的名片,而且就放在貼身的錢包裡……
  回家上樓前,季競擇抱著東西,抬頭看陳述家七樓的那個窗口。
  “發什麼傻?”陳述拍他肩膀一下:“放心吧,不會隨便把你趕出去的,但……”他有點兒抱歉的說:“萬一有人來時,可能你要躲一下。”
  季競擇根本沒當回事兒,笑著說:“陳述,剩那些不拿了。”
  “怎麼了?”陳述一愣,“不都對你意義重大嗎?”
  季競擇一馬當先進了樓門按電梯,催著滿腹不解跟在後面的陳述:“趕緊回家!從今以後這兒也是小爺的主場了!”
  多少刻意的甜言蜜語也可能毫無效果,傷痕的療愈往往就在不經意的某個瞬間。
  那天為了鞏固還不太穩固的主場地位,季競擇本著撒尿占地盤兒的心態,開發了一些以前沒做過的新場所、解鎖了一些新姿勢,陳美麗著實體會了一次季賢慧的體力,完事兒哼都沒哼一聲,倒頭就睡。季競擇除了清理現場,竟然還意猶未盡的給家裡搞了個衛生!等到一切都弄好了之後,他沖完澡全身光著回到房間,掀開被子手腳並用的把人摟住,也不管人家嫌他睡覺纏人,掛在陳述身上,深深的嗅著他的味道。
  我,非常,喜歡你。喜歡到,瞭解了你未曾表達的自己,也重新認識了一次我自己。
  那些以前很缺乏,通過熟悉的物品、別人的認同,才能獲得的安全感和自信心,現在我已經有了。因為在這世界上有一個人,錢包裡躺著一張薄得不能再薄的卡片,代表著他心裡裝著一個重得不能更重的我。
  所有那些身外之物,我不再依賴了,我只要好好的做自己,牢牢的抱住你。
  26.
  十月中旬時,陳述要出差至少一周。跟過去相比,他現在的出差積極性大幅減低,尤其是長途,能躲則躲,但這次內蒙的這個合同太大,他Boss一再叮囑他必須確保拿下。本來大半年來的躲避出差,讓他心裡積累了一些對老闆、對公司的歉疚,但一看排程,又歉疚全無只想消極怠工,季競擇生日就在這周內!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季競擇說,這是他倆在一起後季競擇第一次過生日,他覺得于情於理都不該出差。
  晚上睡覺前,季競擇跟他膩歪了一陣,他覺得季競擇想做,手也配合著到處亂摸,季競擇攏住他手:“行了,這怎麼搞,你心裡裝著事兒呢,都好幾天了,快點兒跟老公說說,要不都影響咱倆夜生活了!”
  陳述笑:“你看出來了?”
  “我傻呀?”季競擇也笑:“支著耳朵等著聽你說呢,怎麼了天天欲言又止的,想跟我借錢?”
  “想跟你借——”陳述想了想:“借今年的一天,明年加倍還。”
  “啊?”
  “我要出差去內蒙,說不好什麼時候回來,至少一周,可你生日要到了……”
  “就這啊,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季競擇松了口氣,抓他手往自己下面摸:“都給我嚇軟乎了,你好好給我摸摸。”
  “你不生氣?”
  “我就這麼小心眼兒啊,那可真成媳婦兒了!”季競擇瞪他一眼,心已經不在這上了,早都已經飛到各種十八禁上面去了,半壓在陳述身上:“我可是當你爺們兒的真男人!”
  果然是真男人,陳述摸了兩把,小季季已經蓬勃壯大,他低笑著說:“那我就去了,等明年你生日,再——”
  季競擇不等他說完,已經親了上來,堵著他嘴深吻了很久,手都伸後面擴張去了,才鬆開他嘴,笑著說:“還等什麼明年,今天你伺候好小爺,我就不計較啦!”
  “好——誒不對吧!”陳述反應過來,死死攥著他手:“上回就特麼是你!你拿出來!該輪到老子了!”
  “嚇死人了,你看你橫得!這是欠人家時該有的態度嘛!”季競擇耍賴,手指頭完全鑽進去了:“哎呀呀,小嘴兒都松了,可歡迎我了,咱別浪費時間了……”
  “好吧。”
  臥槽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季競擇簡直不敢相信,手反而停住了。
  陳述笑:“繼續啊,別浪費時間。”說著配合的放鬆起來,舔了舔季競擇嘴唇:“咱倆規矩還得改!以後上下半場制吧,我讓你來上半場!”
  ……
  季競擇生日的前一天,陳述在內蒙簽完合同,他查了一下機票、高鐵都沒了,買了動車票,把剩下的工作交待給宋麗雯,收拾行李就奔車站。
  老大這回肯定是來真的。宋麗雯心想:大半年了戀家程度絲毫不減,還越來越深,這肯定是傳說中的真愛,看來見嫂子的日子不遠了!
  陳述進門的時候,零點只過了四分鐘,很好,他肯定是第一個祝季競擇生日快樂的人。躡手躡腳走進臥室,季競擇老老實實的睡在他自己那邊,唯一不太老實的是一條胳膊抱在他的枕頭上。陳述低頭親親他額頭,他睜開眼睛,頓時醒了!
  “你怎麼回來了?”季競擇眼睛裡有驚喜,也有一絲……慌亂?
  “祝你生日快樂寶貝兒。”陳述再親,在他唇上輾轉吸`吮,稍稍過了一會兒,停住抬頭:“你怎麼了?”
  “沒事兒。”季競擇把他頭按回來,繼續再親。
  他倆親夠了才分開,陳述脫了外套,坐在床邊,抓著季競擇手問:“這回說吧,怎麼了?”
  季競擇想,真是什麼也瞞不住他:“明——今天,我媽今天會來。”
  陳述一愣。
  “沒事兒,”季競擇趕緊說,坐起來抱住他:“你不用緊張,我生日嘛,她過來看看我。”
  “你怎麼不告訴我?”
  “你不是出差嘛,我沒到想你提前回來。”季競擇抓抓頭髮:“現在不告訴你也不行了。”
  “我不出差你也沒打算告訴我吧?”
  季競擇躺回去,有些煩躁的說:“你不用見她,沒這個必要。”
  陳述默默看了他一陣子,抓著外套往外走,季競擇立刻回頭看他,緊張得心砰砰跳,以為他生氣了,但他只是出去把外套掛好,然後就又回了臥室,脫了衣服在他身邊躺下,冷靜的說:“睡覺吧,睡醒了跟阿姨說,我請她吃飯。”
  季競擇急切的說:“我出櫃時真沒跟她提過你!我知道你不喜歡——”
  陳述打斷他:“你跟她說了你有男朋友嗎?”
  “……說了。”
  “那你還有別的男朋友?”
  “我——”
  “好了,快睡。”陳述低聲說:“我給你丟人嗎,去見丈母娘挺拿不出手?”
  季競擇不是不領情,他也深信關鍵時刻陳述是個能扛得住事兒的人,可是他媽那天馬行空的性格,他從來沒掌握明白過,更別說掌控了,這倆人如果見面,他雖然也擔心他媽不接受陳述,但更擔心他媽把本就謹慎的陳述給嚇著!
  季競擇還想再勸陳述不要多此一舉,忽然他感覺到躺在他身邊的陳述全身放鬆下來,手伸過來摸索著,摸到他手後拽過去放在自己身上,人也靠過來,頭貼在他頸窩,嘴裡含混的說著:“還是家好……媽的,在外面沒睡一個好覺……我想死你了……”
  話到最後,低不可聞,季競擇心目中凡事都要深思熟慮的陳述,做了這個要見丈母娘的決定後,並沒有輾轉反側,而是就這麼秒睡了。倒是留下他一時再難睡著,他手在陳述腰上輕輕摸著,下意識的腿也抬起來掛上去,陳述動都沒動,依然在他懷裡熟睡。
  季競擇笑了,也許是陳美麗如今就好上這一口兒了,要不就是小爺我成功進化了,人家現在睡覺已經不煩人啦!
  如果在任何場合單獨遇到季婕,陳述也不會相信她已經46歲了,不僅是外貌和裝扮,當然她外在保養得也非常好,但比外在更顯年輕的,是她活力四射、明媚耀眼的氣質。陳述曾經聽季競擇說,他媽是開服裝公司的,女裝他不很懂,但看拿的包就價值不菲。
  季婕是跟季競擇一起到的飯店,對陳述點了點頭後自己坐下。
  陳述依舊站著,禮貌的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陳述。”
  季婕笑笑:“你坐吧。”回頭跟季競擇說:“確實長得不錯,有點兒像一個我喜歡的臺灣男演員。”
  季競擇不是很感興趣的問:“誰啊?”
  “你們這歲數兒不認識,現在都老了。”
  陳述被她這樣當面評價外貌,有些尷尬,同時也覺得季婕性格談吐確實像季競擇描述過的那樣,很任性,倒難以想像她給了季競擇一巴掌的樣子,不過她兒子畢竟是出櫃,也可以理解。
  他們各自點了自己喜歡的菜,等菜的時候,季婕把一個紙袋遞給季競擇:“生日禮物。”
  季競擇打開看了一眼:“這個我有了。”
  季婕馬上說:“不光是球拍,上面還有簽名!”
  季競擇這才仔細看了看:“謝謝媽。”
  “謝什麼,給你換車你也不要。”
  “你要給我換的那車,夠我八年工資了!開著人家以為我是小——”季競擇咽了回去。
  季婕別著臉不說話。陳述不知道該說什麼,還好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
  吃飯時陳述讓了幾次菜,季婕倒沒很給他臉色看,至少面子上過得去。
  飯吃完了好一會兒,三個人還是有些尷尬的坐著,陳述猜季婕一定想單獨跟他談談,支開季競擇說:“你去把賬結了。”
  季競擇沒動,下定決心一步都不離開,堅決不能讓這倆人單獨說什麼。
  陳述從錢包裡拿出張卡來塞給他,趁機捏了他手一下,聲音裡帶著一些懇求:“快去。”
  季競擇看了他一眼,只好起來拿著這張健身卡去結帳。
  季競擇剛走,季婕就笑著從自己的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給陳述:“小陳,你看。”
  陳述看了一眼,是個年輕帥氣的男孩子,在舉啞鈴,上身赤`裸著,胸肌、腹肌都非常結實好看。陳述心頭一跳,給一個GAY看半`裸帥哥,這是什麼套路?
  “這是我男朋友。”季婕大大方方的說:“對了,你多大?30?29?競擇說了一次,我沒記住。”
  “30。”
  “哦,那他比你小兩歲。”
  臥槽!陳述不止一次聽季競擇說他媽,“生意越做越大,男朋友越交越小”、“我不愛回家,她那小物件兒,比我大不了多少,不知道該叫什麼”,但這借光岳父竟然比自己還年輕,大大出乎他意料,一時間心浮氣躁,人生第一次覺得自己“老”了!
  季婕看著他表情,笑笑說:“上回去K市,競擇跟我說他喜歡男人,我氣得打了他一巴掌。後來我想,要是為這事兒挨打,我爸早該把我打死了。”她說著還笑出聲兒來,陳述驚訝的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季婕接著說:“我跟我男朋友這種,不比你倆這種好接受,他家、我家,還有別人,也都指指點點,背後還不知道說得有多難聽呢!”
  陳述聽她這意思,好像是同情、理解他們?
  季婕卻突然問他:“小陳,你對你職業前途,有什麼規劃嗎?近期目標是什麼?當你們公司副總,還需要幾年?”
  臥槽!這話風是不是變得也太快了!而且問題也太犀利了!陳述想不到自己作為一個銷售,也有被人問得這麼張口結舌的一天,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阿姨,這個,我沒想這麼具體。”
  “那你應該好好想想了。”季婕回頭看看前臺結帳的季競擇:“這小子屁都不懂,他什麼都不在乎。但我是過來人,人啊,想要多大的自由,就要有多大的本事!我能讓看不順眼我的人全都閉嘴,至少不敢當我面說難聽話,沒別的,就是要有錢有能力!只要你比他們強,各種意義上的強,那他們還能說什麼?”季婕冷笑了兩聲:“哼哼,有意見也得憋著!”
  陳述表面上維持著鎮定,內心快給丈母娘跪了,他這時候才深深意識到,這是一個給兒子取名“物競天擇”的母親,確實離經叛道,但也確實有膽識有雄心!
  “小陳,我也想通了,這小子我早管不了了,”季婕笑道:“既然管不了,說別的就都是廢話。你既然叫我一聲‘阿姨’,我對你就提一個要求:好好努力。他要的我給不了,從他小時候就給不了……”季婕聲音微微顫了顫,眼神盯著陳述,既有期許,也有警告:“但是你給得了,讓瞧不上你們的人都閉嘴,不要讓我兒子受委屈!”
  27.
  送走季婕後,陳述跟季競擇一起回家,他開了會兒車,側頭看了一眼季競擇,問他:“競擇,你理想是什麼?”
  季競擇咧著嘴壞笑:“我不敢說,怕你打我。”
  “滾蛋,性幻想不算理想!”
  “什麼性幻想,我的理想是關於科科!”
  “哦,那我不得不說,你這個理想本身就很科科!”
  “喲,吃醋啦?”季競擇伸手摸了他一把:“別不高興,我瞎說呢,我理想是我跟他對上一局,我大獲全勝,他抱著我腿哭,讓我千萬別把這事兒傳出去……”
  “哈哈哈哈,一局讓21個球的話,你還是能大獲全勝的!”
  季競擇也笑,笑完了問他:“誒,你理想是什麼?”
  “我理想啊,從今天開始,我的理想是掙錢!”
  季競擇不解:“你不一直就這個理想嗎?”
  陳述笑道:“以前是單純的喜歡錢,並不是理想。”
  “那您可真是不單純的太勵志了!”季競擇嘖嘖稱讚:“陳述我決定了,我跟你一個理想了!我也要掙錢!”
  “你掙錢幹嘛?”
  季競擇理所當然:“給你啊,讓你去實現理想!”
  陳述笑著搖頭歎息,想起他丈母娘的評價,“這小子屁都不懂。”
  他還真是不懂,可他就是我的理想。
  好不容易忍到回家,再不涉及到任何影響安全駕駛的問題,季競擇按捺不住,追著陳述問:“我媽都跟你說什麼了?沒嚇唬你吧?沒說什麼難聽話吧?我看你倆表情還都可以,談得挺好的?”
  陳述被他從門口追著問到衛生間,羞惱道:“上廁所還跟著?”
  季競擇著急道:“快說啊,你要急死我了!”
  陳述往外推他:“你先出去,我要撒尿!”
  “少來這套,你哪兒我沒見過?沒摸過?”
  陳述費力的把他推出去,把什麼“沒親過、沒舔過”之類的流氓話關在了外面。放了水後出來,抓起桌上一支飛鏢扔了出去,季競擇下意識的抬頭看鏢盤,立刻發現那裡已經用另外一支飛鏢紮著一個信封,他心頭一動,暫時拋開他媽到底說了什麼的問題:“那是啥?”
  “生日禮物。”陳述表情稍微有那麼點兒沒底,掩飾的揮揮手:“自己去拿。”
  季競擇抿著笑,跳起來拔下飛鏢、打開信封。
  禮物,真的很“陳述”,是一張銀行卡……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陳述尤其尷尬,他知道這禮物有點兒敷衍了,但不送禮物又實在不像話,只好硬著頭皮解釋:“對不起,我沒提前買禮物,出差在那邊也轉了轉,沒遇到什麼特別的、合適的,我知道這個你肯定不滿意,你媽送的你都不滿意,我這個就更拿不出手了……”
  季競擇本來一臉茫然,聽他這麼一說,笑了:“不一定。”
  “啊?”
  “不一定不滿意。”季競擇逗他:“看這裡面是多少了,要是你全部身家,我有啥不滿意的?”說著給他惟妙惟肖的學了個傅園慧:“我很滿意!”
  “嗯……”陳述乾巴巴的回答:“9999。”
  季競擇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不是全部身家?”
  “不是……”
  “那是祝願咱倆長長久久?”
  “也不是……”
  “那是什麼意思?”
  陳述看出他無意為難自己,悄悄松了口氣,笑嘻嘻的說:“萬里挑一啊,你不是我萬里挑出來的壹嘛!”
  季競擇哈哈大笑,去他們家玄關裝零錢的小碗裡找了個五毛硬幣,回來塞到陳述手裡:“來來,爺找你五毛。”
  “幹嘛?”
  “瞎掰,我哪是萬里挑出來的壹啊,”季競擇躺在沙發上踢掉鞋,“我是萬里挑出來的零點五!”
  他倆說笑了一會兒,陳述還是有點兒抱歉:“對不起,等明年……”
  “哎呀呀,老陳你這業務水準,我很為你們公司的前景擔心!”季競擇笑,“就知道往遠了畫餅,動不動就等明年,您能現在就好好表現表現嗎?”
  “說吧,你想要什麼?”
  陳述滿心以為他一定會提個很黃很暴力的要求,沒想到季競擇掰手指頭數了一下,抬頭笑道:“我要你七個字兒!”
  “嗯?”
  季競擇指著他包:“去拿張你的名片!”陳述滿腹狐疑但還是去了,拿了名片回來,看到季競擇手裡拿著一隻馬克筆,把他名片上“康達淨水設備有限公司銷售部”那行字一筆塗黑,然後換了支水性筆遞給他說:“自己寫,把頭銜換成‘季競擇的男朋友’。”
  陳述驚訝的看著他。
  “寫啊,我就要這個。”
  陳述提筆寫了這七個字。季競擇笑著把名片也收到裝銀行卡的信封裡,陳述掩飾著感動,開玩笑說:“不是只要七個字兒嗎,那把卡還我吧!”
  “美得你!”季競擇瞪眼睛:“字兒就這七個了,錢必須一年要比一年多!”說著回臥室,小心翼翼的把信封收到自己那邊的床頭櫃裡,又忽然想起件事兒,回頭問:“陳述,你生日是一月份吧。”
  “嗯。”
  “今年過完了。”
  “嗯。”
  “你等著!”季競擇雄心勃勃的表態:“等你生日,我一定送你個巨驚喜、巨難忘的生日禮物!”
  “再驚喜、再難忘,”陳述笑著想了想,搖頭道:“也不會比今年更驚喜、更難忘了。”
  “今年?”季競擇疑惑的問,隨即又提高警惕:“誰送的?”
  “算是我媽送的?”陳述忍笑:“確切的說是我媽養的狗送的。我生日那天回家吃飯,完了替我媽遛狗,我媽養的狗可真有靈氣,沒用我自己操一點兒心,就在那天給我介紹了個物件!哈哈哈哈!”陳述躲著季競擇過來抓他的手,大笑著說:“敢情我們哥兒倆品位差不多,想上的都是你!誒你說,啤酒算捷足先登了嗎?我是不是找機會揍這小狗崽子一頓?它給你那什麼了那褲子呢,上回去收拾東西怎麼沒看見……哈哈哈哈,洗了?扔了?你怎麼不留著啊……哈哈哈哈,多有紀念意義!”
  他倆打打鬧鬧扯了會兒淡,季競擇還是又問了一次:“我媽到底說什麼了?你要實在不願意說,我再不問了,不過她說什麼你也別往心裡去——”
  “那不行。”陳述打斷他,半是認真半開玩笑的說:“丈母娘的囑託,不是要往心裡去,而是必須得做到!”然後淡淡笑笑:“真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就是對我提了一些要求和希望,我會按照她說的去努力的!”
  季競擇審視的看著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忍辱負重”、“迎難而上”之類的憋屈,心想大概季婕確實沒過分,也就不非得追著問了。他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問陳述:“行吧,那我再問問你,跟沒跟她說以後不許打我,你上次跟我說見到她時會說的!”
  “臥槽你記性這麼好!”陳述笑:“對不起,我給忘了。”內心其實是:你媽氣場那麼強大,我就算沒忘也不敢去說……
  “陳美麗你真是靠不住!”季競擇嗷嗷大叫:“你說了要給我撐腰的!一見我媽是個美女,什麼都忘了吧!”
  “這還真得實事求是。”陳述承認:“就算我這種天生不喜歡女人的GAY,也覺得你媽非常有魅力!”
  “那是!”季競擇樂了:“你看我基因就知道了!”
  “可是這麼好的基因斷在你這兒了。”陳述摸摸他下巴:“你告訴她你喜歡男的,等於要讓她斷子絕孫了,挨一巴掌還不應該?別記仇了,乖了!”
  “哈哈哈哈。”季競擇沒心沒肺的大笑:“你爸媽為這生氣還在理,我媽說斷子絕孫還早點兒吧?她那小男朋友比你還年輕呢,想要自己生唄,看那小子那小腰兒……”
  “你特麼看人家腰來著?”陳述瞪他,翻身壓他身上:“我這把老腰不夠你看了是吧!”說著狠狠掐了他腰一把。
  季競擇低笑:“怎麼了,受刺激了?”
  他一這麼說,陳述更受不了,立刻開始攻城掠地:“受大刺激了!必須也好好刺激刺激你!”
  “哥哥你輕點兒……哎呀……疼疼疼……哥哥你不老,一點都不老!我服了我服了……哎呀!哎呀!你先讓我腿抬起來啊……”
  轉眼又近元旦,兩節期間是銷售最忙的時段,季競擇和陳述都忙得不可開交,很多個夜晚,他倆各自占床的一側,季競擇敲方案,陳述看報表。去年還“廣場舞大媽VS皮短褲少女” 鬥智鬥勇的兩個人,現在已經一張床睡了。去年出個差還扭扭捏捏不太敢跟對方說的兩個人,現在各自攤著自己的工作,偶爾還使喚對方算個資料、提點意見,也會給對方倒杯水、遞根煙,生活平淡而滿足。
  這天季競擇又敲了半天電腦,回頭跟陳述埋怨:“我怎麼這麼煩編口號這事兒啊,好好的產品弄得跟邪教似的,非得喊個什麼才賣的出去啊?”
  陳述眼睛不離報表,嗤笑一聲:“是你江郎才盡編不出來了吧。”
  季競擇嘿嘿笑著:“大寶貝兒你替我編一個,我今天晚上讓給你了!”
  陳述不為所動:“別別別,我累得要死,要做也是輪到你伺候我了!”
  季競擇樂了:“陳美麗,兩個壹湊合著日子還能過,要都變零了,那這日子可沒法過了!”
  “哎呀呀……”陳述站起來抻個懶腰,“要都變零也是賴你亂起娘炮的外號!”他走過去掃一眼季競擇電腦:“你說我一康達的銷售經理,要是幫你們把行銷口號都給編了,這事兒老鄭他知道了能領我的情嗎?”
  “我領你的情啊!”季競擇看這事兒好像有門兒,趕緊求他:“你最厲害了,快點兒幫我編一個,我讓你一個禮拜!”
  “咱倆忙成狗,一個禮拜能做一回就不錯了,我用你讓什麼!”陳述白他一眼,念頭一轉壞笑著說:“行吧,我疼你一回,給你編一個!”他眨巴著眼睛假裝思考。
  季競擇可當真了,眼巴巴的等著:“要八個字的,朗朗上口的!”
  “要求還不少……”陳述想了一會兒,笑說:“這個你看行不行,‘五慶五慶,喝了沒病’!”
  “你大爺!”季競擇撲倒他到處亂咬:“我還特認真的聽呢!你就這麼耍我!”
  “哈哈哈哈哈哈,鬆開鬆開,我逗你玩兒呢!”陳述推著他:“這回是真的!真替你編了!”
  季競擇稍微鬆開他一些:“你說。”
  陳述摸摸他下巴:“小季小季,特有魅力!哈哈哈哈!”
  季競擇咬牙切齒,一把掀開他衣服:“老陳老陳,格外銷魂!”
  28.
  季競擇元旦又沒回家,別說陳述,連季婕都表示理解,工作太忙,沒假、沒時間。
  但陳述還是得回家,同城不回家實在說不過去。然而就算彼此再理解,把季競擇一個人扔家裡,他也還是不忍心。早上臨出門時碎碎叨叨的囑咐:“你晚上吃什麼啊?別做了叫外賣吧。要不跟同事一起吃?去跟他們跨年吧,聽說有新都廣場有跨年煙火,你跟他們去看吧!不用回來太早!”
  “哎呀我媳婦兒這心操得沒邊兒了!”季競擇找出一個包來,催他快走:“這麼囉嗦還想不想給我當爺們兒了?你今天不開會嗎,趕緊走吧,不用管我。我回我那邊拿點厚衣服,你回家吃完飯天也黑了,悄咪咪的給我發個資訊,我悄咪咪的下樓,然後咱倆一起回來,想看煙火、想跨年,想怎麼操心、怎麼操我,都隨你!您看這麼安排行嗎?”
  陳述樂了:“小王八蛋真不要臉,現在流氓話張嘴就來!”
  “承讓承讓,快走吧你!”
  陳述回家就在社區裡遇上了正在遛狗的他媽,陪著散了會兒步,他媽問了問他最近的工作和生活,雖然同城,但兒子其實並不經常見,見了面總要囑咐囑咐抽煙喝酒的事兒。陳述態度特別好的一一答應著,礦泉水方便完後他們就往回走,沒走出多遠,礦泉水突然撒著歡兒的跑了起來,陳述和他媽都嚇一跳,眼看著狗撲到一個人身上,親熱的去蹭人家!
  季競擇手裡還拖著他早上找出來準備裝厚衣服的包,剛下出租還沒站穩,就又被人家狗給禍害了!他心裡第一個念頭是害怕,成年二哈躥起來身形已經很高,而且也比較有力量,再說他關鍵部位還被咬過呢!很有心理陰影!他都來不及看狗主人是誰,光忙活著把礦泉水從他身上拽下來。
  陳述他媽一通喊:“礦泉水兒!快聽話!下來!趕緊下來!”
  其實礦泉水並不認識季競擇,但它憑著狗的本能聞到了這人身上的“人間隕石味兒”,肯定不是外人兒!不是嫂子就是哥夫,必須好好打個招呼!聽到主人的喊聲,它才控制著自己的熱情,從季競擇身上下來。
  季競擇驚魂未定,站穩了抬頭一看,心都要跳出來了。
  陳述跟他對視了一眼,咬著下唇,一臉緊張。
  “哎呀你不是——”陳述他媽看著季競擇,回頭問陳述:“這不是……這是上回可樂咬的那孩子吧?”
  陳述本能的裝傻:“啊?什麼時候?”
  他媽疑惑道:“你忘了,你送他去的醫院啊。”
  “哦……我、我忘了……”
  他媽對他這記性很不滿意:“你還說他是你同行!怎麼還能忘呢,這孩子!”
  陳述想不到他媽記性竟然這麼好,正在尷尬,突然聽到季競擇給他解圍:“阿姨您好,陳哥那麼忙,貴人多忘事了。”他立刻回頭去看季競擇,後者臉上很平靜,並沒看他,微笑著看著他媽。
  “孩子你住哪兒啊?嚇著你了吧?真是對不起!”
  “我住後面那高層阿姨,沒事兒,沒咬著,您別往心裡去。”季競擇微笑著說。
  “哎呀,那、那…”陳述他媽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而且對季競擇的禮貌客氣非常有好感,熱情的邀請道:“那你上我們家坐會兒吧,你跟我兒子還認識,多巧啊你說,上家坐會兒!上回那事兒阿姨就覺得老對不住你了!走,家去,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季競擇聞言沒有說話,默默的看了陳述一眼。
  陳述沒有看他,態度局促的對他媽說:“媽,大過節的,人家也得回家吧。”
  “阿姨,我家裡等我回去吃飯呢,下次再打擾吧。”季競擇立刻禮貌的拒絕。
  “啊……那好吧,下回一定去啊!”陳述他媽牽著狗,跟陳述一起轉身往回走。
  這是季競擇第一次看到陳述在他媽面前的樣子,他以為他會難過失望,但其實只有心疼不已,因為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陳述。他只見過風度翩翩的陳述、從容不迫的陳述,揮灑自如的陳述、使壞搞事的陳述。這短短的幾分鐘,他想了很多。想到他們相識以來,陳述從工作到生活,為他做過的那些事、對他說過的很多話。“保護好你自己”、“別讓別人傷害你”、“我就要你好好的”——他對愛人的全部要求,就是如此。“請你理解我”、“請你寬容我”、“請你為我想一下”——一次都沒有。季競擇一向認為自己無論哪個方面都很攻,尤其跟陳述在一起,他甚至還先攻了,但此時他想到的是陳述對他說過,一個男人夠不夠攻,是看他能不能管好自己、顧好一個家。季競擇覺得,站在自己母親面前有些無措的陳述,比二話不說就去見丈母娘的陳述更攻。因為他永遠做的比說的多,為對方做的比為自己做的多。可他卻從不要求任何人的理解和接納,甚至是包括來自愛人的。
  陳述轉身只用了一秒,但腦子裡同樣想了很多。即使帶季競擇回家,他父母可能也不會發現什麼,但謹慎已經成了他的一種本能。差不多一年前,除夕那天的黃昏,他也是在這個社區裡遇到獨自一人的季競擇。那天他倆一起抽了根煙、聊了會兒天,季競擇要了他的電話,問他以後有事的時候能不能打給他,然後又一個人消失在夕陽裡。他後來無數次的想,如果能重回那天,他一定會攔住季競擇不讓他一個人走,但當命運再次給了他這個機會時,他卻轉了身。他喜歡季競擇,也一直努力的寵著、讓著他,然而他把季競擇的需求想淺了,這些還遠遠不夠。此時他才真正懂了季競擇要去參加遊行前對他說的,“對我來說,有很大的意義。”或許季婕早就懂了,所以才告訴他,“他要的我給不了,只有你能給。”今天的季競擇其實就是童年要在家裡來人時躲起來的季競擇,也是永遠等不到被介紹給客人的季競擇,能改變這一切、撫慰這一切的只有他,但他卻轉身了。
  陳述站住了,停住了腳步。
  他剛要回身,就聽到身後傳來季競擇熟悉的聲音:“陳哥,慢走!”
  如果說,有時候“再見”也是一種挽留。那麼,有時候“慢走”,也是一種催促。
  季競擇語氣裡有安撫也有緊張,並沒有絲毫的責怪,仿佛比陳述自己更擔心他會轉身……
  他沒走,一直在身後注視著他,卻不是在等他轉身。
  他走了,沒有轉身,但心一直朝著轉身的那個方向。
  愛,是一個瞬間。是一句話、一個眼神、一次心跳。而愛情,是一段旅程。是摸索、是靠近、是相互信賴,彼此承擔。
  幾乎所有人都擁有過那個瞬間,但很多人慢慢就走散了,只有很幸運的人,才能一起到達彼岸。能把那個瞬間,變成一生的旅程,需要兩個人的努力。
  愛一個人,和跟他一起成長,同樣重要,密不可分。
  那天陳述吃完飯後,把車開到季競擇樓下,黑漆漆的車廂裡只有手機螢幕是亮的,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發不出資訊,不知道該發什麼悄咪咪的話,才能讓季競擇樂呵呵的下樓。
  【陳得住氣】:對不起。
  【物競天擇】:回家嗎?
  【陳得住氣】:我很抱歉。
  【物競天擇】:去看煙火嗎?
  【陳得住氣】:謝謝你。
  【物競天擇】:一起跨年吧。
  【陳得住氣】:競擇……
  季競擇一把拽開車門:“你特麼的能不能不這麼磨嘰,明知道我沒穿秋褲,想凍死我啊!我都看你停這兒半天了!以前你也不這樣,怎麼現在娘們兒唧唧的,都是噴香水噴的!要不是你整天用這些,蹭得我也一身味兒,你家那狗肯定不會上來就撲我……”
  陳述壓過來狠狠的吻住他,把他剩下的話都堵了回去,他倆在狹小的空間裡忘情的接吻,仿佛沒在一張床上睡過那麼久,而是初初相遇……
  過了好久才喘息著分開,季競擇抬手用拇指摩挲著陳述的唇角,平靜著氣息,沉聲說:“大寶貝兒,你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和‘謝謝你’,我等著你跟我說別的,說我真正想聽的,你還一次都沒跟我說過呢!”
  “那……”江山易改啊。陳述低笑了一聲:“那你還是要我全部身家吧!”本性難移!
  人老臉皮兒嫩的陳美麗覺得自己一輩子也說不出那句肉麻話來。人小心眼兒大的季賢慧倒也不是很在意,人都在他床上,小爺這麼年輕,著什麼急,早晚讓你自己乖乖說出來,說得死心塌地!
  陳述覺得自己雖然現在零點五了,但也還是個純爺們兒,哪能那麼言情劇呢,那都是小姑娘幹得事兒,沒多久就被打了臉,讓他見識了一把真正的小姑娘是怎麼言情劇的!
  元旦之後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展會,季競擇又紮在展覽館布展,陳述某天公私兼濟的來看康達的進度,也順便看看他男朋友,他來也是談事兒的路上臨時起意,所以沒打電話,結果上二樓一進展區,就看到宋麗雯在喂季競擇吃披薩!
  季競擇抬眼看到他,噌的站起來,披薩都掉到了地上。
  宋麗雯回頭看了一眼,臉也噌的紅了,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陳述心臟狂跳,火往上躥,然而發不出脾氣來,平時伶牙俐齒的人竟然嘴裡拌蒜:“對、對、對不起……內什麼……”
  宋麗雯回過神來馬上解釋:“老大,小季他手上都是塗料,我遞他一下!”說著尷尬的強笑了兩聲:“你對不起什麼啊,好像我倆幹什麼了似的。”
  她解釋的很清楚,季競擇確實手上都是塗料,然而兩位男士依然笑得十分僵硬,跟中風了似的,嘴角各自抽抽了兩下。
  “老大你來看進度的吧。”宋麗雯飛快的把話題轉到工作上來。
  陳述“嗯”了一聲,跟在她後面去看康達的展位,臨走前狠狠瞪了季競擇一眼。
  簡直太冤枉了!!!季競擇無辜的站在原地:是你手下非要喂我!我說了好幾遍不用,等洗完手我自己吃!可特麼竟然停水了這鬼地方!你手下說再不吃就涼了,都送我嘴邊來了,我才咬了一口你就來了!我真的是冤枉的!臥槽還瞪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會不會被家暴啊,嚇死寶寶了!
  29.
  季競擇每天下班都急忙慌往家裡趕,兩節期間銷售的應酬很多,但他說家裡有事,能推的都推了。因為他工作一向賣力,鄭國強也沒太揪著他不放。他也不是撒謊,家裡真的有事,事還不小,後院兒起火了!
  最近陳述脾氣暴躁,沒事兒就找茬兒!他開玩笑逗他:“老陳,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讓陳述掄著拖鞋好一通追打。
  其實不是更年期提前,是青春期又來了,陳述這沒出息的雙商重返了十八歲,自從那天看到宋麗雯喂披薩後,就開始跟季競擇較勁,最開始還克制著,只酸不溜丟的說了兩句,這幾天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摔門吊臉的!
  季競擇最開始見他吃醋還覺得挺幸福,眼看著要哄不住了,才真著急了,所以下班也不應酬了,趕緊回家。
  陳述糟心上火,十分不爽。但他絕不承認自己是吃醋,他倆都山路十八彎了,會去吃小姑娘的醋?他這種壞心情是複合型多層面的,一兩句話都說不清楚!
  陳述覺得自己是給憋屈的,他十分憋屈!他想起最初宋麗雯對季競擇的好感,也就只是普通好感,是他當時沒發現季競擇的真實性向,沒事兒瞎逗,一來二去真把宋麗雯給逗動了心!這是其一,其二是這一年他談戀愛分了心,工作只能算敬業,確實沒有以前勤勉,尤其是出差,能躲就躲,把宋麗雯當成擋箭牌用,忙得小雯兒四腳朝天落不了地,轉眼一年過去,工作業績閃閃發光,人卻依然沒有脫單,回過頭又盯上了他們家小王八蛋!如果只有這兩點也就罷了,還有其三,其三是他最無法與外人道的,這麼多年他小心謹慎的隱藏自己的性向,裝得自認為非常像一個直男,而季競擇一貫大大咧咧不以為意,可是偏偏宋麗雯沒看上身邊的自己,反而看上了季競擇!這簡直就是在直接打臉,判決他沒有季競擇有魅力!
  陳述這些憋屈的心理活動,一個都沒法兒堂而皇之的宣之於口。他像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一樣矯情起來,心裡怨天怨地怨自己,落實在行動上卻是作天作地作小季!
  陳美麗心情十分不美麗,季賢慧哪敢不賢慧,天天花式哄,越哄越來勁!陳述不是茶濃了就是菜淡了的折騰季競擇,季競擇還覺得挺有情趣,因為能看到一貫人模狗樣的老陳這樣幼稚的一面實在不容易!可這愈演愈烈到哪兒才能算完啊!
  這天晚上陳述飯吃到一半說炒黃瓜裡有一根是苦的,而且都叫他趕上了,他吃的每一片都苦!問季競擇怎麼切片的時候不都嘗一嘗,為什麼不好好做菜!劈裡啪啦又批評起來沒完!季競擇今天沒賠笑臉,頭都不抬任由他說,緊著往嘴裡送菜,陳述對他這態度又生氣又有些拿不准,自己停了嘴。
  季競擇也咽下了嘴裡最後一口飯,放下碗,面無表情的抬頭看陳述:“說完了?”
  陳述被他這樣子震住了,莫名開始緊張:“說完了——怎麼著?你要幹嘛!”
  季競擇站起來拽著他按在沙發上,二話不說扒褲子。
  “我`操`你大爺你幹什麼!”陳述再怎麼抵擋畢竟穿的太少,身上只有睡衣。
  “我賠你根兒好黃瓜啊!”季競擇一本正經的說:“你不嫌黃瓜苦嗎,我這根兒可甜了,一會兒讓你好好嘗嘗!”說著已經把陳述下`身扒光了,一隻手按著他腰,一隻手在茶几下麵摸潤滑劑。
  “行,季競擇你行!”陳述半推半就,嘴上不能服軟。
  “我行不行你馬上就知道了!”季競擇邊按揉擴張邊說:“好緊,你這後面都荒了,是該除除草了。”
  “滾蛋,想幹就幹,少特麼胡說!”
  “這怎麼是胡說呢,這是情趣!”季競擇胡亂親著陳述:“都賴我,最近光享‘受’了,不做‘攻’,難怪你脾氣這麼大,今天一定好好伺候你,讓你順順氣。”
  陳述忍不住笑了:“今天要賣力氣了?”
  “必須的!”季競擇舔著他唇角:“讓你欲仙`欲死!”
  “嘁!”陳述不屑,伸手摸著季競擇已經半硬的傢伙:“就你這根兒小黃瓜,我且死不了呢!”
  “你別瞧不起我小黃瓜啊,我們雖然不頂花兒,但是我們——”季競擇說著手又探到茶几裡,“我記得咱家有凸點顆粒型的來著……找到了!嘿嘿,我們不頂花兒,但是我們帶刺兒!大寶貝兒乖乖的,今天一定讓你爽!”
  這天他倆連臥室都沒回,就在沙發上大幹一場,季賢慧出工出力,陳美麗躺平享受,幹得火花四濺高`潮迭起,陳述後來心想,這沙發套簡直都沒臉拿出去洗——算了,直接換沙發吧,好像已經被他倆晃散架了……
  做完後他倆光著屁股摟在一起,季競擇手還在撩撥,攥著陳述子彈都打空了的那條軟槍來回摩挲。陳述累得眼睛半睜著,推開他手:“夠了,不許再來了。”
  “心情好了嗎?”季競擇咬著他耳垂問。
  陳述老臉掛不住:“我心情一直挺好。”
  “你心情不好也不賴你,都賴我!”季賢慧話說得這麼好聽,陳美麗都聽笑了,剛要接過去說兩句軟和話,就聽季競擇接著說:“都賴我夫綱不振,老不除草,把我心肝兒大寶貝兒餓得更年期了!”
  “滾!”陳述笑駡一句,閉上眼睛說:“我累了。”
  “嗯,你休息。”
  “都沒收拾……”
  “我收拾。”
  嚴於律己的陳述這時候也沒忘了他們家做飯不洗碗的規矩:“廚房也沒收拾呢。”
  “也我收拾,你躺著吧。”
  在季競擇安撫的聲音中,陳述漸漸朦朧要睡,最後睜眼看一下,季競擇半跪在沙發邊,正拽過毯子給他蓋上,看到他睜眼睛,立刻笑著附身,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小聲但也十分清楚的說了一句:“睡吧,我愛你。”
  陳述睡意全無,完全清醒了。
  如果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他一定很不屑,只為一個人的一句話,就立刻獲得了巨大的安全感和滿足感,別的一切都不值一提——這不是傻嗎?
  可是他現在就是這麼傻,洗衣做飯的討好,翻雲覆雨的性`愛,都不及這三個字。他躺在沙發上緊緊閉著眼睛,唯恐流露出真實的情緒。他不知道別人的戀愛都是怎麼談的,但他很滿足,哪怕時間地點,一切都很平凡,但這句話讓他置身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花園。
  我愛你。
  原來他和別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也只想聽到愛人說這句!
  從過去到現在,不去管相處時的方式、做`愛時的體位,也拋開年齡、樣貌和性格,只論對感情的把控,無論是當初的喜歡勾搭,還是現在的柴米油鹽,他一直覺得他是一家之主,是帶著季競擇往前走的人。可今天,在他收到告白的這一天,他深切的體會了一次季競擇同樣攻破天際家主之風!
  季競擇曾經跟他說過,等他說出他想聽的那句話,他以為如果他不說,季競擇也永遠不會說,這事就像他倆誰先誰後一樣,哪怕心裡再有,行動上也一定要互相較勁!沒想到這小子就這麼說了,說得那麼坦然、那麼真誠,是一種跟他當初讓出第一次時一模一樣的自信!那種不怕主動、敢於表達、全權承擔,唯有真攻!
  第二天陳述又去了展覽館,這回不是為了看進度,完全是為了私事。他昨天被表白了,人好像被打了一針興奮劑,全身燒得慌,想來接他們家小王八蛋下班。
  陳述事先沒說,想給季競擇一個驚喜,在地下車庫熱情似火的等了半個小時,人影兒也沒見著,別是已經走了吧,他打給季競擇:“你在哪兒呢?”
  “嗯……”季競擇四下看,確定自己的位置:“嚴格的說,在你們康達的展區,我等雯姐一會兒。”
  “臥槽!你特麼能不能別再去撩了?”陳述立刻怒了:“我跟你說,小雯兒畢業就跟著我,人家是好女孩兒,你再去招惹,我可真家暴你了!”
  “哎呀呀,好嚇人啊。”季競擇笑:“我敢去招惹誰啊,家裡這一個不夠我忙活的了!你放心,我稍微暗示一下,雯姐那麼聰明——”
  “你想幹嘛?”陳述更著急了,怕他冒失。
  “別緊張別緊張!”季競擇趕快安撫他:“不是要告訴她咱倆是兩口子,就暗示一下我有‘女’朋友了,不就完事兒了?”
  聽他強調了一下“女”字,陳述松一口氣:“哦。”想到季競擇去做這些也許都是因為他最近太作,又有點兒不好意思:“其實你也不用刻意去說,我…我也沒怎麼著你吧!”
  “沒有沒有!”季競擇哈哈大笑:“是小爺魅力太大了,不放出話去,天天被這麼多人覬覦,我爺們兒寬容大度,我自己還嫌煩呢,哈哈哈,是不是?”
  “是個蛋!”陳述聽他自吹自擂忍不住笑駡:“趕緊的,說完了快回來!”
  “知道了,啊,她出來了,我先掛了!”
  陳述掛了電話,臉上還帶著笑意,四下張望了一下,下車點了根煙,心想這根兒抽完估計季競擇也就出來了,沒想到煙沒抽完,季競擇也沒出來,竟然看到他手下的銷售小李瘋了一樣的跑過來,經過他旁邊的時候都沒站住,又跑了兩步才反應過來是他,這才站住,一臉驚慌的對他說:“老大你來了?雯姐被鎖電梯裡了!她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她和——”小李話沒說完,看到陳述臉色迅速蒼白,眼睛瞪大,那種驚悚的表情讓小李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陳述撒腿奔向入口,小李在後面追著叫:“老大老大?”
  陳述邊跑邊撥季競擇電話,傳來“無法接通”的應答後,立刻證明了他心裡最糟糕的猜測!他們在負一樓的地下車庫,五慶和康達的展區在二樓,陳述奔到負一樓的電梯口看了一眼,電梯的樓層顯示燈已經失靈了,每個樓層都是暗的。他立刻從步梯再往上跑,會展中心的樓層舉架要遠遠高過普通樓房,挑空設計的一、二樓還要更高,他一步兩、三個臺階的跑著,小李根本追不上他,轉眼到了二樓,顯示燈依然沒亮,但陳述判斷季競擇和宋麗雯一定就在這層上的電梯,他撲到電梯門上,扯著嗓子大喊:“競擇!競擇!!!”
  因為太過緊張,第一聲就喊劈了,在空曠的樓道裡,顯得恐怖淒厲。
  30.
  幾乎就在陳述叫喊的同時,一個他熟悉的聲音立刻響起:“陳述!我沒事!”
  陳述立刻閉上嘴,貼在電梯門上,豎起耳朵聽著,可聲音又沒了,他又著急又怕自己大喊大叫耽誤聽對方說話,小心翼翼的又叫:“競擇?你在哪兒呢?”
  “不知道!”季競擇聲音離他有一段距離:“電梯鎖死後又動來著!好像是往上走了!”
  陳述點頭,就像他點頭了季競擇就能看到一樣,大聲喊著:“你別害怕,我去找你,別害怕!”說著立刻再向上跑,從三樓開始,依次確認,一直跑到六樓,才確定鎖著季競擇的電梯就停在這層,這也是會展中心的頂樓。
  陳述拍著電梯門:“競擇?”
  “在呢,這是幾樓?”季競擇在裡面回答他,看來裡面的樓層顯示燈也不亮了。
  “六樓。”陳述說著破口大駡:“破電梯怎麼他媽設計的,鎖死了不往一層放,還往頂層拽?”他罵著罵著,突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這電梯部出過事,摔過一個女孩兒,怎麼來著?他一著急一腦子漿糊,恍惚記得什麼“癱瘓”,嚇得比沒找到季競擇時還慌亂,立刻轉身在樓層裡翻找工具。
  小李氣喘吁吁的也跑上來,追著他問:“老大,你找什麼?”
  “撬棍。”陳述到處翻著,什麼有用的也沒翻到,對小李說:“你快去找他們安保部,讓他們趕緊來人,還有電梯公司……”他說著又跑回電梯門前,掏出手機找電梯門上的緊急聯繫電話。
  季競擇在裡面聽到他要打電話,拍著門對他說:“陳述,電話我們打了,電梯裡有固定電話,電梯公司的打了,安保部的也打了,你別緊張,估計馬上就過來了。”
  陳述一聽頓時火了:“那你特麼怎麼不知道給我打一個!”
  我特麼跟你手下在一起,怎麼給你打!季競擇礙於有別人在場沒法解釋,聲音裡除了安撫,還有警告:“你冷靜點兒!我沒事,雯姐也沒事!馬上就來人了!”
  聽他提到宋麗雯,陳述才冷靜下來一些,腦子也開始正常運轉,他轉身對小李說:“你下樓,一樓等人,省得他們瞎耽誤工夫,來了直接就上六樓!”
  小李答應著跑了。
  陳述就這麼扒著電梯門傻站著。
  太特麼揪心了!他想說,寶貝兒你別害怕。其實是他自己要嚇哭了。他還想說:以後遇到事,別管身邊有誰,都趕緊給我打電話!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不想連聽你聲音的機會都沒有……想到這裡眼淚刷的掉下來,他趕緊兩手胡亂擦了。又告訴自己別瞎想,不會有事,千萬不能有事……
  “陳述?”季競擇在裡面叫了他一聲。
  “啊?”
  季競擇又不說話了,是半天沒聽到他聲音,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外面,確認一下。
  陳述也想到了這點,扒著門反復叨叨:“我在呢,在呢,你——你們別緊張!”他知道按照常理此時他應該也關心一下宋麗雯,但他現在太慌亂,演技已經跟不上了,多說多錯,就乾脆不演了。
  沒多長時間,小李領著一群人上來,帶了工具撬開了電梯,陳述被擠在救援人員身後,見到宋麗雯先出來,看到他後立刻低頭不跟他對視,他也沒心思去多想,眼巴巴的看著季競擇隨後出來,在看到他後沖他笑了一下。
  電梯公司的人開始檢查、維修電梯,安保部的人詢問要不要送他們去醫院。宋麗雯立刻說不用,主動對小李說:“你送我回家就行了,那個……”她說著眼神還是有些躲閃,“老大,麻煩你送小季回去吧。”
  小李和宋麗雯先走,陳述和季競擇隨後也從步梯下樓,他倆都沒說話,甚至都沒看對方一眼,下了半層樓,陳述就走不動了,他剛才太緊張,當時沒覺得,現在精神放鬆了,感到無論心臟還是雙腿,都需要緩緩。
  看他站住,季競擇立刻也站住,樓道裡依然能聽到工人們嘈雜的聲音,這不是個安靜、安全的場所,季競擇最多也只敢去拉住他手:“怎麼了?”
  這一問,陳述剛才的情緒立刻找到了出口,甩開他手怒道:“嚇死老子了!不能打電話,也不知道發個資訊嗎!!!”
  季競擇迅速“噓”了一聲,小聲說:“喊什麼,他們還沒走遠!”說著看了看樓上樓下,又解釋道:“電梯裡手機沒信號,發不了資訊。”
  嚇炸了毛兒的陳述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變回陳得住氣,又繼續往下走,季競擇緊緊跟在他後面。又走了一層樓,陳述頭都沒回,默默向後伸出一隻手,季競擇趕緊把自己的肉爪子遞過去,他抓住季競擇的這只手,緊緊攥在手裡,一言不發的繼續走,季競擇嘴角抿著笑,乖乖跟著他。
  回車上他倆接了個壓驚的吻,嘴唇碰了一下嘴唇而已。回家後隨便吃了點東西,洗澡,看工作郵件、回郵件,甚至都沒太交談,很早上床躺下,也沒做`愛,摟在一起無言的親了又親,就都睡了。
  季競擇五點多就醒了,陳述不在身邊,起來找了一圈兒,人在客廳抽煙。
  季競擇從身後抱住他,問:“怎麼醒這麼早?我又折騰你了?”
  “沒有。”陳述把煙送到他嘴邊,他也抽了一口。
  “那你就是愁了。”季競擇吐著煙笑道。
  “是啊,昨天把愁嚇忘了。”陳述也笑了,“今天都想起來了,睡不著了。對了,你昨天跟她說到什麼程度了?”
  “什麼程度也沒有。”季競擇說:“我剛跟她進電梯,電梯就出事兒了,還都沒來得及說,就開始打救援電話什麼的,你們公司小李在地庫等她,她就給他打電話讓他上來幫忙,沒想到你也上來了。”
  “嗯……”陳述點點頭把煙掐了。
  季競擇把他身體轉過來:“對不起。”
  “幹嘛對不起?”
  “我知道你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
  “又不賴你。”陳述看著他:“昨天是我失態了。”
  “也不賴你。”季競擇說:“昨天鎖裡面的是你,我也會失態,肯定比你還失態。”
  沒有人會在那種時候不失態,無論平時多嚴謹、多小心。
  “這事你不要想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陳述摸摸季競擇臉,沉穩的說:“我自己會解決的。”
  那種該幹嘛幹嘛的氣場一重回到陳述身上,季競擇立刻感受到了一種妥帖篤定,他心裡承認,陳美麗確實是他們家的主心骨兒!想到這裡季賢慧笑了:“嗯,我知道了!”
  陳述第二天又一次來到會展中心,是來接宋麗雯的。小李那傻小子渾然不覺,但宋麗雯可不傻,而且宋麗雯對他來說,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既是他的下屬,也是他的朋友,或者某種程度上說,他也把她當做妹妹。這件事除了涉及到他的私生活,還有就是他也不願意傷害到宋麗雯。
  他打電話給宋麗雯,說順路送她回家,稍微等了一會兒,宋麗雯就出來上了他的車。
  陳述自認為對中青年女性的瞭解,要比季競擇深,他覺得從穿衣打扮上看,宋麗雯跟平時並無區別,得體的套裝和精緻的容妝,上車前把外套脫了,跟同色系的手包一起放到了後排座。見到他也幾乎完全沒了昨天的尷尬,笑著打招呼,很自然的坐在了副駕駛。
  開了一段路,陳述笑著開口:“小雯兒,昨天嚇著了吧。”
  “可不是嘛!”宋麗雯也笑:“昨天我都沒睡好!”
  “我也沒睡好。”陳述鋪墊了一句,剛要再說,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他媽,不敢怠慢趕緊接起來:“媽,怎麼了?”
  “兒子,你爸住院了。”
  “啊?”陳述嚇一跳:“怎麼住院了?什麼時候的事?”
  “沒大事,你別緊張。”他媽趕緊說:“下午說不太舒服,我陪他去看看,醫生說血壓有點高,讓住幾天調整調整。”
  “嗯,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就過去!”
  掛了電話,陳述悄悄看了宋麗雯一眼,他本來想了一些隱晦的說辭,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坦白一些,那才是對朋友該有的態度。借著他媽這個電話,陳述故意當著宋麗雯面撥給季競擇,電話通了後,簡潔的說:“競擇,我爸住院了。”
  季競擇也嚇一跳:“什麼時候的事,在哪兒?要我過去嗎?”
  “下午的事,血壓有點高,沒大事。”陳述說:“你不用過去,自己回家吃飯吧,或者出去吃,別等我了。”
  季競擇沉默了一會兒,又道:“那我回我那邊吧,離你們家近,有什麼事你就給我打電話。”
  “行,我掛了。”陳述掛了電話,側頭想再看一下宋麗雯的反應,後者正微笑著看他。陳述打電話時還比較鎮定,這時候跟宋麗雯對視,卻多少有幾分不自然。
  宋麗雯笑著主動開口:“老大,”她眼神裡很有幾分溫柔,這在女漢子宋麗雯來說也算罕見:“我畢業就跟著你,是吧?”
  “嗯。”
  “以前我跟小季聊過,他畢業在C城,後來又到了五慶跟著老鄭,那時候我就想,要比誰上司好,他可照我差遠了!我一直是你帶著,檯面上的教給我、檯面下的提醒我;掙錢從來不克扣;人也風趣不亂發脾氣……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
  陳述聽她說著這些,觸動柔腸,心裡非常感動,又看一眼宋麗雯,竟然發現她對自己眨眨眼睛,笑容裡都是調侃:“老大,是不是從今以後,要變成我羡慕小季了?”
  陳述心頭驀地一熱,忍不住笑出來:“沒有的事。”他的話也溫柔動情:“小雯兒,永遠都是他羡慕你。他上司不如你上司,他物件也……很一般,你不一樣,雖然能配得上你的人不多,但你一定能找到一個特別好的男朋友!”
  “老大,這話我當真了!”宋麗雯笑:“那今年我的重點可就是找對象了!你不能光說的好聽啊,你想想這一年我替你出了多少差!從現在開始輪到你替我了,要再耽誤我一年,我就去你們家踢翻狗糧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
  31.
  陳述拎著餐盒站在病房門外,透過窗戶看到裡面一派其樂融融,他爸半坐在床頭,他媽坐在床尾,宋麗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在削她帶來的水果。
  本來他想先送宋麗雯回家,但宋麗雯說既然知道叔叔病了,一定要來醫院看看,陳述推辭,宋麗雯跟他開玩笑說,首次免費,以後你們需要打掩護,那就要收費了。
  陳述不需要什麼掩護,但不願這個時候拒絕她的好意,還是帶她來了。宋麗雯買了水果和點心,進了病房就陪他爸媽聊天,他出去買了晚飯,回來時宋麗雯還沒走呢,看得出他爸媽對這位年輕姑娘的到來有多高興,臉上全都帶著笑容。
  可這笑容在陳述看來,格外刺眼。
  這是一種欺騙。
  熱情、善良的宋麗雯,只是他的同事,他同樣熱情、善良的小男朋友,可能一輩子也無法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他父母面前。
  這一刻他心裡的那種自責和抱歉,已經分不出是對父母多一些,還是對愛人多一些。
  宋麗雯見他回來就告辭了,病房裡只剩下一家三口。陳述擺好餐盒,正準備讓他爸媽吃飯,一抬頭正看到老兩口在交換眼神,沒有說話,但都面帶憂色。他輕咳了一聲:“爸、媽,吃飯吧。”
  他父母沒說什麼。
  陳述邊吃邊說:“媽,吃完飯你回去吧,家裡還有狗呢,今晚我在這兒,明天早上你來換我。”
  “你先回去吧。”他媽說,“狗你喂一下,遛不遛都行,你爸有個檢查還沒出來,我不放心,九點鐘你再來換我,到時候檢查結果也出來了。”
  “嗯。”陳述答應著,直覺是他父母有話要單獨談。
  他吃完飯回家喂了狗,天色還早,上了季競擇的14樓。他們很少回這邊,房子沒取暖,開著空調也還不冷,而且還有廚房冒出來的熱騰騰的香氣。聽到他進門,季競擇在廚房頭都沒回的喊了一聲:“你回來了?我煲湯呢!”
  “真了不得了,都會煲湯了?”陳述也走進廚房,從身後摟著他腰,渾身無力的頭搭在他肩膀上。
  季競擇騰出一隻手摸摸他腰上那只手:“你累了就去躺一會兒,我剛換完床單。”
  陳述懶懶的問:“煲什麼湯啊。”
  “哎呀呀我這個可厲害了!”季競擇笑著表功:“這是冬瓜香菇草魚湯,裡面還放了夏菇草和黑豆,對高血壓特別好!”
  陳述吃驚的抬頭:“你跟哪兒學的?”
  “跟我媽啊,她給我發的菜譜,我照著去買的材料!”季競擇笑著回身親他一口:“我賢慧嗎?這個我弄好了,明天早上你帶過去——你晚上還去嗎?”
  陳述點頭。
  “那我明天早上給你送過去,到樓下打電話,你下來接一趟,就說飯店買的。”
  “好。”陳述也親了他一下,匆匆就去臥室躺著了,這麼賢慧的季競擇讓他覺得在廚房待不下去了。他腦子想的都是季競擇生日那天,他剛被季婕刺激了一下,回家就被季競擇又給暖了回來。季婕問他當副總還要幾年,季競擇卻一筆勾掉他名片上的職務,只在乎他是自己的男朋友。陳述心酸的想,三五年後成為副總並不是夢,但能光明正大的做季競擇的男朋友,不知道要不要三五十年……
  片刻後季競擇也走進來,看了他兩眼,有點兒發毛,躺他旁邊擔心的問:“不是說沒大事嗎,你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
  “嗯,沒大事,我就是累了。”
  “哦。”季競擇伸手給他揉肩膀,“這兩天給你嚇著了。”
  陳述嗤笑一聲:“胡說,我兔子膽兒啊,還嚇著了。”
  季競擇看到他笑才放鬆了些:“怎麼不睡一會兒?”
  “你不在,我睡不著。”
  “您這毛病慣得!”季競擇趴他身上低笑:“離不開我了吧。”他怎麼看都覺得陳述沒精神,心疼不得了:“怎麼辦,我也沒法替你,要是能跟你換班去陪咱爸就好了。”
  一句話說到了陳述心坎兒上,他勉強笑笑:“是啊,就是陪護這活兒太累了,還沒法分你一半,別說陪護,連煲個湯都不能領情,還得說飯店買的,我真是……有點上火。”
  季競擇扳著他臉,深深看著他,恍然大悟道:“你就為這個啊。”
  “嗯。”陳述應了一聲,拉開他手,攥在自己手裡。
  季競擇笑笑,摟著陳述,下巴在他臉上蹭著:“我不著急。”
  “什麼不著急?”
  “什麼都不著急!”季競擇看著他,笑嘻嘻的說:“我等著你,等咱倆老了,咱爸咱媽也老了,”他眨眨眼睛問陳述:“八十算老嗎?八十他們肯定生不動咱倆的氣了,到時候你再帶我回家吧。”
  他說的話,明顯是玩笑,但語氣裡的溫柔堅定,讓陳述心折不已,他隨著季競擇的描述,盡力想像著他們所有人都老了的畫面,喃喃問道:“帶回去,我怎麼介紹啊……”
  “我自己介紹啊!”季競擇咧嘴笑了,“我就跟咱媽說,‘媽,我是你們家那蠢狗給你找回來的兒媳婦兒!’”
  想不到他竟然說起這件事,陳述被他逗的笑了起來,季競擇也笑,被自己的雙關給幽默到了。
  “你才是蠢狗!”陳述摸著他短短的頭髮,嘴裡抬著杠,眼睛卻漸漸紅了。
  “臥槽!”季競擇眼睛瞪大了,“有生之年啊陳述,有生之年我還能看一回你哭?爺是不是把你感動了?”
  “去你的,誰哭了。”陳述否認,轉眼間神色如常。
  季競擇遺憾得不得了:“唉,說早了,剛才我要沒說話,你馬上眼淚就掉下來了!”
  陳述看著他那德性輕笑了一下:“競擇,謝謝你這麼理解我——”
  季競擇不等他說完,就湊過來輕輕親親他的嘴唇,沉聲說:“你又扯沒用的,既然不說我想聽的還不如直接肉償呢!”
  “哼!”陳述白他一眼,踹他一下:“火用不用看著啊,你又跟我黏糊上了?”
  “臥槽!”季競擇驚跳著蹦起來又跑廚房去了。
  九點不到,陳述如約回了醫院,他爸已經睡了,他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
  “媽,你怎麼坐外面,多冷啊。”陳述趕緊說:“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沒啥事兒。”
  “那就好,我在這兒,您趕緊回家吧。”陳述說著伸手扶他媽起來,但他媽沒動。
  他媽拍拍身邊的椅子:“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陳述心驚肉跳的坐下,感覺他爸他媽一定已經溝通完了,搞不好是要催他跟宋麗雯的婚了。
  “陳述。”像所有當兒子的一樣,每當父母叫一聲全名,哪怕成年已久,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抖。
  “媽。”陳述應了一聲。
  他媽沒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局促的開口:“那年你爸心臟下了支架,把你從羊城叫回來,其實你爸不同意。”他媽的手下意識的摳著大衣上的花紋:“他說他是鬼門關走了一趟的人了,沒有啥看不透、想不開的,沒必要為了這些耽誤你的前程。”他媽抬頭看了他一眼:“但我還是讓你回來了,誰讓你是兒子呢。爹媽好了賴了,就算耽誤你,你也得受著,不管你願意不願意。”
  “媽,”陳述趕忙說:“我自己願意回來的,真的!”
  “嗯。”他媽點點頭:“別的事也都一樣,你的事——”他媽講得十分艱難,想來也是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礙才說出來:“你的事,我心裡有想法、不理解,但你爸不讓我多管,他說這些是你自己的事。我們也、也沒給過你什麼壓力,可就算我們給你壓力了,或者是別人說三道四了,那也都得你自己受著,誰讓這就你自己的事呢,你不能去傷害別人。”
  陳述前邊的話才依稀聽懂,最後一句又給他弄糊塗了:“傷害誰?”
  “今天小宋來看你爸,你可能覺得你爸挺高興,其實你爸比沒人來看還上火。”他媽說著,有點生氣:“我們不需要這個,你不能因為你有壓力了,就找個姑娘應付我們,利用人家、欺騙人家,咱家不能做這樣沒道德的事!”
  “媽!”陳述這才聽明白,趕緊解釋:“沒有,不是!真不是!”他著急的說:“宋麗雯就是我同事,我跟她……哎呀我們沒有,我發誓絕對沒欺騙任何姑娘。”
  “那就好。”他媽抹著眼角的淚水:“你可以對不起我們,但不能對不起別人,不能做耽誤人家姑娘的事,你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陳述沒想到他媽是擔心這個,看著他媽哭了,真是心都要碎了,“媽,您這是幹嘛,您別哭了……”
  “行了,你在這兒陪你爸吧,我回家了。”他媽說著站起來扣著大衣的扣子。
  陳述送他媽往外走,走到一樓大廳,陳述忍不住叫了一聲:“媽。”
  他媽停下了腳步。
  他低聲說:“媽,對不起。我、我……”醫院的走廊裡,即便夜深,也依然有零星走動的人,他倉促的組織著語言:“媽,我其實,我不是一個人……您、您願不願意——”
  “我願不願意,也得受著。”他媽打斷他的話,“那就是我該受的,誰讓我是你媽。”
  他媽說完,消失在了夜色裡。陳述上樓回到他爸的病房,看著熟睡的父親,幾乎一夜未眠。
  冬日清晨的陽光照進病房時,他媽又回來了,帶了早餐,催著陳述快走:“回家收拾收拾,換換衣服,還得上班呢。”
  陳述站著沒動,心砰砰跳著,鼓起勇氣開口:“爸、媽,我有個朋友知道我爸病了,想來看看他,他、他是個男的,我倆認識一段時間了,感情很好,他很惦記我爸。”他說話的聲線不穩,有點結巴,最後兩句更是抖得不行:“能,讓他上來嗎?”
  他爸媽互相看了一眼,他媽低著頭,他爸卻對他笑了,和藹的說:“讓他來吧。”
  “哎!”陳述應了一聲,對沉著臉的母親討好的笑一笑,匆匆出去接約好了來送湯的季競擇,下了兩層樓,電話就響了。
  “陳述,我到了,你下來吧。”
  陳述站住,從三樓的窗戶看下去,季競擇穿了件紅色的帽衫在醫院還很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耀眼。“我爸住內科5011,你直接上來吧。”
  “啊?”季競擇根本沒當真,依舊往前走著,帽兜扣在他頭上,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更年輕,他以為陳述在開玩笑,笑問:“你喝多了還是吃錯藥了?”
  陳述穩了穩語氣,鄭重道:“上來吧,他們想見見你。”
  “臥槽,你說真的?”季競擇立刻站住,然後又飛快轉身:“媽呀,你怎麼不早說!我回去換身衣服!”
  陳述阻止他:“換什麼,這身挺好,快上來。”
  “你看到我了?”季競擇聽他話裡的意思轉身抬頭,立刻在三樓的落地窗後看到了陳述,他在醫院待了一晚,有些憔悴,但並不邋遢,深藍色的西裝襯得人穩重而不失瀟灑。
  他倆就這麼舉著電話,互相看著。
  “競擇,”陳述輕聲說著:“可能你上來之後,聽到的不都是好聽的話。”
  季競擇清楚的回答:“我知道,我不怕。”
  “我也知道你不怕。”陳述深深的望著他:“但我還是想在那之前,先讓你聽我說的話。”
  季競擇點頭:“你說。”
  “……我愛你。”
  季競擇吃驚到慌亂:“我、我這就上來!”說完飛快的跑起來。
  “你跑什麼,我還沒說完呢。”
  季競擇迅速停住,抬頭再看,他已經離他更近了,近得可以看清他唇邊那抹熟悉的壞笑,跟過去陳述逗他時的表情一模一樣,難道這次也是個坑?季競擇緊張又期待的問:“還有什麼?”
  陳述一點一點收斂笑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對著電話又說了一個字:“只。”
  季競擇臉上的笑容已經比清晨的陽光還要燦爛:“還有嗎?”
  “最。”
  【END】
  列大綱時以為20更就能寫完,我果然小看了自己的囉嗦!後來覺得30更差不多,那現在也算如期按計劃交工了!每次把狀態改成“完結”時,內心的感覺,很像還完按揭,哈哈哈哈,有種“我信譽真不錯”的自豪感。
  之前想了挺多想說的,真到完結時覺得想說的都說完了……23333
  就說聲“謝謝”吧!感謝大家的陪伴,這一個多月過得很充實很開心!
  番外我自己還沒計畫,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內容,可以留言給我。呃,肉梗求放過,別的都好商量!
  然後還是每次完結時的那句:如無意外我們下篇文見,雖然還不知道下篇在哪裡……
  祝大家節日快樂闔家安康,再次感謝,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