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欲之間by蒟蒻蒟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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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一個器大活好攻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暗戀的故事

覺得作者古風寫的比較好看~個人感覺這本還好~



第一章

下午三點左右,柯越靠在露天咖啡館的沙發上昏昏欲睡,幾乎忘了自己是在等人,幸好隔壁幾個高中生一直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吵得他根本沒法睡著,只能帶著困意發了會呆。
“你們今天填意願書的時候在特長那欄寫的是什麼?”
其餘幾人正在聊熱門的遊戲聊得忘乎所以,只有一個人搭了一句:“我寫的是籃球,你呢?”
“長跑,”答話的男生聳了聳肩,“你們猜我同桌寫的是什麼?”
“那個娘娘腔?他該不會寫十字繡之類的吧?”
“他寫的是……”那男生笑得肩膀直抖,半天才撂出答案,“腿特長。”
其他人立刻笑成一片,有個小眼睛男生還十分猥瑣地說:“虧他想得出,怎麼不寫發情期特長啊!”
柯越聽著,嘴角也歪了起來,而後又摸著下巴想了想,自己的特長是什麼呢?他自認為頭腦還算聰明,在同齡人裡體能也可稱得上是十分不錯,邏輯思維麼……算了,如果讓熟人們來歸結他的特長是什麼的話,他們一定都會說是那個吧?絕對是那個!
這個難以啟齒的特長就是他性愛方面的能力,柯越是個同性戀者,性向是在16歲那年被他的畫室老師發掘的,作為對老師的回報,他在他們第一次上床的時候就把那個悶騷的傢伙幹到幾乎失禁,最後還昏了過去。這段隱秘的地下戀情維持到一年半之後老師出國深造,不過時至今日那傢伙還會偶爾在清晨從大洋彼岸打來帶著喘息的色情騷擾電話:“小越,這邊的洋鬼子沒一個比得上你,哦……”
和老師分手後沒多久,他偶然結識了幾個這個城市的同類,很快發展到一個圈子,他的名氣傳得很快,名氣的來源則是口碑。交往過的對象雖然有的好聚好散,有的鬧得不可開交,可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對柯越在床上的表現交口稱讚,到最後漸漸就有不少饑渴的小妖精前來約炮。柯越從來不是君子,更不是柳下惠,雖然不至於來者不拒,但只要看對眼就不會太矜持。他對自己的這種能力其實沒有什麼自覺,外界謠傳的技巧和大小根本就與他本身事實不符,只是每次憑本能衝撞著發洩過後,總能看見對方一副要升天的表情。
事情如果只發展到這裡,他頂多算個本地GAY圈名人,可是在認識傑少後,這件事就偏向失控的方向了。傑少是個富家小開,確切來說是個雙性戀,因為偏愛的類型是圓胖禿頭系大叔,所以始終沒有覬覦過柯越的身體,兩人都算性情耿直,十分聊得來。傑少家裡生意做得很大,他自己卻費勁鼓搗一門副產業,就是成人用品和性玩具,當初一眼就在柯越身上看到了商機,聲稱要開發一款假陽具,完全按照他的比例1:1打造,連震動頻率也要完美還原。剛提出這個想法時,柯越和幾個酒肉朋友正喝得醺醺然,當下就豪爽地拍著傑少肩膀說:“好主意,我支持你!”
而等到幾天後柯越清醒了,看著傑少遞過來的一個類似飛機杯的東西聲稱要採樣時,他驚呆了,沒想到這人是認真的。
“這是我們公司新產品,可以測量你的粗細、長度還有整體形狀,資料會遠端發到我的電腦上,包括硬度和抽插頻率……”傑少一提到自家產品就滿臉興奮,說得唾沫橫飛,“為求完美,我要求你接下來一個月不做.愛,每隔一周使用這個杯子一次,這樣我們才能採集平均數值。”
柯越費了好大勁才沒把杯子扔他臉上,可惜架不住傑少死皮賴臉苦苦哀求,還聲稱上市後會出讓百分之二十的利潤作為版權費,而後又湊上來嘀嘀咕咕地說:“你也想知道你那根到底會多受歡迎吧,是你以前那些床伴們形容得太誇張,還是真的會讓人瘋狂。”
柯越絕對不承認是男人可恥的虛榮心擊敗了自己,他堅稱只是為了那百分之二十的利潤,等到用那個該死的杯子采完樣,過了半年之後,LS13就出廠了。loving stick是傑少公司所產成人玩具的名字,它還有個更噁心的中文名字“愛的棒棒”,當然,都是傑少親自取的,LS13就是這個系列的第13款。它的銷量在半年後突破了LS7經典款,而後銷量還逐步攀升,市場反應只能用相當熱烈來形容,傑少在大撈一筆的同時,不忘重贊了一遍自己的商業頭腦和柯越這個神奇的特長。
起先,柯越收到這筆頗為豐厚的版權費時還竊喜了一會,但沒過多久他就後悔了,悔青了腸子的那種。不知道是什麼人把LS13是他那根的複製品這件事捅了出去,一時間“LS13本尊”這個稱號讓他不止在這個圈子,甚至在網路各大論壇也紅極一時,害得他日常生活嚴重被影響,連換了三個手機號也仍是騷擾電話短信不斷,要不是還在做生意的關係,他真想一氣之下停掉所有社交工具。那時正是五月病的高發期,他甚至產生一種自己生存的意義只是依附在一根肉棒上的想法,這種可怕的念頭攪得他某天差點從樓上跳了下去,幸好那時候認識了現在的戀人,林景同。
林景同是當時一個合作專案的負責人,長得十分白淨清秀,柯越一看見他就發現這完全是自己中意的類型。林景同對成人玩具的世界幾乎全無所知,自然也就不知道什麼LS13,更沒有對柯越的身體有什麼過分的索求,兩人很自然地約會過幾次就在一起了,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騷擾的熱潮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消退,柯越總算沒有再起過肉棒要比自己重要這樣的念頭,生活也回到了正軌。
柯越結束了漫長的回憶,長籲了一口氣,低頭拿起了桌上的手機,最新被攔截的那條短信上赫然寫著:親愛的越,晚上在海之夢大酒店1104房間等你,我柔韌度很好,你會喜歡的。
這條資訊後面還有七條同樣被攔截的消息,一眼掃過去全都充斥著X我X我之類的粗俗約炮字眼,他點下全部清除之後沮喪地扔出手機,這些每天例行公事般的騷擾根本就沒有終止的勢頭。突然,丟在沙發上的手機“嗡嗡嗡”地震了起來,嚇了柯越一跳,來電顯示是傑少的號碼,他松了口氣,沒好氣地接了電話:“什麼事?”
“你在幹嘛呢?”傑少自動忽略了他不爽的語氣,十分熱情地寒暄道。
“今天休假,景同出來見客戶,我在等他。”
“哦,”傑少拖了個長音,然後竊笑起來,“真是被馴服的棒棒啊。”
“張文傑!”
被報出全名的傑少連連訕笑:“好了好了,跟你開玩笑呢,”他咳了一聲,聲音正經了許多,“晚上來我春居路的店裡,司彥來了。”
聽到司彥的名字,柯越終於沒再繼續發怒,這是他十分喜歡的一位朋友,雖然交情不深,但那人身上就是有種讓人很欣賞的感覺。司彥每隔幾個月會來這個城市一趟,當然要趁這機會叫幾個朋友們聚聚,去和他喝一杯。
接完電話,總算隔著咖啡館的玻璃門看見了林景同的身影,柯越一掃困意起身走上前去,微笑道:“怎麼樣,談好了?”
林景同看見他,立刻笑著指向身邊的人:“柯越,這是李部長家的公子,來打個招呼。”
剛才被林景同擋著,柯越幾乎沒看見他身邊那個矮胖的身影,只見那人年紀不大,圓圓的額頭上竟已有了早禿的跡象。柯越乾巴巴地笑了一聲,伸出手:“李公子好,我是景同的朋友。”
矮胖子腫脹的眼泡小心地向柯越打量著:“柯先生,你好。”
不知怎的,柯越竟有種這個圓胖子也是同類的預感,要不要介紹給傑少呢?他摸著下巴思忖著。

第二章

晚上到了那家位於春居路的會所時,裡面已經人滿為患,這家店的表演項目向來多樣又新潮,頗受同志們的歡迎,今天是週末,客流自然更多。柯越倒是沒費什麼功夫就看見了傑少他們,作為老闆的特權,他總是給自己的朋友們安排中間最顯眼的座位,而今天那個座位上也不負眾望地坐了個顯眼的人。跟旁邊那些戴著圓簷帽,大黑框,穿著大V領T的潮男們相比,司彥顯得格格不入,身上那件襯衫只保守地開了兩粒扣子,合身的卡其色長褲,兩條長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他長得高大而帥氣,與人對視時臉上總是掛著得體的笑容,一副有涵養的做派,周身又散發著濃郁的禁欲氣質,一眼望過去,卡座四周已經有不少躍躍欲試想要搭訕的傢伙了。
“我以前一直以為這個圈子裡外形極品又不勾三搭四的好1簡直就是猛獁象,有基因沒原形,誰知道今天居然碰上個活的。”這個語氣誇張的男生叫做Jimmy,他得意洋洋地向同伴們眨了眨眼睛,“他今晚是我的了。”
平心而論,Jimmy臉蛋絕對夠漂亮,又很擅長風騷中夾著小純情的攻勢,基本上很少有人能夠抵擋,不過對司彥麼……柯越靠在角落裡,有些同情地看著那個小男生的背影。Jimmy穿著一件很短的T恤和低腰的褲子,坐到司彥身邊時便不經意地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腰肢,他用那雙水汪汪的的大眼睛看了司彥一眼:“剛剛跳舞好渴,可以喝你的酒麼?”
司彥微笑著看了他一眼,真的遞了面前的杯子過去,Jimmy火辣地直視著他,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不過幾秒鐘之後就吃吃地笑了起來,仰頭靠到司彥肩上:“這酒勁真大,我覺得頭暈暈的,好不舒服。”
司彥臉上依舊掛著生疏客套的笑意,偏過臉看他:“是麼?”
Jimmy小貓似的蹭著他的脖頸:“人家臉都燙了,你摸摸看,”他抓著司彥的手去觸碰自己的面頰,還向著他耳邊吐著熱氣道,“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司彥微微笑著,低聲向他耳語了一句什麼,只見Jimmy潮紅的臉色忽然就白了,還隱約有些發青,他猛地站了起來,腳下幾乎絆了一跤,而後匆匆離開了卡座。
沙發邊響起傑少幾個充滿惡意地爆笑和口哨聲:“小浪貨,碰釘子了吧!”
Jimmy又氣又惱,狠狠翻了幾個白眼,而後罵罵咧咧地走開了,嘴裡還一直念叨著“陽痿男,性冷淡”幾個字眼。
柯越看完這出好戲之後才慢慢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傑少看見他顯得更加興奮,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剛才的事,而後又搗了搗身邊的司彥,故意壓低了聲音道:“你已經在我店裡拒絕多少個了,我說你該不會是個直的吧?”
司彥不置可否,只搖頭笑了笑,把剛才被人用過的酒杯推開,重新給自己拿了一杯酒,又拿了一杯遞給柯越,低聲問:“還是馬提尼?”
柯越點了點頭,順手接過,問道:“這次在這邊待幾天?”
酒吧裡相當嘈雜,司彥不得不把耳朵向他靠近一些才能聽到問話,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明天就走。”
柯越還想跟他說些什麼,忽然耳邊就響起震耳欲聾的呼哨和尖叫聲,原來已經到了午夜十二點,這是這間酒吧表演的高潮階段,一般都是些火辣的情色表演。果不其然,傑少已經站了起來,指著臺上大聲向他們道:“快看,這幾個都是我從泰國請來的,我敢保證你們絕對沒看過雞雞這麼大的人妖。”
柯越很想告訴他,自己對大雞雞的人妖沒什麼興趣,可看他喝高了的樣子還是放棄了溝通的打算,他轉向司彥比了個抽煙的手勢,而後站起身擠過人群走到酒吧後門的窄巷裡。
這條小巷很少有人經過,十分安靜,他的耳膜剛剛被那些嘈雜的重金屬聲震得有些發痛,現在終於好受了些。剛低頭掏出一根煙,突然發現忘帶打火機,正自言自語地想開罵,忽聽後門傳來一聲輕響,是司彥慢慢走了出來。
司彥嘴上叼著的是一根細長的雪茄,柯越還記得第一次聞到雪茄時覺得那味道十分之怪,就順嘴說了一句,司彥那時沒什麼表情的就把嘴上那只雪茄扔進了垃圾桶裡,後來柯越才知道他扔進去那一小根雪茄夠自己抽一個月的煙。
“你還是好這口?”柯越指了指他嘴上的雪茄。
司彥挑起眉毛看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把雪茄拿了下來,抬手就向牆壁上摁去,柯越趕忙阻止道:“別掐啊,我早習慣這個味了。”他向司彥走近兩步,舉起手裡的煙,笑了笑,“正好給我借個火。”
司彥也笑了笑,重新把雪茄叼回了嘴上,柯越就著那雪茄的火星點著自己手裡的煙,猛吸了兩口,而後才舒展開眉頭:“裡面太吵了。”
司彥不作聲地點了點頭,而後仰頭吐了個煙圈。
“我說,你剛剛跟那個小男生說了什麼,怎麼把人家直接氣跑了?”柯越笑著問他,心裡有些討教的意思,他也是常年被人騷擾,想學習一些管用的拒絕招數。
司彥笑著向他眨了眨眼睛:“秘密。”
這人太沒勁了,柯越在心裡歎了口氣,跟他並排靠在牆上抽了會煙,忍不住又說道:“其實不止是傑少,連我也覺得你是個直的吧,咱們認識也有年頭了,從來沒看你對誰有過興趣,”他吸了一口煙,搖著頭說,“就算不動真格的,玩玩的物件都沒有麼?”
司彥咬著雪茄模糊地笑了笑:“如果我是直的,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女朋友?”
柯越一愣,最後點點頭:“我知道了,你真的是性冷淡。”
司彥“哈”地笑了一聲,又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柯越覺得愈發看不穿他,又想了想:“你是不是有潔癖?”
司彥見他越說越離譜,好笑地阻止了他接下來的猜測,偏頭問道:“不說我的事了,你呢,跟那位……林先生,發展得怎麼樣?”
聽他提起林景同,柯越便收起胡亂開玩笑的做派,很鄭重地說道:“我們挺好的。”他掐滅了指間快要燃盡的煙頭,眸色中盡是溫柔,“過幾天是景同的生日,我也剛忙完一個項目,想趁這個機會和他去歐洲旅行一趟。”
司彥認真地聽著,微微點了點頭。
柯越不知不覺把心裡隱藏的計畫也說了出來:“我想到時候找個小教堂,辦一場沒人知道的婚禮,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司彥微微一怔,而後依舊淡淡地點著頭。
“你在那邊朋友多,到時候可能還要請你幫些忙。”柯越說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司彥微微笑了笑:“好。”

第三章

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見這個城市的天空已被烏雲層層籠罩,烏雲的深處忽然劈下一束光,而後隱約的轟鳴聲遠遠地傳了過來,下雨了。
柯越有些煩躁地看著窗外的大雨,今天是林景同的生日,他可不想在雨中堵上幾個小時的車然後灰頭土臉地去見他。為了不捲入那場可以預見的晚高峰的車流中,他決定不管George的託付,給自己提前下班。
George是這所公司的老闆,和他算不上是上下級的關係,頂多算是合夥人。那是個有著四分之一德國血統的假洋鬼子,不知是不是繼承了他那外祖父的性格,做事一板一眼,嚴謹得幾乎有些苛刻。如果他在公司裡,自己是想也別想提前開溜的,不過好在他今天出差。柯越心裡有些慶倖,一面穿外套一面情不自禁地吹了兩聲口哨。
正在這時,門被人推開了,門外站著的是一位高挑幹練的女士,也是最讓柯越頭痛的人之一,李達菲女士,現任公司財務總監,明面上她算是柯越的下級,可柯越幾乎是有些怕她,更怕她手裡三不五時出現的那些成堆的檔。
李達菲對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踩著高跟鞋“咣咣咣”走到他面前,遞上手裡的一遝文件:“副老闆,麻煩簽個字。”
副老闆是員工們對柯越的戲謔之稱,他剛和George搭夥的時候很多人都戲稱他為老闆娘,直到George娶了真正的老闆娘,他的稱謂就變成了這個不倫不類的“副老闆”。柯越一向不在意這些玩笑之語,他在意的只是翹班大計又功虧一簣,眼看那遝檔將近有四十多份,他愁眉苦臉地問道:“李姐,能不能等我下次再簽,你看我這還要趕著約會呢。”
李達菲對他的哀求毫不動容,只微笑著說:“聽說副老闆明天就要開始長達一個月的休假,等你回來公司都倒閉了,這些檔應該就不用簽了吧。”
柯越對這個女人皮笑肉不笑的功力十分佩服,當下只好認命,埋頭飛快地狂簽起來。饒是這樣,簽完那堆東西也已堪堪到了下班時間,樓下高架橋上早就車尾相連堵成一條長龍,柯越心裡哀叫了一聲,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來。
路過財務辦公室的時候,只見新來的一個小實習生正苦著臉跟李達菲抱怨:“李姐,你看我這剛買的鞋,三個月工資呢,偏偏碰上這麼大的雨。”
李達菲與高層和客戶們打交道一向是橫眉冷對的態度,但對這種初出茅廬的小鮮肉卻是溫暖和煦,聲音裡都帶著溫婉母性:“小夏啊,要不然你等我一個鐘頭,我加完班開車送你回去。”
小鮮肉實習生連連擺手:“不用麻煩了,李姐你這麼忙,我自己搭地鐵回去就好。”
李達菲看著他剛要說話,忽然看見路過的柯越,登時露出笑容來:“副老闆,你現在回去嗎,順便捎小夏一段唄?”
柯越愣了愣:“可是我現在要去……”
李達菲笑笑地看著他:“哦~可能是我弄錯了,要是副老闆現在不急著走,我這還有幾份合同想請你看一下。”
柯越趕忙拍了拍實習生的肩膀:“你叫什麼……姓夏是吧?走,我送你回去。”
實習生是個二十歲的大男孩,眉清目秀的十分招人,當即笑著向柯越道:“謝謝副老闆。”
柯越表面裝作沒事人似的帶著實習生走進地下車庫,其實心裡早就開始叫苦了,他晚上為了給林景同一個驚喜,早準備了數百朵玫瑰,現在全塞在車子的後座上。他在公司一向很少談及自己的私生活,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清心寡欲的現代精英,要是讓實習生看到他車上堆著這麼多花,一定會大驚失色,說不定過幾天公司裡就會有“副老闆其實非常悶騷”這類的傳聞。
果不其然,打開車門的一刹那,實習生就驚訝地叫了一聲:“這……這是……”
柯越努力讓自己顯得不動聲色:“今天是我戀人的生日,這是要送他的。”
實習生尷尬地笑了笑,撥開副駕駛上散落的花枝坐了進去,而後道:“看不出來,柯總這麼浪漫,你的男朋友真是太幸福了。”
柯越一愣,瞪著他都忘了說話,實習生張大嘴巴看了他一會,突然大驚失色地改口道:“女女女女朋友,我說錯了。”
柯越心裡也松了口氣,默默地發動了汽車。
路面上的雨下得比預計的還要大,四周都是穿插擁堵的車流,千辛萬苦駛上高架之後,車流幾乎是凝固了,柯越瞟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心裡愈發煩躁,摸索著就想點煙。
他一低頭,正看見身邊那實習生翹著的小腿,他穿著男生慣愛穿的半長哈倫褲,褲腿和板鞋間露著一截雪白纖細的腳踝。說實話,柯越有些心動,他從以前就很喜歡這種乾淨清秀的男孩子,如果在認識林景同之前,他說不定會試著約約看這個實習生。
正在低頭劈裡啪啦玩手機的實習生忽然轉過臉來,柯越趕忙調轉了視線,重新看向車窗外的車水馬龍。他雖然裝得若無其事,可是眼角餘光注意到那實習生一直在盯著自己的側臉,不由得有些緊張,暗想,完蛋,真的要被當做奇怪的變態了。
“柯總,今晚的約會是不是要遲到了?”實習生笑嘻嘻地問了一句,又重新低頭玩起了手機,“你有沒有給女朋友準備生日禮物啊?”
“唔……”柯越小心地在車流的縫隙裡擠來擠去,漫不經心地答道,“當然準備了。”
實習生抬起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看向他,遞過手機道:“不知道你女朋友喜歡什麼樣的禮物,我覺得這個很不錯哎。”
柯越在轉動方向盤的間隙裡瞄了那手機螢幕一眼,然後手上一滑,差點就翻出高架橋去。那是個網上成人用品店的介面,上面除了樣品圖還有幾個血紅大字:熱賣爆款,LS13,給你前所未有的高潮。
柯越好不容易才重新抓穩方向盤,把車駛入正軌,然後滿臉防備地看向那個實習生。
實習生的臉上浮現出小惡魔般的笑容:“果然是你啊柯總。”
下了高架,柯越把車停到路邊,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後才問道:“你想怎麼樣?”
“沒有啦,柯總,”實習生又恢復了平日裡老實乖巧的神色,“我也不想耽誤你約會,只不過……”
他突然抬起一隻腳沿著柯越的小腿摩擦過來:“等你搞定你男朋友,能不能空點時間給我呢?”
柯越一把推開他的腿,終於有些發怒了:“開什麼玩笑。”
實習生“啊喲”了一聲:“只是打一炮而已,又不耽誤你什麼時間,”他說著湊近柯越,鼓起腮幫露出可愛的表情道,“再說,你也不討厭我這種類型吧?”
柯越看著他,忽然傾身過去,實習生立刻從善如流地閉上了眼睛,忽然右側一涼,卻是柯越打開了車門,冷然道:“下車!”
實習生皺著臉看向他,討巧賣乖似的說:“外面下雨哎柯總。”
“我讓你下車!”
眼看柯越的臉色變得更加冷硬,實習生終於繃不住了,他咬著下唇,忽然說:“你不用這麼絕情吧,難道不怕我把你是人形按摩棒的事說到公司去嗎?”
柯越氣得都要笑了,向他揮了揮手:“去說吧,我等著公司來處理我這個人形按摩棒。”

第四章

雨水落在車窗上,滴滴答答的有些煩人,柯越伸手關掉了雨刮器,熄了火,一個人坐在雨夜的車裡發了會呆。以前不是沒有過被人認出來的經歷,只是從來沒有過公司裡的人,柯越不得不承認,剛才那個小男生囂張的威脅有一點傷到他了。
“人形按摩棒?”柯越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或許真的會被傳到公司去,他有些在意地想到。其實性向被別人知道倒也沒什麼,但有一款熱賣男用按摩棒是他那根的複刻這件事,還是多少會讓他覺得有些難堪。
就在他思考著這件小意外的後果時,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亮,是林景同發來的消息:還在路上堵車嗎?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驚訝地發現他已經遲到快兩個鐘頭了,趕忙回復道:快到酒店了,你等急了吧?
他們原先約好在那家酒店頂層看夜景吃牛排,現在看來,做牛排的師傅都該下班了。
林景同很快回了消息:沒事,我也在處理一些事情,一會直接在訂好的房間見。
這條資訊過後很快又是一條:雨很大,開車注意安全。
柯越看著螢幕上這行字,突然就把剛才那些煩惱扔到了腦後,馬上就要見到景同了,要陪他度過一個美好的生日,一個放縱的夜晚。緊接著還有一個月的歐洲之行,他閉上眼睛都能想像到兩人在蔚藍的愛情海邊散步,或是牽著手在倫敦塔橋上流連,相比起這些,那些意外的小插曲根本不足掛齒。
開到酒店時,柯越回頭看了一眼車後那堆已經有些發蔫的玫瑰,覺得它們大概不足以成為一個驚喜,乾脆隨手抽了幾枝開得還不錯的拿在手上,然後打開了車門。
這間酒店是他和林景同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連訂的房號都跟當時都是同一間,只是那時是用來做商務會議,今天卻是幽會的愛巢。
柯越想到晚上將要發生的事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絲笑意,今晚,一定要讓他過一個畢生難忘的生日。
他在電梯間的鏡子裡打量了一番自己,頭髮和肩膀上稍微被雨水沾濕了一些,看起來倒無傷大雅,只是手裡那幾支玫瑰讓他看起來有點傻,愣頭愣腦地像個情竇初開的高中生。
他儘量讓自己顯得成熟穩重一點,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門,林景同開門見了他,先是微微一笑,然後就看向了他手裡的花:“花很漂亮。”
柯越楞了一下,趕緊遞了過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些結巴:“生,生日快樂。”
林景同接過花看了看,伸手拉過他的領帶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謝謝。”
柯越真是愛死了他這種彬彬有禮的性感,反手把門一關就想去抱他,林景同卻笑著躲開了,隨手把花插在玻璃瓶裡:“你餓不餓,我叫了飯。”
柯越真的有點餓,可是根本顧不上,他從背後抱住了戀人,蹭著他的耳朵道:“我想先吃你。”
林景同被他抱著親昵了一陣,微微含笑道:“我帶了你喜歡的酒,剛剛醒好,不喝一杯嗎?”
柯越早看見了茶几上兩隻擺好的高腳杯,他也覺得這樣的夜晚很需要紅酒來盡興,便順手拿過,遞了一杯給林景同,一邊親他一邊低聲道:“寶貝,生日快樂。”
林景同跟他碰了杯,然後若有所思地別開了視線:“越,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柯越見他突然語氣鄭重,不由得奇怪:“怎麼了?”
“我收到內部通知,過兩天要升職位,很多事情需要去忙,可能……不能去歐洲了。”他拿著杯子,有些抱歉地道。
柯越聽了這話,心裡難免有些失落,他為這次旅行已經精心策劃了許久,沒想到突然就泡湯了。可是他更知道,林景同是個對工作十分努力的人,對他而言,能升職當然是件更值得慶祝的事。
他上前攬過戀人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又碰了碰他手裡的酒杯:“沒事的寶貝,恭喜升職了。”他連喝了兩口,忽然覺得口感有些奇怪,這瓶是他熟悉的波爾多,按理說不會有這種微苦的口感,他奇怪地想去找酒瓶確認一下標籤,卻被林景同拉住了。
“越,你知道嗎,我們公司最近想拍賣那塊07號地皮,但是競爭太激烈了。”林景同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聲歎了口氣。
“唔。”每次戀人半醉的時候就喜歡念叨他工作上的事情,柯越已經習慣了,他摩挲著林景同微燙的臉頰,“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景同跟他一起倒在沙發裡,低聲說:“這次升職就是因為我答應接手這項拍賣任務,如果沒拍到可能升職也要泡湯了。”
柯越愣了愣,忽然貼著他的臉笑了:“要是沒拍到的話,你就辭職算了,我養你嘛。”
林景同輕輕搖了搖頭:“越,我沒跟你開玩笑,”他突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我要拿到那塊地皮。”
柯越以為他喝高了,換了口氣哄他:“好好好,你一定可以的。”
林景同看了他一會,忽然說:“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是李部長負責的。”
柯越愣了愣,他對那位李部長並不相熟,一時也不知要怎麼接話。林景同卻忽然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說:“越,幫我個忙好不好,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我?”柯越有些糊塗了,他看著林景同,“我當然願意幫你,可是我都不認識那個李部長。”
林景同笑了笑,那是他在談判桌上常露出的,謹慎又勢在必得的笑容:“你還記得上次給你介紹的李公子嗎?”
被他這麼一說,柯越的腦中模模糊糊想起了那個圓圓的矮胖身影,他點了點頭:“記得。”
林景同窺視著他臉上的神色變化,靠近前來,聲音低低地說:“他在隔壁房間。”
柯越覺得事情有點不對,他看著林景同,問道:“什麼意思?”
林景同看了他一會,輕聲歎了口氣:“越,我就直說了。李部長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搞定他就等於搞定這次拍賣會,我已經想了很多辦法籠絡他了,他這幾天才鬆口,提了一個條件,只要我滿足他,他就幫我拿到這塊地皮。”
“什麼條件?”柯越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林景同對他笑了笑:“他要你。”他說完,又立刻補充道,“只是一個晚上,我保證不會有後續的麻煩。”
聽到這裡,柯越扯動了嘴角,近乎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他要我,該不會是去陪他打麻將吧?”
林景同顯然沒有耐心跟他開無謂的玩笑了,他開門見山地道:“他是個gay,他也知道你的事,你說他要你幹什麼。”
“我的事?”柯越覺得剛才酒精湧上的熱度已經煙消雲散,身上還冒出了些許寒意,他咬著牙笑了笑,“所以呢,你也知道?”
林景同沉默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LS13。”
柯越眼前一陣發黑,他覺得這幾個字元仿佛已烙進了他的人生,讓他無處可逃。他從沙發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壓著怒氣問道:“所以李公子想試試我這個真人版?”
“只是一個晚上而已。”林景同倒是神色自若。
“什麼叫只是一個晚上,”柯越忽然覺得戀人的臉有些陌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柯越,”林景同放緩了聲音,他抓過柯越的手,十分無奈地樣子,“拜託你幫我這一次,往後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柯越突然笑了一聲,笑自己人生的荒謬:“景同,你為了拍一塊地皮,讓我去上別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柯越驟然暴怒起來,“砰”地一聲摔碎了手裡的酒杯:“你不就是這個意思嗎!那個矮胖子要我上他,你就把我借給他,你拿我當什麼?”
林景同的臉色也變得很不好看,白.皙的額頭上隱約暴起青筋:“他就提了這麼一個條件,我能怎麼辦!”

第五章

柯越冷冷地笑了笑:“他這麼欠人上,你自己去好了,我不奉陪。”說著,他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忽然腳像是踏空了一樣栽了下去。
還好腳下是地毯,摔得雖然重,但不是很痛,柯越用手肘撐著地面想爬起來,忽然覺得很不對勁,他的心跳開始異常地加速,腦中也十分暈眩,一時竟爬不起來。
“越,”林景同蹲下身半扶起他,十分關切地問,“你怎麼了?”
柯越聽耳邊的聲音都忽遠忽近,眼前景象更是飄忽不定,心裡已經有些慌了,他加大了力氣想爬起來,卻發現林景同正死死攥著自己的胳膊。
“你頭暈麼?”林景同輕輕地摸著他的臉,低頭看著他說,“是不是因為沒吃晚飯,真可憐。”
柯越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害怕,他想摸索著站起來,手心卻突然一涼,那是摔落的玻璃杯碎片,那杯古怪的紅酒……電光火石間柯越明白了過來,卻還是覺得這件事難以置信,交往了一年多的戀人竟然給自己下了藥?
林景同看他茫然失措的樣子,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來:“越,我扶你去隔壁休息,一個晚上就好,”他貼近柯越的耳朵,用哄孩子似的語氣說,“你可以把他當成是我啊。”
他話音未落,手上忽然一痛,竟被劃了一道長長的血痕。柯越捏著那塊玻璃片指著他:“滾開!”
林景同有嚴重的暈血,突然看到自己手上血流不止的畫面差點就暈了過去,就在他跌跌撞撞地沖進洗手間尋找東西包紮傷口的時候,柯越狼狽地爬出了這間客房。
樓梯間的應急燈光不是很亮,柯越坐在冰冷的臺階上費力地摸出了手機,幾分鐘之前他聽到林景同從房間裡沖出來的聲音,腳步直奔著電梯間去了,他大概是沒想到柯越根本沒有進電梯,而是躲在了隱蔽的樓梯間裡。
手掌上的血流到手機螢幕上,讓觸屏變得十分不靈敏,柯越用襯衫擦拭著上面的血跡,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剛剛為了讓頭腦清醒一點,用力地握緊了那塊玻璃碎片,碎片幾乎整個紮進了他的手心,所幸這刺骨的疼痛沒有白受,他還有力氣可以打出一個電話。
手機響了兩聲之後終於被人接起,對方那邊一片嘈雜:“喂,幹嘛呢?”
“張文傑,來幫個忙。”
“啊?”傑少的聲音拔高了一檔,“你說什麼呢,我聽不見啊!”
柯越乾脆地掛了電話,拍了一張自己血淋淋的手掌照片發了過去,過了幾十秒傑少的電話便撥了過來,背景已是十分安靜,他驚恐萬分地問道:“怎麼了柯越,你被人追殺了嗎?”
“我沒工夫跟你扯淡,”柯越咬著牙說道,“我發定位給你,快點來接我,晚了真的會出事。”
傑少平時大大咧咧,關鍵時刻卻很少掉鏈子,大概十幾分鐘之後就趕到了這裡,帶著幾個朋友把他從酒店的員工電梯裡抬了下去。
“我說你怎麼了,”上了車之後傑少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涉黑了啊?”
“別特麼廢話。”柯越覺得身體越來越不舒服,腦中也亂成了一片,躺在後座上直泛噁心,根本就不想說話。
傑少卻眼尖,一下瞟到他腿間支起的帳篷,再一結合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當即驚叫了一聲:“有人迷奸你啊棒棒!”
開車的哥們聽了這句,忍不住就笑噴了出來,後來可能覺得這件事並不該笑,又竭力地把笑容憋了回去。
傑少很有經驗地從車裡拿出兩瓶礦泉水遞到後座:“多喝點水,尿了就好了。”
柯越也不知道他說的靠不靠譜,但還是擰開瓶蓋喝了大半瓶,等車開到他家樓下的時候,硬邦邦的下半身終於有了些疲軟的跡象。
因為柯越死活不肯去醫院的關係,傑少不得不屈尊降貴把他送回家,又親自找出藥箱給他包紮那快被玻璃片紮廢的手掌。
用酒精消毒傷口的時候,柯越都忘了叫痛,眼神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傑少看著他這副樣子,十分八卦地問道:“到底誰這麼猛啊,居然給你下藥。”
柯越其實一直在回想晚上的事,可不管回想多少遍還是覺得發生的一切太不可以思議了,他沉默了一會才回答:“林景同。”
聽到這個答案,傑少本就表情豐富的臉變得更加精彩,他嘴角抽搐了一會才試探著問道:“他覺得你不行了?”
為了不讓他作出更多離譜的猜測,柯越草草把晚上的事說了一遍,聽得傑少連繃帶都忘記裹,拆來拆去最後找了個大號的OK繃給他貼上了。
“沒事了,你回去吧,”柯越收回手,口氣平淡地道,“你那個轟趴應該還沒結束吧。”
傑少從剛才開始就是滿臉尷尬,他很想找幾句話安慰柯越,可又覺得說什麼都很多餘,最後只好站起身:“也好,我先回去,你有事給哥們打電話啊。”
柯越坐在沙發裡看著傑少的身影走出了門口,平靜的神色隨著關門聲響起,突然就消失了。他一腳踢翻了身邊的矮幾,然後把所有手邊所有能抓到的東西全部摔了出去,惡狠狠地對著空氣罵道:“去他媽的拍賣會!去他媽的按摩棒!統統都去他媽的!”
最後的最後,他把屋子裡摔得一片狼藉,嗓子也因為嘶吼而發痛,無力地躺到了如同廢墟的地板上,然後逐漸失去意識,昏睡了過去。
從第二天開始,柯越就沒有出門,他渾渾噩噩地坐在自家的廢墟上吃完一杯泡面,然後天就黑了。他試著去清理地上的廢墟,可是不知如何下手,腳邊被揉成一團的廢紙是他畫滿標記的歐洲地圖,牆角摔得杯柄分離的馬克杯上還印著他和林景同接吻的相片。所有的東西都讓他覺得窒息,讓他想要從這間房子裡逃離出去,他下意識地抓起鑰匙和手機想要出門,忽然發現,原來手機裡已塞滿了未接來電和信息。
他草草看了一遍來電記錄,幾乎都是圈子裡的朋友,還有一些未知的陌生號碼,資訊裡更是花樣百出,除了一些不倫不類的安慰,還有數條失戀人士必讀的心靈雞湯,當然,最多的還是那些聲稱要用身體安慰他的約炮消息,看樣子傑少那個大嘴巴已經把他跟林景同鬧掰的事說得人盡皆知了。
這發呆的一會功夫,又有幾個電話接連打來,柯越根本沒有接電話的欲望,直接就想拔出電話卡從窗戶裡扔出去。就在他準備關機的時候,螢幕閃動了一下,彈出一條資訊來,卻是司彥發來的:看下郵箱。
這莫名其妙的四個字激起了柯越的好奇心,讓他停下了關機的動作,改而登入了自己許久沒有打開的郵箱。

第六章

郵箱裡最近一封郵件是半個小時前發過來的,裡面只有一條航班資訊和寥寥數語:加拿大最近氣候不錯,可以去那裡度個假,下面是一幅帶著位址的簡易地圖一張湖邊小屋的照片。
這封郵件的內容看起來十分突兀,柯越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司彥這是想讓自己去散散心,去不成歐洲就去北美嗎?他摸著下巴思忖了一會。
其實他對加拿大並不熟悉,只在兩年前一次商務談判時去過溫哥華,正趕上多少年不遇的一次寒冬,出機場時差點把毫無防備的他凍懵了,從此提起加拿大他想到的就只有“冷”這一個字而已。司彥郵件裡所說的這個地方他聽都沒聽說過,然而不管當地氣候如何,對於此時此刻的柯越來說,一間無人打攪的湖邊小屋真的很讓人心動。
三天后,柯越扶著酸痛的頸椎下了飛機,他臨走前沒有知會任何人,只草草打包了行李,卻忘了帶上自己的御用頸枕。饒是司彥貼心地給他訂了頭等艙,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也還是讓他疲憊不堪。來機場裡接他的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柯越摸不清他的身份,但看他臉色不善,便也識趣地保持了緘默,生怕問了多餘的話引起別人不快。
這個當地嚮導開著車很快帶他穿過市區,沿著公路一路向前,晃晃悠悠似乎要開到天盡頭去。公路的兩旁全是茂密的植被,從綠到黃層層疊疊,頭頂則是湛藍的天空,這一切都讓柯越有一種身處在美國西部的錯覺。尤其是身邊還坐著一位長相宛如印第安人的當地嚮導,柯越躊躇了許久,才試試探探地用英文詢問他的家鄉,對方含混地回答了一句:“Mongolia。”
柯越一愣,再不知要問些什麼,只好又沉默了下去,這個異域的蒙古人卻用口音很重的英語告訴他:“目的地就要到了。”
車一直開到了湖邊,現實中的小屋比照片上要大得多,走進屋一看更讓人感覺驚訝,裡面並不像國內那些千篇一律的四方房子,設計師看似隨意地運用了三角結構和幾何構圖,把整個屋子設計得十分別出心裁。
柯越隨手放下行李箱,沿著一樓敞開的半扇玻璃門向外走去,那是一段松木鋪成的棧道,遠遠地伸進了湖面裡。他走到棧道盡頭,低頭望著澄澈的湖水,帶著松葉清香的微風拂過他的鼻尖,讓他再想不起一點塵世的喧囂。
柯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好像所有時間都靜止了,他從不知世界是這樣廣袤而平靜,沒有手機沒有電話,也沒有該死的LS13來打攪他的生活。
但是一周之後,他有些受不了了,整整七天,他在附近看到過十幾隻松鼠,還有很多的鳥兒,可是從沒有一個人經過這裡。他隱約陷入了孤獨的惶恐中,暗想,再這樣下去可能都要忘了怎麼跟人說話了。所幸這無謂的擔心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這天傍晚,司彥來了。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柯越正躺在沙發裡百無聊賴地看探索紀錄片,他起先以為來人是那個蒙古大叔,然而開門之後卻看見司彥提著一個輕便的旅行箱,神色淡然地向他打招呼:“hi。”
柯越吃驚地張大嘴巴:“你怎麼來了?”問完之後又覺得他自己作為一個客人問主人這樣的話太過奇怪。
“手頭沒什麼事,給自己放個假。”司彥笑笑,提了旅行箱走進屋來,“順便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啊,”想到他大約是專門來看自己的,柯越不由得有些感動,摸了摸後頸道,“這裡挺好的。”
司彥熟門熟路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冰箱門上慢慢喝著,抬起眼睛看向柯越:“你……心情好點了?”
柯越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事,不由得苦笑了一聲:“只是分手而已,沒什麼啦。”
司彥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這是他一貫的涵養。
柯越等他喝完水,忍不住問道:“你平時度假就來這裡?”
“有的時候會來,”司彥察覺到他話中有話,挑起眉毛,“怎麼了?”
柯越撓了撓頭:“我是說,這裡風景挺好的,可是沒有鄰居也沒有朋友,不會覺得悶嗎?”
司彥咳了一聲,放下杯子,想了想才道:“你是這幾天都在屋子裡呆著嗎?”
柯越用一副“不然我能去哪”的神情看著他。
司彥又咳嗽了幾下,才微微笑著說:“那明天開始,我帶你出去玩玩吧。”
關於司彥所說的“玩玩”指些什麼,柯越並沒有多想,誰知第二天清晨就在睡夢中被叫醒了。
“柯越,我們要出發了。”
柯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窗外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看起來現在甚至不到六點,他做夢似的看著一身勁裝的司彥:“去哪啊?”
司彥向他笑了笑:“去個散心的地方。”
等柯越夢遊一樣洗漱完跟著司彥鑽進車裡的時候,只見那個蒙古大叔正抱著一把槍坐在後座裡看著他們,登時嚇清醒了:“槍……槍?!”
司彥好笑地拉了他一把:“查幹手上那是獵槍,我們今天要去打獵。”
原來那個蒙古大叔叫做查幹,柯越聽說是打獵,這才覺得自己的反應非常大驚小怪,趕忙歉意地向查幹打了聲招呼。
說來柯越根本沒有打獵的經驗,只有上學軍訓的時候摸過槍,他起先以為他們三個應該是隨便扛著幾把槍到附近的森林裡打打松鼠或者兔子之類,然後就可以回去了。誰知司彥帶著他們一直駛入了一片廣闊的私人獵場,觸眼所及又是大片的植被,還有許多大小不一的湖泊。
司彥一邊開車一邊囑咐他說:“一會進去會有人帶你去辦槍支、狩獵許可證,你不是本地人,所以只能用獵場提供的槍支,記得挑一支順手的。”
柯越忽然有些慌,他想起自己軍訓打靶時十發子彈全部脫靶的光輝記錄,忍不住說:“我,我不大會用槍。”
司彥看出他的緊張,安撫地笑了笑道:“沒事,如果你不喜歡打獵我們可以坐船去釣魚,這裡的魚很好。”
結束培訓課程之後,柯越拎著一把SKS走了出來,他身上還穿著分發的安全背心,頭髮在風中吹得亂蓬蓬的,看起來像個十足的傻小子。而山坡下的司彥正仰頭看著他,看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近,身後披著夏日的和煦陽光,像披著一領金色的斗篷,他在那刺目的光芒中微微眯起眼睛,卻不願調開視線。

第七章

柯越走過來向他身後張望了一番:“那個蒙古大叔呢?”
“查幹在這裡兼職做狩獵嚮導,今天獵場來了好幾支狩獵團隊,他們臨時請了查幹過去幫忙。”司彥不急不慢地解釋完,笑著指了指他手裡的槍,“怎麼挑了這一支?”
柯越乾笑了一聲:“看它眼熟。”他躍躍欲試地抓起槍托,“咱們去打點什麼?”
司彥笑了笑:“你喜歡什麼?”
柯越摸著下巴想了一會:“我喜歡鹿。”
司彥看了一眼腕表:“如果要打鹿的話還是等到黃昏的時候比較好,現在太早。”他說完對柯越指了指遠處那條河,“我們可以去水邊,打幾隻野鴨子。”
他所說的水邊是一條河流的轉彎處,那裡有大片的淺灘,棲息著各種水鳥。柯越一面裝子彈一面猶豫著問:“我們這是不是在破壞生態環境?”
司彥輕輕笑了一聲:“你剛剛沒有認真聽課嗎,在這裡被狩獵的動物種類和數量都有嚴格控制,不會讓你破壞到生態的平衡。”他說完,又瞥了柯越一眼,用玩笑的口氣道,“再說,首先你也要打得中才行。”
柯越是個經不得激的性子,端起槍就對遠處開了一槍,水鳥們受驚地撲啦啦四散飛去,只留下一灘淩亂的水面。
司彥在他身後“嗤”地笑出聲來:“你知道開槍之前有個步驟叫做瞄準嗎?”
柯越歎了一口氣:“我從來沒有瞄準過。”
司彥狀似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抓著他的胳膊托了起來,另一隻手從背後繞過他的肩膀,在槍上點了點:“你知道三點一線吧?缺口,準星,目標。”
他托著柯越的胳膊,將目標轉向了左前方,那裡停著一隻大鳥,像是野雁,司彥怕驚到那只獵物,放輕了聲音,在柯越耳邊道:“瞄準目標。”
柯越的耳朵被那暖暖的氣流撓得有點癢,他竭力忍住笑意,搖搖晃晃瞄準了那只倒楣的野雁,司彥的手指壓著他的手指按在扳機上,忽一用力,只聽“砰”的一響,那只野雁翻倒在了河灘裡。
柯越揉著被後坐力震得微微發痛的肩骨,“嘿”了一聲:“真打中了。”
他們一下午又收穫了四隻松雞,還撿了一兜子雞油菌,足夠晚上飽餐一頓。天色漸漸昏黃,已到了大型獵物出沒的時間了,司彥把一背包的獵物扔進了車內,帶著柯越沿著小溪走進了叢林深處。
此時傍晚的陽光透過樹頂照進密林裡這條蜿蜒的溪水,宛如金紅色的琥珀流淌在碧綠的翡翠上,叢林中隱約有些霧氣彌漫,他們兩人躡手躡腳地一路前行,突然先後停住了腳步。前方的霧靄中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影,那是一隻矯健的公鹿,正低頭飲水,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身旁的危機。
司彥拿出背後那杆槍,正要向鹿瞄準,他身邊的柯越卻低頭撿起了一枚松果,揚手向那只鹿丟了過去,公鹿吃了一驚,連蹦帶跳地消失在了叢林深處。
眼看那只鹿逃得滑稽,柯越哈哈大笑:“嚇它一下。”
司彥微微一愣,放下槍看向柯越:“你不是要打鹿?”
柯越攤開手:“它長得那麼漂亮,我不捨得。”
司彥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點了點頭:“也對,太喜歡的東西,反而不忍心下手。”
回去休息的地方是營區的小木屋,木屋裡的設施十分齊全,受雇的私人主廚早早等在了那裡,十分熟練地拿了獵物到廚房洗剝,而勞累了一天的兩位獵人則躺在了客廳裡,喝冰鎮好的威士卡。
晚飯是烤得金黃的松雞肉,還有雞油菌土豆濃湯,佐以司彥帶來的白葡萄酒,真可謂是大快朵頤了一餐。
吃飽喝足後的柯越飄飄然地躺在露臺的躺椅上,仰望著頭頂西半球的天空,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一邊的司彥好笑地看著他這個樣子:“你現在覺得這裡的生活還無聊嗎?”
柯越連連搖頭:“很充實,簡直太充實了。”他從褲子口袋裡慢吞吞地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燃了,又道,“不過,總不能每天都打獵吧?”
司彥笑著看他:“怎麼會呢,明天我們可以去……”
柯越連忙打斷他:“打住!我今天一天真的太累了,明天想好好睡個覺,你有什麼計畫就放到下周吧。”其實他心裡是想著司彥昨天剛坐了飛機過來,時差都沒有倒,又要出來打獵,再玩下去恐怕會體力不支,故而找藉口想讓他休息幾天。
司彥又笑了一聲,搖頭道:“你太懶了。”
柯越絲毫不為這批評所動,愜意地吸著手裡的煙捲。
“你一直這樣缺乏運動,腹肌都沒了,到時候怎麼做貴圈的炮神?”
這還是柯越第一次從司彥的口中聽到類似嘲諷的話,他一把掀起T恤,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八塊腹肌早就沒了,來約炮的也沒見少啊,他們在意的根本不是這裡,”他的手向下拍了拍,“是這裡。”
司彥終究比不過他的下流,笑著別開臉去,沒有接話。
他們兩人正在聊天,忽然就有人慌慌張張地來拍木屋的門,看樣子是獵場的工作人員,他很激動地說了一長串的法語,柯越根本聽不懂,卻見司彥的臉色刷地變了。他一把抓過外套就向外走去,柯越趕忙跟到他身後,只見營地裡一片慌亂,許多人拿著手電筒晃來晃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司彥直奔過去的方向是停車場,柯越見他鑽進車內直接發動了汽車,更為奇怪,趕忙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司彥額頭上已有些冒汗,飛快地向他道:“有一支狩獵團隊帶來的槍管炸了,炸傷了查幹,這裡離市區的醫院有點遠,等不及救護車過來,我們要趕緊把他送去醫院。”
柯越登時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幾個工作人員抬著那位蒙古大叔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他放進了汽車後座。
因為炸傷這個詞格外地嚇人,柯越回頭見蒙古大叔四肢都還齊全時便先松了一口氣,但又看他臉色十分蒼白,衣襟上也有斑斑深色的血跡,不由得仔細打量了他一遍,這才發現他藏在懷裡的右手已是血肉模糊。
到達醫院時已接近淩晨,蒙古大叔很快被醫務人員推進了急診室,徒留了這兩個人在走廊上坐立不安。過了許久,才終於有醫生出來向他們說明手術結果,柯越緊張兮兮地湊上前,聽到醫生嘴裡又是一長串法語時幾乎就要抓狂了,只好從司彥的面色上琢磨其中含義。
只見司彥的臉色十分凝重,但還是有禮貌地向醫生道了謝,然後拉了一下柯越的手臂:“走,我們進去看看查幹。”
躺在病床上的蒙古大叔並沒有如同預期的那樣睡著了,而是睜著眼睛看向他們倆,他對柯越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了司彥。司彥扶著他的病床低聲說了幾句蒙語,查幹竟然強撐著露出一個笑容,也低聲地說起了蒙語。
柯越又是擔心又是一臉問號地看著他們,直到最後才見查幹轉向他含混地說了一聲:“謝謝。”
等到走出病房,司彥才沉重地向他道:“查幹右手四根手指都炸沒了,他以後再也不能打獵了。”
柯越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突然很灰暗地想到,要是自己沒有來,蒙古大叔也就不用和司彥在今天去那個獵場了。
司彥看出他有些自責的意思,趕忙道:“你別多心,查幹在獵場很有名氣,今天那種情況一定會有人打電話請他過去的。”
柯越很低落地問道:“那他以後怎麼辦呢?”
“他自己還挺樂觀的,”司彥歎了口氣,“剛才他說,單手雖然不能再去打獵,至少還可以去釣魚。”
柯越看出他對蒙古大叔的事十分痛心,不由得就想問問他與查幹是什麼關係,可又覺得現在並不是閒聊的時機,一切還是返回湖邊小屋再說。

第八章

淩晨三點的湖邊一片靜寂,卻又並非悄無聲息,有風輕微的嗚鳴,還有不知名的爬蟲悉悉索索的動靜。柯越強撐著困意洗完澡後連樓都懶得上,想乾脆睡倒在客廳的沙發裡,誰知剛一屁股坐進沙發,忽然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司彥常抽的一種雪茄,柯越尋著煙味找到了他,只見他靜靜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幾乎與夜色融在了一處。
“你怎麼還不睡?”柯越探過腦袋,輕聲問道。
司彥微微一驚,回頭看了是他,才輕輕搖了搖頭:“我不困,你快去休息吧。”
柯越猜測他多半是時差沒有倒過來,乾脆回身去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坐到他身邊道:“正好,我也睡不著,聊聊唄。”
司彥稍有些意外地“啊”了一聲,卻見柯越已伸手把頭頂廊上的小夜燈打開了,柔和的光亮立刻從頭頂上瀉了下來。
柯越大喇喇地斜靠在長椅上,襯衫的扣子一路敞著,發梢還是濕的,有一滴水珠順著鬢角滴落到他鎖骨上,沿著胸腹一路滾了下去。司彥的目光隨著那滴水珠落了下去,又匆忙移開,他掩飾般拿過一罐啤酒,仰頭喝了幾大口,想壓抑住胸口突如其來的躁動。
柯越微微有些奇怪:“你很渴嗎?”
司彥輕輕搖頭,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在擔心查幹?”柯越揉著手裡的易開罐,忍不住問道,“你跟他好像不只是打獵同好?”
“他算是我的……遠房叔叔。”司彥輕聲解釋道,“很早就和我父親一家一起移民到了加拿大。”
“叔叔?”柯越驚訝地看著他,“你是蒙古人?”
司彥被他的神色逗笑了,他搖了搖頭,微微笑著說:“我不算是,不過大約有些蒙古的血統吧。”
柯越仔細看了看他,只見他鼻樑又高又窄,眉骨既深,眼睛自然顯得十分深邃,看起來不大像蒙古人,他想了想才作出結論:“我覺得你比較像亞歐混血。”
司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偏過頭想躲開柯越打量的視線。
他這樣刻意躲閃,倒讓柯越更加好奇,徑直伸手推了推他:“司彥,你為什麼一直神神秘秘的,我們雖然這麼多年朋友,可我覺得好像根本都不瞭解你。”
司彥怔了一下:“你為什麼這麼說,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你明明什麼都不肯跟我們說,”柯越喝了幾口啤酒,聲音都大了起來,用抱怨的口氣道,“我只知道你小時候在加拿大長大,現在在國內做金融生意,可是你的家人,你的生活,你的很多事我根本都不知道。”
司彥沉默了一會:“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他這麼一說,柯越反而愣了,他很少去深究別人的隱私,所以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問什麼,想了半天才鬼使神差地問道:“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司彥大方地點了點頭:“有。”
“那他知道嗎?”
司彥苦笑了一聲:“我想他不知道。”
沒想到他竟然是個暗戀派,柯越有些吃驚,追問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司彥笑著歎了口氣,將快要熄滅的雪茄拿了過來,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他的眼睛在煙霧繚繞下顯得有些微紅,過了半晌才低聲說:“他又不喜歡我這種類型,說了反而讓大家尷尬。”
他的聲音裡滿滿都是落寞,甚至有些卑微的意味,柯越從沒想過完美無缺的司彥會有這麼一面,不由得驚呆了。他知道自己在圈內受歡迎只是因為那根的緣故,可司彥的人氣根本不在他之下,而大家喜歡他的原因也是各種各樣,有人看上他英俊多金,也有人被他的氣質涵養折服,總而言之,怎麼會有人能乾脆地說出不喜歡他這個類型?這簡直是個世紀謎題,柯越迷茫地想了半天,無意識地把易開罐搓來搓去,忽然腦中一亮,暗道,天啊,難道他喜歡的是傑少!
司彥沒有察覺到他這起伏波動的心情,只低頭悶悶地抽著雪茄。
“你……”柯越期期艾艾地問他道,“你喜歡那個人多久了?”
司彥的手抖了抖,像是被雪茄燙到一樣:“有些年頭了……”他伸手拿起啤酒,一口氣喝光,然後突然開口說了下去,“我認識了他三次,他卻總是記不住我。”
柯越皺眉想了想,心說傑少好像沒有那麼弱智吧。
“一開始,是我高中畢業第一次回國內,那時候中文很差,根本沒法跟人交談。父母給我報了個中文的補習班,那個地方……”司彥仿佛陷入了回憶中,閉起眼睛揉了揉眉心,“那裡周圍有很多學美術和音樂的班,稍微有一點亂。”
柯越覺得他說得真是太客氣了,他自己也在那種龍蛇混雜的補習班待過,從學霸到街霸什麼人都有,三天兩頭在走廊裡抄傢伙打架,這都是輕的。
“我不是很喜歡那裡,但是每天都會去上課,因為從我的窗戶看下去,可以看見對面那個男孩。”司彥始終沒有睜開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翹起,聲音也變得很輕,像是夢囈,“他總是站在陽臺上,穿著一件白襯衫,頭髮亂亂的,可是眉眼很神氣。”
“我後來讀書,看到有一句話叫做鮮衣怒馬少年時,覺得說的就是他。”司彥喃喃說完這句,聲音愈發地低,幾不可聞。
柯越聽一個二代移民掉書袋總覺得怪怪的,可又恍惚覺得這說的好像不是傑少,他終於忍不住轉過頭問:“你說的這個人我認識嗎?”
沒有回應,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司彥已靠在長椅上睡著了。
柯越看著他睡得沉靜的面孔,無奈地哂笑了一聲,上前把他從椅子上抱了起來,他還從沒抱過跟自己差不多高大的男人,一瞬間落到手臂上的分量出乎意料地沉。他近乎狼狽地抱著司彥走進屋裡,所幸司彥睡得很沉,對此毫無察覺,柯越根本沒有勇氣抱著他走上那逼仄的樓梯,只得輕手輕腳地把他放在了柔軟的沙發裡。
“晚安,”柯越草草給他蓋上一條薄毯,又在他脖頸下面塞了個枕頭,最後輕輕摸了摸友人的頭,“祝你夢見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

第九章

第二天柯越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他看了一眼時間,自嘲地想,看來自己比司彥更需要倒時差。
草草洗漱完下樓的時候,已經有陣陣誘人的香味從傳了過來,他探頭一看,只見司彥挽著袖子,站在流理台前不知正忙碌著什麼。
“早啊。”他打了聲招呼。
司彥抬頭見了他,微微笑了笑:“已經不早了。”
柯越稍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肚子岔開話題:“好餓。”
“我做了一些意面,”司彥抽出一隻手指了指餐桌的方向,“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其實柯越住在這裡的這些天已經煮了很多頓意面吃,但是又不能拂了司彥的好意,便故作驚喜地跑到了餐桌邊,低頭一看,只是很尋常的培根黑椒意面。他有些喪氣地叉了一口塞進嘴裡,卻真的體會到了驚喜,黑椒汁濃郁的味道在舌尖爆開,爽滑的麵條摻雜著培根的煙熏味,與他自己煮的那些意面簡直無法相提並論。
“哇,”柯越好不容易把嘴裡那一大團麵條咽下去,驚歎道,“看不出來,你簡直是廚神啊。”
司彥匆忙地轉過頭來,看他吃得一臉享受,稍稍松了口氣似的:“這裡我不常來,存放的主食只有意面,還以為你吃膩了。”
“不會不會。”柯越風捲殘雲般把整盤面吃了個精光,端起盤子拿去沖洗,忍不住討教道,“為什麼我煮的面沒有這麼滑,你偷偷放了什麼?”
司彥笑著搖頭:“出鍋之前打個蛋,面的口感會比較滑。”
“我說,你也不用這麼全能吧,”柯越簡直有些不爽,“為什麼連做飯都這麼厲害,到底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司彥無奈地笑著看他:“只是一盤意面,你也不用這麼恭維我吧。”他的目光在柯越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指了指他的嘴角,“這裡有醬汁。”
柯越愣愣地在相反的方向抹了幾把:“哪裡?”
司彥忍不住伸出手去,卻在快要碰到柯越臉頰的時候停住了,用指尖虛虛指了一下:“這裡。”
柯越毫不在意地擦乾淨臉,又問道:“你從剛剛到現在究竟在忙什麼?”
司彥側了一下身子,讓他看流理臺上放著的那筐黑色貝類:“鄰居上午送了這些牡蠣來,我看很新鮮,想做來當晚餐。”
“這裡還有鄰居?”柯越吃驚地看著他,他在這裡看到最多的生物只有松鼠而已,腦內頓時浮現了幾隻松鼠抬著牡蠣來敲門的畫面。
“是的,”司彥對他的妄想一無所知,只點了點頭,繼續沖洗牡蠣的殼,“那對夫婦姓詹姆斯,人很好,住得也近,開車十分鐘就到了。”
“不錯啊,”柯越隨意點了點頭,低頭大略數著牡蠣的數量,“聽說這玩意又叫催情聖品,我們吃了補一補,晚上去市區酒吧裡找點樂子好了。”
司彥手一頓,微有些尷尬地看著他:“你是認真的嗎?”
柯越哈哈一笑,聳了聳肩膀:“我開玩笑的。”其實他是真的有約炮的打算,他自認為是個健全的男性,況且之前還相當受歡迎,從沒經歷過這種個把月都沒有性生活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很願意到當地酒吧找個一夜情的對象,最好是他喜歡的那種纖細可愛,長相乖巧的男孩子。
他琢磨了一會,心裡更加蠢蠢欲動,正想著怎麼說動那個禁欲派的友人跟自己一起出去,突然天色陰沉,烏雲滾滾,這異國的天氣也是說變就變,很快下起了瓢潑大雨來。
看來今天的約炮之行要泡湯了,他垂頭喪氣看著外面的大雨,卻聽廚房的動靜越來越大,忍不住跑過去一看,卻見司彥難得露出狼狽的樣子,正在費力地撬那些生蠔的殼。
“快放著我來。”柯越上前就奪走了他手裡的小刀,底氣很足地道,“我上學的時候在燒烤店打過工,每天要撬上千個海蠣子。”
這倒不是他吹牛,只見他手裡捏著那小刀,三兩下就挑斷了帶子,把鮮嫩的生蠔肉連殼放到一邊,手法十分乾淨俐落。
司彥有些遲疑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在燒烤店打工?”
柯越仰起臉向他笑了笑:“跟畫室的老師上床給我爸媽發現了唄,還好沒把我打死,只是切斷了生活來源,逼得我只能去打工。”
他看司彥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訝,不由得又笑了一聲:“你肯定很難想像那種生活吧,像個過街老鼠一樣,每天都灰頭土臉。”
司彥輕聲歎了口氣:“如果我們早些認識就好了。”
“是啊,我那時候整天都盼著有個人能從天而降,把我從水深火熱裡解救出來。”柯越開玩笑地說著,又漸漸有些感慨,“其實這次你邀請我來加拿大,也算是解救了我,不然我可能無處可去,只能在那間屋子裡獨自呆上一個月,說不定會瘋掉吧。”
司彥低聲道:“怎麼會。”
柯越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生蠔殼,乾澀地笑了一聲:“真的,這些天我不止一次地想過,能夠認識你這個朋友真的太好了。”
司彥怔怔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什麼來,最後掩飾般低頭看向那些生蠔:“把這些用黃油焗一下怎麼樣?”
晚餐是黃油焗生蠔和碳烤生蠔,柯越還自製了兩杯血腥瑪麗佐以生蠔肉,晚飯過後就自覺情欲勃發,可惜被大雨攔阻了約泡計畫,只能早早溜進房間,想要自給自足一番。他搜了幾部對口味的小電影,備好了紙巾,然後便坐到床上蓄勢待發。
前幾部都是歐美片,男主角們皆是人高馬大,叫聲雖然放浪,可惜身材太過高壯,胳臂粗得如同大腿,柯越看了半天,勉勉強強把自己擼硬了,可惜始終無法進入狀態,只好又切換到了下一部。這次的bottom一頭黑髮,看起來像是亞裔,骨骼纖細,眼睛如同貓兒一般大而烏黑,正是柯越心愛的類型。他看著片中的高大壯漢把那個纖細少年壓在牆上,自下而上的連根插入,少年淡粉的乳尖和單薄的胸膛在鏡頭前抖個不停,叫聲又細又輕,聽得柯越心裡直發癢,來回摩擦著自己的性器,最後終於攀上頂峰,射了一手的熱液。
他心滿意足地抽出紙巾擦乾淨胯下和手,而後光著屁股走進浴室去洗澡,在浴室裡一面洗一面想著剛才的畫面,忍不住又擼了一發,等到熱水帶著那些白濁液體流進下水道之後,才帶著釋放後懶洋洋的倦意靠在牆上放空了一會。
忽然外間傳來司彥的聲音:“柯越,樓下的洗手間……”
柯越趕忙在腰上裹了浴巾,急急忙忙走出浴室,卻見司彥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攤在床上的平板,上面兩個男人正一面浪叫一面狂幹,十分熱鬧,平板四周還散落著幾個紙巾團,剛剛發生過的一切都很顯而易見。
司彥的臉色變得很尷尬,他後退了幾步,似乎想立刻逃出門去,倉促地道:“不好意思,打攪你了。”
“沒,我已經完事了,”柯越說完,暗自慶倖自己的臉皮夠厚,又問道,“你剛才說,樓下洗手間怎麼了?”
司彥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哦,樓下洗手間的水管漏水,我明天讓人來修,你先不要用那間。”
柯越了然地點了點頭,然後不動聲色地跨到床邊,飛快地合上了平板,然而戛然而止的呻吟卻讓氛圍變得更加尷尬。
司彥退出門外之前苦笑著說了一句:“你的口味好像一直沒怎麼變過。”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第十章

這天早晨,又是在連綿的雨聲中醒來,柯越從窗戶裡看著雨中閃閃爍爍的湖面,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自從那天夜裡被司彥發現他在看片自慰之後,他們兩人之間就有種不尷不尬的意味,柯越撓著頭,心想要是在傑少家裡,不要說自慰了,就是當著他的面跟人打炮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可是司彥那個人,連個黃腔都不會開,簡直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在他的房間裡自慰這件事說不定給了他很大的刺激。
這個猜測倒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從那天之後司彥跟他說話時神色都變得很不自然,搞得柯越也不好意思纏著他講話。偏偏這幾天連連陰雨,把他們兩個困在屋子裡,只能大眼瞪小眼,氣氛非常怪異。
就在他坐在床上發呆的時候,門外傳來兩聲謹慎的敲門聲,然後是司彥低沉的聲音:“柯越,你醒了嗎?”
“啊?”柯越下意識地應了一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趕忙道,“我起來了。”
“沒什麼要緊的事,”司彥在門外道,“好像今天中午天氣會轉晴,你想不想去騎馬?”
柯越兩步跳下床拉開了房門,十分興奮:“可以騎馬嗎?”
雨停得比預報還要早,大概十點鐘就開始放晴,柯越按捺不住,慫恿司彥提早出發,他自己也十分主動地打包了午餐和飲用水裝進車內,急不可耐地想去體驗這騎馬之行。
司彥被他一路催促著,不免有些好笑,問道:“你很喜歡騎馬嗎?”
柯越立刻道:“當然了,我特別喜歡馬!前些年在內蒙的時候騎了一回,可惜當時行程太趕,屁股還沒把馬鞍捂熱就下來了。”他說著,又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去年去紐西蘭,明明安排了去天堂穀騎馬,結果景同……”
他說到這,突然就閉上了嘴巴,那次是因為林景同身體不舒服,所以陪他在酒店裡待了一天,錯過了騎馬之行。他當時覺得這根本不算什麼,畢竟景同對他來說是那麼重要的存在,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就是個大傻X。
司彥察覺到氣氛的尷尬,輕咳了一聲,想要岔開話題:“柯越,幫我拿瓶水。”
柯越趕忙伸手把後座上的背包拿了過來,遞過水給司彥之後,又問道:“你餓不餓,嘗嘗我做的三明治?”
司彥點了點頭,正要伸手過來接,卻見柯越已撕開三明治上的薄膜遞到了他嘴邊:“你專心開車,我喂你吃。”
柯越自覺這個舉動十分貼心,誰知司彥卻沒露出什麼高興的樣子,只僵硬地在他手裡咬了一小口,還客套地笑了笑:“謝謝。”
“怎麼,難道我做的很難吃嗎?”柯越自言自語地說著,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覺得味道應該不至於讓人反感才對。
他把三明治又遞到司彥嘴邊:“這面有蛋黃的味道肯定不差,你再吃一口試試?”
司彥看了他一眼,微微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不太餓。”
柯越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來司彥好像有潔癖,肯定會嫌棄別人的口水,怎麼能把自己咬過的東西給他吃呢?
“不好意思,這塊我咬過了,我重新拿一塊給你。”
司彥連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他似乎急著證明自己並不介意,轉頭便咬了一口他手裡的三明治,而後一面嚼一面紅了臉。
看他這樣,柯越倒“噗噗”地笑了起來:“你慢點吃,別噎著了。”他好笑地伸手去捏司彥的耳廓,“怎麼耳朵都紅了。”
司彥被他碰到時嚇得一縮,手中方向盤一個打滑,險些撞上路邊護欄,他滿臉無奈地道:“別鬧了,我開車呢。”
“對不起啊,”柯越略帶歉意地聳了聳肩膀,“我沒想到你這麼敏感。”
他這話說出來之後,忽然覺得有些曖昧不清,自己倒先尷尬起來,只好假裝不在意地去看窗外的景色。
目的地在山腳下的一處農場,司彥似乎和農場主交情不錯,很快就牽了兩匹個頭中等,十分溫馴的馬兒過來,他把其中一匹的韁繩遞給柯越,向山谷的方向擺了擺頭:“出發吧。”
這些馬常年馱著客人上山,已經對路線無比熟悉,不需要吆喝就自動自發地帶著他兩人走進了山谷。這裡的山中四處散落著碧綠的湖泊和溪流,水面上是清一色的木質棧道,沿著小路一路往上便漸漸走到了山腰處,向上則是白雪皚皚的山頂,向下則是鬱鬱蔥蔥的小徑。柯越騎在馬上,看著這麼美的風景,下意識地就想掏出手機拍下來,然而摸了個空,他突然想起自己到加拿大之後就沒有打開過手機,現在還不知道扔在行李的哪個角落裡。
“喂,”柯越轉頭看向司彥,“手機借我用用。”
司彥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慌亂,但還是掏出手機遞給了他,柯越直接調出相機四處拍了幾張照片,而後又想看看效果如何便回翻了起來,等翻完那些風景照,跳出來的下一張照片赫然是他自己。柯越微微有些吃驚,又仔細看了一眼,確實是他本人,應該是騎馬走過山谷時被拍下來的。照片中的他微微低著頭,陽光從山谷的另一側照過來,在他臉上形成光影的交錯,看起來簡直英俊逼人。
“你偷拍我!”柯越拿著手機對司彥怪叫道,“還把我拍得這麼帥!”
司彥呆滯地笑了一下,笑容裡有種不知所措的意味,然而柯越卻沒有察覺,他把手機遞還給司彥,向他擠了擠眼睛:“回去把這張發給我啊,我要拿來做jxxxx的頭像。”
眾所周知,jxxxx是個知名約炮app,柯越原以為司彥會被自己這副饑渴的樣子逗笑,然而他動了動嘴角,終究沒有笑出來。

第十一章

因為一切太過輕鬆愉快,以至於柯越都淡忘了時間的流逝,直到某天看到新聞播報的日期時才驚覺自己已經在這個異國他鄉度過了一個多月。他首先想到的是生意合夥人George,以那個假洋鬼子的性格,自己逾期不歸這麼久,多半已被他拉入了黑名單。不過……管他呢,柯越甩了甩頭,不想去考慮後果,轉而專心致志地在烤箱前等著那條塞滿香料的烤鱒魚出爐。
鱒魚是查幹送來的,他在兩天前剛剛出院,然後便約了老友釣了一整天的魚,這條虹鱒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看起來這位蒙古大叔恢復得還不錯,精神也很好,此刻正在客廳和司彥閒聊,時不時還傳來陣陣低沉的笑聲。
過了一會,烤箱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為了不打斷他們兩人的聊天,柯越決定自己搞定這條魚。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烤盤,剛一剝開錫紙,誘人的香味立刻彌漫開來,刺激得他連咽了好幾口口水。
他記得剛才司彥說過,魚烤好之後再撒一點鹽味道會更好,便忙著四處翻找鹽罐,動作間不小心撞到了烤盤的邊緣,只聽“咯噔”一聲輕響,盤底從桌子的邊緣滑了出去。柯越大驚之下伸手去擋,卻忘記了剛拿出來的烤盤溫度有多高,立刻被燙得大叫了一聲。
“怎麼了?”司彥聞聲跑來,只見柯越正在水龍頭下拼命地沖自己的右手,趕忙追問了一句,“你被燙了嗎?”
柯越痛得臉都歪了,齜牙咧嘴地道:“燙了一下,還好魚沒弄翻。”
司彥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誰管魚怎麼樣,給我看看你的手。”
被涼水沖過之後,皮膚上的燒灼感稍微退去一點,柯越見查幹也從廚房外面探進頭來,不願讓他們擔心,便強撐著笑了笑:“沒事,已經不疼了。”
司彥卻不由分說地托起他的手,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輕聲歎了口氣:“我去拿燙傷藥。”
原本氣氛不錯的聚餐變成了給柯越的單人會診,他被按到客廳的椅子上,眼巴巴看著桌子上的那條魚:“烤魚要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查幹似乎很同意他的看法,伸出叉子叉了一大塊魚肉到自己的盤子裡,一面吃一面饒有興趣地看著司彥給他上藥。
柯越滿臉絕望地看他吃了最精華的魚段,用中文提醒他道:“你忘了放鹽。”
查幹聽不懂他的話,又自顧自地叉了第二塊魚,反而是司彥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你手上都起水泡了,能不能老實點。”
他小心翼翼地把藥膏塗抹在燙傷的地方,塗抹的時候生怕弄痛了柯越似的,還在傷處輕輕吹著氣,柯越突然不好意思起來,他用左手揉了揉鼻子,輕聲嘟囔著道:“你也太溫柔了吧。”
司彥微微一怔,抬起眼睛看他,忽然聽餐桌旁的查幹用蒙語大聲說了句什麼。
“怎麼了,大叔是不是說這個魚不放鹽也很好吃?”
“他說,你的手受了傷,”司彥笑了笑,“還能跟他一起去滑雪嗎?”
柯越一聽,立刻伸出剛包紮好的手遞到查乾麵前,用同樣的分貝向他道:“I’m ok!Let’s go!”
查幹立刻站了起來,好像門口就有一架直升機可以直接把他們載去滑雪場一樣,最後還是司彥提醒了頭腦發熱的兩人:“如果你們這麼想去,我去訂明天的機票,我們可以去洛磯山的滑雪場玩幾天。”
就在柯越和查幹用互相聽不懂的英語大聲聊著滑雪計畫的時候,司彥接到了一通電話,他不動聲色地說了幾句,而後一臉歉意地看向柯越:“對不起,我要回國去處理一些事情,不能陪你們去滑雪了。”
柯越看出他平靜的臉色下隱藏著一絲波瀾,不由得追問:“怎麼了,生意出事了?”
“沒什麼,”司彥一如既往地微微笑著,“沒什麼大事。”
雖然他這麼說,可柯越卻仍覺得放不下心,原本計畫跟查幹兩個人去洛磯山的行程也取消了。在司彥登機離去的第二天,他也急急訂了回國內的機票,告別這個漫長假期,返回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George並沒有把他拉入黑名單,他回公司之後仍被大家尊稱為“副老闆”,連個多餘的白眼都沒有收到。柯越自己心虛,瞅了個沒人的時候鑽進George的辦公室,遞給他一罐機場購買的楓糖漿當做手信,故作無意地問道:“怎麼樣,我不在的這些天公司還挺好的吧?”
George抬起頭,用他那雙特有的鴿子灰色的瞳孔看著柯越:“一切都很好,只是沒想到你回來得這麼快,”他說到這,臉上浮現出贊許的笑容,“柯,你比我想像得更加優秀。”
柯越一時間以為他在諷刺自己,他攤了攤手:“George,我只是去度個假,你希望我永遠都不要回來嗎?”
George笑了,轉過自己的電腦面向他:“別裝了柯,我已經收到了客戶發來的郵件,說這兩個月要跟你談一筆大單子,沒想到一個半月你就把這單生意談妥了。”他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剛才看了對方發來的合同,條件十分優渥,等這單結束,我給你放個大假。”
柯越滿心疑惑地湊上去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郵件的發件方正是司彥名下的那家公司,他頓時明白過來,心頭湧上一陣暖意。
從辦公室出來路過財務室的時候,柯越下意識地抬頭看了裡面一眼,卻並未看到之前那個小實習生,他忍不住向李達菲問了一句:“李姐,之前在這實習的小夏呢?”
李達菲正沉浸在一堆報表之中十指如飛,頭也不抬地答道:“離職了。”
柯越很想問問離職原因,卻又作罷了,畢竟無論如何,那個小男生應該還沒有把自己跟LS13的關係捅到公司,不然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也不會這樣淡定。
出國的這段時間朋友們都發了不少資訊在手機上,柯越下午無聊時便挑揀一些要緊的進行了回復。很快,大家都知道了他回國的消息,微信群裡立刻一片沸騰,鬧哄哄地讓他晚上出來喝酒。
這種損友聚會牽頭的當然又是傑少,他這次選的地方倒不是自己開的那幾家酒吧,而是在小安的店裡。
小安原本是個化妝師,後來辭職開了個餐館,餐館裝修得很是古樸雅致,大家想找個安靜地方聊天的時候就會想起他這裡。
柯越下班後趕到地方時,幾個朋友都早早地到齊了,小安給他們安排了最寬敞的一間包廂,叫做高山流水。房間的牆壁上鑿繪出高低起伏的山脈,還有一段人工製造的流水,本來很有氣氛,可是傑少一開口便氣氛全無:“小安你能不能把那流水的電源關掉,聽著嘩啦啦的我會想尿尿。”
小安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根本不搭理他,只一屁股坐到柯越旁邊:“越越,你出國好久,人家好擔心你。”
柯越有些吃驚:“你們怎麼知道我出國去了?”
傑少沒好氣地道:“我本來不知道啊,你出事之後一連幾天電話打不通,短信也不回,我以為你想不開自殺了,差點沒去報警。”
柯越想起當時的情況,確實很容易讓朋友們擔心,只好乾笑了兩聲:“走得急,沒顧上說。”
“還好司彥聯繫上我,說知道你的下落,我們這才沒去麻煩員警叔叔。”
又是司彥,柯越愣了愣,他因為一場失戀就任性地斷掉了與世界的全部聯繫,剩下一個爛攤子竟然全靠司彥幫他收拾。他心裡隱隱覺得,已欠了這位友人一個大人情,可是他不確定以後有沒有機會能夠償還。

第十二章

晚餐的時候,小安一直熱情地給柯越夾菜,他從很久之前就毫不掩飾對柯越的興趣,不過好在沒有什麼實質上的騷擾,所以柯越也就半推半就地享受著他對自己的殷勤。
“越越,國外是不是沒什麼好吃的啊,看你都瘦了。”小安嘟著嘴巴看著他的側臉。
柯越還沒來得及答話,同座的顧勇就冷笑了一聲:“柯越雙下巴都快出來了,也就你還覺得他瘦。”
顧勇喜歡小安的事大家都知道,他從開始就冷眼看著小安牛皮糖似的黏在柯越身上,想來也是不爽很久了。
小安翻了他一個白眼:“越越就算有雙下巴也帥,反正比你帥!”
顧勇本就酒意上湧,聽了這句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重重地把酒杯拍在桌子上,站起身道:“你到底是看上他長得帥,還是看上他那根……”
他“按摩棒”三個字還沒說出口,便被傑少攬過脖子灌了大半杯啤酒,嗆得連連咳嗽,頓時氣焰全無。
“人家喝酒你喝醋,沒出息。”傑少給了他一個差評,又轉頭看向柯越,“說起來你好像真的胖了,我還以為你負傷遠走天涯,回來肯定是滿身疲憊,一臉憔悴什麼的,怎麼看起來過得還挺好?”
對面的一個朋友立刻道:“柯總是在國外找到新歡了吧?”
柯越攤開手道:“別提了,我出去那麼久,連個炮友都沒找,每天過得清心寡欲,簡直可以修禪了。”
傑少滿臉訝異地看著他:“不會吧,怎麼會連炮友都沒有,你在那邊都在幹什麼?”
柯越大致說了一下在加拿大的生活,聽得眾人一臉嚮往,對面的朋友賊兮兮地問道:“你總不會是自己一個人去打獵、騎馬什麼的吧?”
“怎麼會,還有司彥啊。”
聽到這個名字,大家臉上的期待表情頓時凝固住了,過了一會,冷靜下來的顧勇說了一句:“看來你真的在修禪。”
傑少也點了點頭:“原來你跟司彥在一起,怪不得連炮都沒得打,”他有點惋惜地道,“其實你們倆要是組個搭檔,肯定所向披靡,可惜他好像對男人女人都沒什麼興趣。”
小安疑惑地聽著他們的對話,突然問道:“你們說的人,是不是之前來過我店裡那個高高的大帥哥?”得到眾人肯定的答覆之後,他滿臉痛心地道,“怎麼,難道他不是個直的嗎,早知道我就下手了!”
顧勇實在聽不下去,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專心點,好好喜歡柯越就算了。”
小安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你懂個屁!”
就連柯越也有點受打擊,摸了摸鼻子問道:“怎麼,你比較喜歡司彥那個類型的嗎?”
小安跟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情不自禁地嘟起嘴巴:“雖然人家也很喜歡越越你啦,可是那個大帥哥真的好有氣質,笑起來又溫柔,光是被他看著就好想躺下去把腿張開哦!”
傑少最看不得別人發花癡,他擠到兩人中間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然後壓低聲音問柯越道:“你現在跟姓林的徹底分啦?”
柯越覺得他問的是廢話,沒好氣地道:“那天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分不分手還用說嗎?”
“也是,這個人做事太不地道,分手都便宜他了,就該找個人給他點教訓。”傑少想起當天的事也是滿臉憤懣。
柯越知道傑少三教九流都有朋友,他琢磨著他這語氣,覺得有點不安,忍不住問道:“你該不會讓人去找他的麻煩了吧?”
傑少大咧咧地笑了笑:“怎麼會,”他聳了聳肩膀,“算他運氣好,跑得夠快,沒讓我逮著。”
柯越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他去哪了?”
傑少便向他解釋道:“我有個朋友也在那家地產公司,聽說那個林景同前些時候拍賣地皮的項目失利,被撤了高管頭銜,可能是面子上過不去吧,乾脆就辭了職,說是去了另個城市的一家上市公司。”
柯越聽了這麼多,最後只興味索然地“哦”了一聲。
傑少估摸著他心裡還有點失戀的陰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幾天來我的會所玩玩,有新節目哦。”
柯越搖了搖頭:“算了吧,我沒興趣。”
傑少大失所望,十分鬱悶地道:“你該不會跟司彥待了一段時間,被他傳染性冷淡了吧。”
回國之後的這段時間裡,司彥始終都沒有發來過任何消息,連月末的例行聚會也沒來,朋友們都猜測他在忙於生意,可是他的生意究竟出了什麼問題,誰也說不上來。
柯越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猶豫再三還是跟George提前要了個假期,然後便登機去另個城市,看望友人。
到達目的地時已是晚上十點鐘,柯越興沖沖地撥通了司彥的電話,滿心想給他一個驚喜。電話那頭的司彥聲音略有些疲憊,當他獲知柯越剛剛抵達這座城市時,似乎十分震驚,而後又抱歉地道:“我現在還在公司,可能要過一會才能離開,你先去我的公寓休息好嗎?”
柯越當然沒有什麼異議,事實上他的計畫中有一項就是偷偷給司彥做頓大餐,以報答他在異國他鄉的關照。他很快找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購買好足夠的食材,然後便趕往司彥那間位於黃金地段的高級公寓。
他用司彥發來的密碼打開公寓大門,而後便被裡面的寬敞嚇了一跳,走進去只見整個室內都裝修得十分簡潔乾淨,就如同司彥本人一樣。
廚房裡的用具大約很少被使用的關係,看起來幾乎都是新的。柯越在長長的流理臺上攤開了裝著各色食材的塑膠袋,然後便開始用手機搜索各種料理的做法,琢磨了將近半個鐘頭後才猶豫著拿過一盒阿根廷紅蝦:“這個蒜蓉開邊蝦好像比較好做。”
按理說,只要把蝦對半切開,然後抽出蝦線,撒上蒜蓉和調料,蒸個幾分鐘就可以出鍋了。可是,柯越萬萬沒想到,自己在第一步便慘烈撲街。阿根廷紅蝦的殼比他想像得要硬,他來回試了幾次也沒能把這只蝦切開,最後有些惱火地按住大蝦,用力一切,只覺手指上一陣鈍痛,然後便是血嘩啦啦地流到案板上。
柯越被嚇了一跳,暗想自己多半跟廚房八字不合,他見手指上的傷口深得有些可怕,便趕緊翻箱倒櫃去找OK繃,誰料四處都沒有藥箱的痕跡,他一路翻找,最後走進了司彥的臥室。
臥室的牆壁跟外面一樣是淡淡的奶油色,木質的地板踩上去很舒服,可他顧不上在意這些,只急匆匆地打開了床邊的那排大抽屜,第一層是疊放整齊的內衣,第二層則是襪子,打開第三層時,柯越的臉色微微一變。
裡面是一些情趣用品,全都來自於傑少自創的那個品牌,柯越知道傑少很喜歡把新研發的產品寄給朋友們,卻不知道他連司彥也沒放過。他有些好笑地想像了一下司彥收到這些東西時的表情,而後突然在那堆東西裡看見一件他再熟悉不過的產品,LS13。

第十三章

柯越楞了一下,忽然想起這樣亂翻別人的私人物品很不禮貌,他輕手輕腳地關上抽屜,從臥室裡走了出來。手上的傷口已經漸漸停止了流血,廚房的檯子上還是雜亂地堆放著各種東西,他覺得應該去收拾一下,可是又渾身乏力,不自覺坐到沙發上發起呆來。
雖然知道那只是傑少的惡趣味,可看到那件東西出現在信任的友人家裡,還是讓他覺得十分尷尬。牆上的時鐘已指向淩晨兩點,司彥還是沒有回來,等他回來要不要問問抽屜裡的東西呢?柯越想了想,最後無奈地垂下頭,這種事果然還是問不出口。
困倦很快包圍了他,讓他不知不覺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恍惚做了個春夢。春夢的對象面目很模糊,可是身上的氣味十分好聞,他隱約感覺到對方湊上來跟自己接吻,只是個很輕的動作,卻誘得他色心大發,立刻回吻了過去,還把舌頭伸進了對方嘴裡。唇舌交纏的感覺很真實,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舌尖在對方口中攪動,而對方也很順從地張著嘴任他予取。這突然點燃的火苗顯然不是接吻可以解決的,柯越漸漸覺得呼吸急促,體溫也開始上升,他的手摸到了對方的腰上,然後向下摸去。忽然,那個讓他愉悅的對象突然消失了,這場離奇的春夢也半途而廢,柯越在睡夢中發出幾聲欲求不滿的哼哼,而後又沉沉睡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射進屋內,柯越在被子裡拱了幾下,勉強睜開了一隻眼睛,他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忽然驚坐起來,被子……自己怎麼跑到司彥的床上來了?
他躡手躡腳地從房間裡走出來,只見司彥正衣冠楚楚地坐在桌邊端著一杯咖啡,一臉專注地看早間新聞,看見他時只抬了抬眉毛:“早啊。”
柯越抓了抓頭:“你回來了?”他用夢遊似的表情看著客廳的沙發,“我記得昨晚是坐在沙發上睡著的啊。”
司彥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抖,他神色古怪地沉默了兩秒,才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突然會來,沒有準備客房的床,所以把你放到我床上了。”
柯越怎麼也想不起昨晚是被司彥扛過去還是拖過去的,他乾笑了兩聲:“那你昨晚怎麼睡的?”
司彥微微笑了笑:“正好有一些工作要處理,就隨便在書房睡了一會。”
意識到自己占了別人的床之後,柯越更加覺得不好意思,他抬頭向廚房的方向看了看,只見那邊堆的東西都被收拾乾淨了,餐桌上只擺放著冒著熱氣的白粥和金黃的油條。
吃過早飯之後,司彥才不經意地問道:“你突然過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柯越訕笑了一下:“你們公司不是給我們下了筆大單嘛,我總要來籠絡籠絡客戶不是。”
司彥輕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對了,怎麼這個點你還不去上班?”柯越試探地問道,“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挺忙的。”
司彥搖了搖頭:“之前資金鏈出了點問題,不過昨晚跟美國那邊開了會,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柯越當然知道資金鏈出事可大可小,不過司彥人脈廣泛,做事又謹慎,想必可以把事情完美的解決,他點點頭,又道:“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
司彥只是微微一笑,站起來道:“你很少來T城吧,想去哪裡走走,我陪你去。”
柯越是想找個兩人都能放鬆的地方,他想了想,忽然道:“你們這夜店好像挺出名的,我們晚上去逛逛唄?”
司彥神色有一瞬間的驚愕,但很快還是點了點頭:“好。”
晚上司彥果然帶他去了著名的酒吧街,他倆順著街口一路走進去,在形形色色各種風格迥異的店面前徘徊了一圈,慢慢走到了街尾。
柯越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麼沒主意的樣子,不由得好笑:“你這個東道主,都不知道帶我去哪間店嗎?”
司彥猶豫了一會,指了指左手邊:“如果你想找人過夜,可以去那家。”
柯越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你以為我是要出來約炮?”
司彥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難道不是嗎?”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生活圈子而已。”柯越聳了聳肩,“帶我去你常去的店不就好了。”
司彥的神色立刻放鬆了下來,他很快帶著柯越走進了一間木質結構的小樓,低聲道:“這邊的酒調得很好。”
這是一間太過安靜的酒吧,裡面播放著優雅的爵士音樂,燈光是曖昧的昏黃,服務生端上酒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他們兩人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柯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問道:“你平時都是自己一個人來這裡?”
司彥輕輕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忽然有個人向他們走了過來,而且毫不客氣地坐到了司彥的身邊。
柯越莫名其妙地看著來人,只見他腕上帶著一支價格不菲的表,袖扣上的鑽大得有些晃眼,脖子上的領帶是愛馬仕的最新款,一副暴發戶的打扮,長相雖還過得去,可惜被氣質拖累,外形勉強只能算是及格。
“小學弟,”這位不速之客熱情洋溢地向司彥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啊。”
司彥顯然也嚇了一跳,愣了愣才向他問好:“左剛學長。”他轉向柯越,“這是我在耶魯大學念書時的學長。”
其實就算他不說,柯越也能猜到,畢竟這年頭還整天把畢業戒指戴在手上的人不多了。
左剛轉頭看了柯越一眼,十分高傲地道:“這位是?”
柯越攤了攤手:“無名小卒,不值一提。”
左剛似乎很滿意於他的自知之明,又扭過頭看向司彥:“我畢業之後回國創業,後來又忙著公司上市,實在忙得不可開交,”他說到這,很是懊惱似的,一手拍上了司彥的大腿,“原來小學弟你也在T城,我竟不知道。”
司彥不動聲色地向後縮了縮,客套地向他寒暄了兩句。
而後左剛便開始唾沫橫飛地聊他的上市公司,一面說一面喚服務生加了半打啤酒,說到興起更是抓著司彥的手不放:“小學弟,你這麼優秀,我們可以一起合作,互利互助嘛。”
饒是司彥再有涵養,也受不了他這麼廝纏,他十分客套地道:“合作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談,我這位朋友這兩天剛過來,我這些天還要陪他,改日再跟學長聯繫吧。”
那左剛聽出他有送客的意思,臉上有些訕訕的,但很快還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呵呵一笑:“那記得給我打電話,學長請你吃飯。”
他徑直把名片塞進了司彥上衣口袋,還在他胸口上拍了拍,而後一臉得意地走了。

第十四章

等他一走,柯越就滿臉不爽地吐槽道:“這位大哥哪個平行空間來的,還在用名片?”
司彥低頭笑了笑:“左剛學長只是比較老派,他人倒不壞的。”
聽見司彥為那人講話,柯越更加不爽,用叉子戳了戳面前的炸薯條,忽然“咦”了一聲:“我看他好像也是?”
司彥看他唇間發出那個無聲的單詞,有些好笑,平靜地道:“之前上學的時候我不清楚,不過來這間酒吧的應該都是同類。”
柯越了然地點了點頭:“怪不得,我剛剛看他對你肆無忌憚地動手……”他說到這,又有些遲疑,那個奇怪的暴發戶好像並沒有把司彥當做top看待,難道他是想上司彥?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他幾乎被自己驚到了,暗想,那位大哥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司彥並不知道他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只是看他神色突然古怪起來,不由得解釋道:“學長只是許久不見,寒暄兩句,應該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多心。”
柯越本來還不覺得什麼,聽他這麼說,倒像自己是個亂吃醋的小男生似的,他眉頭一皺,學著小安的語氣嚷了起來:“我不聽我不聽,你肯定跟他有一腿!”
司彥顯然受不了他這套,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之後,這個小插曲就這麼不著痕跡地略過了,兩人在酒吧又稍稍坐了一會,期間司彥的電話響起了三四次。起先他都是隨手掛斷了,最後一次響起時,連柯越都聽出了鈴聲裡的急切,他忍不住提醒道:“你不接嗎?”
司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後才接起來,“喂”了一聲。
然後柯越便看見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司彥的聲音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焦躁,“Thomas那邊怎麼說?”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他的神情又漸漸平靜下來:“好,你通知大家,明天我去公司開會。”
柯越就是再遲鈍,也能看得出他眼下確實忙得不可開交,而自己還在這個節骨眼上跑過來,耽誤了他一整天的功夫,頓感抱歉。等司彥掛了電話,他便乾笑道:“正好我明天也要回去了,不然可能也要收到這種奪命連環CALL。”
司彥似乎有些詫異:“你明天就走?”
柯越點了點頭,翻開手機介面:“你看,我明早的機票都訂好了。”
聽他這麼說,司彥也沒有再挽留:“也好,我最近實在抽不出空招呼你,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再去那邊和大家聚一聚。”
“好啊,”柯越興致勃勃地道,“傑少最近又在開發新產品,說不定你回去他又要塞什麼奇怪的東西給你試用呢。”
司彥的臉色忽然有些僵硬,一時竟連話也接不上來。
柯越看他這樣,暗自後悔,不該跟這臉皮薄的朋友開這樣的玩笑,趕忙打了個哈哈結束了這個話題。
臨時訂的機票是早上十點起飛,然而從柯越動身去機場的路上就開始電閃雷鳴地下雨,計程車的廣播裡也隨即播報了暴雨紅色預警。柯越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雨神附體,他滿心忐忑地趕到機場,料想這種鬼天氣多半是要航班延誤了。誰料現實給了他一個更大的打擊,他的那班航班被直接取消,大批旅客正鬧哄哄地擠在櫃檯前辦理改簽,他在人群中被擠得頭昏腦漲,最後還是決定打車返回市區。
出機場後,雨勢已比來時還要大,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路面上的積水也越來越深,柯越偏偏又碰上個新手司機,沒頭沒腦地把車駛入了下穿車道,車立刻在積水中熄了火。
眼看小司機手足無措地開始打電話,柯越只好把車費放在座位上,而後咬牙打開了車門。冰冷的雨水立刻澆了他一身,他從膝蓋深的積水裡慢慢蹚了出去,完全分辨不清自己所處的方位,猶豫再三還是沒有給司彥打電話。所幸走出下穿道之後,他便發現馬路對面有一間堂皇的洲際酒店,等他跑進那家酒店大堂時,身上已被雨水淋了個透濕。
門口的工作人員略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又很快露出習慣性的職業微笑,淺淺鞠了一個躬。柯越也倉促地朝他笑了笑,狼狽地走到前臺,問道:“請問有房間嗎?”
前臺立刻笑著問:“請問先生您有預約嗎?”
柯越尷尬地搖了搖頭。
“那現在暫時沒有剩餘的空房,不過先生您可以在大廳稍坐一下,等到下午兩點鐘以後應該會有新的客房空出來。”
柯越看了一眼時間,離下午兩點還有兩個多小時,可他現在又絕沒有勇氣走出酒店去接受暴雨的洗禮,只好垂頭喪氣地坐到了大堂的沙發上。
坐下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從頭髮梢到鞋底全都在滴水,淅淅瀝瀝地在腳下彙聚了小小一灘。他借著腳下大理石的反光看見自己的倒影,只見被打濕的頭髮耷拉在前額上,衣服褲子全都是皺巴巴的,腳下的皮鞋更是不用說了,被雨水泡得發軟,踩在腳上簡直有些滑稽。就算是街頭的流浪漢,也不會比自己現在更狼狽了,柯越有些自嘲地想著,無聲地歎了口氣。
“柯越。”背後忽然響起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微微帶著驚異的口氣。
柯越聞聲回過頭去,卻看到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林景同。
林景同穿著一身高級定制的西裝,胸前別著個“行政總監”的名牌,含笑打量了他一番:“你怎麼會在T城?”
柯越滿身狼狽被他看著,簡直恨不得遁地而走,表面還強裝作沒事的樣子,淡淡道:“跟你有什麼關係?”
“呵,”林景同故作訝異,而後坐到了他的對面,悠然自得地架起腿,“你還真是無情啊。”
柯越怒極反笑:“之前搞出那麼一檔子事,你居然還敢坐在我面前侃侃而談?”
“你還在記我的仇嗎?”林景同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就像他們初識時一樣,脈脈含情地看著他道,“我只是一時糊塗,後來非常後悔,想跟你道歉,可是你根本不接我的電話,讓我傷心了好久。”
柯越聽了這話,立刻嗤之以鼻:“你戲演夠了沒?真當我是傻X啊,給我酒裡面下藥讓我去上那個什麼部長家的公子,這件事你計畫不少時間了吧,還敢說是什麼一時糊塗!”他提起這件事便是一頭惱火,磨著牙道,“你根本就是想利用我,別以為我不知道。”
林景同歪頭看著他,像看見什麼有趣的事物一樣,緩緩地笑了:“不錯嘛越,你有長進了。”
柯越冷哼了一聲,別過頭不再理他,卻聽他又低笑了一聲。
“我只是不明白,大家明明都在利用你,為什麼你只生我的氣。”
柯越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林景同攤開手:“我認識你以前的那些床伴和戀人,他們跟我的觀點都差不多呢,”他壓低聲音,笑得有幾分惡意,“他們都說,你也只有在床上有些可取之處,其他的根本記不住。他們跟你在一起都只是為了上床,這一點,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柯越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人,這是他曾經的戀人,然而此刻他只覺得十分陌生。他一直以為,即使這段戀情是以這樣荒謬的方式結束,但至少在之前這一年的時間裡,他們是真心相愛過的。然而,原來他和之前所有的交往物件都是一樣,都只是拿他當一個人形按摩棒而已。

第十五章

看他這樣失落,林景同倒顯得更加得意,他伸出食指點了點前額:“哦對了,還有你的那些朋友們,誰不知道你的那點事?那個跟你關係很好的傑少,不就是借了你那根去開發LS13的人嗎,聽說這個產品讓他大賺了一筆呢,”他說到這,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他這不是在利用你嗎?”
柯越額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可是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林景同臉上愈發露出志得意滿的微笑:“柯越,你自己想一想,你身邊有那種真心對你好,而不是對你的身體有興趣的人嗎?”
柯越再也聽不下去,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向他吼道:“不要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噁心!”
林景同也施施然地站起身:“我還以為你成熟一點了,沒想到還是那麼天真。”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譏笑,“就像之前交往的時候,你總搞一些幼稚的小花招,自以為很浪漫,其實還挺讓人困擾的。”
被前任這樣譏諷著否定,柯越心中升騰的不止是怒火,還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他很想一拳打到對面那張漂亮的臉孔上,可又覺得十分無力。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向他們走了過來,這人長相頗為英俊,眼神卻輕佻,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林景同一看見他,立刻上前擺出一副乖巧面孔:“李總。”
被他稱作李總的男人輕輕掃了柯越一眼:“林經理,中午不去我辦公室,在這幹什麼?”
林景同旁若無人地挽過他的手臂,歪頭笑了笑:“這不是碰見個老朋友嘛,”他眼角含笑地看向柯越,“您瞧,今天客房都滿了,我朋友都沒地方住了。”
男人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既然是你的朋友,安排一間備用的套房就是了。”他的目光在林景同臉上轉了一轉,忽然壓低聲音道,“小東西,敢爽我的約,看我一會怎麼罰你。”
林景同微嗔地看向他,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些什麼。
柯越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只覺作嘔,即使外面大雨傾盆,他也一刻不想在這裡多呆,轉身便從酒店大堂走了出去。
他也不知在雨中拖遝著走了多久,直到傍晚,天色漸漸暗了,雨也停了,他才發現自己走到了昨晚來過的酒吧街。
那間木質的小閣樓剛剛開始營業,服務生顯然被這位元渾身濕淋淋的客人嚇到了,結結巴巴問道:“先生你要點什麼?”
柯越扶著額頭不假思索地點了單:“威士卡,不加冰。”
他腦中一直不停回想剛才林景同說的那些話,這不同於以前在網路論壇或是被不熟識的陌生人攻擊,心裡在意的人所造成的傷害永遠都是成倍的。
那些狀似隨意吐出的字句,飽含了滿滿的惡意。柯越甚至不知道林景同為什麼要這麼毒辣地譏諷自己,難道只是因為自己沒有遂他的心意,導致他失去了那份前景美好的工作嗎?
柯越心裡甚至隱隱覺得,搞不好他說的話根本就沒錯,不管是交往過的戀人,整日嬉鬧的朋友,還是那些面目模糊從他枕邊流連而過的床伴們。所有人看待他時,眼中都有個明晃晃的標籤:LS13。
想到這裡,柯越口中的酒都變得苦澀了起來,他拿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忽然自言自語道:“不對,還有司彥,司彥跟他們才不一樣。”
司彥的名字仿佛是黑夜之中最後一點亮光,散發著孤單卻又值得依靠的暖意,柯越拖著步子走出酒吧,他有些急切地想回到那位友人的身邊。他知道,即使什麼都不用說出來,但在那個人身邊就能感受到安寧和平靜。
帶著七八分的醉意來到那幢公寓樓下時,明亮的玻璃門再次照出了自己狼狽的身影,柯越把腳上那雙不成形的皮鞋脫了下來,隨手扔進了草坪裡,然後光著腳走進了大樓。
公寓裡像幾天前一樣漆黑寂靜,柯越意識到司彥還在繁忙之中沒有回家,忽然有些慶倖今天始終沒有打電話讓他分心。
他不肯像之前一樣把司彥的家弄得一片狼藉,所以在醉意朦朧的時候還不忘把地板擦了個乾淨,然後才走到客房去睡覺。
柯越喝酒後反而睡得不沉,夜半時分忽然就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翻了個身,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睡在床下的地毯上。大概是喝醉的時候從床上滾下來了,他捂著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剛想重新爬到床上,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是一種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手機震動的聲音,但又有微妙的差別,伴隨其中的還有極輕的喘息,柯越從迷蒙中忽然清醒了過來,他心裡“咯噔”一聲,難道司彥帶了人回來過夜?
但是很快,他察覺出不對勁,隔壁房間始終沒有傳來過第二個人的聲音,他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借著窗外隱約的光亮,他能看見司彥的房門並沒有關上,而是虛虛掩著,那怪異的聲音正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嗯……啊……”房間裡傳出了低低地呻吟聲,飽含著情欲卻又再熟悉不過,那是司彥的聲音。
意識到這一點,柯越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樣,他突然明白過來司彥在幹什麼,卻又不敢置信,頓時呆住了。
沉溺在欲望中的呻吟沒有停止,顯然司彥並不知道房間裡還有第二個人,柯越猶豫著要不要回到客房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畢竟自己之前自慰被司彥發現時,他的表現還是非常有禮貌的。
“嗯……越……”司彥充滿磁性的嗓音又在黑暗中響了起來,傳到柯越的耳朵裡,讓他震驚得無以復加。他聽見友人斷斷續續地呼喚著自己的名字,那是一種十分陌生的語調,他從未想到有一天會從司彥的嘴裡發出這樣的聲音,而其中,那嗡鳴的震動聲始終不曾停止。
柯越帶著滿腹的驚疑走進了司彥的臥室,臥室的窗簾只拉了一半,能看見司彥躺在他的床上,兩腿分開,身體微微挺動著,脖子向後仰起。他的手在臀間有曖昧的動作,腰也跟著晃動,顯然是沉浸在那電動的按摩棒所提供的快感之中。
“柯越……唔……”
柯越幾乎以為他發現了自己,而後又明白司彥只是在無意識中又喊了自己一遍,他抬起顫抖的手,按上了牆上的照明開關。

第十六章

突如其來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而後那嗡鳴聲也停止了。司彥幾乎是立刻抓過被子蓋住了腰間,但他潮紅的面頰和起伏不定的胸膛卻難以掩蓋,看清站在房間裡的柯越時,他的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你……你不是走了嗎?”
柯越沒有回答,他覺得一股氣堵在心口,讓他說不出話來,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渾身赤裸的男人,抖動著嘴角露出一個形似譏諷的冷笑。
司彥從他的表情中察覺到了什麼,他閉上嘴巴,不安地扯動著被子,似乎想尋找更多的掩蓋。在這輕微的動作下,有什麼東西從床沿滾落了下來,咕嚕嚕地打著轉滾到了地板上。
正是那根熟悉的按摩棒,大約是落下時撞到了開關,它在地板上可笑地扭動了起來。司彥的臉霎時沒了血色,戰戰兢兢地看向柯越,而柯越卻是盯著地板上那根扭動的人造肉棒,臉色十分難看。
或許是抹了潤滑劑的關係,那肉色的柱體在燈光映照下泛著一層水光,一想到這剛剛是從什麼地方拿出來的,柯越的臉色變得更加鐵青,他咬著牙笑了笑:“被這個東西插,真的有那麼爽嗎?”
司彥被這直白的問句嚇了一跳,倉皇地低下頭去,顯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柯越卻沒有察覺到他的難堪,他自顧自地接著道:“原來我在你眼裡也是這玩意的複製品,虧我還以為你把我當朋友,我還以為你跟別的人不一樣……”
他聲音越來越低,苦澀得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樣,司彥張了張嘴想解釋:“不是這樣的,柯越……”
“你別叫我!”柯越忽然暴怒地吼了一句,他眼睛通紅地瞪著司彥,“我從很久之前,就把你當做值得信賴的朋友,因為你又聰明又冷靜,而且做什麼都不求回報,像個特別了不起的人。”
“我現在才知道,那個無所不能,無欲無求的朋友,原來整天都想著,”柯越看著他,很輕蔑地道,“讓我插他的屁股。”
他說完,一腳把地上那根按摩棒的開關給踩碎了,肉棒終於停止了震動,柯越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真他媽噁心。”
司彥聽了這句話,像被人抽了一個耳光似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而柯越也沒有要與他交談的打算,他掉轉頭,大步走出了房間,過了一會,外面便響起“砰”地一聲摔門聲。
一口氣跑出去之後,夜晚的涼風吹在柯越發熱的臉上,讓他稍微找回了一點神智。他忽然發現路過的行人都用一種怪異的眼光看著他,半天之後才反應過來,低頭看向自己赤著的雙腳。
沒有鞋子,沒有手機,沒有身份證,這些東西都丟在了司彥的公寓裡,柯越搖著頭苦笑了起來,沒關係,他已經都不需要了。
路邊有寫著住宿兩個字的廉價旅館,柯越向門口坐著的老太太問道:“多少錢一晚。”
老太太半理不睬地回答:“一百一晚,押金二十。”
柯越掏出口袋裡的錢遞了出去,然後便被帶進逼仄的樓梯道,老太太掏出老式鑰匙打開房門,用眼神示意他自己進去。
進屋之後,一股黴味撲面而來,牆壁上的壁紙都斑駁地脫落了,原本是白色的床單也暗淡發黃,但是柯越渾然不在意。他走進洗手間,看著骯髒鏡面裡的自己,從口袋裡摸出準備好的小刀,而後抵在了脖頸跳動的動脈上。
自殺的念頭幾年前有過一次,那時生活被各種騷擾搞得亂七八糟,簡直活不下去。他在二十樓的窗戶上坐了整整一夜,但是沒有跳下去,他沒有勇氣跳。就像現在,他用冰冷的刀刃抵著喉管,卻沒有勇氣刺進去。
死在旅館裡,會給別人造成困擾的吧,柯越心裡這麼對自己說著,不肯承認是自己懦弱,不敢結束生命。
他從洗手間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到床上,心裡焦躁地閃過了許多念頭。說真的,他並不想死,這個世界跟他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可是他卻不願與這個世界告別。
如果沒有LS13就好了,如果性能力只是普通,哪怕馬馬虎虎就好了,如果……
柯越忽然覺得有些痛恨,不是痛恨別人,而是痛恨自己。如果進圈子以來沒有頻繁更換床伴,而是交往一個從始至終的戀人,那麼根本不會有那麼多人對他的性能力交口稱讚,也就不會有傑少找他定制LS13的事。事到如今,不過是自己種的苦果,自己嘗而已。
柯越解開褲子,看著胯下那根給自己惹了無數煩惱的東西,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要是沒有這個,自己說不定會得到解脫。蹦出這個念頭之後,他真的拿了毛巾墊在性器下面,防止之後搞得血流成河。然後深吸一口氣,把軟著的那裡抓了起來,用冰冷的刀刃貼著根部,鼓足勇氣切了下去。
刀刃只在表皮磨破了一點小口子,而後鮮血就爭先恐後地流了出來,那鮮豔的紅色刺痛了柯越的視網膜,讓他停下了動作,用力把刀扔了出去。
他狼狽地用毛巾捂住下身,咬牙切齒地想到,我他媽到底在幹什麼!
度過了混亂的一夜之後,柯越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了這間破舊的旅館,他沒有要回押金,因為他穿走了旅館裡的拖鞋,還把房間裡的毛巾弄得血跡斑斑。
在街頭漫無目的閒逛的時候,一個擦身而過的路人忽然折返回來,頗有幾分興奮地喊了他一聲:“柯總。”
柯越茫然地抬頭看向他,只見是個眉清目秀的大男孩,好像是以前威脅過自己的那個實習生,叫夏什麼來著。
小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失笑道:“怎麼搞成這幅德行啊,公司倒閉了嗎?”
柯越楞了一下:“你怎麼也在T城?”
小夏很俏皮地向他吐了吐舌頭:“之前不是怕你回公司打擊報復我嘛,那邊薪水又不高,我乾脆辭職啦,之後就來T城找了工作。”他說完,又小心地看了看柯越,“你是不是碰到什麼事了?”
柯越搖搖頭正要走開,又忽然遲疑地問道:“你能不能……借個地方讓我洗澡?”
小夏微微露出吃驚的臉,而後笑得有幾分玩味,柯越知道他是誤會了,但這句話確實有些約炮的意味,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多做解釋。
小夏把他帶回了住所,這是一間狹小的單身公寓,除了客廳就是臥室,洗手間更是狹窄。柯越在這狹窄的浴室裡飛快地洗了個澡,想把渾身的黴味都沖洗乾淨,下身沖到水時有微微的刺痛,他仔細看了看,已經結痂了,但還是有些痛。
洗完澡換的衣服是小夏的睡衣,充滿學生氣息的格子圖案,穿在他身上緊繃得有些滑稽,他乾脆放棄了扣扣子,敞著衣襟走了出來。
“柯總,你想吃紅燒牛肉還是老壇酸菜?”小夏低頭正在往泡面杯裡倒開水,抬頭看見他時,目光在他胸口流連了許久,眨了眨眼睛,“還是先吃我?”
柯越對他撩人的伎倆無動於衷,他實在太餓了,一口氣吃了兩桶泡面才緩過來,連麵湯都喝了大半杯。吃完之後才發現桌子和地板上都零零星星撒了麵湯,他愣了愣,趕忙大聲問道:“小夏,抽紙在哪裡?”
小夏正在洗手間細緻地洗臉,隨口答道:“床頭櫃吧,你自己找找。”
柯越依言打開了床頭櫃,裡面果然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紙巾,潤滑劑,安全套,還有雜七雜八的跳蛋之類的東西,當然,還有LS13。
他看到這個東西時的心情竟然十分平靜,跟之前在司彥家完全不同,好像小夏用這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而司彥……
想到昨晚的事,柯越腦門上的青筋又是一陣亂跳,正在這時,一雙手臂忽然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夏貼著他耳朵吐著熱氣道:“柯總,幹嘛看人家的隱私?”
柯越轉頭看向他:“這就是你的隱私?”
小夏眼睛轉了轉,抓過他的手按到自己臀部上,笑著道:“那還有更隱私的,你要不要看?”
柯越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年輕鮮嫩的肉體,忽然自暴自棄地想到,既然你們都把我看做一根肉棒,那我就乾脆做一根肉棒好了。

第十七章

察覺到柯越沒有拒絕的動作,小夏反而有些吃驚,他歪著頭,忍不住問道:“你那個戀人呢,不管你了嗎?”
柯越根本不想聽這些多餘的問題,乾脆低頭堵住了他的嘴巴,年輕男孩子的氣味很可口,而且對方看起來也相當享受,很快就從善如流地抱住他的脖子,跟他一起滾到了床上。
柯越很久沒遇到這麼主動的物件,所以即使性器的根部還有些疼痛但還是迅速硬了起來,小夏像看到什麼奇觀一樣瞪大了眼睛:“哇,真的一模一樣哎。”
柯越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他有些不耐煩地把他翻了過去,一把攬過他的腰,然後捅了進去。動作間扯動到了傷口,讓他並沒有什麼享受的感覺,但身下的人卻很愉悅似的,即使沒有經過充分的潤滑,卻還是擺動著腰,主動吞吐著他的性器。
“啊……好棒……”進入狀態之後的小男生比先前看起來要放蕩得多,他嬌聲喘息著,“我還要……再用力……嗚……你比那根電動的還厲害,啊……”
柯越聽著他的呻吟,平白生出些怒氣,他摸索著把手指塞進了小夏的嘴巴裡,想讓他閉嘴,小夏卻很配合地含住他的手指“啪嗒啪嗒”舔了起來。
手指被溫熱的舌頭舔舐的感覺很刺激,可是柯越卻忍不住分了神,他忽然想司彥也是覺得他比那根電動的還厲害嗎,如果自己這樣插進他的身體裡,他也會這樣發出放蕩的叫聲,這樣饑渴地含著自己不放嗎?
他這樣出神地想著,竟沒留意到身下的小夏已被他捅得幾乎要翻白眼,他瘋狂地搖著頭,含混地叫著:“不行……慢一點……我……我要死了……”
柯越這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被自己插到射精,可能是射完之後痛感上來了,所以有些受不了。他自己性器根部的傷口也滲出了血絲,柯越抿著唇握住小男生清瘦的腰用力撞了幾下,然後才拔出來,把熱液射在了他的背上。
結束之後,小夏很快就趴在床上睡著了,看起來一臉疲憊,柯越則淡定地下床去洗澡。其實剛剛這場性愛並沒有讓他覺得多爽,但他心裡卻隱隱有種報復的快感,然而報復的物件究竟是什麼,他自己都不確定。
洗澡的時候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柯越在腰間裹了一條毛巾,走出來一看,卻是個跟小夏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生,正在客廳裡探頭探腦,他便搭了一句腔:“他在睡覺。”
那男生扭頭看見這樣打扮的柯越,立刻吹了聲口哨:“帥哥,你是哪位啊?”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問得多餘,“夏楠的炮友是吧?”
柯越直到此刻才知道小夏的全名,他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那男生便走了過來:“我叫David,夏楠的朋友。”
等他走到近前,柯越才看清他臉上有幾點銀色的反光,是成套的鼻環和唇環。平心而論,這男生長得很漂亮,戴上這些東西就有一種妖異的邪氣,David也正上下打量他:“我看你有點眼熟,我們以前見過?”
柯越笑了笑:“見沒見過我不知道,不過,我猜你大概用過。”
David愣了愣,忽然尖叫起來:“你是那個!loving stick!”
被這麼直白地用按摩棒的名稱稱呼,柯越也只是輕微地磨了磨牙,勉強笑了笑:“怎麼,你用過?”
“哎喲,”David立刻向他擠眉弄眼,“就算沒用過,也總該聽過啊。”
他說完,又轉向臥室的方向,撅起嘴道:“夏楠這個小賤人,這種好事只會自己獨佔,也不跟大家說一聲。”
柯越抱著手,似笑非笑地問道:“看樣子,你也想試試?”
David聽了這句話,眼睛都亮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意味深長地說:“你可以先試試我的口活,絕對讓你爽。”
柯越看到他舌頭上一閃而過的亮銀色舌釘,他覺得這個人應該會十分耐痛,便搖了搖頭:“不用了,直接做吧。”
David被拉過來直接按在了牆上,他起先還躍躍欲試地摸了兩把柯越的胸肌,又想湊上前跟他接吻,很快就發現他沒有這個意思,便悻悻然地轉開了臉。
柯越解開浴巾,然後示意David轉過身去,他便乖乖地扶著牆弓下了腰。柯越先是伸手掀起他的T恤,而後便看見他背上滿是花裡胡哨的紋身,立刻興味索然地把T恤放了下來,轉而去剝他的褲子,幸好他屁股上沒有紋什麼亂七八糟的圖案,柯越對著那細窄白皙的臀部把自己擼硬了一點,而後草草擴張了一番便插了進去。
做的過程中David毫不收斂自己的尖叫,他的叫床混雜著中英文,還有一些方言。柯越被性器根部的痛感影響著,始終無法沉溺其中,不得不硬著頭皮聽這些詭異的叫床聲。
做到一半的時候,柯越發現小夏已經從臥室走了出來,抱著手冷冷看著他們這場活春宮,他原本以為David會覺得尷尬,誰知他竟呻吟著向小夏伸出手:“夏楠……過來,一起啊。”
夏楠冷著臉沒有理睬他,“蹬蹬蹬”走回臥室,用力甩上了門。
David一面爽得直叫喚,一面斷斷續續地道:“借我打一炮……嗯啊……又不會死……”
柯越看著他們,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盡職盡責的工具,結束之後,他看了一眼直不起腰的David:“還能走嗎?”
David哆哆嗦嗦地穿著褲子,氣息不穩地點了點頭,他艱難地走到門口之後,又轉過頭來:“改天再約啊。”
等他離開,夏楠才氣呼呼地從房間裡跑了出來,他看了一眼狼藉的地板,臉又黑了,沒好氣地道:“你沒帶套?”他指著門口的方向,“跟他做你不怕得艾滋啊!”
柯越攤了攤手:“剛剛跟你做的時候也沒戴啊。”
夏楠聽了這話,頓時連翻白眼,氣呼呼地瞪了他半天,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個德行啊?”
柯越沒有理他,他像具行屍走肉一樣坐到了旁邊,一動不動。
晚上吃飯的時候,夏楠的手機響了幾聲,他看了眼來電記錄就露出不爽的表情,但還是接了電話,沒說幾句便遞給了柯越,口氣生硬地道:“找你的。”
柯越奇怪地接起來一聽,卻是David,他在電話那頭很興奮的樣子:“明晚我們這裡開個轟趴,你來不來?”不等柯越接話他又繼續說道,“這邊有很多你的忠實用戶,他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見識一下本尊,給個機會唄?”
柯越楞了一下:“幾點?”
“你答應了?”David那邊立刻傳來好幾聲歡呼,他在嘈雜聲裡提高嗓門道,“明晚我來夏楠家樓下借你,千萬要等我哦!”

第十八章

David所說的轟趴倒是個名副其實的“Home Party”,地點並不是在什麼酒吧夜店,而是在一所老舊居民社區後面的二層小樓。從樓梯走上去之後,可以看見鏽跡斑斑的鐵門,門口還掛著個鬼氣森森的南瓜燈,David拍開了門,然後拉著柯越走了進去。
進門之後的景象比外面要精彩多了,屋子裡播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音的來源則是屋角那個看起來愣愣的四眼仔DJ。頭頂閃爍的燈光全是扎眼的螢光色,晃得柯越幾乎睜不開眼睛。客廳中央的位置有個小小的檯子,豎著兩根鋼管,可能是沒到鋼管舞的時間,臺上並有表演者。倒是有兩具肉體正在鋼管下面糾纏,螢綠的燈光忽閃忽閃地打在他們身上,看起來像是兩條糾纏的蛇。屋內的其他人則三三兩兩散落在角落裡,有的饒有興味地看著臺上的活體動作片,有的則搖頭晃腦地忙著自己嗨。
柯越一眼就看出臺上那兩個人神色迷亂,顯然是磕了藥的樣子,他一向反感這些,不由自主就後退了一步。David卻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走到了客廳中間,一把奪過四眼仔的麥克風:“heyheyhey everybody。”
就在柯越以為他要來一段rap的時候,David已經尖著嗓子叫了起來:“這位就是圈內神器,LS13的本尊!”
柯越莫名其妙地被他拉到臺上,而後屋內的眾人也尖叫著湧了過來,無數雙手毫不客氣地向他下三路摸了過來。這種場面他簡直見所未見,臉色都變了,他一腳踢開幾乎要摸到他襠部的手,惱火地道:“滾開。”
David看他發怒,笑得訕訕的,也去驅趕圍攏的人群:“走開啦你們,你們要嚇死‘愛的棒棒’啊!”
眼看柯越臉色不善地走下臺去,David趕忙問道:“你去哪?”
“尿尿!”
這間老房子的洗手間在外面,消防樓梯的旁邊,柯越走過去的時候,看見幾個殺馬特髮型的年輕人正從客廳裡站起來,賊眉鼠眼地往一間狹窄的房間裡躲。看他們那副神情就不像在做什麼好事,而柯越無心去管那麼多,只大步走到廁所去放水。
尿完之後,他在破舊的水龍頭下面洗了手,剛一抬頭,便看見鏡子裡的David,嚇得猛地轉過頭來:“你幹什麼?”
David吐了吐舌頭:“我來看你有沒有偷偷跑掉啊。”
柯越冷冷地道:“我為什麼要跑。”
“人家只是很奇怪嘛,” David笑嘻嘻地上來,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拖出了洗手間,“之前明明聽說你很難約呢,想想也是,排隊等著挨操的人那麼多,怕是取號都取不過來呢。”
門口早擠著幾個花枝招展的小男生,其中一個美瞳幾乎比眼珠子還大的對著柯越打了聲招呼:“Hi,我是Jack。”
其他的則是千篇一律的Kevin,Jimmy,Leo……柯越敷衍地點了點頭,他尷尬地發現,這幾個人的目光都毫不掩飾地盯著他下身,好像恨不得馬上撲過來一樣。
David受不了似的在他們頭上挨個拍過去:“你們這些小浪貨,是想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那幾個男生立刻眉來眼去地交換起眼色來,其中那個叫Kevin的,先向大家眨了眨眼睛:“今天這麼high,不如來試點新的東西?”
他神神秘秘地從口袋裡拿出個小瓶,眼藥水似的大小:“美國來的新貨,要不要試試?”說完,自己率先打開了瓶蓋,放到鼻子邊聞了聞。
柯越起先以為他要拿出K粉之流,後來看著,又像是催情藥劑,那幾個傢伙來回聞了聞,臉色都變了,腰軟得恨不得立刻躺到地上一樣。
David也很興奮地奪過那瓶子來,遞到了柯越鼻子下面:“試試嗎?我們今天來一發爽的。”
柯越愣了愣,竟忘了躲開,他沒有聞到什麼特殊的味道,卻忽然覺得臉熱了起來,渾身血脈賁張,下面也是立刻有了反應。不知是哪個的手趁機摸上了他的胸口,解開扣子,蛇一樣溜到了裡面。而後,又有個人湊上來與他接吻,他眼前一片光怪陸離,似乎是和面目模糊的人接了吻。就在這轟趴的氣氛已然被炒熱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幾聲響亮的敲門聲:“開門,我們是城西派出所的,有居民舉報你們這裡噪音太大,請開門配合工作。”
屋裡頓時一片慌亂:“臥槽,條子怎麼來了!”
四眼仔慌忙拔掉了音響開關,在接連不斷的敲門聲裡哆哆嗦嗦地去開門,David立刻向他吼道:“開什麼門啊傻X,想蹲監嗎?”
四眼仔結結巴巴地道:“我們不算是聚眾淫亂吧,除了那兩個人之外,大家衣服都沒脫呢。”他說的那兩個人,當然是在鋼管底下神志不清的那兩個。
“我擦,那房間裡還有幾個嗑藥的呢!”
四眼仔更加緊張,兩步奔到門邊,大喊著:“我沒嗑藥,我什麼都沒做!”然後用力打開了大門。
門外的幾名穿著制服的員警,一聽“嗑藥”兩個字,立刻就沖了進來。與此同時,小房間裡的幾個殺馬特也神色慌張地從房間裡溜了出來,從人群後面鑽了出去,兩步竄到了消防樓梯的旁邊。一名員警察覺到了這邊的動作,厲聲喝道:“站住!”
小殺馬特臉色大變,一個縱身就從欄杆上跳了出去,他這飛躍的動作太猛,直接撞到了站住欄杆裡面的柯越。柯越被那奇怪的美國藥搞得頭昏腦漲,正靠在樓梯的欄杆邊上用力搖晃著腦袋,忽然就被一股大力衝撞出去,只覺眼前天旋地轉,竟是從二樓的消防樓梯上滾了下去。
等柯越恢復神智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裡了,他渾身都非常地痛,尤其是左腿。因為感覺有些怪異,他仰起臉,這才發現左腿打了石膏,正掛在半空中,不由得茫然失措,向路過的護士問道:“請問,我怎麼了?”
護士先是看了他一眼:“醒了?”而後才似笑非笑地道,“你從樓上掉下來,腿摔斷啦,先安心養一養吧,大紅人。”
柯越並沒有在意到她這古怪的稱呼,他回想了一下昏迷之前發生的事,這才想起了那個破舊的二層小樓。
護士卻沒有立刻離開,翻了翻他床前的冊子,語速很快地道:“你被送來的時候沒有身份證,請你家人儘快送過來,我們好給你登記。”說完抬頭問他,“有醫保卡嗎?”
柯越怔怔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家人,也沒有身份證……”
護士奇怪地看著他:“您這唱得哪一出啊?”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好笑地搖了搖頭,“你先傷感一會,過會我再來找你啊。”
柯越有些察覺到她對自己的古怪態度,卻並不清楚原因,直到對床的小男孩指著自己向身邊的母親叫道:“媽媽,你看,他就是視頻裡那個人!”
男孩的母親立刻示意他噤聲,而後向柯越露出一個十分尷尬的笑容。
柯越掙扎著半坐起來,沙啞著嗓子道:“什麼視頻,可以給我看看嗎?”
男孩猶豫了一會,捧著平板遞了過來:“就是你從樓梯上滾下來的視頻啊。”
柯越看了一眼,像是從對面樓上用手機搖晃著拍攝的視頻,圖元並不高,但能清楚地看到那幾個殺馬特先後跳上消防扶梯,而他也夾雜在其中滾下來的畫面。這視頻並不算什麼離奇,只是標題非常吸引眼球:GAY圈名人現身亂交趴,現場疑似吸毒,同志安全誰買單。
柯越現在終於明白那位母親為什麼用一種看病毒的眼神看著自己了,他面無表情地把平板還給了男孩,然後躺下去,用被子緊緊蒙住了自己。

第十九章

住院的第三天晚上,發生了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先是在晚間有個陌生男人走進了病房,看起來並不像是看望病人的樣子,穿著一件不倫不類的長風衣,兩手插在口袋裡。柯越本以為是臨近病床的家屬,便沒有在意,低頭繼續看小男孩偷偷借他的一本漫畫。
後來卻覺得很不對勁,因為這個男人一直在他床頭來回徘徊,還試探著去翻他的病歷卡,柯越一把合上書,語氣不善地道:“你幹什麼?”
他這本是隨口一問,誰知那男人忽然變了臉色,像是什麼敗露了一樣,拔腿就往病房外面跑,卻正撞上主治醫師帶著眾多醫護人員進來查房,當即被堵在了病房內。
這幾天醫院正因為醫鬧不太平,碰到個這麼形跡可疑的人,懷裡還鼓鼓囊囊揣著不知道是不是兇器的東西,登時就叫了保安上來。
這麼一鬧,連查房都延誤了半個鐘頭,最後才發現這個鬼鬼祟祟的男人是個小報記者,懷裡揣著的是個袖珍的相機,裡面已經七七八八拍了好幾張柯越的照片。頭髮花白的主治醫師無奈地訓斥了他一頓:“你們當醫院是什麼地方,追新聞都追到這裡來了。偷拍也就算了,回去還要亂寫,說別人吸毒了得艾滋了,有沒有職業道德!”
這還是幾天來第一次有人對他顯露出維護的態度,柯越愣愣地看著老醫生的背影,忽然有點想哭。
幾天之後,除了骨折的左腿,身上其他的皮外傷都有所恢復,然而柯越發現了另一個不對勁的地方,他有好些天沒有晨勃了,這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不止是晨勃的問題,他在洗澡時試探著摸了摸下面,也是毫無反應,那裡好像變成了一團死氣沉沉的肉,這個認知讓他前所未有地驚惶了起來。
在當天下午醫生給他做例行檢查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把這個情況說了一遍,最後結結巴巴地問道:“是不是因為,我從樓梯上摔下來,把那裡摔壞了?”
老醫生扶了扶鏡框,皺著眉頭道:“之前給你做住院檢查的時候,下體沒有明顯外傷,你說的這個可能性雖然有,但是很小。”說完,又安慰道,“其實偶爾沒有晨勃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太過緊張,還是再觀察一段時間。”
柯越尷尬地抓了抓頭:“可是我以前……從沒有過這樣。”
老醫生點了點頭:“其實這些天社會版關於你的幾篇報導我都看了,你的事情我也大概有些瞭解。你現在這樣,我建議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心理壓力。”他又拍了拍柯越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年輕人,看開一點,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
柯越被他勸了兩句,鼻腔有點發酸,他很早就因為出櫃離家,好些年沒有見過父親,這樣被長輩開導勸解還是第一次,讓他感動之餘又覺得有些苦澀。
他低了頭,很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啊醫生,我在這一直給你們添麻煩,到現在連住院費都沒交。”
老醫生倒是有些詫異了:“你的費用前幾天就繳了啊。”
柯越微微一驚:“誰來繳的?”
“應該是你的家人吧,”老醫生回想了一下,“一個高高大大的小夥子,非常有禮貌,把你的證件也一起送過來了。”
柯越吃驚地聽著,一時忘了說話。
“哦對了,前幾天有記者偷拍你的事,我也跟你家人說了,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讓你回家休養比較好,在環境和心情上面都比較有幫助,不過要定期回來檢查。”老醫生看了看手錶,“他今天上午就過來接你,你準備一下。”
“不要!”如果不是左腿打著石膏,柯越簡直要跳起來,“我不跟他走!”
醫生慈祥地笑了笑:“不要鬧小孩子脾氣,一家人就算有什麼誤會,也可以坐下來解決嘛。”
“我們不是什麼家人!”
“哦,那他是你的朋友?”老醫生搖了搖頭,“你啊,既然有這些正經朋友,以後就少跟那些社會混混來往了,對你自己也不好。”
柯越啞口無言,他發現跟醫生好像解釋不通,最後只好拄著拐杖艱難地回了病房。
上午果然有人來接他出院,卻不是司彥本人,而是一男一女,女人看起來精明幹練,嗓音卻十分甜美:“您好柯先生,我是司先生的私人助理,您叫我小路就好。”她指了指身後那個中年男人,“這是我們給您請的護工,他叫王輝,這兩個月就由他來照顧您的飲食起居了。”
柯越皺眉聽她說了這麼多,只搖了搖頭:“我不跟你們走。”
小路依舊笑容甜美地看著他:“柯先生,您的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車已經在下面等您了,請問可以出發了嗎?”
柯越沒好氣地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跟你們走。”
小路轉過身,向身後的男人擺了擺頭:“帶柯先生下樓。”
柯越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強行把他扛下了樓,要不是面對的是個女性,他都要罵髒話了,直到被塞進車內,他才緩過勁來,惱火地道:“你們這是綁架啊?”
小路捂著嘴笑了一聲:“柯先生真幽默。”
再次回到司彥所在的公寓樓時,柯越心裡五味雜陳,他數天前離開時還是自己走出去的,而現在回來卻是坐在輪椅裡,像貨物一樣被搬進了電梯。
把他送進公寓裡之後,小路像完成什麼重大任務一樣長出了一口氣,而後便笑嘻嘻地告辭走了。柯越看了看身邊那身強體壯的護工,估摸著能從他眼前溜出去的可能性很小,乾脆認命地轉過輪椅,到屋內去了。
公寓裡的擺設變動很大,好像搬走了很多東西,顯得空蕩了許多,柯越一路看著,覺得很奇怪,忍不住問道:“他不在這住了?”
他發問的物件是身後的人,可惜這個護工看起來什麼都不知道。
客房裡原本的那張床也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嶄新的多功能護理床,這些周到的準備卻讓柯越臉色變得更加陰鬱,許久都一言不發。
王護工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手腳很勤快,除了做飯之外,還盡心盡責地給柯越洗了澡。起先柯越都一直板著臉,顯得十分不高興的樣子,但到了洗澡的環節就不一樣了。這位王護工下手實在太重,搓得他渾身骨頭都差點散架,最後實在繃不住開口道:“老哥,可以輕點嗎?”
護工的工作時間在晚上八點結束,王護工在到點之前就完成了全部工作,把一臉生無可戀的柯越安放到了護理床上,還體貼地調暗了燈光,這才離開。
之後大概過了半個鐘頭,外面的大門又傳來輕響,然後便是“啪沙啪沙”的腳步聲,從客廳裡漸漸靠近。柯越有所知覺地抬頭看去,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房間門口,他胸腔裡忽然猛地一跳,半坐起來,眼神中滿是防備。
司彥只在門口就站住了,他看起來有點憔悴,觸碰到柯越的視線時目光有些閃躲,而後才勉強笑了笑:“你這幾天……還好嗎?”
“你應該看過網上的新聞了吧,我這幾天好不好,不是很顯然嗎。”柯越語帶嘲諷地說道。
司彥微微一怔,倉促地低了頭,輕聲道:“你不要想太多,先好好養傷,過段時間就可以康復了。”
柯越看著他,喉結動了動,忽然冷笑了一聲:“你這麼體貼地找人照顧我,到底想要什麼?”
司彥被這話問得呆了呆,抬起頭有幾分茫然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柯越磨著牙,笑得更加惡意,“不過很抱歉,我現在不舉了,應該對你也沒什麼用了。所以,請你不要再浪費時間假惺惺地對我好,我沒辦法報答你的‘好意’。”
司彥的臉色漸漸變了,他不自覺向柯越走近了幾步,滿臉驚疑地問:“你說你不舉了?”

第二十章

他這種反應,顯然是在柯越預料之中的,他心裡微微有些發堵,但還是點了點頭:“沒錯。”
“怎麼會突然……”
“可能是玩太瘋了吧,”柯越故意擺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望著他,“你也知道,亂交趴什麼的。”
司彥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會,遲疑地道:“應該只是暫時性的吧,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好了。”
“是啊,如果我好不了,那不就一點價值都沒有了嗎。”柯越粗聲粗氣地答道。
司彥後退了一步,有些疲憊地道:“柯越,我希望你不要誤解我。”
“我誤解你?”柯越冷笑了一聲,“好,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司彥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好像這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你是不是想說你只是出於朋友的關係照顧我一下,沒有別的想法?”柯越說完,咬著牙笑了,“我以前也一直是這麼以為的,直到那天,我看見你在用我的那個……”
他說到這裡,猛地閉上嘴巴,將臉偏到了一邊。
司彥的臉色顯得有些難堪,他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道:“你先在這裡休養,我目前還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不過儘量不會打攪你的生活,如果你覺得跟我住在一個房子裡很難接受的話,我就搬到別處去。”他抬頭看向柯越,“你,需要我搬出去嗎?”
柯越看他背著光,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忽然就有一些煩躁起來:“這是你的房子,你想住哪就住哪,用不著來問我吧!”他說完便躺了下去,用被子蓋住臉,悶聲悶氣地道,“我要睡覺了,請你出去。”
等司彥真的走了之後,他才扯下被子,在黑暗中凝神聽外面的動靜。過了一會,浴室傳出隱約的水聲,而後,輕輕的腳步聲從門前經過,走到了隔壁房間,再之後,就是一片寂靜。
柯越猜想跟他一牆之隔的司彥大約已經入睡了,可他自己卻怎麼也睡不著,腦中模模糊糊回想起了在加拿大的時候。那時他們也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每天喝酒聊天到很晚,然後各自回屋睡覺,那是一段太過輕鬆的時光,那時的他根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
之後的幾天,王護工每天都很敬業地到這裡工作十二個小時,而司彥則是每天很早出去,很晚回來。
這幾天裡,他察覺到司彥真的很小心地在躲避他,因為他們甚至沒有過一次照面。這對於同住在一間屋子裡的兩個人,是件有些滑稽的事情。
每天晚上十點鐘之後,外面的大門會傳來開鎖的聲音,然後便是熟悉的腳步聲,順序永遠都是客廳——浴室——臥房。司彥的行動軌跡像是最精確的鐘錶,沒有一次偏離到柯越的房間來。
而柯越每天晚上總會屏息聽著屋外的動靜,猜想著司彥在做什麼,他自己都沒發現這行為有多麼怪異,只是聽著那些細微的聲響,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週五的這天,王護工沒有按往常的時間過來,柯越倒不以為意,他現在已經具備了自主活動的能力,自給自足地泡了杯面充饑。誰知沒過一會,司彥便急匆匆地趕了回來,他進門便滿臉歉意地向柯越道:“王護工家裡出了點事,今天不能來了。”
柯越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他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說過話,他一時拿不准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只好悶悶地吸了口麵條:“你不用特意回來告訴我。”
司彥一面急匆匆地收拾東西一面向他道:“我是來接你去醫院的,你忘了麼,今天是複查的日子。”
這次面對老醫生的時候,柯越顯得更加頹然,他做了層層的檢查,然而醫生卻告訴他,他的生殖器並沒有任何問題。
“檢查不出來問題是什麼意思?”柯越有點急了,“是說以後我就一直不舉了嗎?”
老醫生做了個稍安勿躁地手勢,淡定地向他道:“既然不是神經系統的問題,也不是器官組織病變,那就很有可能還是精神方面的因素,你現在要調整好心態。”
調整心態這四個字聽來如同玄學,柯越怔怔地還要再問,醫生已經敲了敲他的石膏:“腿伸出來,我檢查一下。”
檢查左腿骨頭恢復情況的時候,老醫生點了點頭:“年輕就是好啊,骨頭長得很快,過幾周就可以拆石膏了。”
“哦。”柯越還沉浸在就此不舉的惶恐裡,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老醫生無奈地笑了一聲:“你啊,人人都要四肢健全,你怎麼連自己的腿都不關心。”他搖了搖頭,“年輕人,你太看重那裡了。”
柯越當然明白他指的是哪裡,微微一愣:“我沒有啊。”否認的時候,卻不自覺看向自己的胯下,他一直覺得是其他人太看重這個東西,原來他自己也把這個器官看得太重了嗎?
回去的一路上,司彥都跟他保持著距離,連他費力地從車子裡鑽出來爬上輪椅,也沒過來扶他一下。路過的行人可能覺得他這樣太過冷漠,不由得側目,而柯越知道,這已經是他能表現出的最大的禮貌了。
電梯到達公寓樓層的時候,柯越正要轉動輪椅走出電梯間,忽然前輪一滑,竟卡在了電梯口的夾縫裡。突然失去平衡使他險些從輪椅上甩出去,身後的司彥猛地把輪椅按住,而後側身擋住了正要關閉的電梯門,他試圖用力把輪椅拖出來,可是無濟於事。
柯越在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中感覺到了殘障的狼狽,他想乾脆拋棄自尊從椅子上四肢並用地爬到地上,卻被司彥按住了。而後司彥彎下腰,深吸了一口氣,把他連人帶輪椅一起搬了起來,放到了走廊上。
一個大男人加上輪椅的份量並不輕,被放下來之後,柯越明顯聽見司彥連喘了幾口氣,而後他轉過身,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地去開門。
進屋之後,司彥徑直走進了浴室,過了片刻後才出來道:“洗澡水放好了,你自己洗沒問題吧?”
柯越無言地點了點頭,他也不會粗神經到要求司彥來幫自己洗。
坐在輪椅上艱難地脫著衣服的時候,他看見浴室的洗衣籃裡放著一件外套,是司彥剛剛穿過的那件。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件衣服,衣服上有司彥身上慣有的那種冷冷的香味,剛才被猛地抱起來時,他距離司彥非常地近,也清楚地聞到了這個氣味。
柯越忽然覺得心跳有些加速,他能感覺到有一股熱量在小腹附近徘徊,卻無處抒發,腿間的部位依舊軟塌塌地耷拉在那裡,像個多餘的部分。他盯了一會,忽然伸手用力攥了一把,而後便低叫了一聲,那裡硬雖不硬,卻仍是很痛的。
這天晚上,外面很有規律的動靜聲變得有幾分不尋常,柯越躺在床上,聽見腳步聲從客廳到了自己房間外面,而後遠去,又走近,不知徘徊了幾遍。
到後來,房門終於被輕輕地推開了,司彥的聲音很輕很輕地道:“柯越,你睡了麼?”

第二十一章

柯越故意裝作睡意朦朧的樣子,摸索著按亮了床邊的燈:“什麼事?”
司彥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走進房間,一直走到柯越的床邊才站住,而後期期艾艾地道:“今天,醫生跟我討論了一下你的情況。”
他所說的情況指的究竟是什麼,顯而易見,柯越沒好氣地扭開了臉,他顯然不想跟司彥討論這個問題,好像在討論他已經失去了所有價值,成為一個真正的廢物一樣。
然而司彥卻沒有察覺,繼續說道:“聽醫生說,你這……”他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咬了咬唇,“你目前的狀態,可能還是出於心理方面的因素。”
“所以呢?”柯越不悅地反問了一句。
司彥本來好像要說什麼,結果聽他語氣不善,就又沉默了起來,他的神色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微微低下了頭。
柯越也沒有說話,這是幾天來司彥第一次晚上來找他說話,關心的卻只是這個問題,這讓他心裡有股說不出來的怒氣。
空氣頓時凝固了一樣,柯越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下文,他有些暴躁地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司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道:“我想試著幫幫你……”
“幫我?”柯越莫名其妙地抬頭看他,卻忽然發現他俯下身來,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而後套進床邊的套索裡。那是護理床上用來固定病人的東西,然而柯越怎麼也沒想到有天會對自己派上用場,他驚訝之下幾乎忘記了反應,呆了半天才叫出聲:“你要幹什麼?”
司彥看起來滿臉歉意,卻默不作聲,他固定好柯越的手之後,又取出一個黑色的眼罩蒙到了柯越的眼睛上。這下柯越眼前一片漆黑,讓他更加慌張,聲音也拔高了:“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柯越,”司彥的聲音聽起來微微有些發抖,“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幫幫你。”
柯越被他這莫名的舉動搞得十分混亂,剛想再問,就聽司彥低低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道:“你可以想像著你喜歡的那些男孩的樣子,或者是你以前交往過的對象……”
不知道為什麼,柯越總覺得司彥這句話說得有點絕望的意味,就在他發愣的時候,下身忽然一涼,睡褲和內褲一起被拉了下去。
他受驚似的彈了起來,而後身體又是一僵,一股溫暖濕潤的感覺把他下體整個包裹住,耳邊還隱約傳來了吸吮的聲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柯越腦中一片空白,他結結巴巴地道:“你瘋了嗎……”
濕熱的舌尖從前端一直舔到根部,那讓人雞皮疙瘩都冒起來的詭異快感蔓延到柯越的全身,他無法控制自己似的顫抖了起來。可即使是這樣,他那性器仍然沒有抬頭的跡象,所有的衝動好像在根部被掐斷了一樣,無法傳達到那裡。
這個認知讓柯越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他無法接受自己在司彥面前表現出這樣赤裸裸的無能。
“夠了!”柯越嘶啞地吼了一聲,“你快把我放開!”
跟以往不同的是,司彥沒有聽從他的要求,置若罔聞地繼續著舔弄的動作。
他就這麼需要我硬起來嗎,柯越有些絕望地想著,身體裡的燥熱和外部那死氣沉沉的冰冷來回衝撞著,簡直要把他逼瘋了,無處發洩的欲火最終變成了怒火。
“你他媽快放開我!我都說了我硬不起來!”柯越瘋狂地掙動著,口不擇言地道,“對著你我他媽硬不起來!”
這番拼命的掙扎終於使他掙脫了右手的套索,他立刻扒下了礙事的眼罩,而後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司彥趴在他的腿間,垂著長長的睫毛,正在努力吞吐著他的欲望,那是他從未見過也根本不敢想像的畫面。
察覺到不對的司彥抬起頭,與柯越震驚的目光撞了個正著,只見他嘴唇嫣紅,眼睛也是通紅的,臉上沾滿了淚水。
“你……”
柯越剛說出一個字,就見他驚慌地後退了兩步,泫然欲泣地道:“真的很抱歉。”而後他轉過身,腳步飛快地走了出去,片刻之後,外面的大門傳來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柯越整晚都沒有睡著,他心口一直在突突亂跳,即使是最年少衝動的年紀,他的心臟也沒有這麼猛烈地跳動過。
第二天最早來到公寓的依然是王護工,他除了給柯越做飯之外還做了簡單的打掃,而柯越則眼眶泛青地坐在輪椅上,一直愣愣地出神。
快到中午的時候,大門再一次被打開了,柯越立刻滑動輪椅來到客廳,進來的人果然是司彥。他仿佛沒料到柯越會坐在這裡,微微一愣,向他點了點頭,然後很快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間。
等他再次從房間裡出來時,手上拿著幾本書,匆匆地塞進了手提包裡。柯越假裝專心致志地看著客廳裡的電視,實際上一直在用餘光盯著司彥的動作,正想要找個藉口跟他說話,誰知門外忽然又傳來敲門的聲音。
王護工默不作聲地上前開了門,來人竟然是之前在酒吧偶遇的那位叫左剛的暴發戶學長,司彥看見他倒是神色如常,只抬了抬眉毛:“學長,我很快就好了,你怎麼還特意上來。”
左剛笑眯眯地向他道:“在樓下反正也沒事,乾脆上來一起幫你收拾東西。”
柯越滿腹狐疑地聽著他們兩十分熱絡的對話,只見司彥果然是在收拾一些日常用品,他拿了幾件衣物,而後便俯身去拖沙發後的行李箱。彎下腰的時候,那剪裁合身的西服包裹下的腰線非常流暢,柯越看著他的背影,都忘了遮掩自己的視線。而後,一隻大手就搭上了司彥的後腰,只見左剛在那腰線上來回摸了一把,十分關切地道:“我來幫你拎箱子吧。”
那一瞬間,柯越很想站起來,在他的下巴上來一拳。
司彥也有些受驚,他側身與左剛疏遠了一些,而後客套地笑了笑:“學長,麻煩你幫我把那個提包先拿下去,我馬上就下來。”
左剛欣欣然地答應了,走到門口還不忘向他擠了擠眼睛。
這一幕看得柯越幾乎作嘔,他滑動輪椅來到司彥身後,滿臉不爽地道:“你要出門?”
司彥聽見他的聲音,仿佛嚇了一跳,趕忙轉過身,而後倉促地笑了笑:“對,我今天就走,你在這裡好好休養,有什麼事情可以給小路打電話。”
柯越挑起眉毛:“你要去哪?”
司彥垂下眼瞼沉默了一會,然後才道:“我跟學長要出國一段時間,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柯越瞪著眼睛看他:“你跟他,不會是在交往吧?”
司彥的神色有一瞬間的詫異,而後竟然點了點頭,他笑容有些苦澀:“對,所以希望昨晚的事沒有給你造成新的困擾,”他抿了抿唇,最後向柯越揮手道別,“再見。”

第二十二章

兩個月後,柯越回到了自己的城市,腿上的石膏早就拿掉了,但是行動還是沒有之前那樣方便。他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拄著手杖在機場裡慢慢地走,行人都有禮貌地避讓著他,不知道以為他是個跛腿還是盲人。
這幅墨鏡倒不是柯越想戴來耍酷,只是幾個月前那場新聞鬧得沸沸揚揚,如果在外面被人圍觀起來指指點點,他可能真的要當場崩潰。
這次回來,他沒有通知任何人,連傑少也沒告訴,倒不是他對這些朋友們心生芥蒂,只是他已習慣性地躲避人群,躲避社交關係。
他的人生已經跌到穀底,然而生活還是要繼續的。所幸這是個發達的現代社會,有快遞和外賣這兩項偉大的發明,讓他可以安心地待在家中,足不出戶。左腿還需要做一定的運動才能恢復,但他當然不會選擇去打球或是健身的場所,於是乾脆買了一套PS4,既可以打籃球又可以打僵屍,心情最差的時候還可以玩數碼寶貝。
最先找到他的是神通廣大的小安,這天,柯越正在帶領數碼寶貝大戰窮凶極惡的機械章魚怪,忽然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然後便是小安氣急敗壞的聲音:“柯越你給我開門,別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柯越生怕安雪姨驚動了左鄰右舍,趕忙一瘸一拐地上前打開了大門,小安看見他之後表情十分錯愕:“你還真在家啊!”
柯越早就猜到他是虛張聲勢,故而淡定地點了點頭:“進來吧。”
小安進屋之後就連珠炮似的向柯越發動了攻擊:“你這麼長時間跑哪去了?我們看到新聞才知道你出事,到處找你結果根本聯繫不上,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柯越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默默去冰箱拿了一瓶水放到了他面前,小安察覺到他腿腳不靈便,微微一驚:“越越你腿怎麼啦?”
柯越撓了撓頭:“之前摔斷了,不過已經差不多快好了。”
小安一聽,立刻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以後別去參加那種轟趴了,要是想玩刺激的就讓傑少找個地方,入口專人發放AIDS試紙,又安全又隱秘。”他拉著柯越的手按到自己大腿上,拋了個媚眼道,“我也可以陪你的。”
柯越收回手,苦笑了一聲:“不用費心了,我現在沒有那個功能。”
“只是腿斷了,不至於就不能做了吧,騎乘也是可以的嘛。”小安眨巴著眼睛擰開瓶蓋,渾不在意地喝著水。
“那條腿是沒什麼影響,”柯越揉著鼻子,尷尬地道,“可是中間這條就……”
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小安“噗”地一聲把水噴了出來,好像天塌下來一樣驚叫道:“我的天啊!你這寶貝命根子怎麼了?”
被他眼珠子不錯地盯著那裡,柯越愈發尷尬,他乾咳了一聲,很曖昧地道:“就是不行了。”
得知事情原委的小安仿佛受了很大的打擊,他咬著手很崩潰的樣子:“早知道以前就不那麼矜持了,大家都是朋友強迫你讓我試一次又怎麼樣嘛,現在好了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嗚嗚嗚嗚……”
過了好久他才停止了啜泣,抽抽搭搭地說:“對不起啊越越,這麼多年我也等累了,我還是去跟顧勇在一起吧,你不會怪我的哦?”
柯越好笑地擺擺手:“沒事的,畢竟我都不行了嘛,還是早點找個新的物件比較好。”他說完,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漸漸就笑不出來。
小安看他心情不佳,也不好再開這些玩笑,一起玩了一會數碼寶貝之後終於受不了似的倒在了沙發上:“你天天就在家玩這種東西,不會很悶嗎,還是我約大家湊個局晚上出去玩玩吧。”
柯越趕忙按住他掏手機的手:“不用了,我現在腿還沒恢復,不方便出去。”
小安立刻戳穿了他的藉口:“少來了,又不是去馬拉松,找個地方坐下來high而已,之前顧勇韌帶受傷還不是讓大家推輪椅帶他出來,還可以走特殊通道呢!”他說完,警覺地看了看柯越的臉,“你該不會是有什麼顧慮不想見人吧?”
柯越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之前那個新聞你不是也看見了,我怕出去又引起什麼騷動。”
小安呆呆地看著他,終於受不了似的哀嚎了一聲:“你以為你是周傑倫嗎,還騷動呢!”他滿臉哭笑不得的樣子,“拜託,民眾的記性那麼差,你那點事早就沒人記得了好不好。”
他揉了揉柯越的頭:“再說了,當時視頻剛出來是上了熱門沒錯,可是你那邊處理得那麼快,幾天之內帖子都刪光了,造成的影響其實沒有很大。”
柯越露出疑惑的表情:“處理什麼?我當時直接進醫院了,刪帖什麼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啊。”
“咦?”小安也奇怪了,“我以前認識的那些媒體朋友都跟我說,你那件事有人花了錢在網站後臺刪帖,報社那邊也收到了不菲的公關費,原來不是你做的嗎?”
柯越震驚地看著他,他隱隱猜到是誰做了這一切,可是又不敢置信,如果他真的付出這麼多,為什麼又要跟別人一起出國,而後再也沒有回來呢。
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睡眠也會格外地差,這天柯越準備像往常一樣去樓下的小酒吧喝一杯,卻遇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酒吧的吧台並不長,零星坐著幾個單身的客人,柯越像往常一樣要了馬提尼,剛啜了一口,忽然發現旁邊的人拿杯子的手上只有大拇指和小半截食指,他驚訝地抬頭看去,而後失聲叫道:“查幹?”
蒙古大叔紮著個馬尾辮,看起來有幾分中年人的狂野,他抬眼看見柯越,也微微一驚,隨即老朋友似的站起來給了他一個擁抱。
“你怎麼回國了,怎麼會到這裡來?”柯越抑制不住震驚,連聲問道。
而查幹則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柯越忽然想起蒙古大叔並不懂中文,趕緊換了英文又問了一遍,而後才慢慢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原來查幹在十年前曾到這個城市生活過一段時間,這次回來是為了處理那時留下的房產,還有後續的一些手續。
兩人異地重逢,不由得都多喝了幾杯,查幹的口音本就怪異,喝了酒之後說的話柯越更是聽不懂,但這並沒有妨礙到他跟查幹的友情。他們雞同鴨講地聊了許久之後,柯越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知道司彥去哪了嗎?”
查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然後問柯越:“你為什麼不自己聯絡他?”
柯越沮喪地來回搓著手裡的杯子:“我覺得他不會再理我了,我對他說了過分的話,他大約生了氣,跟別人走了。”
查幹搖了搖頭:“他不會生你的氣。”
柯越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麼敢肯定?”
“因為他喜歡你,蠢蛋。”查幹雖然口音含混,這個罵人的詞倒是念得字正腔圓,看樣子是個駡街的老手。
柯越懵了,他看著查幹,忽然無力地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就我們在加拿大相處的那麼短時間,你並不瞭解我們的關係。”
查幹放下手中的啤酒杯,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著他,有幾分憐憫又帶著些許嘲弄,他忽然站起身,從皮夾裡掏出錢放在桌上,然後把半醉的柯越揪了起來:“跟我來吧,笨蛋小子。”

第二十三章

查幹把柯越帶到了市中心一片有年頭的住宅區裡,這裡的房子在十多年前算是相當高級的住宅區,只是近些年漸漸比不上那些郊區的豪華別墅群和高檔公寓樓了。
柯越喝得有幾分微醺,不知道來這裡幹什麼,只迷迷糊糊跟著查幹上了樓,然後走進了一間半舊的房子裡。屋內的傢俱都蒙了防塵罩,一副很久沒人居住的樣子,查幹隨手掀開沙發上的布套,示意柯越坐下,而後又取了一罐啤酒遞給他喝。
柯越自顧自地打開拉環,忽然想起了什麼:“這就是你以前住過的地方?”
查幹點了點頭,跟他對坐著喝酒,這個蒙古大叔似乎怎麼都喝不醉,酒量相當地好,他打了個酒嗝,用口音很重的英文說道:“那一年,我帶司彥從加拿大來到這裡。”
司彥?柯越微微一愣,他模模糊糊記得司彥好像說過,他高中畢業的時候回過一次國內,可他完全不知道原來他來的是自己這個城市。
“那個夏天他被送到補習班學中文,我則忙我的事,”查幹一邊喝酒一邊回憶,“等到夏天過完,我就把他送去了美國。”
柯越還是不知道他說這些舊事的意圖,但他對司彥的過去很感興趣,於是便靜靜地聽了下去。
查幹又道:“他上課的地方是個綜合補習班,叫做……”他抓了抓頭,似乎想不起那裡的名字,於是乾脆站起身,把角落裡一個舊箱子拖了出來,在裡面翻找了半天,終於小心翼翼地從一本書裡拿出張照片。
柯越忍不住湊了過去,低頭看他手裡的照片,然後便是一驚,照片上是個高瘦的少年,正靠在一棵樹下,而樹後的那幢樓他再熟悉不過,正是某個暑假他學畫畫的地方。
“這是司彥?”
查幹點了點頭:“對,就是他,就在這裡。”
跟查幹確認完之後,柯越仍然不敢相信那就是司彥,照片上的少年身材纖細,下巴尖尖的,眼睛很黑,看起來非常清秀。他忽然覺得這個少年說不出來的眼熟,怔怔回想了許久,猛然一驚,他見過這個人!
那是個非常炎熱的暑假,柯越被同學攛掇著,一起在附近的畫室報了名。他在繪畫方面並沒有什麼天賦,只是突然認識了很多同齡的人,多了一些調皮搗蛋的去處。畫室在這幢樓的三樓,樓下是合唱班,樓上則是語言類的補習班。
這裡的街霸都很喜歡欺負樓上中文補習班的人,因為那裡大多是在國外長大的孩子,對中文都說不順溜,更談不上去告狀了。
柯越那時候被稱作三樓的樓霸,不上課的時候就整天帶著一幫小弟四處搗亂,釋放那些無處安放的荷爾蒙。
幾乎每個中文補習班的人從三樓走過時都刻意地避著他,只有一個黑眼睛的少年會緊緊盯著他看一會,然後才離開,但是他們始終沒有過交集。
直到暑假快結束的一個下午,二樓和三樓兩幫人不知道因為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打了起來,那時補習班剛下課,有個下樓的學生就在推搡中被擠得滑下臺階,扭傷了腳踝。
柯越隱約覺得是自己撞到了人家,便滿懷歉意地把他扶了起來,卻正是那個纖瘦的少年,他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謝謝。”然後不管柯越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懂似的,只是輕輕地微笑。也許是對這樣乖巧的少年覺得良心不安,柯越放棄了繼續幹架的計畫,背起少年把他送到了大樓門口。
背著他的時候,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息輕輕撫在自己的耳朵上,他低頭看著少年的腳踝,扭到的那邊有些紅腫,另一邊則是纖細的。看著看著,他竟忍不住用手握住了那只腳踝,輕輕地捏了捏,少年被他的動作嚇得輕輕一縮,模糊地說了一句什麼,他這才趕忙放開了手,在門口把他放下,而後飛奔回了自己的畫室。
這個時候整個樓的學生都已作鳥獸散,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畫室裡,想著剛才撫摸著的腳踝的手感,便覺得心情無法平靜。正在這時,畫室的老師走進來收拾畫板,看見他的樣子微微一愣,然後笑著走過來,伸手摸上了他已經抬頭的腿間:“柯越同學,幫老師搬點東西回去唄?”
柯越回想往事的時候,不知不覺把手裡的一罐啤酒都喝光了,他滿臉不可思議,又問了查幹一遍:“這個,真的是司彥嗎?”
查幹不耐煩地點了點頭,又添了一句:“他喜歡你,就在那個補習班開始。”
柯越有些混亂了,他抱住頭,想起那天晚上司彥說起他喜歡的人,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指的是自己嗎?如果真的是自己,那為什麼會認識他三次都記不住他,就算他後來變化得跟少年時不一樣,可第二次見面又是什麼時候呢,柯越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猛地抓了抓頭,覺得必須要找到司彥,把這件事問個清楚。
回去之後,柯越試著打了司彥的電話,可是無人接聽,他又打給了那名叫做小路的助理,對方只客氣地告訴他,老闆出國未回,現在無法聯絡。最後他幾乎是有些絕望了,又找出傑少的電話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他聽見傑少聲音疲憊,很不耐煩地道:“什麼事啊柯越?”
“你能不能聯繫上司彥?”柯越開門見山地問道。
傑少打了個呵欠,狐疑地嘀咕道:“你們不是很熟嗎,難道不知道他公司出了事?”
柯越驚了:“出了什麼事,他怎麼了?”
“不就是資金鏈斷裂,聽說他本來都已經處理好了,後來又出了什麼紕漏,反正挺麻煩的。”
柯越一聽,頓時急了:“那現在怎麼樣了,他不是出國了嗎?”
“是啊,聽說本來去美國那邊融資,好像不太順利,這幾天又返回加拿大了吧。”傑少又打了個哈欠,好像很累似的,“你不用擔心啦,他只要肯回去跟他家裡低頭不就沒事了,他家背景那麼雄厚,隨便拿個幾億出來,什麼都是小問題。”
“他家裡……是做什麼的?”柯越有些疑惑地問道。
傑少“嗤”了一聲,仿佛在嘲笑他的土鼈:“溫哥華華人圈誰不知道他們司家,你還問做什麼的,”他咂了咂嘴,“不過他以前出櫃,好像被他父親威脅要斷絕父子關係,聽說這次回去可能會被逼著跟別的家族聯姻呢。”
“家族聯姻?”柯越從沒想過這種事還會發生在二十一世紀,他震驚地道,“司彥不是都出櫃了嗎,怎麼可能跟女人結婚啊?”
“我說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傑少又不耐煩起來,“你怎麼知道他對女人不行,說不定可以啊。”
柯越震驚地握著手機都忘了說話,而後傑少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沒事我先掛了啊,最近研究個新產品,忙死我了。”
直到傑少那邊斷線了很久,他才反應過來,又趕忙撥通了George的電話。
第二天上午,柯越帶著宿醉的頭疼登上了前往溫哥華的班機,匆忙之間竟還有商務艙的位置,他剛坐下便看到隔著一條走廊的查幹向他揮了揮手。
他一時間覺得蒙古大叔像個神仙一樣無處不在:“查幹,你也要去加拿大嗎?”
查乾笑了一聲:“這句話應該我問你,你去加拿大幹什麼?”
“我去……找司彥,”柯越結結巴巴地道,“我不希望他被家人逼迫,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來。”
查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陪你去。”
柯越有些驚訝,連連擺手:“不用了,你應該還有事情要忙吧。”
“如果我不陪你一起去,可能連他家的大門你也進不了。”查幹聳了聳肩膀。

第二十四章

事實證明,查幹並不是個說大話的人,來到坐落在溫西那處府邸時,柯越幾乎被這所房子的氣勢所震驚。這不同於以往他所熟知的豪宅,通體皆是老派的磚石結構,色澤深沉,一看就是有年頭的老宅子,連帶著花園占地廣闊,遠遠看著,竟像是英倫式的古堡。
查幹一馬當先走在前面,摁響了鐵柵欄上的響鈴,裡面很快有人接起,跟他說了兩句什麼,而後鐵門緩緩打開,他們這才得以進去。
穿過草坪走進老宅之後,查幹便和院子裡澆水的園丁熱烈攀談了起來,他們看起來是一對老相識,神色十分熟絡。柯越不願打斷他們,只好自己硬著頭皮走進宅子,然後便被一個頭髮花白像是老管家的人物攔住了:“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我來找司彥。”柯越因為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
老管家抬起深藍的瞳孔看了他一會,而後用優雅的倫敦腔說道:“請稍等一會。”說完,便抽身去了樓上。
柯越在大廳的沙發裡不安地來回挪動著屁股,正滿心尋思見到司彥時要說什麼,就見老管家已去而複返,他向柯越搖了搖頭:“抱歉,這裡沒這個人。”
柯越頓時懵了,他重複了一遍:“我找司彥,他不是司家的人嗎?”
老管家禮貌地笑了笑,而後只是搖頭,並不說話。
就在他語無倫次地跟老管家溝通的時候,查幹終於走了進來,他大略問了幾句情況,向柯越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而後徑直走上了樓。
柯越等了許久,終於眼巴巴地把查幹盼了下來,誰知查幹滿臉怒氣,似乎剛剛跟什麼人爭執了一頓。他不等柯越說話便抓著他的胳膊把他帶離了這間府邸,直到來到外面才低聲向柯越說了來龍去脈。
原來司彥幾天前確實回到了這裡,他父親表示願意幫他渡過眼下這個難關,但要求他和當地另一個華人家族聯姻,於是司彥當晚就離開了。
柯越聽說他拒絕了這門聯姻,不由得大松一口氣,而後又著急起來:“那他又跑到哪去了?”
查幹搖了搖頭:“我現在也聯絡不上他,不過他既然需要資金,可能是去變賣手頭的房產了吧。”
柯越立刻想到了湖邊小屋所在的那座城市,他飛快地告別了查幹,又緊急訂了機票,然後趕往了那裡,像個窮途末路的賭徒。
從地球的這邊飛到那邊,又經過一個輾轉,柯越幾乎要疲憊不堪。他下飛機之後先趕到了市區裡的一所房子,查幹告訴他這裡是司彥在這座城市的日常居所,然而大門緊閉,上面貼了售賣的標籤,看樣子司彥並不在這裡。
他該不會把湖邊小屋也賣了吧,柯越心裡著急地想著,找了車急急地便向郊外駛去。此時天已經黑透了,因為時差的關係,他到現在大約有二十四個小時沒有合過眼睛,困倦讓他心裡更加絕望,他幾乎不敢想像,如果司彥再不在那裡,他要怎麼辦。
然而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他看見那間熟悉的小屋微微透出了昏黃的光影,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拔腿沖了過去,推開了小屋的大門。
小屋內像從前一樣整潔,屋角放著一隻箱子,柯越認得出,那是司彥的箱子。他一直往裡走,終於找到了司彥,他靠在通往湖邊的玻璃門上,手上拿著一支雪茄,但卻並沒有抽,不知在出神想著什麼。
大約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過了頭,看見柯越時顯得十分震驚:“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柯越沒有回答他,只是大步走到他面前,把他用力地抱住了。
司彥不安地掙動了一下,但是沒有真的退開,他輕聲問:“柯越,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不起。”柯越固執地抱著他,用胳膊牢牢鎖著他的腰,不准他有絲毫的後退。
司彥被他抱得有些窒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柯越很想說對不起我之前誤會你,又想說對不起我說了那些過分的話,他更想說對不起我忘了那時的你,可最後,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抱著司彥,再也不肯鬆手。
司彥安安靜靜地被他抱了一會,然後才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柯越點了點頭:“補習班的事情,我想起來了。”
司彥的聲音聽起來更加疑惑:“為什麼你會突然想起來……”
“查幹告訴我的。”
司彥一聽,抓著他的胳膊從他懷抱裡撤身出來,奇怪地問:“你遇到了查幹?”
柯越與他這樣對視著,顧不上答話,只怔怔伸手摸上了他的臉,記憶中少年的臉和他現在的模樣隱約重合了起來:“他還說,你從那時候就喜歡我,是真的嗎?”
司彥微微一驚,有些無措地想低下頭去,然而柯越緊緊捧著他的臉不讓他退卻,似乎一定要讓他回答這個問題。
察覺到手掌上的溫度漸漸發燙,柯越喃喃地說道:“你的臉好紅。”
司彥聽他這樣說,顯得更為窘迫,只好點了點頭,用最低的聲音道:“對,我那時候喜歡你。”
聽了這個回答,柯越自己的臉也騰地紅了,他愣愣地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柯越,”司彥有些無奈地垂下頭,“我那個時候就要去美國,以後可能跟你不會有任何見面的機會,我不能做自己無法承擔後果的事情。”
柯越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不成熟,訥訥地不敢再問下去。
“而且,”司彥歎了口氣,“你那時根本沒有注意過我吧?不然,怎麼會在後來相遇的時候完全認不出我。”
柯越皺眉看著他:“你說的相遇到底是什麼時候?”
司彥苦笑了一聲:“大學畢業之後,我跟幾個朋友來國內做投資,當時有個新興行業前景不錯,朋友物色了幾家籌畫階段的公司,讓我們考慮是否要下手投資。”
柯越怔怔地聽著,忽然意識到什麼,卻又不敢確定,只好等著他的下文。
“那次會談來了不少人,但是我一眼就看到你,連一身正式的西裝都沒穿,頭髮也有點亂,跟以前一模一樣。”仿佛是回憶到當時的情景,司彥輕輕笑了起來。
柯越記得跟George合作開公司的時候因為資金不足,曾經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找投資。有次開個很重要的會時還睡過了頭,隨隨便便就套了衣服出門,頭也沒顧上梳,到會場時被George罵了個狗血噴頭。
“講解計畫書的時候,其他人都高瞻遠矚,侃侃而談,只有你表現得有些緊張,還念錯了一個章節。但是你的計畫書是最貼近現實的,實踐性也無疑是最強的。”
時隔這麼久,柯越聽到這句誇獎還是猝不及防地紅了臉。他知道念錯章節是犯了很低級的錯誤,當時背上全是冷汗,好不容易講完整個計畫書,就聽見沉寂的會議室裡響起了幾聲沉穩的掌聲。鼓掌的人坐在上座那排,正是投資的大佬們,他匆匆向那邊彎了彎腰,然後坐下,慢慢鬆口氣。原來坐在陰影裡的那幫西裝筆挺的金主,其中有一個是司彥,這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事情。
“我跟幾個朋友商量過後,都願意投你們的公司,後來去跟你們握手的時候,心裡還有點緊張,”司彥說到這,略帶苦澀地笑了一下,“沒想到,原來你完全不認識我了。”
“我……”柯越一時語塞,他總不能說,是你變化太大了,從一顆小樹苗長成了一顆參天大樹,我哪裡認得出來?

第二十五章

“我那時候告訴自己,不要灰心,至少我們現在都在國內,而且生意上還有合作,說不定,我跟你還是有機會的。”司彥把手中揉搓得有些發皺的雪茄放到桌上,而後輕聲歎了口氣,“出於私心,那次會議之後本想找你要個電話,可是走出會議室,就發現你和你的合夥人正在走廊的拐角處抱在一起,而且很高興的樣子,我就以為,以為你們……”
柯越張大了嘴巴,他完全沒料到中間還有這麼一個天大的誤會,他哀叫了一聲:“George他是個直的啊,那個時候我們突然拉到投資,出於興奮才擁抱了一下,你怎麼會這麼想。”其實也不怪司彥,他跟George早年經常無意識地勾肩搭背,摟摟抱抱,不然也不會被公司的人戲謔地稱作“老闆娘”。
司彥低頭無力地笑了笑:“我後來知道了,不過那個時候你的名聲在圈子裡已經很響了。”
意識到他所說的“名聲”指的是什麼,柯越頓時尷尬了起來,他低聲道:“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司彥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我就是很想再見你一面。”
他們的第三次相識,是完整地存放在柯越記憶中的,那天傑少說有重要的朋友介紹他們認識,地點是在一個高爾夫球場。新朋友剛從高爾夫球車上下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他像個王子一樣風度翩翩,柯越一直躍躍欲試地想跟他搭一句話,誰知走到他跟前卻狼狽地打了個噴嚏,尷尬之下只好順嘴說道:“這雪茄的味道好像有點怪怪的。”司彥的臉色當時有一瞬間的訝異,現在柯越才明白過來,他是驚訝自己又沒認出來他。
雪茄的香味恍惚又縈繞在了鼻間,柯越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司彥已重新點燃了一支,他拿到嘴邊淡淡吸了一口,眯起眼睛:“傑少很早就在我面前說過你的事,他一直取笑你口味單調,永遠喜歡那些纖細可愛的男孩子,好像對著別人就硬不起來似的。”雪茄的灰燼一點點地灑落了下來,映著司彥嘴角的苦笑,“所以我明白了,你對我不會有什麼興趣,不如大家什麼都不說,只做個朋友吧。”
柯越心裡微微一驚,他自己估摸著,如果那時的司彥跟自己告白,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多半是會拒絕的。他忽然發現自己被命運隨意地擺弄著,兜兜轉轉消耗了這麼多年,但是最終,他還是走到了司彥的面前。
司彥的手腕突然被柯越用力地握住了,他聽見柯越向他問道:“你是因為覺得我跟你永遠都沒有可能,所以才去用LS13的嗎?”
夾在指間的雪茄微微顫抖了一下,司彥用力閉了閉眼睛:“對。”
柯越忽然就跪了下去,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所有的誤會,也明白了司彥的絕望。然而這些時候所做的事情全部潮水一樣湧上了他的心頭,讓他懊悔萬分,最後簡直是在痛恨自己。
幾乎要溺死在這片自我厭惡的情緒裡的時候,側臉傳來了撫摸的觸感,柯越睜開眼睛,他察覺到自己視線有些模糊,而司彥撫摸著他眼角的指尖也被眼淚沾濕了。
“我很怕……”他有些發抖地說著,“就算別人都那麼認為也無所謂,但如果連你也覺得我只是根肉棒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
“所以那個時候,我看見你也在用那根按摩棒的時候,真的覺得很絕望。”柯越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試過自殺,還跟不同的人上床,想把自己的人生就這麼放棄掉算了。後來進了醫院,那麼狼狽的時候,你又把我接走,讓我覺得自己更加難堪。我一直反復猜測,在你心裡到底對我是怎麼想的,把自己弄得像個傻瓜一樣……而且,你好像很在意我患了ED的事,那天晚上,你變得那麼奇怪,發現我真的不行之後,轉眼就跟那個暴發戶走了。”
司彥似乎被他的話所震驚,他沙啞地解釋道,“那時醫生跟我商量說需要採取一些特殊的措施,我擔心你被這個障礙困擾太久,會影響到你的心理健康,所以才會……”
他說到這裡,聲音顫抖得厲害:“發現你很排斥我的行為之後,我怕這件事會給你造成更大的心理負擔,所以才會說跟左剛學長在一起,我……”他的眼睛漸漸變得通紅,只好倉促地伸手去擋,然而聲音裡的哽咽是遮掩不了的,“我承認我對你有欲望,但那只是因為我愛你,就算你一直有勃起障礙,我也沒辦法不愛你。”
這句突然的告白讓柯越的身體劇烈顫抖了起來,他猛地拉下了司彥擋著臉的手,顧不上管兩個男人流淚的樣子有多滑稽,直接湊上去吻了他。
直到唇間傳來鐵銹味,他才意識到自己把司彥的嘴唇咬破了,他想要道歉,卻又想做更過分的事情。被他這樣灼熱的視線盯著,司彥也有所感知似的緊張了起來,他察覺到柯越跟之前的狀態有些不同,最直觀的感受當然來自於他腿間那個堅硬的部位。
“你……”司彥咽了口口水,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下面,“你已經恢復了嗎?”
柯越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是有通過什麼治療嗎?”
“因為……我請查幹把你高中時的照片給我了。”柯越耳朵尖都有點發紅,期期艾艾地道,“我回家看著那張照片,不知怎麼的就夢到那次背你的事,夢裡一直握著你的腳踝……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下面硬了。”
司彥似乎十分震驚,他也被感染得結巴了起來:“可是你明明說你對著我根本……硬不起來……”
“對不起啊,”柯越低頭道著歉,“那是我騙你的。”
他說完,目光便不自覺掃向了司彥的腳踝,司彥受驚似的向後躲了躲,他苦笑了一聲:“柯越,我現在跟那時候不一樣,我……我長大了。”他嘴角有些發抖,“不是你喜歡的那種少年的樣子了。”
柯越“哦”了一聲,意有所指地道:“你長成什麼樣子了?”
“我……我一直在健身,而且還去打獵,”他為難地看著柯越,“你不會喜歡我這個樣子的。”
柯越忽然抓過他的手,按到了自己腿間:“如果你不相信我,總該相信它吧,我現在脫掉你的衣服,你猜它會軟掉,還是變得更硬呢?”
司彥的臉立刻漲得通紅,他被堵在沙發和柯越之間無法後退,竭力抽回了手道:“柯越,你別開玩笑了。”
他這樣連番的拒絕讓柯越有些受傷,他垂下眼睛看著司彥:“你還是不相信我?”
司彥咬著下唇:“我沒有不相信你。”
柯越俯下身,咬著他的耳朵道:“那你聽好了,我是真的想跟你做,”他的舌尖沿著司彥的耳廓輕輕打轉,“我想進入到你身體裡面去。”
大約是被他這露骨的話語所震驚,司彥一時呆住了,趁著這個時候,柯越把他的襯衫扣子一一解開,終於看到了下面那肌肉勻稱的胸膛。這確實不同於他以往熟悉的那些單薄的身體,肩寬腰窄,有著明顯的胸肌與腹肌的痕跡。柯越低頭看著,終於忍不住舔了上去,從他滾動的喉頭舔到胸口,而後一路向下,在那麥色的肌理上留下了淫靡的水漬。
司彥被他舔得渾身發抖,只能仰躺在沙發上,用手臂擋住燒得滾燙的臉。下半身的褲子也被很輕易地脫掉了,柯越的手沿著他的大腿一路摸了下去,最後終於停在他心心念念的腳踝處。司彥其實不明白他對自己的腳踝到底有什麼執念,只是被他來回撫摸著,感覺十分地癢。他抬眼看向柯越,只見他滿臉情欲勃發的樣子,舔著嘴唇說道:“司彥,我們來做吧,好不好?”

第二十六章

午間的陽光映過湖面,波光粼粼地反射到房間的天花板上,司彥靠著床斜斜坐著,被子只搭在腰際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書。他的目光卻不在書上,而是盯著身邊那個熟睡的男人,男人的頭髮十分鬆軟,亂蓬蓬地擋住了額頭,嘴巴也孩子氣地嘟著,看起來倒像個大男孩。
忽然,柯越睫毛顫動了一下,隱約有要醒過來的跡象,司彥趕忙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看向手裡的書。床墊微微彈動了幾下,然後便有一隻大手搭到了他的書上,柯越聲音慵懶地向他道:“早啊。”
司彥只得放下書,偏頭看向他,微微一笑:“早。”
柯越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忽然從被子下面抱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到他小腹上,撒嬌似的問道:“昨天晚上,累不累?”
司彥的臉立刻浮現出一抹微紅,他輕輕笑了一聲:“你比較累吧?”
昨天的那場情事,不管怎麼說,都太過激烈了一點。起先,衣服都被脫掉了,柯越卻還尋求他意見似的問“好不好?”,因為不回答就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所以司彥只能用手臂擋著臉,模糊地答應了一聲。
然後柯越就趴了過來,不依不饒地再次拉下了司彥的胳膊,很著迷地去吻他的唇。沙發上承擔了兩個成年男人的體重,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可是沒人顧得上管它。
嘴唇被反復舔弄之後,就會不自覺地張開,然後男人滾燙的舌尖就侵入了進來,兩個人的舌尖很貪婪地糾纏在一起,只是粘膜的碰撞就輕易就讓司彥感覺到了興奮,興奮得背上都輕微戰慄了起來。
一吻終了,柯越的手指代替他的舌頭觸上了司彥的嘴角,擦掉因為激吻而溢出的唾液,他把額頭抵在司彥的額頭上,眼睛牢牢盯著他,喃喃地道:“你的臉好紅,”說完,又克制不住自己似的在司彥鼻尖上親了親,“好可愛。”
司彥幾乎快要被他眼神中的灼熱融化了,難堪地別過了頭去,他覺得自己跟“可愛”這個詞是完全搭不上關係的。
而後就是漫長得讓人難耐的前戲,因為或多或少聽過柯越以往的情史,隱約知道他有把人做昏過去的記錄。所以在司彥的想像中,柯越是個會在床上表現得有些粗暴的人。可他沒想到柯越的愛撫是那麼溫柔,而且因為對方是自己喜歡多年的男人,所以每一個輕微的肢體碰觸都會讓他情不自禁地發抖。
在柯越抬起他的腿,耐心地吮咬著大腿內側的時候,他的腳趾都緊張得繃直了,身體更是熱得發燙。汗水順著肌肉的線條緩緩流下,從胸膛滑到了小腹,而柯越的手也順著汗水的痕跡摸了下來。他最後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司彥的人魚線,喉頭發出響亮的吞咽聲,歎息似的道:“你怎麼這麼性感,我以前竟然沒發現。”
柯越一直在他耳邊說“性感”或是“可愛”之類的話語,讓司彥覺得一點都不真實,因為以前相識那麼多年,柯越從來沒表現過會對自己的身體感興趣的樣子。可他又不像是在刻意說謊,至少,他胯間挺立的性器是做不了假的。
潤滑的東西是從廚房拿來的橄欖油,司彥在這種時候竟還有意識盯著那細長的瓶子模模糊糊地想到,明天做菜的時候絕對不能用這瓶。而後,體內攪動的手指就打亂了他的思緒,手指的感覺很真實,跟自己的完全不一樣。
這樣張開腿躺在友人的身下已經很難堪了,而柯越還緊緊盯著他的臉,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司彥無法面對他的視線,只想再次把臉擋住,可柯越按住了他的胳膊:“讓我看你的臉,萬一讓你不舒服,那我會覺得自己還不如那根按摩棒。”
司彥幾乎失笑,他伸手打了柯越一下:“不要再提按摩棒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實在太過生動,連深邃的眼睛都被點上了晶亮的光影,柯越忍不住吻上了他的眼皮,然後才逐步加快了擴張的動作。性事對於他們倆都不算陌生,就在要進行到插入的步驟時,柯越的臉上忽然浮現出如夢初醒的慌張,連司彥也被他的神色帶動得緊張了起來,難道他果然還是不想跟自己做嗎?
“司彥,”柯越尷尬地低頭問他,“你這裡有……那個嗎?”
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之後,司彥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他隱約覺得這不算是什麼大事情,只是事後的處理會有點麻煩。
然而柯越卻坐了起來,他臉上的情潮還未退去,身體也明顯處在興奮中,有些戀戀不捨地把手從司彥腿間撤了出來:“那我們,下次再……”
對著司彥充滿疑問的眼神,他訥訥地解釋道:“之前那時候……跟不認識的人上了床,而且沒有做安全措施,雖然在醫院檢查的時候各項指標還是正常的,但我擔心……”
想起那個時候的事,司彥的眼神也有一瞬間的黯淡,他慢慢坐起身,在柯越驚訝的神色中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輕道:“有病的話,就一起治吧。”
從那之後,他們倆的動作就完全失控了,在沙發上狠狠地做了一次之後,又轉移到了樓上。被柯越完整地插入之後,司彥才發現他跟LS13完全不一樣,那是滾燙而鮮活的肉體的感覺,帶著充滿情色意味的喘息和汗水。在這樣的肆意交歡中,司彥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戰慄,連眼前的景象都在飛快地旋轉,那是難以言喻的快感。他幾乎都不能分辨,這是因為柯越的性能力本就如此,還是因為他被自己心中濃烈的愛意搞得頭暈目眩。
“柯越……”做的過程中不自覺就喊了男人的名字,但緊接著就想起來本人就在面前,他又趕忙克制了自己的聲音。
柯越面對面地壓著他,把他的手抓過來放在齒間輕輕地咬著,壞心眼地舔他敏感的指縫:“為什麼不繼續叫我,司彥,我想聽你的聲音。”
“柯越……”司彥終於還是張了張口,帶著無法抑制的呻吟喊了他一聲。
“叫我越。”柯越的氣息逐漸粗濁,有些兇狠地咬著他的手。
“越……”司彥剛喊出這一聲,就被抓著腿提了起來,他的腰全然懸空,毫無保留地袒露了臀間,兩個人相結合的地方。
這種刺激感是前所未有的,整間臥室裡都彌漫著淫靡的水聲和濃重的精液的味道,司彥不太記得最後一次交歡是在什麼時候結束的,只記得從毫無遮擋的玻璃窗裡看到湖的盡頭天色已漸漸泛白。
柯越顯然累壞了,結束之後立刻就陷入了熟睡,而司彥本身是要去洗個澡的,可他看著床上那躺著的男人,赤裸又毫無防備,最後還是放棄了洗澡的打算,貼著他也漸漸沉睡了過去。
司彥把書放到了枕邊,摸了摸埋在自己腹部那男人的頭:“起床吧,已經不早了。”
柯越卻置若罔聞地依舊趴在他身上,搖了搖頭:“我不想起床。”
司彥好笑地看著他:“好吧,那我先下去做飯。”他看得出柯越好像餓了很久,因為他睡著的時候,肚子一直在叫。
柯越歎了口氣:“那我也起來吧。”他抬起臉,用手去夠司彥的嘴唇,“不過,你要先親我一下。”

第二十七章

臉頰的親吻很快變成了舌尖的糾纏,兩個人在床上耽誤了大半天的功夫才爬了起來,而後一起去洗了澡。樓上和樓下有好幾間浴室,完全是可以分開洗的,司彥抱的也是這個念頭。他走進浴室之後,先是把皺巴巴的床單扔進了洗衣機裡,然後就被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跳。脖子和胸口上全是愛欲的痕跡,低頭看下去,連大腿內側也是斑斑點點,只是看著就能想起昨晚那些荒謬的姿勢,然而耳朵便開始發燙。
打開花灑之後,浴室的門輕輕被敲響了,司彥有些奇怪:“怎麼了柯越?”
外面沒有回答,然而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有種不敲開誓不甘休的意味,司彥只好打開了門,然後便看見柯越靠在門口看他,眼神裡滿是笑意。
“隔壁房間的浴室不能用嗎?”司彥有些奇怪,“樓下那間也可以……”
不等他說完,柯越已經側身擠了進來,浴室其實不算小,可是擠了兩個大男人在裡面就顯得有些逼仄。
“我想跟你一起洗。”柯越毫不臉紅地提著要求,還對發呆的司彥招了招手,“愣著幹什麼,過來啊。”
司彥猶猶豫豫地走過去,然後便被抓到了花灑下面,細碎的水灑在兩個人的頭頂上,紛紛揚揚的,打濕了他們彼此的頭髮。柯越伸手把他打濕的頭髮撥到了腦後,看著他睫毛上沾滿了細小的水珠,輕輕笑了笑:“你好帥啊。”
其實柯越才真的很帥,從十幾年前他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司彥就已經這麼覺得了。那個眉眼囂張的少年,總是站在對面的陽臺上,風呼啦啦地吹過他的白襯衫的時候,就像鳥兒的翅膀。
兩個人視線交錯著,很自然就接吻了,溫熱的流水順著他們交接的臉龐緩緩流下,讓司彥覺得渾身都暖暖的,那暖意卻又不像是熱水的關係,而是從心底裡散發出來。
本來惦記著要下樓去準備午飯,可還是沒忍住又在浴室裡又做了起來,被壓在浴缸邊沿上的時候,司彥閉著眼睛想,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呢,變得像發情期的動物一樣,好像什麼都不需要,腦子裡只剩下了做愛。
浴室的鏡子很大,又因為是防霧材質,很清晰地映出了兩個人交疊的身影。柯越從背後抱著他,對著鏡子摘弄著他的乳首,一面動作一面親吻他的脖子,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啃咬。
微痛又酥麻的感覺從脖子直接傳遍了全身,胯下的性器因為發漲幾乎到了疼痛的地步,而後就落入了柯越的手中,他套弄的時候輕笑著道:“你這根好漂亮。”
那種東西,為什麼會被形容成“漂亮”,司彥以為他是在故意說笑,臉色潮紅地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誰知道柯越還在他耳邊耐心地解釋了起來:“你看它很直啊,顏色也好看。”
後面被連續不斷地抽插著,前段又被有技巧地愛撫,那感覺實在太過刺激,讓司彥眼前有一瞬間的空白,而後終於到達了頂峰。在高潮的極致的時候,後方痙攣一樣收縮了起來,帶動得柯越的性器也跟著顫抖,他失控地低叫了一聲,也釋放在了司彥的深處。
“抱……抱歉啊……”從高潮中回過神來的柯越結結巴巴地道了歉,因為沒有安全套的關係,他昨晚一直小心地沒在司彥體內射精,這次突然的釋放顯然是脫離了他的掌控。
為什麼要道歉呢,司彥有些好笑地想著,他輕輕摸了摸柯越的側臉,聲音裡有些許沙啞:“沒事。”
柯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湊過來在他頸窩處蹭了蹭,悶聲道:“剛剛做的時候就想說,你的味道真好聞。”
司彥簡直受不了他這些溢美之詞了,自己身上除了汗就是體液,怎麼會好聞,他勉強直起腰:“你先出去,讓我再沖個澡。”
柯越卻把花灑取了下來,握在手裡看著他笑道:“我幫你洗啊。”
被迫坐在浴缸裡,而後從頭到腳仔仔細細被清洗了,柯越的手指在乳首和腿間這種敏感的地方停留得格外長,因為要弄出後穴裡的精液,所以還伸了手指進去攪弄。這種情況下不可避免又硬了起來,然後就被柯越含了進去,重複了幾個吞入的動作之後,還笑著道:“你好大啊,有點噎到我。”
這個男人在情事中怎麼可以這麼不害臊,司彥覺得自己簡直要被他玩壞了,心裡的感覺有點奇怪,可是又很快樂,非常非常快樂。
午飯的時間被直接拖到了下午,明明知道主食只有意面,但司彥還是習慣性地問了一句:“你想吃什麼?”
柯越跟著他走進廚房,想了想,終於想到了一個答案:“打鹵麵。”
“哈?”司彥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柯越翻翻找找拿出了幾顆番茄:“番茄雞蛋的鹵怎麼樣?”
司彥尷尬地看著他:“我不會……”
“我會啊,”柯越笑了一聲,“我就不信真跟廚房八字不合。”
見司彥有些發怔地站在廚房裡,他又道:“這樣吧,我來做鹵,你負責下面就好。”
司彥更加怔忪,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柯越也愣了愣,然後驟然失笑,解釋道:“我是說下那個……意面。”
而後兩人就肩膀挨著肩膀各自在灶台前忙碌了起來,司彥正專心致志地盯著鍋裡慢慢軟掉的麵條,忽然就被柯越遞過來的勺子嚇了一跳。
“嘗嘗味道。”柯越很隨意地道。
司彥便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濃郁的湯汁,味道很好,滿滿都是番茄濃郁的酸甜味,非常的鮮美,他點了點頭,由衷地道:“好吃。”
柯越笑了笑,剛要說什麼,忽然看見司彥嘴角沾到了番茄汁的痕跡,便偏頭過去把它舔掉了。
司彥猝不及防地被舔了一下,又微微地紅了臉,卻聽柯越懊惱地道:“糟糕,我是不是把糖當成鹽放進去了?”
司彥奇怪地道:“沒有啊,我覺得味道很正常。”
“那為什麼會這麼甜。”柯越意有所指地看著他的唇角,而後又吻了過來。
這次親吻的時間持續了太久,以至於把麵條從鍋裡撈出來的時候,它們幾乎已沒了形狀,鹵汁也被收得太幹,可司彥覺得,這幾乎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吃飯的時候,柯越望著外面的湖水,忽然問道:“你的公司出什麼問題了?”
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司彥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的。”
“我都知道了。”柯越轉過頭來看他,“資金鏈斷裂這麼大的事,怎麼能說沒什麼。”
司彥尷尬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我可以處理的。”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有什麼事你要告訴我,不要總想著自己處理。”柯越很認真地看著他,“以前我們是朋友,你瞞我,我不怪你,現在你可不要再想著瞞我了。”
司彥跟他對視了一會,終於點了點頭:“沒錯,我的公司資金鏈斷裂,我要在下周之前籌到一筆錢,不然公司就會破產倒閉。”

第二十八章

他不再用曖昧回避的態度之後,說話倒是格外簡潔明瞭起來,柯越被這句話驚了一驚,而後又聽他道:“其實你真的不用擔心,我已經把資金差不多籌齊了。”
柯越靜了靜:“你是把手頭的房產都賣掉了嗎?”
司彥掩飾般笑了笑:“是啊,其實這些房產留著也沒什麼用。”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等這間房子的售賣合同簽好,我就要回國了。”
柯越瞪大了眼睛:“這間也要賣掉嗎?”
司彥苦笑著點了點頭。
柯越騰地站了起來:“這間不可以賣!”
司彥微微一怔,倒沒問他理由,只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可是已經跟買家談好了。”
柯越臉色都變了:“難道說,對方已經付過定金了嗎?”
“定金倒還沒有,”司彥用指節抵住額頭,“對方就是離這不遠的那對詹姆斯夫婦,他們很喜歡這個湖邊的屋子,所以有買下它的意願。”
“把他們的地址給我,我去跟他們道歉,”柯越很固執地道,“我不想讓你把這間屋子也賣掉。”
司彥看著他,他不用問也知道柯越對這間屋子的執念到底出自什麼原因,這裡承載了他們兩的美好回憶,不要說是柯越,連他自己也並不想現在把這間屋子賣出去。
“好吧,”他想了想,“那就不賣。”
欠缺的那些,或許可以有別的辦法,他不動聲色地在心裡計畫著,忽然有個銀灰色的東西從桌子那頭滑了過來,落到他眼皮底下,竟是一張銀行卡。
“這個昨天就想給你的,”柯越撓了撓頭,“不過見到你太激動了,後來我們又……”
是的,後來又沉溺在人類的原始欲望之中,讓他險些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他期期艾艾地道:“那張卡的密碼和金額寫在反面,我知道肯定不夠,不過應該可以暫時救個急吧?”
司彥手指有些顫抖地把卡翻轉過來,而後就被上面的金額驚了一下,他隱約猜到,這應該是柯越的全部身家。
察覺到司彥充滿疑問的眼神,柯越只好繼續解釋:“來加拿大之前我跟George商量了一下,現在公司早就步入正軌,也不像以前那麼捉襟見肘,我這時候撤資對他影響並沒有很大。”說起來柯越有些懷疑George很早就看不慣自己這個吊兒郎當的樣子了,因為說要撤資時他不但沒有反對,反而立刻算清帳把錢打了過來,還大度地表示可以等他有空了再回去辦相關手續。
然而,卡片又被重新推了回來,司彥輕聲道:“謝謝你,不過還是請你收回去吧。”
“為什麼?”柯越急了。
司彥苦笑了一下:“我沒有理由接受你的錢,這是我的公司,出的問題也應該我自己負責。”
他這種公事公辦的口氣讓柯越有些惱火,他梗起脖子道:“這麼說,你為了壓下我的負面新聞也花了不少錢,那是我的事,也該我自己負責。”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傑少說你本身已經籌到資金了,又突然出了問題,該不會是因為花在我這件事上了吧。”
司彥臉色一僵,趕忙搖頭道:“沒有,你不要多想,這跟你沒有關係。”
柯越知道他態度謹慎,有些軟硬不吃的意味,況且他自己對司彥也放不出什麼狠話,只好採取了迂回的策略,心平氣和地坐下道:“這樣吧,這筆錢就當我把這個屋子買下來了,可以嗎?”
司彥愣了愣,又有些好笑:“這間房子用不了這麼多錢,再說,你買它做什麼?”
柯越咳了一聲,故作瀟灑地翹起腿看著外面的風景:“我覺得它值這個價,畢竟以後每年我都要跟我喜歡的人來這裡做愛做的事啊。”
他說完,只見司彥果不其然地紅了臉,而後有些困擾地低下頭去,但那微微翹起的唇角顯然還是洩露了他的心情。
從加拿大回到T城之後,司彥又開始了繁忙的工作,因為金融圈子裡也有一些柯越認識的朋友,所以好幾次會議談判他乾脆作為陪同人員一起去參加了。為此還被一個曾經的工作夥伴取笑道:“你和George剛鬧翻就另結新歡,很有手段啊柯總。”
就這樣忙忙碌碌了一個多月,將近要過年的時候,柯越和司彥不約而同地收到了傑少發來的邀請函。邀請函上的日期正是他的生日,而抬頭寫的卻不是生日會,而是“新品發佈會”幾個大字,地點也不是往常的酒吧夜店,而是在Hilton酒店的高級會議室。
柯越對著那封電子邀請函看了半天,忍不住自言自語道:“他安排了這麼個地方,該不會像去年一樣搞脫衣舞男大賽吧?”
司彥也想起了去年那場肌肉與汗水橫飛的生日會,頓時面色尷尬了起來,心裡隱隱覺得,這個即將發佈的新品大概非常地不一般。
在新品發佈會的前一天晚上,司彥才終於抽出空,和柯越一起回到了那個闊別已久的城市。依柯越的意思,很想叫上他一起去那所綜合的補習大樓,回想一下初識的情景,順便緬懷那段彼此都沒察覺到的青澀初戀。
然而那幫狐朋狗友怎會給他們這些矯揉造作的機會,他們早就在機場等候多時,等他兩人剛從通道裡走出來便被綁架一般拖了出去,按到車裡,帶到了春居路的那個老地方。
出人意料的是,東道主傑少並不在場,只派助理傳來一個全場免單的口信,會所裡立刻被各路聞訊趕來的牛鬼蛇神堵了個水泄不通。不管怎麼擁擠,最中間那個專屬的卡座仍然是保留好的,柯越一屁股坐到自己的老位子上,而後便忍不住向周圍問了起來:“傑少最近變性了?他不是最喜歡熱鬧了嗎,怎麼會躲著不出來?”
顧勇歎了口氣:“別提了,不止是今天晚上,我們有好幾個月沒見到他了,不知道他在鼓搗些什麼東西,直接推了所有聚會,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嗑藥被抓進戒毒所了。”他說完,餘光掃到了身邊的小安,臉色突然就不好看起來。
原來小安幾乎要把半個人都貼到司彥身上去了,他直勾勾地盯著司彥側臉,嘟著嘴道:“聽越越說你在加拿大帶他騎馬,我也好想去騎馬哦。”
顧勇立刻陰陽怪氣地道:“你這麼浪,不知道是你騎馬,還是馬騎你!”
小安一聽他在男神面前這樣擠兌自己,立刻怒不可遏地跳了起來,指鼻子罵臉地翻起了他以前那些不堪的舊賬。兩個人正鬧得不可開交之際,又有個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地坐到了司彥的身邊。這是個年紀很輕的男孩子,有些眼生,可能不是這家會所的常客,修了精細的眉毛,隱約還畫著眼線,他上來就一手摸到司彥胸膛上:“帥哥,來打會檯球嗎?”
他那樣子哪裡像是叫人去打檯球,分明是想打炮,柯越不爽地站起身,乾脆地把他的手從司彥胸口扯了下來,就見男孩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起來:“這個帥哥也想一起來麼,我們來個三人局?”
柯越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放棄了斥責他的打算,只當著眾人的面向司彥俯下身去,而後吻上了那雙禁欲的、薄薄的唇。
四周登時響起了各路尖叫和口哨聲,而身旁的小安則大叫了一聲:“我的天哪!”然後哭倒在了顧勇身上。

第二十九章

晚上回去的時候,因為被熱吻那一幕刺激得不輕,小安借酒澆愁喝得醉醺醺的,連帶著顧勇都陪他喝醉了,開車的任務只得交到了柯越的手中。
“嗚……越越你知不知道,我之前一直為你難過,”小安哭唧唧地趴在顧勇懷裡,很順口地喊著柯越的名字,聽得顧勇臉都綠了,“你就那麼一個厲害的地方還被廢掉了,我好擔心你以後怎麼辦。”
柯越嗤笑了一聲,偷眼去看副駕駛座上的司彥,只見司彥抿著唇,好像正在很努力地把唇邊的笑意憋回去。
“沒想到……嗝……你還轉換得挺快,怎麼樣,發現下面那個也很爽對不對?”小安一邊說一邊惡狠狠地在顧勇大腿上捏了一把,“你本事挺大的嘛,一聲不吭就把那個大帥哥勾搭走了。”
柯越聽到後面,簡直哭笑不得,他磨了磨牙,向後座道:“顧勇,他喝那麼醉,你不怕他吐你衣服上嗎?還不把他嘴巴堵住!”
顧勇雖然醉,但意識還清醒,聽著小安發洩對柯越的不滿,心裡當然十分高興,所以強忍著大腿被擰的疼痛繼續聽了下去。
“我告訴你,柯越!”小安絮叨了一會,嗓門逐漸大了起來,還拍起了胸脯,“你以後就是我的情敵了!”
柯越一個急刹車把車停在了小安樓下,然後側身拉過司彥,惡意地向小安笑了兩聲:“你是不是想再看我們親一個?”
小安淚汪汪地望著他倆,忍不住把手塞進了嘴巴裡:“你們可不可以帶我一起,3P也可以啊,硬要我上越越也可以啊……”
顧勇很機智地察覺到柯越臉色越來越不好,他趕忙把爛醉的小安拖出了車,倉促地道:“你們早點回去吧,明天傑少的發佈會上見!”
第二天的發佈會,可能因為在知名酒店的關係,會場佈置得非常精心。傑少穿著一身合體的西裝,鼻子上還架了一副眼鏡,他在發佈會開始後走上了台,身後的大螢幕上立刻展示出一組複雜的向量資料,成功地鎮住了台下的人們。而後他清了清嗓子:“今天要發佈的本公司新品,承載了我創辦公司以來數十年的心血,集合了歷代產品的優點,並且對這些優點進行了放大。”
他這一本正經地開場白立刻引來一片噓聲。
“別吹牛逼啦,你那公司開了才幾年啊。”
傑少嚴肅地指向提出疑問的那個人:“保安,把他帶出去。”等到那人真的被拖出門之後,他又繼續說了下去,“今天的新品,是成人玩具史上的創新,也是本行業的革命,它就是——loving stick18,愛的棒棒第十八代,爽到你叫爸爸!”
說著,他轉身指向了大螢幕,剛才那些複雜的向量資料經過排列組合終於變成了一個生殖器的形狀,先是透視機械體,然後是肉色的完成體。
“可伸縮、搖擺、震動,自帶控溫,平均溫度值在38.4度,”傑少大力地拍著螢幕,“經研究表明,這正是性愛高潮時的普遍溫度。”
在座的人幾乎被他這學術認真的態度弄得不知所措,一時太過安靜,竟沒人再打斷他,這顯然讓傑少十分滿意,他繼續說道:“這是繼LS13之後再一次的真人採樣製作,但是尺寸更大,震動更快,還能準確地找到你們體內那個神秘的G點!”
又有一個人站了起來,這次是小安,他滿臉無奈地向傑少道:“張文傑,你能不能說人話啊,從剛剛開始,除了那句‘爽到你叫爸爸’之外,我一句都聽不懂。”
傑少嚴肅地看向他,卻沒有叫保安,而是向身後揮了揮手:“拿一根給他試試。”
後來那天沒人再看到小安。
兩個月後,這款LS18顯然成為了圈內新一代神器,隨便打開微博和論壇都能看到一堆熱情洋溢的客戶評價。
“用了LS18的第一天,我沒有下床,第二天,我還是沒有下床……”
“比LS13好用一百倍!LS13只是讓你爽,最多也只是爽翻而已,但是這根可以爽到你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說LS18也是真人採樣,我願意窮盡我的一生找到這根的原型機,讓他把我X到死去活來!”
最後這條下面被點了無數個贊。
柯越心有戚戚焉地關掉了流覽器,他記得LS13爆紅的那段時間,都沒有這麼熱烈的反響,想了想,他還是打了電話給傑少。
“喂……”傑少睡意朦朧地接了電話。
“你的新品很成功啊,恭喜你了。”
傑少意味不明地哼了兩聲:“你知不知道我研究了多長時間,調查了多少資料,我有兩個月都沒睡好覺了,還不是為了你。”
柯越“咦”了一聲:“你的產品跟我有什麼關係。”
傑少哈欠連天地道:“我知道LS13把你坑慘了,其實這幾年我一直在想辦法挽救這件事,想想只有推出一個更厲害的棒棒取代你才行,所以研究了這個。”
柯越怔了怔,一時都不知該不該表示感動,他遲疑了一會,才道:“對了,你保護好採樣那哥們的資訊啊,別再跟我一樣,搞得差點活不下去了。”
傑少隱約像是笑了一聲:“你放心吧。”
掛了電話之後,傑少把臉埋進被子裡有些無奈地想到,除了柯越你,哪有人會願意把自己那根獻出來採樣啊,再說這種神器一般的東西,本來就很難找到第二根。LS18根本就是在LS13基礎上加大了體積又根據人體需求改動了震動頻率的結果,說到底原型機還是柯越自己。不過這件事情,還是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比較好,畢竟是商業機密嘛,傑少睡意朦朧地躲在被窩裡笑了起來。

第三十章 最終章

每個人總有一些保留多年的習慣無法改變,就像固定抽一個牌子的雪茄,默默喜歡著某個人,或是在農曆新年的時候來看維港的煙火。
棲身的酒店緊鄰著維多利亞港,這是司彥非常相熟的酒店,每年這個時候都會給他保留一間視野良好的套房。房間內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戶直接面對著維港,司彥熄了房間裡的燈,而後站在窗戶前,看著不遠處那已經開始倒計時的大螢幕。
倒計時結束的瞬間,無數朵璨白的煙火從四面八方綻放開來,把香江沿岸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全都蓋了下去。司彥久久地凝視著那些煙火,看它們色彩逐漸鮮亮,從明黃變作銀紅,而後閃爍著伴著硝煙和塵埃跌落到江面上。
正在他對著遠方怔忪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叫:“哇!好漂亮!”
原來是柯越從浴室裡洗完澡出來了,他擦著濕漉漉的頭髮看向窗外,滿臉興奮。此時表演已漸漸到達了高潮,數不清的絢爛煙花交疊在一起,在上空化作各色吉祥的圖案。雖然在司彥眼裡這跟以往的煙火沒什麼差別,但他也不免被柯越的情緒感染著微笑了起來。
“怪不得你說過年要來這裡看煙火,原來真的很棒。”柯越拿起桌上的香檳,“砰”地一聲打開瓶塞,然後把淡琥珀色的酒液倒進了細長的高腳杯裡。
想要伸手過來接他手中的酒杯,柯越卻壞心眼地縮回手,他似乎想把杯子舉高一點,又忽然醒悟過來司彥跟他差不多高大,無論如何也不會夠不到他手中的杯子,便只好放下酒杯,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司彥只是看著他笑。
“你是不是在心裡覺得我很幼稚?”柯越語氣有些不滿。
司彥依舊笑著,搖了搖頭:“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沒變。”
柯越微微一怔,正想考慮下這個評價到底是褒義還是貶義的時候,司彥已拿走了他手裡的杯子,輕輕說了一聲:“新年快樂。”
他看著柯越,舉起酒杯喝了一口,而後湊了過來,柯越立刻從善如流地摟住他的腰,與他唇瓣相接。
接吻的時候,一顆最亮的煙火升上天空,在他們身側落下巨大的光幕,香檳細小的氣泡刺激著口腔和舌尖,柯越模模糊糊地想著,這支酒是不是太甜了一點。
香檳的度數明明不高,可司彥看起來卻漸漸有了微醺的模樣,他失神地看著窗外還未熄滅的煙火,低聲道:“其實我很早就想帶你來這裡。”
“為什麼?”
“很多年前,我父母在看維港的煙火時相遇,一見傾心,在他們口中,這裡如同仙境一般美麗。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想,將來有了心愛的人,一定要跟他來看這裡的煙火。”司彥輕輕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有些苦澀地道,“後來我愛上了一個人,兜兜轉轉做了很久的朋友,卻好像永遠也做不成愛人,所以每年農曆新年的時候到這裡來,就只能看萬家團圓,和我獨自一人的煙火。”
身後沉默了良久,而後柯越輕輕抱住了他:“對不起啊,讓你等了這麼久。”
司彥慢慢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道:“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高興你會跟我一起來這裡。”
柯越幾乎都可以想像到,不知多少個新年的夜晚,司彥都一個人在這裡,孤寂地看著窗外的煙火。他凝視了司彥很久,忽然問道:“你這麼愛我嗎?”
司彥有些憂傷地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柯越捧起了他的臉:“我想聽你說出來。”
司彥略帶無奈地閉上了眼睛,還是說出了柯越想聽的那句話:“我愛你。”
即使聽他說過了很多遍,可柯越還是覺得心裡瞬間像是有什麼滿溢著要爆開了,他輕輕吻上司彥,貼著他的唇道:“我也愛你,非常愛你。”
司彥的眼睛猛地睜開,然而嘴唇被柯越堵著,並不能說話,只能極近地看著柯越的臉,眼眶慢慢地紅了起來。
窗外升騰的焰火早已平息,而室內的熱潮才剛剛點燃。
司彥的浴袍大敞著,只有兩隻袖子沒有褪去,幾乎是赤身裸體地靠在玻璃窗上。柯越俯在他身上,可以清晰地看見樓下閃爍的霓虹,只聽司彥輕笑著問道:“你不恐高嗎?”
柯越搖了搖頭,笑得有幾分邪氣:“我在高的地方,只會更加興奮。”
他目光炙熱地盯著司彥裸露出的胸膛,小腹,還有下面的性器。其實他自己也不大明白,以前明明是喜歡那些蒼白纖細的身體,為什麼現在卻覺得司彥蜜色的肌膚無比可口,還有那從上至下流暢的肌肉線條,讓他簡直想要一口一口把這個人吃下肚去。
“唔……”
被親吻撫摸著的司彥發出低低的呻吟,聲音像低沉的琴弦一樣悅耳,勾得柯越渾身火熱,托著他的腰想讓他坐到自己的膝蓋上。
司彥意識迷離地搖著頭,然而卻坳不過柯越,只能伸展開兩條長腿,坐到了柯越身上。他的大腿瘦長而有力,勾在腰上的感覺簡直銷魂,柯越十分沉醉地在他大腿內側來回摸了兩把,而後探到了股間,那個緊窒的入口。
潤滑劑明明就在床頭,可是柯越根本懶得去夠,他抓著司彥的腿迫使他提起腰,而後自己趴了下去,把頭埋到了他的腿間。
“柯越……”意識到什麼的司彥輕叫了一聲,“不要這樣……”
可是沒什麼用,柯越置若罔聞地舔上了股間的窄縫,因為唾液的潤滑,那裡逐漸淫靡地張開,柯越的手指逐漸代替舌頭探入了穴口,耐心地擴張著內壁。
這麼做的時候,司彥一直別過臉不敢看柯越的動作,但那紅通通的耳朵實在太過可愛,誘得柯越忍不住咬上了他的耳垂:“你再這麼害羞的話,我會更想欺負你哦。”見司彥只是扭著頭不吭聲,他便又嚇唬道,“說不定會把你綁起來做。”
司彥終於轉過頭來,臉色微紅地看著他:“你不會的。”
柯越只覺得他可愛得過分,忍不住上去吻了他的唇,而後攬著腰把他抱了起來,重新坐回了自己身上。司彥感覺到他腿間的硬物戳得自己腿根處微微發痛,只能縮著腰用身後那已被擴張好的入口試圖去接納,他自知以自己的體型並不適合騎乘的方式,所以一直控制著腿部的力量不願坐得太深。然而柯越顯然發現了他的意圖,他惡意地抓著司彥的腰向上重重一頂,只聽他發出一聲驚呼,而後身不由己地坐了下來,把性器全然吞入了進去。
“呼……你好棒……”柯越覺得自己好像到達了從未有過的深度,他重重地喘息著,去吻司彥的胸膛。
被貫穿的一瞬間,司彥只覺體內的性器比以往還要粗硬,簡直要超出他所熟悉的尺寸,而且重重頂在身體裡那個要命的地方,讓他無法控制自己,渾身戰慄著發抖,嘴邊溢出的全是支離破碎的呻吟。
正在抽動的時候,身體忽然猛地懸空,竟是被柯越抱著站了起來,失重的緊張感讓他情不自禁地繃緊了肌肉,連同括約肌也收縮了起來。柯越呼吸猛地一重,把他重重放到了床上,而後,自己也抬腿上了床,居高臨下地重新貫穿了他。
因為動作太過激烈,導致司彥幾乎要在他全力的衝撞下滑出床墊去,他揪緊了身下的床單,卻無力出聲阻止。事實上他現在渾身都沒有力氣,所能感受到的似乎只有結合的那個部分,然後便是無意識的呻吟和喘息。
最後,在前端都沒來得及被愛撫的情況下射了出來,然後柯越也在他體內達到了高潮,他抽身出去的時候,司彥的膝蓋幾乎都無力併攏,只能保持原樣地大張著,躺在床墊上不住喘息。
柯越拿過紙巾稍稍清理了兩人狼藉的下身,而後跟他並頭躺在了一起。他們都沒有立刻入睡,過了片刻,只聽柯越聲音沙啞地道:“過完年去旅行吧?”
司彥的聲音啞得更厲害,問道:“去哪裡?”
“不知道,”柯越在黑暗中看著他的眼睛,“我想找個沒人的小教堂。”
司彥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沉默了許久,答道:“好。”
而後柯越的手就伸了過來,用拇指和食指圈住了他的無名指,這仿佛是個無聲的儀式,重重地敲打了司彥的胸口,讓他猝不及防地掉下淚來。

——完——

愛欲之間 聖誕番外
耶誕節的夜晚,窗外車水馬龍。

雪花在窗臺上堆積了薄薄一層,司彥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坐在對面的男人依然在喋喋不休,一年沒見,這位學長已然發福了一圈,頭頂也有些微禿,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油光,唯有性子沒變,話匣一開便再收不住,讓司彥連插嘴的機會也沒有。

按照計畫,司彥現在應該在芬蘭,和柯越一起坐在羅瓦涅米的小木屋中喝著薑汁啤酒,吃新鮮的漿果配北極紅點鮭。事實上,柯越在上個月便訂好了機票,邀他去聖誕老人村度假,順便欣賞極光。誰知剛進入十二月,兩個人便不約而同地忙碌了起來,柯越的前合夥人邀他去經營一家新收購的公司,而司彥這邊的項目也進行到新的階段,兩人忙得連面都快碰不上,自然也只能打消度假的念頭。

就連今天這個聖誕夜,司彥也不得不來參加商務會談,會談結束後又被許久不見的左剛學長邀來晚餐。就在左剛一面喝酒一面侃侃而談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孩子興奮的叫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司彥轉過頭,只見周圍的孩子都紛紛湧向了酒店的大堂中,那大約是酒店的聖誕活動,請人扮成了聖誕老人,正在派發禮物。

小的時候,自己也是跟這些孩子一樣,相信世界上有位聖誕老人,他在每個平安夜都會虔誠地許願,然而許了些什麼願望,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大記得了。就在他看著聖誕老人的背影發呆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輕輕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腿,司彥有些吃驚,轉頭去看對面的左剛。卻見左剛已經喝得滿臉通紅,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道:“小學弟,今天晚上,有沒有別的安排?”

司彥愣了愣:“我們不是要等Thomas過來一起討論專案計畫嗎?”

左剛笑了:“今天這種日子,Thomas不會來了。”

司彥微有些奇怪,畢竟一開始左剛邀他過來,便是打著那位合作人Thomas的旗號。他還沒說話,就聽左剛繼續說:“小學弟,今天我們也不要總談公事,是時候來聊些私事了吧。”

司彥抬起眼睛:“什麼私事?”

左剛笑了幾聲:“其實我知道,你跟我是同類。”他的手慢慢探了過來,摸上了司彥的大腿,司彥皺起眉頭向後縮了縮,正要有所反應,左剛已低聲道:“我在樓上開了一間房,今晚過來陪陪學長,怎麼樣?”

司彥竭力露出客套的笑容:“抱歉,我沒有興趣,況且……”他抬起了手。

左剛看著他手上的指環,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知道你有男友,不過,耶誕節他都沒有陪你,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打過。我猜,你們應該也是開放式關係,不會在意這些的,對嗎?”他放低了聲音,意有所指地笑了起來,“真的不試試嗎,學長很厲害哦。”

司彥有些哭笑不得地撥開他的手,他正在考慮要如何脫身的時候,一個紅色的身影來到了他們身邊,熱情洋溢地道:“先生,聖誕快樂,這是我們免費的抽獎活動,試試手氣吧。”

原來是剛才那位聖誕老人走了過來,司彥聽他怪腔怪調的語氣,忽然覺得有些耳熟,但是聖誕老人側著身子,面對的是左剛,他只能看見那頭捲曲的白色假髮。

左剛被打斷了對話顯得有些不高興,可是聽說有免費的抽獎,還是忍不住伸出了手,他在抽獎桶裡隨便抓了一把,拿出來時,卻是個金色的小球。

聖誕老人一把抓住他的手,高聲道:“恭喜恭喜,先生,這是今天的大獎,請跟我過來。”

左剛一臉不知所措的傻笑,他醉醺醺地被聖誕老人從座位上拉了起來,而後便被帶離了人們的視線。

司彥在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有些難以置信的感覺,他站起身,匆匆付了賬,邁步跟了上去。

酒店的後面是供客人閒逛的畫廊,在這樣熱鬧的夜晚空無一人,畫廊的沙發上,眼眶青紫的左剛仰躺在那裡,有一聲沒一聲地呻吟。他身邊那位高大的聖誕老人正在對著鏡子撕扯臉上的白鬍子,時不時向沙發上踹一腳:“別嚎了!”

司彥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滑稽的一幕,他幾乎失笑:“柯越,真的是你。”而後又趕緊走到近前,“學長這是怎麼了?”

柯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還有空管他?”

他除去了裝扮用的鬍子和眉毛,露出原本英氣勃勃的面孔,只是臉色冷硬,顯然是情緒不佳。

司彥被他抓得很緊,胳膊都有些疼了,不由問道:“越,你怎麼了?”

“你不是說今天要開商務會議麼,結果就是跟這傢伙約會?”

“我們只是開完會順便吃個飯,”司彥解釋完,又忍不住問,“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就是George新收購的酒店,我們今天剛舉行收購儀式,結果下樓就看見你和這傢伙正在共進晚餐。”柯越氣呼呼地道。

司彥想了想,又有些奇怪地道:“你為什麼這麼生氣,你不是知道他是我的學長,我們在生意上有些合作關係,僅此而已。”

“是嗎?”柯越冷笑了一聲:“我查過了,他在樓上開了個情侶套間,還預約了今晚的玫瑰之夜服務,難道不是為了約你?”

“什麼玫瑰之夜?”司彥莫名其妙地問。

“就是紅酒玫瑰和雙倍安全套!”柯越說完,一腳踢在沙發上,差點把沙發踢翻過去,“你裝什麼傻!他剛剛不是在摸你的大腿,還笑得一臉淫蕩。”

司彥聽他醋意十足的形容,不由得好笑:“呃,你都看到了?”

見他神色如此淡定,柯越更加生氣:“他到底有沒有約你!”

司彥輕咳一聲:“他的確說,他在樓上開了個房間,請我過去。”他說到這,抬頭看見柯越鐵青的面孔,又道,“他還說……呃,他很厲害的。”

柯越一拳就砸在畫廊隔間的門上。

門後畏畏縮縮探出兩個腦袋,正是偷聽了很久的小安和顧勇,柯越向他們一擺頭:“把這傢伙送到1010號房間去。”

兩個人很識相地什麼也沒問,拖起左剛就走了。

“1010,”司彥有了些不好的預感,“那是什麼地方?”

“傑少的房間,”柯越冷笑了一聲,“你這位學長的外型是傑少的天菜,他不是很厲害嗎,正好可以給傑少當聖誕禮物。”

一想到傑少的手段,司彥不由得咳嗽了一聲,他有些好笑地看向柯越:“那麼,聖誕老人,我的聖誕禮物呢?”

對著他坦然的笑臉,柯越心中升騰的怒火也莫名消退了去,他悶聲道:“你想要什麼禮物?”

司彥低下頭,像個許願的孩子那樣合起雙手:“聖誕老人,我可以見我的愛人嗎?我很想他。”

對方沉默了良久,而後才低聲道:“可以。”

司彥抬起頭時,只見柯越已經拿掉了假髮,也脫去了聖誕老人的外套。他的頭髮顯得亂蓬蓬的,像極了初見的時候,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白襯衫,領口敞著,露出男人光潔的胸膛。

司彥看著他,喉結動了動:“聖誕老人,我可以吻他嗎?”

柯越怔了怔,他終於微笑起來:“可以。”他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司彥。

等到他們倆一起滾倒在沙發上的時候,司彥輕輕托起柯越的臉問道:“你呢,想要什麼禮物?”

柯越正低著頭認真地解他脖子上的領帶:“噓,別吵,我正在拆我的禮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