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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意孤行by未良

下載 (18)

文案:

(兄弟年上 佔有慾極強攻x溫柔受)

暗戀一個人,十年,那是什麼樣的概念?

那個人,永遠隻是視線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光芒,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依然義無反顧地追隨著那個人的腳步。

但,那個人終究不是屬於自己的。

某次醉酒後墜落懸崖,意識再次回複清醒時,卻發現,自己的靈魂已經換了個殼子,而這個殼子跟那曾經非常遙遠的光芒牽扯上了某種羈絆……

楔子
  「小寧,我覺得,我們還是分手好了。」坐在桌子對面西裝革履的男人有點難掩神傷地說。
  夏寧瞪視面前男人,就算被人甩,他一向平淡的臉上也沒有出現多餘的表情。
  「我實在是不曉得你在想什麼。」男人苦笑,「有時候,甚至有一種,你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身上的感受……」嘆口氣,「這讓人感覺不太好,你明白麼?」
  夏寧點點頭。「嗯。」
  或許還是對這傢伙抱有一絲期待,希望他說出什麼挽留的話來,但看著他那冷淡精緻的面容,男子也知道自己是太過奢求了。苦笑了聲:「我們還是做回朋友吧。」
  「好。」這樣一說,夏寧如獲大赦般連忙點頭。
  「不至於這樣吧。」男人無奈,「我有這麼讓你厭惡?」
  夏寧搖搖頭:「不是,但是我有喜歡的人。」
  男人揚揚眉,「我知道是知道,但是,從來沒見過那個你所謂的喜歡的物件,這實在是讓人有點懷疑你這話的可信度。」
  夏寧認真道:「我只是不想增加他的困擾,所以才什麼不都說。」
  男人嘆氣:「……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傢伙,讓你這麼死心塌地……」
  「是好男人。」 夏寧笑。
  「既然戀人做不成,為了安慰我這顆失戀的脆弱心靈,晚上陪我去酒吧。」男子道。
  「好。」對於朋友,他一向大方寬容。
  「還是做你的朋友好啊……」男子再次苦笑,「做戀人你可總是會沒空,當時為什麼答應我呢?」
  「因為想知道別人能不能取代那個人。」 夏寧老實作答。
  「結果呢?」
  「……失敗了。」 他嘆口氣,微笑:「在我眼裡,那個人,是獨一無二的。」
  「真讓人羨慕啊!」
  「在特定的物件眼中,你也會是獨一無二。」夏寧微笑,「只是我不是那個人而已。」



《一意孤行》未良 1
  搖搖晃晃地從酒吧出來。
  迎面的冷風讓人清醒了許多。
  「喂,你小心點。」旁邊開著車的男人跟著夏寧踉踉蹌蹌地沿著人行道撞著走,「不然還是上車吧。」
  「……不要。」夏寧小聲呢喃著,「我要去海邊看日出……」
  「你打算走過去?」男人苦笑,「這裡距離最近的海岸至少有三十分鐘車程哎……」
  「海邊……」夏寧沒管男人的抱怨,自顧自地往前面走。
  「喂喂……」男人制止不了他,只得無奈地駕車跟在他身後:「……你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即將天明的街道有一種繁華過後的倦怠與失落。
  霓虹燈已經不再閃耀,熱鬧的人流已經散去,稀稀落落的幾個行人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遊走——其中一個就包括了夏寧。
  繞過這個街道,又晃過一個十字路口。
  在經過本市最高的一棟建築時,夏寧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停住了腳步,抬起頭,仰望最高樓層那淡淡的燈光。
  「小寧?」男人已經下了車,過來攙住他。
  「……那麼高,就像是……」夏寧一張口就噴出了酒氣:「……太陽一樣……」
  「……是是是……」男人哭笑不得,這還用說,這棟建築可是全市最高的,就算是全國比這高的建築也沒幾棟,不過,就算說是太陽,也太誇張了啦。「不是說要去看海麼?我們坐車過去吧?乖啊……」一邊抓住夏寧,第四次嘗試將他拖往車內。
  夏寧這次並沒有反抗,任由男人將自己拖進了車內,只是不斷回頭,仰望那最高的燈光。「那麼高,太陽,也會寂寞吧……」
  「小寧,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算你是GAY,也總得找個人定下來吧。」男人一邊駕車,一邊跟身邊醉醺醺的傢伙說話。
  夏寧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乖乖應道:「好。」
  「你爸媽將你拜託給了我,所以我得好好照顧你,你要是不定下來,我不放心。」男人嘆口氣,「本來說,如果能讓我親自照顧你,我也比較安心了,但是你不接受。」
  夏寧模模糊糊地說:「……因為你又不喜歡男人,我也不愛你,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啊……你對我好,我不能害你。」打了個酒嗝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對我好了,我不要你被我拖累……」
  男人笑了笑,揉揉夏寧的頭髮:「你想太多了。」
  夏寧沒有再回答,轉過頭去看窗外。
  掠過的路燈形成了一道道的光軌,轉瞬即逝卻又不曾中斷。
  就像是,不斷流走的時光,過完了今天的,明天又即刻展開在眼前,從來不曾停止。
  永遠讓人無法做好準備。
  「小寧,如果有喜歡的人,就跟他說說,我覺得憑你的條件,只要不是眼光太高,應該都沒問題。」男人在旁邊說道,「你還是挺帥的。」
  夏寧轉個身,雙手覆蓋住眼:「嗯……」可是,我知道我們不可能。至少,這輩子我是沒希望的。所以我才選擇了沉默。
  「啊,到了。」男人看了眼窗外,慢慢停住了車。
  夏寧晃晃悠悠地下了車,走到這個沒有護欄的懸崖邊坐下。
  「你小心點。」男人從車內拿出一件外套披在夏寧身上:「這裡摔下去你可是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海邊的風,總是特別大,捲著頭髮,拍打在臉上都有些微微的疼痛。
  「嗯。」夏寧低聲應道。
  「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人?」男人有點好奇地問,「初中開始就說喜歡上了誰。卻一直沒有說過是誰。」
  夏寧低下頭,小聲道:「看起來很溫和,實際上很過分的傢伙。」
  「啊?」沒料到會聽到夏寧如此評價,男人一愣:「過分的傢伙?」既然過分,為什麼還會喜歡人家?
  「太陽要出來了。」夏寧牛頭不對馬嘴地答了這麼一句,然後眺望海對面。
  天空被染成了紅色,波光粼粼的海面也全數染紅,就好像是火焰在燃燒一樣。
  男人無可奈何地拍了拍夏寧的頭:「你自己喜歡就好,喜歡就努力去追求吧。」
  「不可能啦。」夏寧突然回頭,微微一笑:「因為那個人,又不喜歡男人。如果只能做朋友,我才不要。」
  「啊?」男人呆呆看著夏寧被染上豔麗色彩的漂亮側面——突然覺得,這紅,有點像是血……
  「真漂亮!」夏寧讚嘆,然後站起了身,勉強站穩了,往前走了幾步,做出了個擁抱的姿勢,眯起眼,喃喃:「這個太陽一定不寂寞吧……」
  「小寧?」男人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謝謝你,唐禮哥。」夏寧朝他燦然一笑,「我雖然五歲就沒有了雙親,但你一直照顧著我。」
  「這個不用道謝的吧。」男人笑,「我爸媽也叮囑我要我照顧你。說起來,你還是趕緊過來,這裡沒護欄,掉下去就慘咯。」
  夏寧側頭,想了想,然後也笑著點頭:「今天早餐我要去你家蹭。」
  「好,你先過來。」
  「你緊張什麼啊!」夏寧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往前走幾步,又往後退幾步:「我這不是沒事麼?」
  「我說你啊……」男人苦笑,「回去吧。」
  「嗯。」夏寧點點頭,往前走了一步,不料腳突然一崴,一個站立不穩,整個人往後栽去。
  哎?
  怎,怎麼?
  夏寧還愣愣地,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耳邊傳來了男人有點遙遠的驚叫:「小寧!」
  然後頭部一陣鈍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痛痛痛痛痛痛痛……
  腦子裡只充滿了這個念頭,簡直就是痛到人無法喘息。
  醒過來的夏寧真想抱著頭慘叫。
  但眼下,有更棘手的事情出現了。
  一個看起來頗為高貴保養的也很好的女人一臉急切地撲上來:「小寧,你沒事吧?」
  哈?
  夏寧呆呆看著這女人。
  「小寧,你要什麼媽媽都可以給你弄來,為什麼要去混黑道啊……」女人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夏寧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
  「夫人……」身邊站著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有點無奈地對那女人道:「能不能讓開點,我給小少爺檢查下。」
  「啊……」那女人這才退開幾步,擦擦眼淚,讓旁邊拿著器械的男人過來。
  夏寧又打量了身處的房間——不得不說,這房間的主人有問題,很大的問題!
  這被刷得黑漆漆的牆壁顏色是咋回事?上面還畫了很多亂七八糟的,隱含暴力血腥的圖案以及種種不和諧的字母……
  在這裡呆著,就跟在鬼屋一樣……
  還有,這面前兩人是怎麼回事?
  「……請問,你們是誰?」話一出口,夏寧也愣住了。
  這個聲音什麼很奇怪?就像是年輕了很多!!
  對面手拿器械,大概是醫生的男子放下了手上的器物,淡定地轉身,跟那位女人篤定地說道:「看起來,小少爺是失憶了。」
  女人先是一愣,然後發出了極高分貝的尖叫:「小寧啊啊啊啊……」一邊大力地撲上來,在耳邊幹嚎開了。
  夏寧一時也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邊有點麻木地任由那個醫生檢查身體狀況,一邊還被那女人緊緊抱著,耳畔傳來了高分貝的哭嚷。
  啊……
  頭更痛了……
《一意孤行》未良 2
  很快,夏寧理清了狀況。
  自己不曉得為什麼變成了這個叫謝允寧的十八歲年輕人。
  而且這個謝允寧家裡條件似乎很好。
  只是他的父親有很多個老婆,很多孩子。
  謝允寧的母親,就是之前出現的那個女人,算是正室……這樣的感覺。
  而且謝允寧母親的娘家勢力在這個城市也是數一數二的,當年謝父能夠起家也完全是因為謝允寧母親家的資助。
  仗著這一層,謝允寧母子倆在這個家可說是沒有絲毫顧慮的物件。
  所以謝允寧從小到大,驕縱任性,最近因為覺得黑社會很酷,就跑去結識一些黑道人士,結果在人家火拚的時候被牽連進去然後打得頭破血流送了回來。
  總的來說,夏寧只能對這個身體的前主人得出以下兩個字做為結論。
  傻X。
  他不是沒想過為什麼自己的意識會進入到這個叫謝允寧的身體中來,問題是……
  翻了翻桌子上的日報。
  在極小的一個豆腐塊中,有一小小的訃告:一男子昨天清晨失足掉落XX海崖,屍體在打撈過程中缺失了一部分……
  夏寧——不,現在應該說叫謝允寧了,抽抽唇角,不用說,這個失足男子就是自己。
  他真沒想失足的,自己雖然談不上多熱愛生活,但也不至於去尋死,就算受到了再大打擊,他覺得人還是得活下去的。
  可是,這樣的自己,居然……
  死掉了!
  還是以這樣莫名其妙的方式。
  「小寧,你怎麼不多休息!」謝允寧的老媽突然尖叫出現。
  雖然說,很吵,也很囉嗦,而且聽說對外人非常尖酸刻薄,但這個兒子,她還是非常關心的,畢竟,是母親……嘛……
  如果我的爸媽在那場意外中活了下來,那一切也許會不同吧?也許我不會喜歡男人?
  呃,跟這個大概沒關係的吧……
  見謝允寧沒理自己,自顧自地發呆,母親大人再次尖叫:「小寧,你哪裡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謝允寧終於回神,沖對面的女人笑了笑:「沒有,我很好。」
  「天吶!」女人驚慌失措,「小寧,小寧,你怎麼了?」
  謝允寧不解地看著對方。
  「你有五年沒對媽媽笑過了!」女人又是擔心,又難掩興奮。「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有。」謝允寧笑。唯一發生的就是你兒子的殼子內換了居住人……
  話說,你們母子到底怎麼相處的啊!
  五年都沒笑過……
  一般母子哪能做到這點!
  「小寧……」母親大人再次撲上來,似乎又哭了起來:「我命苦的小寧啊!」
  基本上,我沒覺得這個二世祖有什麼命苦的啦。
  渾渾噩噩地活著,渾渾噩噩地消失掉了。
  聽說傻子都比較幸福,我覺得很有道理。
  雖然在心裡這樣想,但是謝允寧還是伸手拍著女人的後背:「我沒事,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在這裡麼。」猶豫了一下,為了以後能在這殼子內更好的生活下去,謝允寧道:「那個,媽……」這一聲稱呼出口,讓他都有點恍惚。
  沒想到我還有呼喚這個稱呼的一天。
  相比之下,謝允寧的這聲,再次引發了女人的激動:「小寧啊啊啊,你三年沒叫過我了……」
  所以說,你們母子到底是怎麼相處的啊……
  謝允寧無語。
  「那個,其實,我喜歡男人。」謝允寧咬咬牙,道。
  他知道這句話非常勁爆,期包含的內容也讓一般父母都無法接受,他也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誰料,女人只是看看謝允寧,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真是傻孩子,你之前交那些女朋友都是為了不讓我擔心麼?」
  呃,你想的太美好了……
  「沒關係,再怎麼樣,只要人沒事就好。」女人反過來,拍拍謝允寧的背:「媽媽不能再失去你了。」
  謝允寧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這,這也太溺愛了吧!
  「不過,以後不准跟那些黑道人來往。」母親大人突然又正色道:「那些人不是你能應付的,媽媽會想辦法幫你把那些人解決掉。」
  在此刻,這個風姿綽約的婦人看起來真有那麼幾分煞氣。
  謝允寧想了想,點頭:「嗯。」反正我也不需要跟那什麼黑道人士有什麼交往,我只要安安分分地當我的小少爺,花花錢,混混日子,繼續渾渾噩噩的生活就好。
  「小寧只要開心快樂的成長就好了,媽媽什麼事情都會為你辦到的。」女人抱住謝允寧,拍拍,「有什麼想要的東西麼?跟媽媽說,我叫人過來記下,然後等下我派人給你買回來,小寧要好好養病。」
  養病……
  說實在的,就是開始醒來的時候覺得腦袋疼,現在啥事都沒有。
  就算感覺很好,謝允寧也不忍心拒絕對方的好意,笑了笑:「嗯。」
  就算再次活過來了……
  說實在的,我還是不知道生命的意義在於什麼。
  之前的我,沒想過要死,但是也不曉得活著幹嘛……
  這樣的機會給我,還不如給別的有雄心壯志的人比較好呢……
  謝允寧慢吞吞地喝著鮮榨的果汁,一邊翻著手上的畫冊——這是這個品牌這一季最新的服飾,看如意的只要打個記號就好。
  第二天就會將衣服送來。
  手邊還堆了一碼。
  以前的自己也是這樣,靠著父母死亡留下的財產和巨額保險金過活,沒有工作,每天只是無所事事地閒晃。
  這樣說起來,我還真是享福的命。
  謝允寧扯扯唇角笑。
  他照過鏡子。
  那是一張勉強算得上清秀的臉,跟自己以前的樣子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真不知他母親的優良基因上哪去了。
  性格惡劣,不知天高地厚什麼的都不說了。
  滿櫃子都是亂七八糟的黃色書籍,黃色影碟,而且可怕的是,無論是AV還是GV,他都有……
  他知道有一種人,本身對男性沒有興趣,但是抱著好玩的心態也不介意去把男人當女人玩。
  那是一種扭曲的征服心態。
  看起來,這個謝允寧正是這種噁心的傢伙。
  可悲的是,我居然變成了他……
  「小少爺?」身邊等著謝允寧訂衣服的僕人見他半天沒動靜,不由地小心翼翼叫了他一聲。
  謝允寧抬起頭,也沒了興致,將手上資料往茶几上一擺:「選了幾件,你看著辦吧,實在不行找夫人幫忙選。」
  「可以麼?」僕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謝允寧擺擺手,「她要是沒空的話,你就叫他們隨便送評價最高的服飾好了。我回房間了。」
  「啊?」僕人呆站在原地,目送謝允寧的背影離去。
  其實,如果我告訴夫人小少爺想讓她幫忙選衣服的話,夫人可能會高興到暈倒吧……
  當然,謝允寧回房間不會是為了睡覺,畢竟自己今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吃完午餐,根本不可能才吃完就犯困啦。
  他只是回房間看看謝允寧的那些私人物品,好更瞭解這個身體的主人之前做了什麼齷齪事。
  雖然醫生判定自己失憶是莫大的便利,但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屋子內不出去……
  所以,瞭解謝允寧的交友狀況是最首要的問題。
  雖然謝允寧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但是他還是從床底下翻出了各種各樣的照片,自製CD,以及膠捲什麼的……
  只看了一眼照片,他就沒了看CD的興致。
  照片上基本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男女都有,而且,看起來都挺年輕漂亮,就像是動物一樣□著,看起來有點像是某種亂交派對。
  照片上幾乎每人都眼神迷離,表情癲狂,一看就是嗑藥了的。
  謝允寧一把摔下照片,靠!
  幹嘛讓我變成這骯髒的傢伙,還不如讓我死了呢!
《一意孤行》未良 3
  一直到晚餐時,謝允寧才從房間出來。
  說實在話,他已經被這身體的前主人給磨得心力憔悴。
  他在房間發現了一大堆黃色廢料,還有不少白色的小藥片,各種稀奇古怪的收藏。
  腦中一直不停地怨念:我怎麼就攤上這麼個爛人爛人爛人爛人爛人爛人啊!
  話雖這樣,他也不可能再去跳跳崖什麼的,畢竟尋死可不是自己的風格,既然活下來了,就先活著唄。
  而且看謝允寧他媽對他百依百順的樣子,如果自己再去尋死一回,只怕那女人也活不下去了。
  晚餐很豐盛,但是偌大的餐廳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吃東西。
  好在他已經習慣。
  之前的自己在家時也是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雖然偶爾會跟朋友們一起出去吃,但更多的時間,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在謝允寧留下的東西中能發現,雖然是個爛人,但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某一面。
  書櫃裡似乎非常珍惜地收藏著一隻毛毛熊,絨毛都已經脫落了,卻還佔據了一格抽屜。
  還有幾張普通的,有點像是全家福的照片,雖然不少人的臉都被劃上了叉叉,但是謝允寧的臉,還有她母親的,倒是挺清楚……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是這樣,又能怎樣?
  謝允寧本來就該死掉了,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跑到他身體內做了客串,現在的自己就是謝允寧。
  所以,以前那個,終究是被自己的存在替代了。
  他可沒打算告訴任何人謝允寧殼子內的存在已經換掉了,那還不得被人帶去研究解剖啊。
  門鈴突然響了,讓腦中正在開小劇場的謝允寧嚇了一跳,手中的叉子鐺的一聲掉在盤子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他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僕人。
  僕人接過對講機,應了幾聲,掛掉後,畢恭畢敬地小步上前,跟謝允寧道:「小少爺,夫人說,邀請了一位您的同齡人過來陪您晚餐,順便陪您休息幾天。」
  哈?
  謝允寧不解地睜大眼。
  「不過,夫人說了,別太過了,畢竟現在是法制社會,如果出點什麼事情也不好好擺平。」僕人又解釋道,一邊這樣說,還曖昧地看了看門外。
  謝允寧瞭然,但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只得揮揮手:「你先讓他進來吧。」
  喂喂!
  應該是我想多了吧,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兒子喜歡男人,老媽就拉皮條?
  進門的是一個看起來大概十六七歲的小男孩,眉目很清秀,穿得也整齊講究。
  他有點哆嗦地走了進來,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謝允寧,又馬上低下頭。
  至於這麼害怕麼?
  謝允寧無語地看著他。
  那小男孩緊張地挪了過來,走到謝允寧身邊,點點頭:「允寧……你身體好了?」大概是謝允寧之前的熟人,所以直呼了他名字。
  「差不多吧。」謝允寧聳聳肩,隨手點點位置:「隨便坐,要吃什麼?我讓廚師給你做。」
  那孩子反而嚇得一個激靈,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顫聲道:「……允寧……我,我們可不可以不要玩新花樣?」
  啊?
  謝允寧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覺得,我比較喜歡普通的……」男孩唯唯諾諾地說,甚至都不敢抬起頭看謝允寧。
  喂!
  我完全不知道你說什麼啦!
  謝允寧無語地瞪著他。
  普通的?普通的食物麼?
  「牛奶麵包之類的?」謝允寧試探性地問地方。
  男孩身體一顫,頓了半晌,才說:「牛奶……我可不可以要普通溫度的?」
  謝允寧抽抽嘴角,「隨便你。」對身後的女仆道,「送一份牛奶麵包上來,牛奶要普通溫度的。」普通溫度的牛奶是啥意思啊!
  相比起謝允寧的困惑,女仆倒是頗為理解地應了聲,去廚房了。
  謝允寧瞥了眼坐在自己身邊還不停發抖的男孩:「你是害怕還是冷啊?」
  謝允寧的突然出聲,讓男孩驚得差點沒跳起來:「是,我沒有害怕。」
  呃……
  太假了吧!
  謝允寧無語。
  「小少爺。」女僕去而複返,將託盤內的東西放在謝允寧面前。
  ……是不是搞錯了啊,不是我吃,是這莫名其妙的傢伙吃啦。
  謝允寧還來不及說點什麼呢,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那位女僕放下牛奶麵包後,連同看門的僕人一起全部出去了!
  空蕩蕩的飯廳就只有自己和面前的男孩對著看。
  「呃……」謝允寧看著對方直勾勾看著眼前的麵包牛奶,打算讓對方先吃。
  不料,還沒等他開腔呢,那男孩突然站了起來,大義凜然地扯開外套,開始脫衣服。
  「喂!」謝允寧大驚。
  「我很快就會吃下去的。」男孩一邊脫,還一邊說。
  為什麼吃東西要脫衣服!
  我不覺得牛奶麵包會讓食用者熱血沸騰啊!
  「你幹嘛啊!」謝允寧站起來,制止住對方的驚人舉動。
  「你厭煩我了麼?」男孩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情麼?」
  喂!你到底要說什麼啊!
  謝允寧無語地看著男孩。
  「我這幾天沒來看你是因為我也沒辦法動,前幾天玩的太凶了,所以發燒動不了。」男孩還在繼續解釋。
  謝允寧看著對方可憐兮兮的模樣,突然覺得有點面熟。
  在那些照片裡面有看到過這孩子的身影!
  也就是說,這孩子是謝允寧的「玩伴」?
  嗚……
  我每次找人家的目的只有那個啊……
  形象真差!
  真不想承認啊!
  「總而言之,我今天沒興趣,你要麼坐下把晚餐吃完,要麼滾蛋!」謝允寧懶得廢話,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狂按手邊的鈕,把僕人都叫回來。
  一見謝允寧不耐煩了,那男孩腳都嚇軟了,再次坐回了椅子上。
  僕人們又迅速衝了進來。
  見到裡面兩人都衣冠整齊的樣子,雖然有些露出了些許驚訝,但還是訓練有素地各自站回了原本的位置,繼續服侍謝允寧晚餐。
  「再問一次,你要吃什麼。」謝允寧沒好氣地對身邊畏畏縮縮的男孩道:「是問你上面的嘴巴要吃什麼!」
  靠,看不出來啊,謝允寧這傢伙口味居然這麼重,還玩SM……
  眼前這好端端的娃都被搞得像女人了……
  「咦?」那男孩子睜大了眼。
  謝允寧一瞪他,他又縮了縮脖子:「不用準備了,不用準備了……」
  「不吃飯就滾蛋。」謝允寧沒點形象地翻個白眼——這傢伙這樣扭扭捏捏的,看著就倒胃口。
  原來的謝允寧喜歡這樣的類型麼……
  「吃,我吃!」男孩連忙點頭回答,「不要趕我出去……」
  ……總覺得是我強迫這傢伙一樣。
  謝允寧也懶得糾正對方說話口吻了,只是埋頭吃自己的晚餐。
  吃完晚餐,謝允寧往客廳走去,那男孩也跟在身後。
  「你不回去?」謝允寧瞥了他一眼。
  男孩搖搖頭:「我爸要我陪你幾天。」
  謝允寧睜大了眼——敢情這還是他家長都允許的!
  難怪之前看照片上,謝允寧那小子能那麼肆無忌憚——居然都是得到對方家長應允的!
  上流社會的人家果然是跟普通百姓不一樣啊……
  不過,話是這樣說,我可不打算過這樣的日子。
  謝允寧隨便點點旁邊站立的僕人:「你,過來。」
  僕人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小少爺。」
  「給這位……」轉身問那男孩,「你叫啥名字?」他問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因為我「失憶」了嘛。
  男孩眼神微微一黯,道:「我叫卿治染。」
  「喔。」謝允寧點點頭,「給這位小卿安排一間房,他要住幾天。」
  「咦?」卿治染睜大了濕潤潤的雙眼,看著謝允寧,「允寧,以前我都是睡你房間的!而且,你從來不叫我名字的。」
  謝允寧沒興趣追究之前這個身體的主人到底做了什麼事情,或者說,他沒勇氣去管,但是對方眼神中的困惑太明顯了,於是,他搬出了絕招:「……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失憶了,所以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
  「啊?」卿治染眼睛瞪得圓圓地看著他。
  「總之,就這樣吧。」謝允寧擺擺手,「我先去洗澡。」
  「等等。」一直唯唯諾諾的卿治染不曉得從哪冒出的膽子,猛然撲上來,摟住了謝允寧的腰,然後手往他褲子內探。
  謝允寧一個反應不及,被卿治染得手:「你……」
  正要喝制對方。
  門突然開了。
  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握在門把上,正好抬起頭來的男人看著這一幕。
《一意孤行》未良 4
  一看到來人那張看似溫和標緻的臉,謝允寧整個兒傻掉了。
  那人看了眼謝允寧,迅速做出判斷:「你繼續。」說著就要關門走掉。
  「謝亦冬!」謝允寧脫口而出,「救我!」卿治染那死小子已經捏到了我的命根子上。
  叫做謝亦冬的男子轉身,有點驚訝,但更多嘲弄地看著謝允寧的臉。
  「救我……」謝允寧低聲下氣地求救,他不敢亂掙扎,因為卿治染那小子手上的勁道似乎有加大的趨勢……
  謝亦冬站在原地笑了笑,然後抬起頭,朝謝允寧身後,眼神有點不對的卿治染道:「鬆手。」
  卿治染的聲音有些詭異的尖銳:「允寧說過,最喜歡的人就是我,不可能不喜歡我的!」
  「我要你鬆手,你聽不懂麼?」謝亦冬溫文爾雅地微笑:「要是你亂來的話,你的母親,妹妹,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你能想像麼?」
  「啊!」慘叫的是謝允寧,因為卿治染一下子捏緊了那裡。
  他疼到渾身直哆嗦,怨懟地看了眼謝亦冬——你是要救我還是要害我啊……
  說起來,似乎謝允寧母子跟謝家其他人的關係都不是很好……
  再回憶下自己看到過的容貌與眼前男子的臉龐……
  ——不是吧,難道他是謝允寧的兄弟?
  也對,的確都是姓謝。
  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他還有兄弟啊!呃,確切來說,我對他的家庭背景一點也不瞭解……
  難道,這傢伙要讓我斷子絕孫!
  雖然我是個同性戀不太可能有自己的後代,但是這事關我以後的性福啊!
  好險惡的用心!
  一想到這兒,謝允寧緊張起來了。
  謝亦冬突然勾著唇笑了起來。
  謝允寧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身後卿治染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沒了。
  他捏著自己那裡的手也劃拉了下來。
  「小少爺,您沒事吧。」僕人們驚恐的聲音圍了上來。
  謝允寧趕緊扯住褲子,將他手從自己褲子中拉出來——NND,以後打死我也不穿這麼松的褲子了,這不是害人麼!
  回頭一看,卿治染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後背插著個針管。
  「多虧亦冬少爺吸引了注意力,不然真不知會變怎麼樣。」手裡捏著麻醉槍的僕人擦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麼說,剛才謝亦冬是故意那樣說的?
  謝允寧轉身要去道謝,卻發現門早已不知什麼時候關上了,原本站在門口的人不知所蹤。
  「小少爺,這個……」一個僕人踢了踢已經昏迷過去的卿治染,問他:「要通知夫人麼?」
  謝允寧想了想:「……暫時不要。」
  「那把他丟出去?」
  想起剛才卿治染那不正常的表情舉止,謝允寧搖搖頭:「找個空房,先讓他休息,通知他家人過來接他。」
  僕人們面有異色,但還是點點頭,各自去辦事了。
  留下謝允寧一個人站在客廳發呆。
  謝亦冬是這個身體的……哥哥?
  怎麼會這樣巧?
  一直只能仰望的光芒,居然會來到身邊,這算是給幫之前謝允寧收拾爛攤子的自己的福利麼?
  雖然不可能擁抱住,但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
  謝允寧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心。
  十年的暗戀,說實在的,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愛,還是習慣愛了。
  現在居然,可以這樣接近……
  「夏叔。」謝允寧勉強回神,叫著等候在大廳聽從差遣的管家。
  「小少爺。」夏叔走過來,行禮。
  「……我想看看以前我們全家福……」謝允寧這樣說,完了又加一句,「……在你那裡應該有的吧?」
  「當然。」夏叔回答,「請稍等。」走到身後去,跟一名女僕交代了幾句,又回來:「……您還有什麼需要麼?」
  「我先去洗澡。」謝允寧道,「回來看照片。」
  「是,那麼我請人伺候您沐浴。」
  謝允寧抽抽嘴角:「……呃,這個,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好……」有沒搞錯?這樣像是電視裡面皇帝的架勢是幹嘛的啊!
  「是。」夏叔又去吩咐了幾句:「立刻為您準備沐浴用品,請稍等。」
  「嗯。」謝允寧點點頭,找了個沙發坐下來——被卿治染那傢伙一搞,還真是累啊!
  「小少爺,要將卿家剔除交好名冊麼。」管家不曉得什麼時候變出一本本子。
  「啊?」啥玩意?
  「就是,謝家會相對地減少給對方的資金援助,技術支援以及名望上的聲援……」夏叔盡職地解釋,「卿家的小公子做出了試圖傷害少爺的事,無論是不是卿家示意,危險係數都不小。」
  白痴也能看出卿治染是自己神經不正常,這跟人家家裡有什麼關係。
  謝允寧很想翻白眼,但也不好做得太明顯,只是含糊地應道:「……恩,讓我想想。」先拖著,等大家忘了就沒事了——他想的很單純。
  「是。」夏叔拿筆記了什麼。
  有必要這麼認真麼!
  謝允寧無語。
  想了想,道:「那個……謝亦冬,是我哥?」雖然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謝允寧還是不死心地問道。
  管家也是家裡知道謝允寧「失憶」的人員之一。
  點點頭,道:「是,亦冬少爺是三夫人所出。」夏叔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他……」本來想問他是什麼樣的人。
  想了想,算了,除了我,還會有人更瞭解他麼?我可是暗戀了他十年啊。
  一直看著他,永遠只看著他,整個世界,只有他是彩色的,其他全部是黑白——這就是我逝去的人生。
  「小少爺,您可以去沐浴了。」夏叔的話打斷了謝允寧的思緒。
  「啊,好的。」謝允寧回神,往浴室走去。
  走了幾步,謝允寧又問夏叔:「夏叔,你覺得我跟謝亦冬關係好麼?」他不是不清楚謝亦冬是什麼樣的人,說實在的,他這次會幫忙,完全是出乎自己意料的。
  因為看起來謝允寧跟他關係不太好,他不認為謝亦冬是那種熱心腸的傢伙。
  夏叔愣了一下,然後道:「……小少爺跟亦冬少爺關係變好了,我們這些下人也很高興。」
  ……好吧,我知道答案了。
  謝允寧聳聳肩。
  看樣子,平時一定相處模式一定充滿了硝煙。
  洗澡出來時,夏叔已經把照片找來了。
  相比起房間裡面那些被劃得亂七八糟的照片,這個全家福可就清楚多了。
  謝允寧數了數,這裡面大約有三十多號人,下角顯示的時間是去年照的,其中包括自己跟謝亦冬在內,有五個年輕人,坐最中間那個面貌普通的大爺大概就是謝允寧的父親,因為他看到謝允寧母親很有佔有慾地將那老頭的手腕緊緊抓住……
  其實,我想說,太不相配了!
  這裡面,老老小小基本上都曾是帥哥美女,或將變成帥哥美女。
  最醜的就是那個謝老爺……
  謝允寧將照片還給夏叔時,發現,連管家夏叔都是標準的國字臉,中年帥哥。
  謝老爺就不會自慚形穢麼?
  看看電視,上上網,挑了幾件衣服,一晚上又混過去了。
  十一點時,謝允寧提出要休息時,再次引發了僕人們的詫異。
  ……我說,這謝允寧平時到底有多不良啊!
  不注意休息會內分泌失調的!
  難怪脾氣很壞的樣子。
  睡之前去客房看了眼卿治染。
  他正沉沉睡著,蒼白的小臉,緊緊皺著的眉,看起來倒真的頗有幾分柔弱,讓人憐惜。
  謝允寧能看出,雖然看起來是有點怕自己,但是卿治染還是對自己表現出了一定的依戀和有些扭曲的愛慕。
  可惜,現在住在謝允寧殼子裡面的,是另一個迥然不同的靈魂。
  而這個靈魂,愛慕一個叫謝亦冬的傢伙整整十年。
  而且,現在看起來,還將繼續在這條沒有終點的荊棘小路上,一個人,死不悔改地,走下去。
《一意孤行》未良 5
  在家休息了一週後,管家開著車送謝允寧去了學校。
  謝允寧就讀的大學,是本市特有名的貴族大學——也就是,只要有錢,誰都可以去讀的學校。
  一見載著謝允寧的那輛黑色車子到來,校門口的學生紛紛讓道。
  下車一站穩,幾個看起來就流裡流氣的傢伙排開眾人,來到謝允寧面前點頭哈腰:「謝少,您來了,您身體好些了麼?」
  謝允寧眼掃了掃那幾個傢伙——似乎有點印象,在那些影像資料裡面。
  這些傢伙是,謝允寧的跟班?
  說起來,謝家的確算是國內商界的大頭了,雖然談不上事業蒸蒸日上,但因為運營手段一直都較為保守務實,再加上根基頗為深厚,倒也逐步發展成了今天的壯大局面。
  有人巴結這是無可厚非的,沒想到連謝允寧在學校居然還收小弟……
  那傢伙到底是來唸書的還是來鬼混的?
  而且,在謝允寧「養病」的這一週,雖然他母親每天會打電話來,但卻一次面都沒見到。
  說實在話,總覺得能理解謝允寧變成那樣糟糕性格的原因了——他母親佔很大責任。
  至於父親?半個電話都沒打來。
  倒楣催的孩子。
  他都開始同情起謝允寧了。
  不過,他可沒繼續扮演紈褲子弟的興趣。
  也沒搭理那幾個,拿出手上的地圖,對著手上的課表往前走。
  「謝少,您這是要去教室麼?卿家那小子今天還沒來上課,但他妹妹來了。對了,還有丁家的姐弟倆,張家」
  「夠了!」謝允寧抬手,制止那傢伙繼續說:「去我的教室,明白?」據他所知,謝允寧選了一個非常冷門的科系——人類學。基本上,這個學校這一屆該系學生只有不到十個人。
  那個一直聒噪的傢伙睜大了眼,然後有點驚訝地:「……那我給您帶路?」
  想到自己的方向感確實不大好,謝允寧只得點點頭。
  雖然人類學這個系只有幾個學生,但卻有一整個學院——不用說,這也是謝家的影響,據說謝允寧的母親大人為了自己的兒子,在這所學校砸了不少錢,也正因為這個,謝允寧也算是學校的混世魔王了,只要不死人,不在學校的地盤上出事,學校一律對他採取了縱容態度。
  謝允寧進教室時,裡面還有幾個早起的學生在那兒看書,見謝允寧進來了,基本上都是一個反應。
  湊上來問好,然後迅速開溜。
  倒是有個戴著厚厚眼鏡的小個子女生捧著書在那裡看,也不曉得打招呼。
  那幾個把謝允寧送到這裡來的跟班一到教室門口就離開了。
  空蕩蕩的教室裡只有兩個人。
  謝允寧有點好奇地走過去,問那個女生:「……你在看什麼?」
  就目前觀察到的,以及自己收集到的資料來說,這個學校居然會有不怕自己的學生,真是讓他有點驚訝。
  那女孩子推推幾乎要滑到鼻上來的眼鏡,呆呆看看謝允寧,然後才露出了笑容:「……啊,你來了,小寧。」她說話的節奏有點慢。
  謝允寧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夏寧,現在的自己交謝允寧,而這個女孩叫的是謝允寧。
  「嗯。」
  「說起來,」那個女孩仍然慢悠悠地說話,「昨天又有學生退學了呢。」
  「哦。」怎麼回事,這個女孩不但不怕謝允寧,似乎說話也很熟稔的樣子。
  「會不會到最後,只有我們兩個在這個班上了?」女孩有點苦惱地說,「……不曉得這樣的話,我們會不會被調劑到其他系去耶……」
  「我想不會吧。」只要謝允寧還要讀人類學,就算只有他一個,學校還是會讓這一屆的繼續下去的。
  「小寧老是這樣安慰我。」女孩笑了起來。
  謝允寧跟著笑。呃,不但熟稔,還關係很好?
  「喔,我忘記了,小寧,我的簽證已經辦下來了。」女孩彎起了純真的笑容,「大概下個月就要走了,這樣,只有小寧一個人在這裡了……」說話時,聲音漸低。
  謝允寧突然覺得自己的心,猛然地抽痛了一下。
  當然,他並不認識這個女孩,也從沒見過她,就算說了幾句話,也完全不清楚她與之前那位謝允寧的關係到底怎麼樣。
  但是在聽說這個女孩要離開時,心口居然會疼痛起來。
  這實在是讓他很驚訝。
  「小寧,一個人,大概會很寂寞吧……」那女孩低聲道。
  謝允寧一愣。
  然後女孩抬起頭來,朝他笑:「……拜託你。」
  「啊?」謝允寧愣愣地看著女孩。
  「幫忙照顧他的媽媽,與他的親人好好相處好麼?」女孩說出了讓他驚訝不已的話。
  他站在那裡,半天說不上話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會是小寧,但是你並不是。」女孩笑了笑,「我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他。」比了比眼睛,「你看起來,比他要堅定很多。」
  女孩兒的話雖然有點繞口,但是謝允寧明白她的意思。
  謝允寧看著那表情平淡的女孩,眨眨眼,沒說話。
  「而且,你看起來,是個好人。」女孩笑,「跟小寧是不一樣的人。」
  謝允寧沒接腔。
  女孩子突然有些調皮地笑了起來:「安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因為啊,就算我說了,我想,別人也只會當我在胡言亂語吧。而且,」低下聲音,「他活著也未必是幸福……」
  謝允寧有點不明白她的話,無論怎麼樣,能活下來就是幸福的事情吧……
  「總之,你現在是謝允寧。」女孩笑道,「珍惜他擁有的,並做出些許改變吧,也許,你會讓這個謝允寧幸福起來也不一定。」
  接著,其他幾個學生進來了,遠遠地隔著兩人坐在角落。
  女孩也沒再說話,低著頭,繼續看書。
  說實在的,他並不瞭解這個女孩,也不清楚她到底想要怎麼樣,但本能又在告訴他,相信她相信她,只有她是值得信任的。
  他甚至都會想,也許,謝允寧其實對這個女孩頗有好感,不然為什麼一聽到她要離開,就會感覺到心痛?
  但在自己能找到的物件中,沒有找到一丁點跟這女孩相關的蹤跡。
  到底之前的謝允寧跟這個女孩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女孩見謝允寧還呆呆坐在那裡,又道:「如果,你非想知道原因的話,我會告訴你,一個月後,我離開這裡後,會給你寄信來說明一切。」笑,「現在,除非你殺了我,不然,就只有選擇相信我。而且,你應該知道沒有什麼人會相信我的話。」
  謝允寧點點頭:「我明白了。」還是,相信這個身體的本能吧。
  轉身要走,突然又俯下身,對女孩道:「這個身體,聽到你說要離開,居然會開始心痛……你覺得,這是什麼樣的情感呢?」話一說完,不再理這女孩有些驚訝,又有些哀傷的神情,走到最前面某個緊張捧著書的書呆子旁邊,一屁股坐下。
  「咿!」那書呆子一驚,沒想到學校的大魔王居然會跑到自己身邊坐下,而且看那樣子似乎是打算認真聽課?
  只嚇得他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
  謝允寧只是瞥了那個眼鏡都被嚇得掉下來,半掛在臉上,縮在椅子上顫顫巍巍的傢伙,懶得搭理他。
  心裡想的則是:也許,我該修正對謝允寧的印象,他並不完全是一個驕縱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然後,任教的教授進來了。
  謝允寧先是一愣,然後看著來人,微笑了起來。
  有句話說的好:人生何處不相逢……
《一意孤行》未良 6
  進來的是自己的熟人——唐禮先生。
  距離自己「喪生」已經一週有餘了。
  講臺上的唐禮除了看起來比之前疲倦一點外,並沒有什麼沮喪的表情。
  謝允寧不自覺地笑了一聲。
  如果說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牽掛的事,那就是唐禮家的人了。
  自己朋友並不多,大多只是些玩伴,但自己真心當朋友的也只有唐禮而已了。
  可以說是,半個親人。
  從自己雙親出事開始,唐家的人都對自己關照有餘,特別是唐禮,從小到大一直都照顧著自己。
  有時候,他都會想,要不是唐禮,自己的後半生大概都會在牢裡度過吧——自己年輕氣盛那會兒,也不會比現在的謝允寧好搞。
  唐禮走進來後,直接打開講義:「……今天我們接著上次的講。」似乎對於謝允寧會來校上課這件事,唐禮沒有覺得很驚訝,只是看了看謝允寧,什麼都沒說。
  倒是坐謝允寧旁邊那書呆子,嚇得不清,一堂啥也沒聽,只顧著發抖、觀察謝允寧表情了。
  我並不瞭解唐禮的生活圈子,娛樂愛好,只知道,他照顧著我,並且會一直照顧著我。
  現在想想,他其實並沒有照顧我的義務。
  為了我,都願意去忍受同性戀……
  好過頭了。
  其實,他是暗戀我的吧?
  謝允寧有點惡意地想到,現在自己換了身份,謝亦冬是這個身體的哥哥,那更沒可能了,不然,去嚇一下他?
  也許唐禮是彎的也不一定。
  ……當然,他也只會想想。
  唐禮並不喜歡男人,這個自己比誰都清楚,初中時自己親眼看到唐禮初次跟女生交往時的甜蜜,失戀的痛苦,而自己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並不是個擅長與人交往的人吶。
  謝允寧低聲嘆了口氣。
  但至少,在我離開後,我希望他的生活不要再被我影響。
  講臺上的唐禮雖然有點疑惑謝允寧的表情——他不像之前那樣總是擺出了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甚至還是眼神有點專注的看著自己。
  那樣的表情,總讓自己想起了某個人。
  ……
  想到這兒,唐禮微微苦笑了一下——我真是想太多了,是因為最近忙著辦理他後事而疲勞過度了麼?
  有些心不在焉地結束了今天的課程,唐禮匆匆離去。
  陳秋坐在位置上發了一會兒呆。
  直到之前那名跟自己說話的女生走過座位,敲了敲謝允寧的桌子:「……拿出你魔王的霸氣來,謝少。」
  謝允寧回神黑線。
  才發現坐旁邊的書呆一直緊張兮兮地看著自己沒動——他位置靠牆,那邊沒辦法通過,謝允寧沒挪窩他也不敢動。
  謝允寧站了起來,壞壞地笑道:「眼鏡,我明天還坐你旁邊。」他也不知道人家名字,直接叫人眼鏡。
  「啊!」書呆驚住了,確切來說,是傻掉了……
  「高興吧,今晚好好慶祝一下。」謝允寧壞心眼地笑了起來,走向門口。
  留下呆若木雞的男生,一臉苦瓜相。
  捉弄了人,謝允寧心情好了很多,帶著笑容走了出去。
  一看到門口那幾個跟班,心情頓時又降落穀底——這幾個傢伙都不用上課的麼?那還讀什麼大學。
  「謝少。」之前那個帶頭的又點頭哈腰地湊上來:「於家新的娛樂會所開張了,不然我們去看看?」
  另一個接腔道:「謝少,王家小子給您預留了貴賓卡,想請你賞臉。」
  「不然也可以去」還有一個也在遊說。
  謝允寧抬手,「閉嘴。」打斷他們的話。
  「是是。」三人全部沉默跟在謝允寧身後。
  到了校門口後,謝允寧拿出手機撥打司機電話。
  掛斷電話後,發現那三個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謝允寧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那個……」還是那個帶頭的,「謝少,不去消遣消遣麼?」
  「沒興趣。」謝允寧懶洋洋地說:「別來煩我。」
  「啊?」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般,三人都出現了震驚的表情。
  「還有,你們仨,以後最好別在我面前出現。」謝允寧淡淡道,「看著就不順眼。」他可沒啥顧及的,別說自己不是什麼隱忍的性格,就算是,現在謝家勢力這麼大,我又是最受寵的,我要顧及個啥!
  而且,我唯一的隱忍只用在了某個特定的人身上,再也不會分給其他。
  「謝少!」三人驚訝地看著謝允寧。
  謝允寧冷笑一聲,睨了他們一眼:「……怎麼。」他是不知道謝允寧平時是怎麼管教這些跟班的,在他看來,這些傢伙都只是藉著謝允寧的光,四處玩樂的一群廢物罷了。
  「……謝少,要不要我陪您等車啊,啊不然,我開車送您回去。」那個帶頭的示意其他兩個閉嘴,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我家老頭最近給我買了新車,看什麼看,還不去把車子開來。」一邊指使那兩人去開車。
  那兩人屁顛屁顛地跑開了。
  「不用了。」謝允寧皺眉道。
  目光停在一輛駛來的,黑色車子上。
  他很熟悉這個車型,這個車牌——畢竟看了很多年。
  車在謝允寧面前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俊雅的面孔出現在謝允寧面前。
  頭次在陽光下,如此清晰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這個人的臉,這讓謝允寧有些無法呼吸。
  謝亦冬微笑看了看謝允寧,又看看謝允寧旁邊因為自己出現而呆住的跟班。
  「小寧,回去麼?我送你。」他淡淡道。
  謝允寧回神,聽到謝亦冬清爽的聲音,有點疑惑地看著謝亦冬——不要告訴我,他其實跟謝允寧關係很好。
  但看看身邊那一臉呆滯,因為長時間沉溺酒色,而呈現出與年齡不同青灰的跟班,覺得一陣厭惡。
  點點頭,從那邊繞上了車。
  車子很快發動,絕塵而去。
  呆站在校門口的那位,嘴巴都合不上。
  心裡不解地咆哮:那個謝少什麼時候跟他家人關係變好了!!
  謝允寧上了車後,坐在副駕上沒說話。
  開車的謝亦冬更加不可能說話。
  謝允寧沒說話是不曉得該說點什麼好。
  說實在的,他從來沒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夠坐在謝亦冬旁邊,距離他這麼近。
  整顆心都在狂跳,他都會緊張會不會讓對方聽到。
  雖然之前的自己也有過各種糜爛生活,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嘗試,但是在這個人面前,永遠都只有一種狀態。
  其實,想起來,曾經也是有隔這個人很近的時候。
  大學第三年時,學校派人參加某個文化節,自己是後勤人員,謝亦冬則是學校幹部。
  那是夏末初秋,天氣還是有點熱。
  他看著謝亦冬來來回回地安排著學校代表們出場秩序,吩咐注意事項。
  於是偷偷遞上一瓶水。
  謝亦冬接過,然後道謝。
  就是那種,禮節性的,疏離的笑容。
  但就是這樣,也讓自己開心了足足一星期,從此只喝那種牌子的水。
  從初中到高中,然後大學,自己一直是他的同班同學,卻從未試圖引起他的注意——因為他知道,一旦靠近,就會無法掩飾對他的情感。
  像謝亦冬這樣聰明的人,便會立刻察覺,然後覺得自己噁心什麼的……
  所以,求學時的自己永遠只敢站在一個遙遠的角度,觀察著他,卻不敢靠近。
  而且……
  雖然說,我一直在追隨著他的腳步,但是我敢說,他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跟自己一起度過了初中,高中,大學——直到他出國。
  就算他出國,自己也跟著跑到他求學的大學附近租房住了下來,並不時在他面前晃一晃。
  也許,在他眼裡,自己只是個有點面熟的路人甲吧。
  「聽說,你,失憶了?」謝亦冬突然說話。
  謝允寧一愣,然後點頭:「……很多事情不太記得了。」他不敢說得太多,畢竟他很清楚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有多愛猜測。
  謝亦冬笑了笑:「……看起來似乎是好了。」
  謝允寧明白他的意思,是說自己的個性上面,以及生活態度上。
  他知道謝亦冬這個人,平時生活是極為檢點的,說得厲害點,簡直就是禁欲。
  在自己放縱慾望跟人亂搞時,他只是在不停地學習,偶爾會跟固定圈子的幾個夥伴出去旅遊。
  感情狀態可以說是空白。到了該結婚的時候,就冒出一個財閥的千金與他訂婚。
  「……那個,你什麼時候結婚?」謝允寧突然問了這樣一句。他也知道眼下的自己實在是不能在謝亦冬面前說太多,可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
  換誰誰都沒辦法忍住不問吧。
  我暗戀了他整整十年啊!
  謝亦冬扭頭看了謝允寧一眼。
  他擺出了好奇的模樣,努力掩飾眼中的情緒。
  車內沉默了下來。
  謝亦冬只是看看他,也沒說話,轉回頭去繼續專心駕車。
  在謝允寧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突然說了:「大概年底。」
  ……現在是十月,也就是說,只有一個多月了啊。
  之後的他,終於要屬於別人了麼?
  這樣的話,我會不會就此死心,然後活的更輕鬆一點?
  他不確定地在心裡想著。
《一意孤行》未良 7
  謝允寧一徑考慮著自己的問題。
  直到謝亦冬的聲音響起:「到了。」
  謝允寧從車窗看去,正好看到自己所坐的車子緩緩駛進庭院。
  滿園開得熱鬧的芙蓉桂花,被園丁整齊地規劃在的最漂亮的位置,擠擠密密卻又不擁擠,只看得滿園繁華。
  「花開的真好。」謝允寧忍不住這樣嘀咕了一句。
  如果,人也可以像植物一樣,只知道生長,沒有其他欲望就好了。
  謝亦冬瞥了他一眼,停了車,沒說話。
  謝允寧提著書包下車道謝,看著謝亦冬斯文俊美的側面,突然鬼使神差地說了句:「……要不要進去坐坐?」說完就馬上後悔。
  我多傻啊!
  謝允寧可能跟謝亦冬說這樣的話麼?我這不是腦子抽麼?
  謝亦冬掃了謝允寧一眼,突然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謝允寧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
  「……我進去,你媽不會說什麼?」謝亦冬慢條斯理地問。
  謝允寧愣了一下,看著謝亦冬有點傻乎乎地說:「她很少回來的。」謝亦冬的意思是說,要進去?
  謝亦冬勾勾唇,抬起手腕,看看上面的手錶:「反正還有三十分鐘的空閒。」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拉開車門下了車。
  沒料到謝亦冬真的會答應自己的邀請,謝允寧愣了一下。
  但隨即笑了起來:「三十分鐘足夠喝一杯茶了。」領著謝亦冬往大廳走。
  見謝允寧居然跟謝亦冬在一起,僕人們都表達了一定程度的驚訝,但還算很有規矩地各做各的事情。
  因為秋天接近中午的陽光有些溫暖,所以謝允寧要人將桌子擺在了庭院中間。
  兩人對面坐著,謝允寧看著對面垂著眼,看著白色杯子內紅褐色的液體不知在想什麼的謝亦冬。
  總覺得有點像是在做夢。
  突然謝亦冬抬起頭來,謝允寧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輕咳了聲:「……那個,伯爵茶加牛奶也不錯。」
  謝亦冬道:「嗯。」沒讓不遠處的女僕過來拿牛奶,反而自己起身去拿裝牛奶的壺。
  謝允寧正有些奇怪謝亦冬的舉止,突然聽到他低聲問道:「……你是誰?你不是謝允寧。」
  他愣住了。
  謝亦冬揮手示意趕來的女僕站回原處,然後非常專注地往茶裡摻牛奶,看都沒看謝允寧。
  謝允寧知道自己在謝亦冬面前根本就隱瞞不了多久,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不過,話又說回來,能夠這樣跟他有過一次接觸,也已經很讓人滿足了。
  因為,如果再得到更多的話,就會貪心起來,就會想要更多。
  所以,現在這樣,足夠了。
  而且,我本來就是個死了的人,能夠得到這個機會,已經是非常難得,還有什麼放不開的。
  想到這,謝允寧笑了笑,輕聲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嗯。」
  沒料到謝允寧會回答的這麼爽快,謝亦冬揚揚眉,放下了手上的牛奶,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真正的謝允寧,應該是消失掉了。」謝允寧道,「我是說,他的意識,大概是不存在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我現在住在這殼子裡。」
  似乎是謝允寧的說法取悅的謝亦冬,他笑了起來:「你回答的這麼乾脆,不怕我說出去?」
  謝允寧笑:「要說就說唄。」
  「哦?」
  「反正這本來就不是屬於我的。」說著,又突然有點茫然地說:「……到底什麼是屬於我的呢?」仔細想想,已經逝去的一生,還真的沒有什麼的只屬於自己的。
  ……除了回憶。
  謝亦冬看著謝允寧有些脆弱又有些滄桑的表情,眸色暗了暗。
  「總之,隨便你。」謝允寧突然笑,「我只要擁有這一刻就好。」
  「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謝亦冬淡淡道。
  「可能吧。」謝允寧笑。自己跟謝亦冬是不一樣的,不會去想太多,也不管結果,只顧著用力地往前衝。最後往往搞得自己精疲力竭後才發現,自己嚮往的無非是永遠無非觸及的光芒。
  謝亦冬又看看手錶,喝了一口茶,放下後,道:「我得走了。」
  謝允寧一愣:「走?」呆呆重複。
  「快到點了,公司還有事要處理。」謝亦冬道。
  謝允寧是知道的,謝亦冬自己的公司跟謝家沒有什麼關係,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他一時都沒有將謝亦冬與這個身體所處的家族聯繫起來。
  「……那我。」你就這樣回去了,那我要怎麼辦?總得給句話吧。
  「你麼……」謝亦冬哼笑,站起身,湊過來,盯著謝允寧,線條優美,淡粉色的唇開合:「我看你比較順眼。」
  倒是謝允寧,被弄得不知所措,臉都紅了——謝亦冬從來沒跟自己這樣近距離地說話。
  「所以,就是這樣。」謝亦冬有點覺得謝允寧的反應好玩,突然抬起手到謝允寧的面前,在空中無意義地揮舞一下,又放下,直起身體:「再見。」
  哎?
  謝允寧急忙也跟著站起來,朝男人修長的身姿喊道:「你會再來看我麼?」
  謝亦冬回頭,看看謝允寧,笑:「再說吧。」
  雖然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
  但謝允寧看著謝亦冬的背影慢慢離開了視線,還是稍微有點失落。
  人走後,謝允寧重新又坐了下來,悶悶地喝茶。
  對於自己來說,謝亦冬實在是太聰明了,聰明到讓自己有點招架不住。
  而且,謝亦冬所想的問題,也是自己無法揣度的。
  女僕過來準備收拾謝亦冬的茶杯。
  謝允寧急忙阻止:「別碰。」
  「啊?」就算是訓練有素的專業女僕也出現了一時的呆滯。
  謝允寧站起來,小心端過來,擺在自己面前,然後對女仆道:「我不叫你別過來。」
  「……是。」女僕應了聲,轉身站回原位。
  謝允寧端起剛才謝亦冬喝過的那杯茶,遞到唇邊,小心地,珍惜地喝了一口。
  謝亦冬加了太多的牛奶,幾乎要蓋過了茶的香氣,而且,甜的非常膩人——不曉得他加了多少糖。
  他知道謝亦冬喜歡吃甜食,但沒想到會恐怖到這程度。
  簡直就是,喝了一口就覺得嘴巴快粘起來了那種……
  雖然覺得自己的舉止有點變態,但是,喜歡一個人,就會變成這樣吧,想跟他一樣,想站在他的角度上去看這個世界,或者說,想知道他眼裡的世界是什麼樣?
  從外表上看起來,完全不是嗜甜的人嘛,但是,這樣恐怖的東西,也能樂在其中地喝下去。
  謝允寧一邊在心裡誹謗著謝亦冬,一邊一口一口,將謝亦冬剩下的茶喝完。
  喝掉之後,趕緊喝自己的沖淡下味覺——他覺得自己的舌頭要麻掉了。
  謝亦冬的味覺異於常人吧?
  他吧唧著嘴這樣想。
  突然想到:其實,這樣,算是間接親吻吧?
  跟著,臉一紅,埋下了頭,這個在前世生活糜爛到跟清純扯不上一絲關係的男人,傻兮兮地趴在桌子上有點害羞地傻笑了起來。
《一意孤行》未良 8
  一場盛大的宴會正在舉行。
  謝允寧手持酒杯,站在角落發呆。
  大廳正中央,謝亦冬一直帶著優雅得體的笑容,跟周圍的人寒暄著。
  謝允寧的母親,則跟女賓們交談甚歡。
  謝家應邀參加當地某巨頭的訂婚宴。
  上次謝亦冬來學校找自己也就是為了轉達這消息來的。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沒說,但後來謝允寧還是從謝夫人那裡得到了消息。
  雖然謝亦冬名字前冠的是謝姓,實際上,卻不是以謝家人身份來的。
  他跟他的夥伴們早在初中時就策劃著開了間小公司,如今,當年的稚嫩少年也變成翩翩君子,那個小小的公司,也發展成為了一所國際知名企業。
  現在他擔任理事的這個企業,在這個圈子的口碑非常好,充滿了生命力和潛力。
  而他今天就是以該公司的代表身份參加了這個宴會。
  ……那個人,真是太優秀了。
  謝允寧站在陰影處,有點落寞地看著謝亦冬微笑的表情。
  所以,我才覺得,我沒辦法配得上他。
  「謝少怎麼躲在角落喝悶酒。」不曉得是誰家的年輕公子哥兒過來搭話。
  謝允寧禮節性地回頭笑了笑:「昨天玩的太瘋。」
  「喔……」那人露出了別有意味的笑容。
  「謝少,最近我們夜總會來了新人,等會一起去看看?」另一個人也過來說話了。
  謝允寧還來不及回話。
  又有人插話:「謝少,他家那地方玩來玩去就是那麼幾個花樣,不如來我家新開的會所吧,保您樂不思蜀。」
  「謝少,我……」
  「謝少……」
  原來男人聒噪起來比鴨子還恐怖。
  謝允寧抽抽嘴角。
  謝夫人有她的貴婦人交際圈,謝亦冬有他的商業精英交際圈,看起來,我也有我的紈褲子弟交際圈嘛……
  似乎之前的謝允寧在這個圈子本來也不是什麼話多的人,他站在那裡一言不發,旁邊人也沒有什麼不習慣,兀自討論的熱鬧,壓根不在意他已經不知神遊到哪去了。
  謝夫人看到謝允寧的視線投往自己這裡,抬起手上的酒杯,衝他笑了笑。
  謝允寧也回禮。
  然後看了看謝亦冬,他身邊已經換了一波人,談性正濃。
  「允寧……」有點熟悉的聲音讓謝允寧的頭本能的開始疼,回頭去看——卿治染可憐兮兮地走了過來,抬起頭看著他。
  謝允寧拚命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深呼吸一下,擠出笑容:「……你不是在家靜養麼?」前幾天謝夫人給自己打電話時隱晦地暗示了卿治染的精神狀況很不穩定,所以他現在可沒膽子招惹這傢伙。
  「……我想見你。」卿治染長長的睫毛落在臉頰上,形成了一層陰影,看起來倒還真的有那麼一點兒楚楚可憐的意味。「所以偷偷跑出來了。」說著,有點疑惑地抬起頭:「允寧,為什麼我被關在家裡不讓我出來見你?」
  我敢說你因為精神不穩定所以被強制關在家裡麼?
  謝允寧磕巴了一下,道:「我也不清楚。」
  「是嘛。」卿治染也沒追究,走到謝允寧跟前,試探性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本來想躲開的謝允寧本著不刺激病人的想法,忍住了這個衝動。
  見謝允寧沒甩開自己的手,卿治染彎起了眸子,將臉靠在謝允寧的胸前:「……沒關係,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謝允寧極不適應卿治染跟自己如此親近的舉動。
  雖然以前的自己跟檢點完全扯不上關係,但在公共場合,自己還是收斂的,畢竟自己本身的行為要是干擾到其他人就太糟糕了。
  但現在卿治染這旁若無人的樣子,讓他非常無奈。
  甩開怕刺激對方,忍著,自己非常難受……
  繃著身體站著,幾乎不曉得要怎麼辦才好。
  更悲劇的是,原本圍繞在周圍談吃談喝的幾個看到卿治染過來後,居然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曖昧笑容,離開了。
  謝允寧硬邦邦站在原地,端著酒杯發呆。
  「允寧,你看到我不開心麼?」
  「開心。」誰來把這傢伙拖走啊!
  「允寧,我們才幾個小時沒見,我就好想你喔。」
  「是嘛。」胡說八道,上次我們見面到現在為止已經過了快一週了好不好。
  卿治染不曉得受什麼刺激,記憶會經常性的混亂。
  「允寧,我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呃……」謝允寧傻眼了。
  突然,身邊傳來一聲冷笑,「……這家主人是新弄了個名為謝允寧的雕像麼?」
  雖然來人口吻是如此的不屑,謝允寧還是開心地轉過身去——是謝亦冬過來了。
  謝亦冬似乎與賓客的交談已經告一段落,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一臉嘲弄地站在謝允寧和卿治染面前。
  「那個……」謝允寧支支吾吾半晌,然後有點僵硬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哥。」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稱呼謝亦冬。
  對面表情一直很冷靜的謝亦冬眼中閃過不知名的光芒,然後勾勾唇:「……雖然不是什麼秘密,但是你會這麼明目張膽的承認,倒是讓我很意外。」
  喊出來之後,謝允寧也意識到了這點——自己在沒見到謝亦冬之前,都不曉得他其實是這個謝家的一份子,這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現在這樣在公共場合叫他,會不會不太妥當?
  不過,好在,這裡只有包括他在內的三人而已——其中卿治染的腦筋還是懵懵懂懂的。
  謝亦冬看看謝允寧的姿勢和彆扭的表情,突然心情似乎很好地笑了起來:「……看在你讓我心情變好的關係上,幫你個小忙。」
  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對電話那頭道:「你家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
  他並沒有說給誰打電話,也沒有說得很明確,但謝允寧知道他這是打電話通知卿治染家裡了。
  不由地鬆口氣。
  「接下來。」謝亦冬掛斷電話,走過來。
  卿治染見謝亦冬試圖靠近謝允寧,戒備地瞪著他:「你要幹嘛,你想對允寧做什麼?」
  謝亦冬突然笑了起來,還笑得非常好看:「我並不是找小寧的麻煩。」
  卿治染呆呆不解地看著他。
  「我是找你的麻煩。」話語伴隨著狠狠地直拳,將卿治染直接打飛了出去。
  謝允寧目瞪口呆。
  宴會現場因為卿治染倒地撞翻了無數東西而且引發了亂七八糟的聲響。
  大家驚呼著看著這邊。
  卿治染被一拳揍得似乎是暈了過去,反正半晌沒動靜。
  謝亦冬微笑:「卿家的公子,似乎精神上面有點問題。」
  眾人大譁。
  謝允寧呆住。
  說真的,他請求謝夫人不要把卿治染患上了精神上疾病的事情不要說出去,也是不願意把人家往絕路上逼,畢竟他看到以前留下的影像資料也覺得似乎很對不起卿治染的,而且據說卿家就只有這一個親生孩子,唯一的繼承者。
  一旦被這個圈子的人知道了卿治染患有精神疾病的話,卿家的事業也會受很大打擊。
  沒料謝亦冬一來就爆了這麼個猛料。
  「別抱什麼僥倖心理。」謝亦冬低聲道:「別說一個瘋子他們家人會疏忽地看跑了,他怎麼混進來的?這可不是一般的宴會。」
  謝允寧恍然大悟。
  看看謝允寧的表情,謝亦冬搖搖頭:「……就算裡面的內容換了,」瞥了眼他的腦袋:「腦子似乎還是不太夠用。」
  謝允寧汗顏。
  沒辦法,前生的自己基本上不會接觸到這些嘛,哪會考慮得這麼透徹。
  「卿治染精神狀況不穩定是因為卿家施壓太大逼瘋的,估計是想將卿治染與你綁在一起。」謝亦冬道,「一旦你今天跟他同進同出了,明天報紙上你就出名了。到時候卿家產業也就高枕無憂了。」
  原來還有這樣的計畫。
  謝允寧再次張大嘴。
  「現在我先說明卿治染腦子有問題,就算我們贏。」謝亦冬簡短解釋,「先下手為強。」
  原來如此。
  看著謝允寧的傻樣,謝亦冬似乎也出現一點黑線的樣子:「……我走了。」轉身要回到之前的交際圈子搭話去。
  「那個……」謝允寧在後面叫住他。
  謝亦冬沒回頭,但是腳步停了。
  「謝謝你,如果可以的話,改天可以讓我請你吃飯或者喝茶嗎……」說完就後悔,我怎麼就這麼像搭訕的口氣呢?
  謝亦冬沒回答,徑直往前走了。
  「小寧!」謝夫人終於安撫了那圈貴婦人,緊張兮兮地衝過來。
  ……好嘛,我這又得熱鬧一陣兒了。
《一意孤行》未良 9
  一個人,一般情況下只有一次生命,所以很多錯過的事情,都無法挽回。
  也正是如此,人類才會努力地活著,為了某些對自己而言充滿深刻意義的物事,而不斷努力朝前邁進。
  但也有那麼一種人,生平沒有什麼志願,也沒有什麼目標,活著,僅僅只是活著而已。
  活著就活著,死亡就死亡,兩者間並沒有什麼太多區別。
  謝允寧正是這樣的人。
  所以,這樣一次重生的機會,也許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會想藉著這個身體的身份做點什麼前生無法達成的事,或者開創一份事業,或者去縱情享樂。
  但是對於謝允寧來說,這樣一個重生的機會也不過是用於打發時間,虛無地度過每一天。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其實這次重生,是老天對自己浪費生命的懲罰。
  因為想要的永遠都得不到,就算再次重生,對方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又能怎麼樣?
  始終是無法伸手去擁抱住。
  只能這樣眺望著,其實更是一種延續性的折磨吧。
  每日只是重複前一天的生活。
  起床,洗漱,吃飯,上課,回家,吃飯,發呆,睡覺。
  娛樂什麼的完全沒興趣,認真讀書更是沒必要,勾心鬥角輪不到他動腦子。
  他要做的就是隨心所欲地活,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問題是,對於一個前生已經嘗盡了各種刺激,享盡了各種歡愉的人來說,實在也沒什麼值得期待的物事了。
  謝允寧意外的乖巧,讓這個宅子裡的人有很長時間都沒辦法適應,夏叔多次問他要不要舉辦什麼宴會。
  甚至他的校董都找他談過了話,詢問他是不是對學校有什麼不滿。
  謝夫人當然也打了很多電話,詢問他近況,旁敲側擊地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還是誰得罪了他。
  其他狐朋狗友更是沒個消停,不時地湊過來問情況。
  ……我只是,覺得無聊了而已。
  所以說,死亡是作為一個人類必須的終結。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地進入休息中,再有趣的生命,總是會覺得無聊,只有死亡,才能終結這樣的空虛。
  他不看書,也不看電視,大學的課程很輕鬆,而且他也不打算將這個冷門的科目研究出個什麼來,於是每天下午從學校回來之後,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發呆,出太陽就在花園裡發呆,下雨,就坐在落地窗前發呆。
  並不會覺得無意義,也不會覺得有意義。
  彷彿並沒有什麼區別。
  或者說,對於我來說,什麼叫有意義什麼又叫沒意義?
  謝允寧笑了笑。
  距離上次宴會已經半個月,謝夫人除了會打電話,就沒有來過。
  謝亦冬就更加不用說了,根本是不可能過來。
  而且,謝允寧發現,雖然說各種各樣的問候不斷,實際上似乎並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並沒有人來探望,整天面對的就只有幾個僕人。
  「小少爺。」夏叔手上拿著筆記型電腦一板一眼地跟謝允寧道:「今天張家的飯店開業邀請您,鄧氏的……」劈哩啪啦地說了一堆。
  謝允寧只有倆個字:「不去。」
  每天總會有沒完沒了的邀約,沒完沒了的聚會需要參加。
  夏叔跟他接觸大概是最多的,所以適應得也比較快,點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列印出來,遞給謝允寧:「小少爺,這是今天的具體詳單。」
  謝允寧隨手接過,然後丟在手邊的茶几上,繼續半躺在沙發內發呆。
  今天雖然沒下雨,但是陰天,黑沉沉的雲聚集在屋外,預示著隨時可以降落的暴雨。
  而且氣溫也漸漸變低了,除非出太陽,不然長時間待在外面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重新確認了下還有沒有需要注意的事情,夏叔在宅子內轉了一圈回來,看了眼無精打采軟在沙發內連姿勢都沒換一下的謝允寧,猶豫了一下,道:「小少爺,需不需要派人開車出去轉轉?」
  「不去。」謝允寧表情沒變,就張張嘴。
  夏叔看著謝允寧那樣子,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嘴,離開客廳——畢竟自己只是人家聘用的管家,又不是親人朋友,哪有資格對別人的生活說三道四。
  其實,此刻躺在沙發中的謝允寧內心正如他的表情展現出來的——一片空白。
  他什麼都沒想,也不去考慮今後要怎麼樣,在他看來,自己的生命已經在前不久宣告結束,雖然一開始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居然是謝亦冬的弟弟,這讓自己很開心,但轉念一想,不說謝亦冬現在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他親弟弟了,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可能跟男人去搞出什麼情感上的糾結來,更何況自己的身份還是他的弟弟。
  總而言之,表面上看起來似乎的與他的距離更近了,實際上,是更遙遠了。
  所以,謝允寧實在沒辦法感受到這樣一個重生帶給自己有什麼好處,這樣的身份又有什麼值得期待的。
  過了一會兒,夏叔探出頭,「小少爺,在本家住的幾位少爺小姐說來看你,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謝允寧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險些忘記了,除了自己和謝亦冬,謝家還有其它繼承人,所以就算我不去惹事,他們也不會消停。
  他沒有任何親人,在自己還不太會記事時,雙親就已經過世,所以完全不曉得有兄弟姐妹是什麼樣的感覺。
  雖然現在住在謝允寧的身體裡面,是謝亦冬的弟弟,但是卻並沒有那樣的自覺。
  一想到這個身體居然還會有親人,這讓他有點無措——雖然他清楚來者不善。
  想了想,要夏叔吩咐下去,打掃屋子,修剪花木,然後要廚房那邊去採購急用的最新鮮食材。
  眾僕人再次表示了驚訝,但是還是聽從吩咐,各自行動去了。
  謝允寧不曉得之前的自己跟他的兄弟姐妹們是怎麼相處的,他能找到的線索記錄都只說明著這個身體的主人過著多麼放蕩的生活,除此之外,幾乎發現不了什麼。
  但從自己所瞭解的情況以及周圍人微妙的表情也能猜測出,關係絕對不好!
  但是又有一種:反正是我佔據著這身體,所以這一生其實是賺來的,我想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與其遵循謝允寧之前亂七八糟的生活過下去,還不如試試有親人又是怎麼樣的感覺呢?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反正也沒什麼事可做。
  因為謝家是有錢人,所以繼承者之間的傾軋一定很嚴重,但是如果我對那個完全沒興趣呢?
  不曉得他們又將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我?
  是斬草除根呢,還是放任自流,或者乾脆為我所用?
  謝允寧一想到之後的生活,就覺得似乎不那麼無聊起來。
  害怕?
  不,有什麼害怕的?
  一個已經死掉的人還會害怕什麼?
  自始至終,我可沒有把自己當成謝允寧。
  我只是一個,本該死去的靈魂。
《一意孤行》未良 10
  一小時後,最先到來的是謝家的大少爺——謝戴君。
  據說是二夫人生的,從國外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幫忙處理家族的事務。
  謝允寧站在窗子門口看著那從車內走出來,身著西裝,一臉冷漠的男人發愣。
  他實在不曉得要去跟這傢伙講點什麼。
  說實在的,除了謝亦冬,其他人他都沒什麼對話的興趣。
  雖然說有點好奇到底有親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但一想到要去應付這傢伙,就覺得頭大。
  「小少爺,大少在客廳等您呢。」僕人敲門叫他。
  ……真想裝頭暈。
  謝允寧無奈地應:「我知道了,就下來。」
  出了房間,跟謝戴君正面對話交談起來,謝允寧發現,其實也沒有自己想像的可怕。
  也許是自己真的很久沒有跟人交談,也許是因為真的有點開始想念起唐禮來。
  眼前坐著的男人問的話,他並不討厭。
  而且,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表現頗為讓這個男人意外。
  「允寧,你要不要學點什麼?我給開個小分公司給你練練手。」才不到半小時,謝戴君就開始叫他允寧了。
  「……我什麼都不會,怎麼練。」謝允寧不清楚對方問這樣的話是不是試探自己什麼,他只是老實回答。
  而且他除了自己是重生過來的這個秘密外,其他的也沒什麼可以隱瞞的,自己對謝家的產業沒有任何興趣,也不打算暗算他們之間的誰,也沒有什麼慾望野心……
  說得難聽點,除了噹噹米蟲,還真沒有別的價值。
  「我可以派個助手教你,你不會的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謝大哥道。
  「算了……」謝允寧搖搖頭:「我沒什麼興趣啦。我覺得這樣蠻好的。」
  謝戴君嘆口氣:「……如果是說以前的你,我也不說什麼,現在你……」斟酌了一下,道:「又沒什麼娛樂方式,成天閒在家裡發呆也很無聊吧。」
  「……大哥,你就別管我了啦……」謝允寧嬉皮笑臉,「我覺得這樣很好。」
  「謝家的孩子,那個不會做生意?」 謝戴君苦笑,「就連愛晚都早早去公司學東西了。」
  愛晚是謝家最小的孩子,現在才在讀高中,據說也做成了幾單不大不小的生意——就是不曉得是憑自己實力還是別人給開的後門了。
  突然,僕人過來附耳:「愛晚小姐到了。」
  謝允寧一呆,看看謝戴君。
  「愛晚到了?」 謝戴君笑。
  謝允寧點點頭,要僕人請人過來,然後對謝戴君點頭。
  「說起來。」謝戴君道:「愛晚和阿尚一直都不太習慣你的生活作風。他們倆說要來看你,我都稍微有點意外。」謝尚是謝家三公子,比謝允寧大兩年,不過,從照片上看,幾乎要跟三十出頭的謝戴君差不多老成。
  你就直接說我生活太糜爛,所以謝家人都不愛上我這兒來不就得了。
  謝允寧暗自在心裡念叨。
  過了這麼一段時間,他也算基本上搞清了這個家的組成。
  謝家本家的後輩只有兄妹五人。
  自己與謝亦冬住外面,其它三人都跟謝老爺以及他們的母親住在主宅。
  而且,不知是不是刻意為之。
  謝亦冬自己在外面跟他的同伴們創建了公司,家族事業跟他唯一的關聯就是——合作夥伴。
  而謝允寧,也就是自己,在公司雖然佔有一點股份,卻並沒有什麼實權,基本上也從來不參與家族事務。
  而巧的是,自己跟謝亦冬都住得距離主宅較遠。
  雖然並沒有那些傳說中的大家族那麼誇張恐怖,但實際上,也不會單純到哪裡去。
  只是謝家的後輩們,比起一般人家的孩子要更為擅長克制。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謝家最小女孩嫋嫋婷婷的身影出現在會客廳門口。
  先是看了眼謝戴君,然後又看看謝允寧,最後才開口:「大哥,四哥。」
  「隨便坐吧。」謝允寧開口道。
  「聽說四哥身體不舒服,所以我想來看看你。」謝愛晚有點謹慎地看了眼謝允寧,斟酌了一會,才說出這樣一句。
  「謝謝。」謝允寧笑了笑——他有點搞不懂,明明這孩子還是高中生,居然會露出這樣冷靜穩重的眼神來,說真的,是不是太穩重了點?
  謝愛晚似乎有點詫異謝允寧會道謝,愣了一下,才說:「探病的禮物,我已經請保鏢先送來了。」
  ……謝家的孩子都有保鏢跟著,自己聽夏叔說也有,但想想身邊好像沒這號人?
  不會是請保鏢的錢被誰剋扣掉了吧?
  謝允寧在心裡不切實際地神遊。
  「……」
  「……哥……」
  「……允寧!」
  「啊!」他一愣,終於回神。
  對面坐著的謝愛晚已經無法掩飾她的驚訝了,呆呆看著謝允寧發愣。
  謝戴君苦笑一下:「阿尚說路上遇到堵車,要稍微晚一點才能過來。」
  「喔,恩。」謝允寧點點頭。看了看對面呆呆坐著的謝愛晚,突然又意識到,自己這樣讓人家幹坐著是不是不太好啊?
  趕緊打內線叫夏叔上來。
  「小少爺。」夏叔好像就站在門口一樣,謝允寧一講完電話,他就敲門了。
  倒是謝允寧被嚇倒,愣了一下,轉頭問謝戴君:「……主宅的管家,也這麼速度麼?」
  謝戴君苦笑:「大概只有你這裡的。」
  「小少爺?」夏叔在門口敲門。
  「請進。」謝允寧才記起還沒叫人家進來呢。
  夏叔簡單地跟謝戴君謝愛晚打了招呼後,問謝允寧有什麼吩咐。
  「嗯,這位……」謝允寧想了想,又換個說法:「呃。也就是我家小妹……」應該這樣講沒錯吧。
  他沒留意到謝愛晚跟謝戴君聽到這樣的說法再次一呆。
  「我妹妹她是女孩子,女孩子比較喜歡吃點心什麼的。」謝允寧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什麼合適的甜點,於是轉頭看謝愛晚:「那個……呃,小妹……」我這樣叫沒問題吧?她是謝家最小的孩子。
  哎,果然沒經驗真是什麼都搞不明白。
  他有點頭大。
  謝愛晚本能地應了聲:「嗯。」
  「你喜歡什麼甜點,就跟夏叔講。」謝允寧實在沒辦法,只好直接將這個任務交給夏叔完成:「我不記得你喜歡吃什麼了。」雖然說,謝家後輩之間處的並不算好,但基本瞭解,他想應該還是有的。
  「哎?」謝愛晚一愣。
  「我喜歡核桃酪。」謝戴君蹦出這樣一句。
  「是。」夏叔不愧為這個宅子裡最不動聲色地人,他很沉著地點點頭,然後轉臉問謝愛晚:「愛晚小姐呢?」
  「水晶涼糕。」謝愛晚呆呆說,講完後又轉臉驚訝地看著謝戴君:「大哥,你原來喜歡核桃酪!」
  謝戴君同樣驚訝:「你跟我說你不吃甜點的。」
  「你也是啊!」
  謝允寧在旁邊看得黑線無比——這叫什麼事兒啊?
  為什麼看起來很和睦的這兩兄妹卻連自己對食物的喜好都要瞞著?
  夏叔走了沒一分鐘,又敲敲門:「小少爺,尚少爺到了,我直接請他上來了。」
  謝允寧呆了一下,叫住夏叔:「夏叔,那個,三哥,他喜歡吃什麼?」
  會客廳內,謝愛晚跟謝戴君再次露出了詭異的表情。
  門口,夏叔沉默一下,道:「……我覺得這個問題,小少爺您自己去問他會比較好。」
  謝戴君乾咳一下,然後道:「呃,我只是猜測,其實,夏叔,你吩咐多做點甜點就好。」
  「哎?」謝愛晚頭次露出了她那個年紀少女特有的純真好奇眼神來:「謝尚也喜歡甜的麼?」
  謝允寧留意到,她在驚訝之下,叫的是謝尚,而不是三哥。
  謝戴君抽抽嘴角:「我只是猜測。」
  「我明白了。」夏叔應道。
  過了一分鐘,敲門聲響起來:「小少爺,尚少爺到了。」
《一意孤行》未良 11
  照片上的謝尚比真正看到的要年輕不少——畢竟之比謝允寧大兩歲,就算再怎麼故作穩重,實際年齡還是沒辦法掩蓋的。
  脾氣也叫謝戴君要更暴躁一點,不過,總的來說,算是這三人中比較直接的一個人了。
  其直接程度表現在,謝允寧一覺醒來,看到天色已經暗下來,於是問道:「……已經是晚餐時間了,不如留下來吃晚餐?」其實,這個是很很明顯的客套話,意思就是時間不早了,三位該回去了吧?
  沒辦法,他們仨到齊後沒多久,談話主題就變成了生意上的問題,再又變成了家族事務的情況——這對於壓根沒興趣的謝允寧來說,比催眠曲還有效。
  無聊得要命的謝允寧連發呆都沒辦法——畢竟那三人還好端端地坐著說話呢。
  於是,他有句沒句地聽著三人說話,最後被周家哥哥召喚去喝茶了……
  睜眼一看。
  謔,天都快黑了!這仨還在呢!
  還正在小聲商談的三人均安靜了下來。
  對視一眼。
  謝戴君和謝愛晚還有點客氣地沒出聲,謝尚倒好,露出笑容道:「……那太好了。」
  於是這般,三人理所當然地留下來吃晚餐。
  吩咐完晚餐後,謝允寧頭大地看著那三人繼續商量家族事務。
  他現在後悔極了,真不該見他們的,現在自己連坐著發呆混時間的功夫都沒有,自己一主人總不可能丟下他們自己去神遊吧。可問題是坐在這裡,也太無聊了啦!
  他實在是搞不懂,到底是哪裡取悅了這三位客人,讓他們似乎對這裡很滿意,都不願意回去了。
  晚餐夏叔準備的異常豐盛。
  謝允寧左右各坐著謝愛晚和謝尚,謝戴君坐對面。
  一邊看著那仨上演著兄友弟恭的戲碼,一邊在心裡不停嘀咕。
  真不愧是戴著面具做生意的傢伙,居然能表現得這麼真情實意,如果我不是親耳聽到謝家人都隱瞞自己喜好,如果不是我聽到謝愛晚直呼謝尚的名字,我簡直就要相信他們真的關係很好了。
  但奇怪的是,對上自己的眼神,卻帶著更多的好奇與不解。
  謝允寧也不曉得他們三個到底在想什麼,一邊想著反正自己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一邊隨便他們仨去互相逗樂。
  一時間,餐桌上還真的呈現出一種熱鬧祥和的進餐氣氛。
  大概這樣的景像在謝允寧居住的這個宅子還沒有出現過,不少僕人的表情都有點呆滯。
  「允寧。」謝尚笑眯眯地夾著一塊香酥雞塞進謝允寧的碗裡:「……最近讀書很辛苦吧。來。」
  「……啊,謝謝。」謝允寧黑線地看著已經堆滿菜的碗——你應該知道我讀書完全談不上辛苦吧!
  「允寧。」謝愛晚不曉得為什麼也跟著這樣叫:「給你。」端著半盆烤魚。
  謝允寧本來想拒絕——開什麼玩笑,那麼多,我怎麼可能吃完!
  但一對上謝愛晚那有點害羞的樣子,於是也就僵硬地笑著:「……謝謝。」身邊的女僕忍住笑,新拿了個盤子盛了,放謝允寧眼前。
  謝允寧頭大地看著自己眼前擺著的第三盤菜。
  「小寧,」謝戴君已經叫的更親熱了,「來……」一邊不容拒絕地將幾乎沒怎麼動的一盤菜遞過來。
  謝允寧嘴角抽了抽,「謝謝。」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些傢伙根本就是把自己不愛吃的東西都往我這編,以防別人塞給他們。
  謝愛晚那哪是害羞啊,純粹是因為陷害我所以心生不安啦……
  真不愧是一家人……
  太會折騰人了!
  其樂融融?的晚餐進行完後。
  謝允寧看那仨似乎還沒有打算離去,於是無奈地要夏叔上茶上點心,那幾個人繼續在大廳一邊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邊圍著謝允寧坐著,看書的看書,上網的上網……
  謝允寧無語地看著那三個已經明顯不把自己當外人的人——這是我住的地方吧?怎麼感覺,你們比我還熟悉一點?
  突然,夏叔敲敲門,走了進來。
  那仨露出了被打擾的不悅表情。
  旁邊看著的謝允寧實在很想吐槽——明明是我的地方,你們憑啥啊!
  「失禮了。」夏叔沖幾人抱歉地微笑,然後走到謝允寧跟前,附耳道:「小少爺,亦冬少爺來了。」不曉得怎麼搞得,夏叔的聲音有點大,完全沒有必要貼在耳邊講。
  「啊……」謝允寧有點驚訝,沒想到謝亦冬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抬起頭,還沒做出表態呢。
  發現,原本表情還算輕鬆的三人突然都安靜沉默了下來。
  哎?
  這是怎麼回事?
  門突然碰地一聲,被打開了。
  外面還有僕人的勸解:「亦,亦冬少爺,您……」
  腳步聲傳來。
  接著,謝亦冬冷淡的聲音也想起:「……各位,我是不是來的不太湊巧。」
  其實謝允寧還是蠻開心的,畢竟自己要見到謝亦冬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現在居然能看到謝亦冬主動過來,這不得不說是很幸運的事情。
  但現場微妙的氣氛,讓他也沒太好意思表露出開心的樣子來,只是抬起頭,微笑著跟謝亦冬打招呼:「吃飯了沒有。」
  謝亦冬沒回答,淡淡掃了眼謝允寧,然後朝其它人一一看過去。
  謝允寧發現,只要是謝亦冬眼光所到之處,大家表情動作全部僵硬了起來。
  「……允寧……」謝愛晚最先坐不住,站起來,衝他點個頭:「突然想起,我還有工作沒完成。先告辭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那個,允寧,我送愛晚。」謝尚也跟著往外飆。
  只有謝戴君,稍微沒那麼誇張,朝謝亦冬笑了笑:「難得看到你。」
  「是。」謝亦冬也跟著微笑。
  「最近怎樣?」謝戴君笑。
  「馬馬虎虎。」謝亦冬微笑,一邊走了過來。
  謝允寧發現,由於謝亦冬的靠近,謝戴君不自覺擺出一種防衛的姿勢來。
  「允寧,你怎麼不等我一起吃飯?」謝亦冬走到原本謝愛晚坐的椅子邊,站定,然後笑著問謝允寧。
  「哈?」謝允寧莫名其妙地看著謝亦冬——這是演的哪出?
  「害我聽說大哥來了,還這麼努力趕回來呢。」謝亦冬微笑。
  哎?
  謝允寧呆了呆——謝亦冬是怕我被謝戴君他們欺負,所以才過來的麼?
  「看來,你們相處的蠻不錯嘛。」謝亦冬微笑。
  ……總覺得,這樣微笑的他,有點可怕。
  謝允寧呆呆地看著謝亦冬。
  謝戴君似乎有點擔心地看了眼謝允寧,然後道:「……那麼,我先走了。」沖謝允寧笑了笑:「今天很開心,小寧。」
  謝允寧不自覺地報以微笑。
  雖然這三個人無時無刻不在算計彼此,但好像並沒有算到自己身上來——除了飯桌上外。
  所以也談不上厭惡,相對的,反而有點驚奇。
  「有空來找我。」謝戴君沖謝亦冬道,「我請你吃飯。」
  「多謝大哥。」謝亦冬微笑。
  謝戴君朝謝允寧笑了笑,也跟著出去了。
  夏叔似乎過來看了幾眼,見沒什麼需要他的,再次關上大廳的門,出去了。
  空蕩蕩的廳內,只有謝允寧跟謝亦冬兩人。
  謝亦冬微笑著慢慢吞吞地掃視著椅子擺放的位置,然後突然道:「……我以為你跟他們關係不好。」
  「因為沒有什麼利益衝突吧。」謝允寧覺得謝亦冬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回答了他。「覺得我沒有威脅,所以不打算對我怎麼樣。」
  「你倒是清楚。」謝亦冬笑了聲,然後,一腳踢開了謝愛晚之前坐的凳子,直直地看著謝允寧:「……你喜歡我,對吧。」
  「嗚!」謝允寧嚇了一跳。
  「我能看出來。」謝亦冬冷淡地笑著,「對吧。」
  謝允寧張張嘴,突然不曉得要說什麼比較好。
  「說起來……」謝亦冬眯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謝允寧:「你跟有個傢伙的眼神真的很像。」
  這話一出來,謝允寧感覺胃都開始因為緊張而疼痛起來。
  千萬別說千萬別發現千萬別……
  「那傢伙暗戀我。」謝亦冬露出了溫和殘忍的笑容,「不過,前陣子,墜落懸崖,死掉了。可能臨死前,都還愛著呢……哈……」
  謝允寧瞪圓了雙眼,看著謝亦冬,半晌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都知道……
  「我知道那傢伙開始愛慕我開始,到現在,大概有,」謝亦冬漫不經心地笑:「五年,六年?唔,不記得了。」轉而又朝他笑:「真夠長的時間,對吧?」
  其實是十年。
  謝允寧發現,此刻的自己,無比厭惡謝亦冬提起自己時的表情。
  那麼的無所謂。
  雖然也早就能預測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預感,所以才什麼都不敢講,但是,被他用這樣無所謂的口吻提起,總覺得心口無比疼痛。
  「你喜歡我,對吧?」謝亦冬再次重複,微笑著,勾起了他的下巴。
《一意孤行》未良 12
  我一直,都喜歡這個男人。
  從來都只敢躲在自己的角落,窺探著他的一切。
  不敢奢求他會注意到我的存在,更不敢奢求他會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但是此刻……
  謝允寧被這個一直思慕的物件以一種專注的表情注視著時,只覺得渾身冰冷。
  「所以,你肯定很希望我對你這樣吧?」謝亦冬微笑著,靈巧的手指順著謝允寧衣服下襬滑進了衣內。
  微涼的體溫,讓謝允寧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自以為是,哼哼……」謝亦冬的手準確地攻擊著謝允寧的敏感部位,眼神表情卻是嘲諷的:「憑什麼來喜歡我,又憑什麼擅自離開?」
  謝允寧心情非常複雜。
  身體上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但心理上卻極為排斥謝亦冬的做法。
  我討厭這樣。
  我喜歡這個人,一直都喜歡著,所以,正是因為這個,我才不要被這傢伙這樣冷漠的玩弄著。
  「……不要……」謝允寧的掙扎都有些無力,聲音更是沙啞得可以。
  「喔?」謝亦冬冷笑,「不要?」手上微微使勁一下。
  被抓住敏感的謝允寧就忍不住開口呻吟,隨即意識到了自己的忘情,又拚命咬住下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來。
  「什麼嘛……」謝亦冬雙眼緊緊盯著謝允寧那半是痴迷又半是難過絕望的樣子,有些不滿地喃喃:「你不是喜歡我麼?為什麼不高興?」
  謝允寧的力氣幾乎被抽光,整個人一半的重量都在謝亦冬身上,就算是知道謝亦冬在說什麼,也沒辦法確實地作出反應。
  不能發出聲音,死也不能發出聲音。
  他不知道為什麼謝亦冬會突然這樣做,但一旦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了,帶給謝亦冬的麻煩,那可真不是一點點了。
  姑且不說雖然現在社會看待同性之間戀情寬容了很多,但大多數人還是無法淡然接受,光自己的謝亦冬弟弟這個身份,就夠讓人頭大了。更加別說現在謝亦冬在商界的地位,前途……
  一想到這點,哪怕是再忘乎所以,他也能及時提醒自己,千萬不能發出聲音來。
  謝亦冬冷眼看著在自己手中像只無力的白羊一般掙扎的謝允寧。
  明明都無法壓制自己的情欲了,卻死撐著。
  下唇都已經被咬出血,卻還是死命咬著不肯鬆口。
  有這麼厭惡麼?
  看著看著,他就覺得……
  很無聊。
  突然,沒有任何先兆,謝亦冬突然收手,就著謝允寧的褲子擦擦手上的粘液,然後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失去了依靠的謝允寧立刻軟倒在地,大口喘息著看著謝亦冬往外走。
  拉開門把手,謝亦冬突然又轉身:「別再靠近我!」然後非常大力地甩上門,離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
  腦子有點空白。
  他呆呆地躺了一會,才有力氣爬起來整理衣服。
  被那個人只是這樣觸碰,都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我到底有多渴望啊……
  沖洗身體時,被水汽蒸騰著,突然眼淚就忍不住湧出眼眶。
  我真噁心,被這樣對待,還只想著他。
  我到底是由多犯賤啊!
  什麼重生,無非是將之前的折磨擴大了而已……
  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有什麼情感好不好?
  我還在奢求什麼?
  那個晚上,謝允寧幾乎沒怎麼睡,然後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課。
  還沒到上課時間,教室內依然只有稀稀落落幾個人。
  那個女孩不在,不過,之前那個眼鏡仍然坐在老位置上看書。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著謝允寧陰笑著往自己這裡走來,不由地縮了縮脖子。
  「你就這麼期待我們的見面?」謝允寧笑著走過來,坐下。「連座位都沒挪一下。」
  眼鏡大力地往旁邊一閃。
  「我沒有傳染病,安心吧。」謝允寧打個哈欠,然後趴倒。
  眼鏡仔細觀察了一下謝允寧,發現這傢伙真的就只是趴著睡覺,其他什麼事都沒做,才鬆口大氣。
  這一安心,肚子也就餓了,他才記起今天早上來的太早,一直坐在這裡看書,結果居然忘記吃早餐了。
  突然肚子小小聲地叫了一下。
  眼鏡嚇一跳,生怕驚醒了旁邊素行不良的傢伙,連忙摀住肚子,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邊的人。
  只見他,睜開有些迷糊的眼:「……怎麼?沒肚子餓了?」
  哎?
  眼鏡緊張兮兮地看著他,沒出聲。
  「我不會吃了你。」謝允寧打個哈欠,在包裡翻了翻:「給你。」
  「磅」的一聲巨響,重重的盒子砸在桌子上。
  眼鏡嚇一跳,本能地四處張望——這麼大動靜,不是害周圍人都沒辦法靜心看書了麼?
  結果發現,現在教室就只有自己跟身邊的魔王……
  其他的人全部沒義氣地開溜了……
  ……怎麼這樣啊!
  眼鏡欲哭無淚。
  「吃吧。」謝允寧又一頭栽下去,悶悶地說,「我吃不下。」
  打開盒子,是非常豐盛的早餐,完全不比自家做的差,而且真的是一點也沒動過。
  眼鏡有點遲疑地夾了個蟹黃水晶包,咬一口。
  還是熱乎乎的,很好吃。
  為什麼吃不下?
  從這邊,可以看到謝允寧的側面,眼角下有非常明顯的陰影。
  「……那個,你失眠了麼?」
  「唔。」謝允寧頭也不抬地哼了哼。
  「我家有促進睡眠的特效藥,我等會叫司機給你送過去?」眼鏡小心翼翼地說。
  「嗯?」謝允寧這才抬起頭,看了眼書呆子。
  「……我家是做藥材生意的。」眼鏡一對上謝允寧的目光,頓時閃開了,紅著臉,磕磕巴巴地說:「所以有那麼幾副家傳的配藥。」
  「你也太內向了吧。」謝允寧嘀咕,趴倒:「隨便你。」
  原來這個學校,還真是隨便一抓就是富家子弟啊,這看起來這麼不起眼的書呆居然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對了,」旁邊的書呆繼續小小聲地說:「可能你忘記我了,所以我還是重新介紹一下,我叫范治。」猶豫了一下,又說:「……恩,早餐很豐盛,謝謝你。」
  謝允寧趴著裝死。
  范治?不是吧……
  有家全國都非常有名的製藥公司總裁正好姓范!
  而且據說只有一個繼承人,名字正好叫范治……
  居然是這傢伙?
  有沒搞錯啊,就他這樣的,能管他家的那麼大一產業?
  范家快不行了麼,這傢伙居然是未來的繼承人……
《一意孤行》未良 13
  范治家的藥果然很有效,謝允寧吃完之後,當晚睡了個好覺,而且,似乎這種藥也沒有很大副作用,據說是不打算上市,只用於家庭內部的特製藥物。
  而自從經過早餐事件後,范治似乎瞭解到謝允寧與之前的那個不太一樣了,漸漸的也與謝允寧親近了起來。
  對於范家來說,是非常樂見范治與謝允寧交好的。
  范家算是開明的大家族,對范治的交友不會多加干涉,但范治的交友如果能使范家事業發展更順利,當然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謝允寧並未在謝家有什麼實質性的權勢,但謝夫人對謝允寧的百依百順那可是眾所皆知的,而且,一向對子女要求嚴格到近乎苛刻的謝家老爺,似乎對於這個排行第四,任意妄為的孩子也採取了放之任之的態度。
  所以這也就是謝允寧雖然並未參與謝家事業發展,卻被人小心翼翼巴結著的最主要因素。
  謝亦冬從那次碰面之後,已經快一個月沒有露面了。
  對於謝允寧來說,倒也沒有什麼非常失落的感受——因為他都在謝亦冬的無視下渡過了整整十年,早就習慣了,哪裡還會在意這麼一個月。
  只是會經常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這讓他經常失眠。
  到底謝亦冬是為什麼會那樣做,發生了什麼事了麼?
  整晚整晚地想著這些問題而遲遲不能安眠。
  那並不是自己記憶中那個謝亦冬會做出來的事情。
  這讓他非常在意。
  他並沒有抑鬱,僅僅只是想起這些那些事情,會這樣一直想一整晚,等回神過來時,卻發現天已經亮了。
  但他這樣的狀況,讓謝夫人很擔心。
  雖然范家的特效藥是很好,但如果吃的次數過多,會產生抗藥性不說,還很容易上癮,所以,范治也不太肯給謝允寧送藥過來,畢竟再好的藥,也不是硬糖可以吃著玩,何況糖果吃多了都會導致身體出現問題,更加不用說藥物了。
  總之,謝允寧精神萎靡地過了一個月後,這天中午下課,謝允寧走出校門等司機過來時,一輛白色的車子緩緩駛過來,車窗內,是謝戴君嚴肅的臉。
  「……大哥?」謝允寧睜大了眼,脫口而出。
  雖然那天與他們一起吃過飯後,也變得通話頻繁起來,但由於大家都很忙,好像每天的工作都排得很滿,基本上還沒跟他們三人碰過面。
  謝戴君因為謝允寧的這聲稱呼,跟著露出了笑容:「小寧。」
  「為什麼大哥會在這裡?」謝允寧不解地看著謝戴君,「在這附近辦事?」
  「沒有。」謝戴君笑,「因為沒什麼事,所以想找你吃午餐,有時間麼?」
  謝允寧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訂好了位置。」謝戴君笑,「上車。」
  家裡這三個,每天都忙得不行,昨晚謝愛晚還打電話來說忙得連吃個外賣的時間都沒有,連最小的愛晚都是這樣,做為長子的謝戴君想必會更忙,謝允寧才不相信謝戴君會沒什麼事情找自己吃午餐呢,想必他找自己應該是有什麼事情要說。
  果然,點完單後,謝戴君就開門見山地說:「小寧,你跟亦冬關係很好?」
  「哎?」謝允寧一愣。
  「我看你們似乎很熟。」謝戴君道。
  「……談不上吧……」謝允寧想了想,突然覺得,還真沒辦法跟旁人說明白這樣複雜的情況。
  謝戴君沉默一下,看著謝允寧沒出聲,似乎想看清謝允寧到底在想什麼。
  謝允寧有點不自在地低頭喝水。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最好。」謝戴君道,「不要與他靠太近。」
  「為什麼?」謝允寧本能地,下意識地問。對上謝戴君那別有深意的眼神後,又解釋:「……只是好奇……而已。」
  謝戴君並沒有說破,看了看謝允寧,然後道:「因為那傢伙,很危險。」
  「啊?」這是什麼說法?是說有人要對付他,怕我受波及?
  謝戴君一眼就看出謝允寧在想什麼,淡淡道:「我是說,謝亦冬的性格很危險。」
  「啊?」謝亦冬性格很危險?他似乎並不是什麼衝動型的人吧?怎麼可能去做危險的事情。
  謝戴君看看謝允寧那有點不以為然的表情,嘆口氣:「本來,這件事,我不想說出來,但看你對他沒有絲毫防備的樣子,我實在是很不放心。」
  難道,謝亦冬也會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謝允寧好奇起來。
  「謝亦冬跟我相差五歲。」謝戴君想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麼說,「說實在的,他從小就跟別的小孩不一樣。」
  跟別的小孩不一樣?這是什麼說法?難道從小謝亦冬就非常聰明,天賦異稟?
  「他是個……」謝戴君皺眉,「怎麼說呢,很,很可怕的孩子。」
  「哎?」謝允寧傻傻地看著謝戴君,不曉得為什麼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家裡的孩子基本上都有各自的一套用具,基本上不會共用,所以,並沒有人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但他讀書後第一週,他的老師就過來講他用過的桌子等等公共設備都不准其它人碰,在上課時,他甚至將班上其它同學都趕走,只讓老師給他一個人上課……」謝戴君沉吟著:「說起來,其實這些事情已經是那件事情的前兆了,只是當時也沒什麼人重視,父親甚至乾脆就給他單獨請了家庭教師,讓他不用去學校唸書了。」
  謝允寧皺起眉——總覺得,說起來好像是對謝亦冬的縱容,實際感覺上反而有點像是嫌麻煩。
  「這樣過了三年,愛晚也出生了。」謝戴君再次嘆口氣,「在他十歲生日那天,他做了件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謝允寧一愣。說實在的,他還真想像不出謝亦冬做出的可怕事情會是什麼。
  「他親手做了一個生日蛋糕。」謝戴君表情凝重地說。
  「啊?」謝亦冬十歲會做蛋糕是很了不起啦,但還不至於可怕吧?
  謝戴君看懂了謝允寧的表情,苦笑一聲,道:「那個蛋糕裡面放入了大量夾竹桃的汁液。」
  「啊!」謝允寧呆住。
  「然後把那蛋糕分給我們吃,連愛晚都被他硬塞了一小塊。」
  謝允寧不敢置信地睜大眼:「……你是說?」
  「沒錯,他想毒死家裡的孩子。」謝戴君道。「他對我們說,那蛋糕是買的,然後自己也吃了一小點。」
  謝允寧這才明白了謝戴君話裡面的意思。「……太有心計了……」
  「很可怕吧。」謝戴君苦笑,「說實話,我們家的孩子雖然談不上笨,但也從來不會有他這樣已經不似小孩的心機了。」
  「那後來你怎麼知道的?」
  「那天生日出事後,因為發現得早,所以大家就被搶救回來。」謝戴君道,「接著,他自己主動要求搬出去住,開始像正常人一樣在學校唸書,結識朋友夥伴。這件事一直都沒查到令人滿意的結果,後來大家都沒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苦笑一聲,「前不久的某天,他在某個聚會上看到我,像是聊天一樣地說起了當年的這件事,然後告訴我,是他做的。」
  「你們一直都沒有查出來?」謝允寧驚訝地睜大了眼。
  「當時就一點蛛絲馬跡都看不出來,現在更不可能查出來了。就算我現在知道是他做的,也找不證實這句話的證據。」謝戴君無奈地嘆口氣:「我覺得那傢伙幸好並不是一個欲望太過強烈的人,不然,大概會變成一個犯罪天才吧……」
  「他為什麼要那麼做?」謝允寧不解。
  「還不清楚麼?他希望家裡的小孩全部死光,然後謝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因為他一直就是這樣,跟任何人都不相容……不過,」謝戴君難得地幽默了一把,笑了一下,道,「我想他大概並不是為了家族的產業什麼的,畢竟當時他是公認最有可能繼承謝家的人選,他完全用不著多此一舉。」想了一下,道:「其實,我也搞不很清楚那個人到底在想什麼。換而言之,那傢伙有點問題。弄得不好就會給你來一下,你還不曉得怎麼的罪他了。這樣,你明白了吧?」
  謝允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說真的,他完全沒想到那個謝亦冬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那為什麼,後來他又主動離開了家?」
  「不清楚。」謝戴君道,搖搖頭,有點無奈地笑:「但我當時聽他說出真相時,真的有一種後怕的情緒——幸好他離開了家。」
  「說起來,三哥和小妹都很怕他?」
  謝戴君點點頭:「嗯,似乎在我們都不曉得的時候,亦冬將阿尚整的很慘,所以就算他離主宅那麼多年,阿尚一看到他就會害怕。愛晚嘛,大概是因為本能?或者是也被那傢伙做了什麼不可磨滅的事情吧……」
  能讓當時還是嬰兒的謝愛晚到現在都還記得,你到底是做了什麼啊,謝亦冬……
  謝允寧黑線。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說起來,我也中招了麼?」感覺似乎沒有被提起?
  謝戴君看看謝允寧,好笑地說:「我說你啊,還真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啊?」
  「你從一出生就沒有跟我們住一塊的,連過年都不會回來。」
  「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意孤行》未良 14
  隨著謝亦冬的婚期降至,各大媒體平臺上,謝亦冬露面的機會也漸漸多了起來。
  本來商人是個不甚高調的職業,但由於謝亦冬結婚的物件是商界名媛,再加上本人不輸明星的俊美外型,甚至吸引了不少娛樂媒體的關注。
  不說謝亦冬的未婚妻出身名門,長得極為美麗,謝亦冬本人的才幹自然不用多說,平時生活也非常檢點,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看起來就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樣的配對在某種程度上的確是滿足了人們對於美好愛情婚姻的嚮往。
  用謝愛晚的話來說,完美的好像童話故事裡面的王子公主——好吧,內情人才知道這是扭曲王子……
  總之,由不得謝允寧想不想看,謝亦冬那冷淡微笑的臉總是會不時出現在眼前。
  暗戀了十年的物件即將屬於別人。
  沒有人會高興。
  就算是知道謝亦冬是這樣的一個傢伙,也沒辦法啊……
  喜歡的情感,好像已經變成了慣性,也分不清到底是怎麼樣的心情,或者說,已經變成了本能可能會更貼切。
  我,謝允寧,一直喜歡著謝亦冬,然後,也會繼續暗戀下去。
  就是這麼簡單。
  「允寧。」范治看了一會書,發現謝允寧又趴倒了,於是無奈地叫他:「快上課了啦。」
  「唔。」謝允寧隨隨便便地應了聲。
  「是唐禮教授的課。」范治繼續道。
  「唔。」那更好,我只要不在他上課時跳肚皮舞,他是不會管我幹嘛的。
  「他要是看到你在睡覺,會難過的。」
  「唔。」開什麼玩笑,他每次只是上完課就走人好不好,他會難過,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要珍惜他的勞動成果啊。」
  「唔。」我想他大概連你的名字都不記得吧,你沒看到他從來不會叫人回答問題,也不點到麼?
  「總之,你快起來吧,唐禮教授馬上要進來了。」范治推推他。「如果你不起來,我就一直在你耳邊念叨,你回去了就每晚打電話騷擾你,發垃圾郵件爆掉你的郵箱,在你座位上強力膠,椅子上放圖釘……」
  謝允寧黑線,終於坐直:「你能拿出稍微不那麼老套的手段麼?」
  「那些我都是從電視上學來的。」范治睜大了眼。「不行麼?」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謝允寧無力了。
  「啊,唐禮教授來了。」范治立刻坐好:「有什麼事情下課講。」
  你個死書呆,看我下課怎麼整你!
  謝允寧無奈地嘆口氣,坐好。
  唐禮,似乎是瘦了。
  雖然看不出有什麼精神萎靡的樣子,但的確瘦了一圈。
  不知道,之後他過得怎麼樣?
  說起來,我們從小到大一起長大,雖然期間因為求學的關係分離了幾年,但卻也沒有中斷過聯絡,一直都非常清楚彼此的情況。
  他並不知道唐禮到底怎麼樣,但至少,自己唯一真心對待的朋友,就只有唐禮而已。
  現在看起來,他並不是很好的樣子。
  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但是自己與他相識不是一天兩天了,當然能看出,從自己墜崖事件發生以來,唐禮就沒有心情好過。
  但他也不打算去找唐禮。
  要怎麼說呢,他覺得,對於唐禮來說,自己已經是過去的一個人,也許現在的他會覺得難過,但時間久了,他也會從傷痛中恢復過來,然後,不用再照顧自己,自由自在地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對於唐禮來說,自小失去雙親的自己大概是他的責任吧。
  現在沒有了我,他會不會更好一點?
  唐禮很迅速地解決完課程,宣佈下課後,在講臺上收拾東西。
  「喂。」突然身邊的范治撞了撞謝允寧。
  謝允寧莫名其妙地轉頭。
  范治嚴肅地,低聲道:「你別打唐禮教授的主意,他不喜歡男人。」
  謝允寧黑線。「我說你啊,對他太執著了吧?」一口一個唐禮教授,「你暗戀他啊!」
  沒料到,范治居然突然臉紅了。
  謝允寧眼睛幾乎脫窗。
  不,不是吧!
  不可能吧!
  謝允寧傻愣愣地看著范治。
  范治並沒有否認,只是小聲嘀咕了句:「不然,我幹嘛學這個專業啊,這對我家事業沒有絲毫幫助好不好,而且,你在這個班耶,我怎麼可能自找麻煩。」
  謝允寧看看范治,又看看唐禮離去的背影——不是吧!
  唐禮會有人暗戀,這不奇怪,因為唐禮也好歹算是個帥哥,而還蠻有知性氣質的。
  問題是,唐禮,那可是筆直筆直的啊,比白樺樹還直好不好!
  就算之前陪我玩了陣戀人遊戲,那也是出於對我的照顧縱容,並沒有什麼別的感情因素。
  范治這傢伙居然暗戀直男唐禮?
  ……這不是自討苦吃麼?
  大概是接收到了謝允寧的同情視線,范治有點不滿地看了眼謝允寧:「我不會跟他說的。我才不會自討沒趣呢。」頓了一下,又喃喃道:「我也不希望他困擾。」
  突然覺得,范治的心態,真的跟自己很相似。
  這讓謝允寧有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情緒,笑了一下,也沒說什麼。
  「對了,今天是我生日。」范治道,「你要來麼?」
  「沒有邀請函麼?」就這樣邀請我參加生日宴會,就算是朋友也太隨便了吧……
  「只是普通的家庭聚會。」范治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並不打算大辦。」
  謝允寧看看他:「為什麼邀請我?家族共榮麼?」促進兩家關係?
  「並不是這樣。」范治連忙解釋,「只是,我從小到大沒有什麼朋友,所以,覺得能跟你這樣正常的交往,很開心。」
  所以說,你們有錢人家的孩子到底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啊……
  連正常交往都沒有了麼?
  「雖然我知道朋友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但是,我很希望有一天能成為你的朋友。」范治真摯地說:「家族的關係是一方面,但就算家族不支持,我也希望能成為你的朋友。」
  謝允寧有點不自然地:「……幹嘛啦,突然說起來這個。」真夠直白的,這傢伙,難道他就不會不好意思麼?
  范治笑了起來:「抱歉,不自覺地就……」再又問謝允寧:「你今天晚上來麼?」
  「啊,恩,既然你誠心邀請的話。」謝允寧點點頭。
  他並不擅長跟人打交道,就算是之前那個自己,也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將周圍的一切全部忽視掉,突然聽到范治這樣說,讓他有點無措。
  但是,又有一種,其實這樣也不壞的感覺。
  到底是因為什麼,我才會變得跟之前的我不太一樣呢?
  沒錯,我依然是喜歡著謝亦冬,但總覺得,眼裡似乎看到了更多不一樣的東西。
  因為沒有唐禮在身邊,所以什麼事情都要自己處理?
  還是因為反正那個真正的自己已經死亡,所以更加無所謂地應對著每件事?
  還是,想瞭解謝亦冬到底生活在怎麼樣的世界?
  也許,都有?
《一意孤行》未良 15
  晚上是聚會,果然如果范治所說,只是一個小型的家庭聚會,到場的只有范家自己人和跟範傢俬交甚密的幾個賓客。
  雖然是這樣,但畢竟謝家的勢力是擺在那裡的,所以在場搭話的人都難免有些巴結嫌疑,這樣一來,謝允寧就覺得麻煩無趣了,隨便寒暄了幾句,便打算跟范治說一聲走人。
  范治被抓著灌了點酒,整個人都站不太穩,靠在柱子上看著謝允寧傻笑。
  謝允寧懷疑他可能壓根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講什麼,但也懶得管,說完就要走。
  「你要去哪?」范治一把抓著謝允寧。
  「回去啊。」剛才不是說了麼。
  范治低著頭:「……我送你。」
  「喔……」還搞得這麼客氣幹嘛。反正學校不是天天見的麼?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拿手機。
  「你幹嘛?」
  「叫司機把車子開過來啊。」謝允寧莫名其妙地看著低頭的范治——這傢伙在搞什麼?醉得連基本常識都不曉得了麼。
  「我讓司機送你。」范治道,拖著謝允寧就往外走。
  「哎?」謝允寧有點驚訝地被扯著走。這傢伙今天有點奇怪耶?
  范治徑直將謝允寧帶出范家大宅後,七彎八拐地繞到范家後花園,車道上停著一輛紅色的跑車。
  范治拉開車門,自己上了車,招呼謝允寧:「上車。」
  「啊……」謝允寧呆呆坐上了副駕。這傢伙不是打算就這樣送我回去吧?
  幾聲輕響後,車子徹徹底底地鎖實了,坐在駕駛座上的范治才抬起頭,正眼看了看謝允寧:「先陪我去個地方。」
  「啊?」謝允寧呆住。
  不是范治的話讓他呆住,是眼前這個人。
  沒帶眼鏡,衣鈕解到第三粒,髮型有些淩亂,眉眼風騷,神情強勢……
  「你是誰啊!」明明是被范治抓著,怎麼進車子就變成這騷包男人了!
  「就是我。」風騷版的范治,露出雪白的牙齒,有些邪惡地說:「怎麼,被我迷住了。」
  謝允寧翻個白眼當作回答。
  「我今天滿十九,下周就要宣佈我的訂婚對象……」范治突然道。
  謝允寧扭頭去看他。
  「真羨慕你。」范治突然笑,發動了車子。「因為家族事業都與你沒有關聯,所以想要怎麼就怎麼樣。」
  謝允寧愣了一下。說實在的,他還真沒想到這一層來。
  現在聽范治這樣一說,似乎正是這樣。
  謝家人該有的好處,我似乎沒少,謝家人該有的辛苦,我也沒有參與。
  難道其實我是很幸運的?
  「總之,我今天最後去看看那個人,然後,我就心甘情願地訂婚,結婚,從此不再奢望。」范治淡淡道,「我想請你去做個見證。」
  「呃,沒問題是沒問題……」謝允寧還是覺得有點沒辦法淡定,「可是你……」怎麼可能,突然由一個古板膽小的傢伙變成了個風騷的強勢男!
  范治似乎明白他指什麼,揚揚眉:「這重要麼?」
  「……呃……」重要是不重要,問題是,我一頭霧水啊!
  「我們家的人都是這樣,十九歲才算成年。」范治道。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一成年就性格大變的那種人格?
  什麼亂七八糟的!明明人類成年是十八歲好不好!
  謝允寧無語了。
  「總之,就是這樣。」范治笑了笑,「可能明天我就會去辦理休學手續。」
  「哎?」謝允寧一愣,「你要去哪?」
  「出國,然後回來接手家族的事業。」范治道。
  謝允寧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喔。」
  「我還有機會麼?」范治突然笑眯眯地湊過來,盯著謝允寧。
  「啥?」謝允寧本能地往後躲——范治取下眼鏡後的臉其實還是蠻帥的,主要是這傢伙現在給人的感覺有點侵略性,總覺得不太爽。
  范治看謝允寧那有點狼狽的樣子,笑了笑,也沒有再逗他,坐直了:「做為你朋友的資格。」
  謝允寧不解地看著范治:「為什麼?」
  「因為,你這樣的人,在我們的世界很少見……吧?也不用擔心你會有什麼企圖之類的……」范治聳聳肩。「大概是這樣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謝允寧沉默一下,沒說話。
  車子安靜地行駛了一會兒,終於抵達了謝允寧曾經非常熟悉的那片住宅區。
  自己跟唐禮就在這個地方長大,自己家房子對面就是唐禮家的別墅,唐家爸爸媽媽每天睡的很早,十點多房間的燈就熄了,唐禮是典型的夜貓子,所以每天都要到三四點才會關燈睡覺,每次自己半夜睡醒了都能看到唐禮房間透出的燈光……
  那時候,看到對面燈光的自己只是覺得:真好,並不是我一個人。
  現在想起來,唐家真的給自己太多溫暖,而自己卻什麼都沒有為他們做。
  自顧自地,直視著前面的光,拚命追逐著,什麼都看不到,感受不到。
  將車子停住,范治下了車,拿出手機在按。
  謝允寧也跟著下車。
  站在猶如黑暗中的怪獸一般的房子前看了看四周景象——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這個,是夏寧的房子。
  而,那個夏寧,已經死亡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謝允寧。
  那邊,范治非常熟練地以之前那個書呆的口吻磕磕巴巴地跟人通電話。
  ……不用說,當然是要把唐禮忽悠下來。
  掛掉電話,范治朝謝允寧微笑:「你覺得我能叫他出來麼?」
  關我啥事?
  謝允寧在心裡吐槽,嘴巴上還是說:「唐禮教授看起來不像那麼熱情的人。」
  「嗯,所以,我告訴他說,其實我被他某個前不久去世的朋友騙財騙色了。」范治笑。「想找他商談一下。」
  前不久去世的朋友,當然是指夏寧。
  謝允寧無語地看著那笑得雲淡風輕的風騷傢伙。
  別說你被人騙財騙色,你騙人家的財色才比較正常把!
  而且,你連死人都不放過,你有多過分啊!
  不過,謝允寧知道,范治如果真的這樣說,唐禮一定會出來的。
  在唐禮的心中,自己就等同於他的弟弟一樣的存在,他根本不可能做到無視。
  果然,一分鐘不到,唐禮披著外套衝了出來。
  范治靠在屋前的樹幹上,站在陰影處朝唐禮招招手:「HI~」
  唐禮推推眼鏡,看看范治,又看看站在一邊發呆的謝允寧,攏了攏衣服,才慢慢踏著路燈走過來。
  「我不清楚夏寧到底跟你有什麼過去,但他已經過世了,請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情。」大概是覺得謝允寧比較像是那個被人始亂終棄的人,唐禮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謝允寧黑線。
  我早說了,這傢伙根本不會去記他有幾個學生,長什麼樣兒……
  「是我找你啦……」范治從樹下走了出來,帶著笑容,看著唐禮。
  唐禮抬起眼,看看范治,沒說話。
  但是眼神已經說明一切了。
  就你這樣兒的?你會被人騙?開什麼玩笑!
  范治也看懂了,笑了笑,走上前:「其實,我找你呢,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唐禮本能地退一步:「站著說話就好,不用靠這麼近。」
  「那怎麼可以,這是不可以讓外人聽到的秘密喔。」范治笑。
  唐禮遲疑著,以一種不信任的眼神看著范治。
  突然,范治長手一伸,抓住唐禮的衣襟,猛地親了上去。
  謝允寧雙眼幾乎脫窗——范治那傢伙真的做了!
  我的天吶!
  「那個秘密就是,我暗戀你,六年零三個月又十四天。」范治帶著唇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認真無比地說。
  謝允寧在心裡慘呼一聲,下意識地去看唐禮。
  那傢伙石化了……
  ……我看,我還是趕緊走人吧……
  趁著唐禮還沒有發飆……
  主意一定,謝允寧躡手躡腳地開溜了。
  接著,身後傳來了唐禮的咆哮:「……原來你是騙我的!」
《一意孤行》未良 16
  「告辭」了唐禮范治,謝允寧慢慢往回去的路上走。
  因為范治來的匆忙,一個人也沒跟來。
  本來謝允寧也打算打電話叫司機來接人的,但轉念一想,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在晚上單獨散步了,於是便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馬上就要到謝亦冬所屬公司的那棟全市最高建築。
  遠遠就能看到頂樓的燈光。
  現在在那上面的是謝亦冬?還是他的夥伴們呢?
  謝允寧漸漸放慢了腳步。
  最終來到樓下,他抬起頭,站在大樓旁邊的路燈下,靜靜眺望那明亮遙遠的光。
  也許是已經習慣,也許是瞭解到自己沒有任何期望,所以,只要看著,就覺得已經很安心。
  這樣看著發呆五分鐘後,從後面緩緩駛過來一輛非常眼熟的車子,經過自己身邊,停在了樓前。
  謝允寧想躲也來不及,只好愣愣地看著車子發呆。
  從車內出來的果然是謝亦冬。
  彷彿沒看到謝允寧一樣,下車關門,上樓。
  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如果不是謝允寧能看到路燈下自己厚重的影子,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消失了。
  現在看起來,不是我消失了,而是,他根本不想看到我嘛……
  謝允寧低下頭,搖搖頭,笑。
  果然還是有點難過。
  如果一直都只是他眼中的路人,沒有與他說話,也許,現在他這樣,我並不會覺得有什麼吧。
  但因為曾能跟他好好交談,所以,被他這樣刻意的無視,總會覺得心口有些悶悶的疼痛。
  我啊,真容易進入狀況。
  因為一點點的和善,就變得忘乎所以起來。
  其實本來我與他就有這樣的距離啊。
  嘆口氣,謝允寧慢慢地踱開了。
  他不清楚那天到底謝亦冬發什麼瘋,但還是知道,如果當時的自己沒有推開他,沒有抗拒的話,也許謝亦冬不會對自己採取了這樣無視的態度。
  雖然說現在這樣讓他覺得很難受,但他知道,如果再給自己一次機會,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推開謝亦冬的。
  並不是因為什麼男性尊嚴這樣的東西,也不是因為不再暗戀謝亦冬了。
  相反的,正是因為還喜歡著謝亦冬,所以,才不要這樣。
  因為喜歡著那個人,比誰都要認真,比任何人都要喜歡,所以這樣的感情,才不想隨隨便便地被否認。
  但是如果默許了那樣的事情發生,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對他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現在看起來,謝亦冬那傢伙,才不需要什麼感情不感情呢。
  謝允寧苦笑。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
  謝允寧被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回神,看看來電顯示是個陌生來電,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電話。「喂。」
  「允……允寧……」氣若遊絲猶如午夜幽魂的聲音差點沒嚇得謝允寧把手上的手機丟了。
  「救……救我……允寧……」那聲音繼續道。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謝允寧鎮定了下,才聽出是許久未見的卿治染的聲音。「卿治染?」
  「……允寧……救我……」卿治染繼續求救。
  謝允寧聽出他聲音不對勁,再又想想他家那冷酷的作風手段,緊張起來:「發生什麼事了?你現在在哪?」
  「不要送我去療養院好不好……我好了,我真的好了,你看我說話,很正常對不對?」卿治染聽到了謝允寧的回應,似乎精神了一點,但說話間帶著些許哭腔,「……我偷偷跑出來了,他們關著我,還不讓我見人,每天如果不做電擊就不給吃飯……好難受啊,好難受啊……」說到後面,卿治染真的哭起來。
  謝允寧一想到,卿治染會搞成這樣,也是那天謝亦冬揭穿了卿治染精神有問題才導致的,不由有些愧疚:「你現在在哪?」
  「不要帶員警來,不要帶員警……」卿治染哭訴著。
  「好好。」謝允寧應道,「不然,我先帶你回我家,然後,我再跟你家裡說說?」雖然病是需要治療的,但這樣對待一個病人,也太過分了,完全可以起訴卿家了。
  「……真的麼?」卿治染猶豫著。
  「嗯,」謝允寧應道,「這樣好了,你先去我家,我馬上回來。」
  卿治染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好啊,好啊,說定了喔。」
  掛了電話,謝允寧加快了往家走的步子,一邊打電話叫司機過來。
  現在既然卿治染在等著自己,那也不能在街上晃悠了。
  快到與司機約好地點時,經過了一個行人不常經過的街心花園。
  走到高大的玉蘭樹下時,他突然本能地覺得有點怪怪的,還沒等他扭頭去看。
  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有點熟悉的神經質呢喃:「允寧,我迫不及待地想見你,所以來接你了喔。」同時一起朝自己襲來的是後腦勺傳來的一下劇烈疼痛。
  他還來不及呼救,就只覺得眼前一黑,接著,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只覺得腦袋格外的痛。
  那種感覺有點像是自己剛剛變成謝允寧的那樣。
  整個身體都充滿了一種不適應感。
  但馬上他就發現了這種不適應是怎麼來的了。
  自己現在身處一個有點像是地下室的空間內。
  只有昏黃的燈泡半掛在半空中,時而亮時而暗。
  卿治染穿著不曉得從哪裡弄來的白大褂,裡面是療養院的病服,笑眯眯地撫摸著自己的臉。
  而自己,一絲不掛地被鐵鍊固定在了牆壁上。
  冰冷的牆壁已經被身體捂得有點溫度了。
  一察覺到自己的狼狽狀況,謝允寧就本能地開始掙扎——開什麼玩笑,就算我對活下去沒什麼欲望,也不要變成這樣子啊!
  「喔。」察覺到謝允寧的掙扎,卿治染後退半步,笑著對謝允寧道:「你醒了?允寧。」
  「這是哪,放開我。」謝允寧瞪著他。
  我果然是白痴,幹嘛信一瘋子的話啊!
  「這是我們的家喔。」卿治染笑著撫摸謝允寧的臉:「不用害羞,讓我們做很久都沒有做的事情吧。」一邊這樣說,一邊勾著眼伸手探下去想握謝允寧的那個部位。
  不是吧!
  不要一來就玩兒這麼重口味啊!
  我真的對你沒有任何興趣,我已經過了那個興奮的年齡了!
  謝允寧拚命往後縮身體,不想讓卿治染碰到自己。
  卿治染幾次都沒抓住,有點不悅了,皺起眉:「允寧,你別亂動喔,不然,我抓到了可能會不小心扯……」比出了個用力的姿勢。「下來喔。」
  謝允寧身體一僵,停止了垂死掙扎。
  他光想像的就很痛了。
  卿治染滿意地看著謝允寧,伸手,極具色情意味地撫摸著謝允寧的身體,沿著身軀的線條慢慢往下。
  男人的確是慾望動物,但處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是誰,都站不起來的。
  卿治染玩了半天,謝允寧的那個還是軟趴趴的,於是又含了一會兒,結果,謝允寧還是沒動靜。
  終於不耐煩了,彎下腰,手繞到他身後,順著臀線往下……
  謝允寧冷汗都出來了。
  不會這傢伙想把我給做了吧!
  「既然允寧今天沒辦法,那就讓我來愛允寧吧。」卿治染吐出口中謝允寧的軟肉,有點像是撒嬌一樣地說。
  謝允寧汗毛都要起立了……
  「放開我!」再次掙紮起來。
  「允寧。」卿治染固定住謝允寧的身體,突然抬起頭看著謝允寧。
  此刻,他清澈的眸子沒有絲毫狂亂失神,看起來就跟正常人一模一樣。
  看到卿治染這樣的表情,謝允寧也愣了一下。
  「你有喜歡的人了吧。」卿治染彎彎唇笑。「喜歡到如果不是那個人,就沒辦法立起來。」
  謝允寧愣了一下,然後看著他,沒出聲。
  「不可以喔。」卿治染跟著又再次笑了起來,恢復了之前的神經質:「你弄壞掉了我,不能這麼自私地去喜歡上別人喔……」同時,手指滑進那個小小的縫隙,要探入進去。「我也要弄壞掉你……呵呵……」
  謝允寧本能地閉上了眼。
  他並不是第一次跟人發生關係,這個身體當然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他就是覺得有點遺憾。
  卻又不曉得要怎麼說明這遺憾。
  但是,卿治染的手指沒有刺下去。
  那是因為,地下室的門被突然踹開了。
  「匡咚」一聲,很大很大聲音,讓人耳膜都震痛。
《一意孤行》未良 17
  那人直接衝過來,對著卿治染就是狠狠的一腳。
  卿治染被一腳踹得撲倒在牆角,半天爬不起來,側著身子蜷縮成一團,不停幹嘔。
  謝允寧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的人居然出現在眼前
  謝亦冬。
  他不是加班去了麼?
  為什麼會在這裡?
  說真的,讓謝亦冬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他倒寧願不要謝亦冬救。
  謝亦冬一腳把卿治染踹倒在地後,衝過去又是幾腳。
  謝允寧從來沒有見過謝亦冬打架的樣子,一直以來,自己雙眼看到的謝亦冬就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俊美青年,就算遇到什麼事,都能採取和平且聰明的手段解決掉,他從來沒想到那個謝亦冬也會打架,而且下手還非常狠。
  卿治染很快被踹到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
  謝允寧怕出事,掙紮著喊謝亦冬:「停,停,別打了!」
  謝亦冬置若罔聞繼續踹。
  謝允寧被搞得沒辦法,大喊了一聲:「哥,他會死的!」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關係給謝亦冬帶來麻煩。
  謝亦冬聽到謝允寧這樣一吼,終於停了手。
  微喘著鬆了鬆領帶,脫下外套罩在謝允寧身上,然後彎下腰在卿治染衣服上翻了翻——的確是在衣服上翻,因為謝亦冬沒有一絲表情地將卿治染剝得乾乾淨淨,將人赤條條地踹一邊,自己則在衣服堆裡翻,翻了半天,也沒找到鐵鍊的鑰匙,又不爽地踹了卿治染腹部一腳,最後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不曉得打給誰,但是謝允寧聽到他口氣非常惡劣地將電話那頭的人訓斥了一番,然後要那人馬上開車過來。
  掛掉電話,看也不看謝允寧,將衣服踢出去,不曉得從哪裡摸出了打火機,「呼」的一下點燃了那堆衣服,烤起火來。
  謝允寧看得目瞪口呆。
  怎麼謝亦冬做起這些事情來這麼熟練?看起來這傢伙才像是混黑道的好不好!
  跟這傢伙比起來,我覺得我真是純真善良的小天使。
  烤了一會火,謝亦冬又走進來,拿著手機,旋開攝像頭,對著卿治染暈厥的模樣啪嚓啪嚓地拍起照來。
  謝允寧看呆了。
  ……他是想幹嘛啊!
  很快,謝亦冬就告訴了他答案。
  只見他拍完照後,就打電話,直呼卿家當家的大名,然後道:「看好你家的少爺,不然我不確定他的裸照會不會出現在明日頭版。」掛掉電話,然後看看手機上的時間,轉身要走人。
  到門口時,謝允寧叫住他:「哥……你要走了麼?」
  謝亦冬停住腳步,沒說話。
  「謝謝你。」謝允寧又道。
  謝亦冬一言不發,理都沒理他,直接走了出去。
  謝允寧看著謝亦冬走出去的背影,突然覺得,與其說是光,還不如說,像是一頭一直踽踽獨行的孤狼。
  他不曉得為什麼謝亦冬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救了自己,也不能明白謝亦冬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他發現,隨著每一次的接觸,漸漸能看到深埋在各種眩目光環下的那個真實的謝亦冬。
  每瞭解多一點都讓人更難過一點……
  更想靠近一點……
  並不再是當初那種對光的嚮往,更多的是一種類似與心疼的情緒。
  因為看起來,他並不快樂,也感覺不到他有任何開心快樂的情緒。
  聰明,冷靜,博學,英俊,多金,有魅力,擁有著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卻就是不幸福。
  這就是他現在眼中的謝亦冬。
  「小少爺!」夏叔熟悉的聲音打斷了謝允寧的思緒。
  只見夏叔熟練地打開工具箱,三下五除二就將鐵鍊弄開了,然後又很迅速地拿出厚毛毯給謝允寧包好,再將人塞進車子內。
  車子內開著暖氣,謝允寧這才意識到現在是十一月末,天氣已經寒冷起來了,之前完全沒空意識到這些。
  夏叔動作非常俐落地做完一切後,載著他回去。
  大約過了十分鐘,謝允寧才覺得已經凍得有點僵硬的身體漸漸柔軟了起來。
  「夏叔,剛才我哥是給你打電話麼?」
  「是。」夏叔平靜回答。
  「對不起啊,害你被他罵了。」謝允寧有點覺得對不起人家,「是我今天說不要你陪著去的。」
  「不,這是我的失職。」夏叔道,「保護您的安全是我的工作之一。」
  謝允寧睜大眼:「啊?」保護我的安全?「夏叔,難道你是傳說中我的保鏢?」
  「沒有傳說中,只是您的保鏢而已。」夏叔似乎被謝允寧的講法搞得有點想笑,勾了勾唇道。
  「但是,夏叔你好像又是管家,還兼職開鎖匠……」謝允寧嘀咕著,最後驚呼,「夏叔,你好厲害。」
  夏叔還是非常淡定地說:「保護您的安全才是我的正職。」
  「那這樣說,你一定很會打架咯。」謝允寧崇拜地看著夏叔,「一定是高手咯?」
  「只是保鏢而已。」夏叔的回答依然非常淡定。
  「難道是傳說中的武林高手?」男人一般對武術高手這樣的身份無法自製地要產生景仰,這有點類似與人類崇拜強者的本能。「大隱隱於市之類的……」
  夏叔終於無奈了,抽抽嘴角:「……您想太多了,小少爺,我只是普通的保鏢。」
  「是麼?」謝允寧不信地看看夏叔——只有高手才會這樣淡然嘛。
  「是的,小少爺。」夏叔堅決地回答了他。
  好嘛……
  既然人家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講什麼。
  謝允寧也只好閉嘴,合上眼假寐。
  「夏叔。」
  「是,小少爺。」
  「你別生哥的氣,他只是有點心情不好。」
  「是,我知道。」
  「夏叔,你覺得哥是怎麼樣的人?」
  「亦冬少爺很聰明。」夏叔很公式化的回答。
  「夏叔,你說,哥為什麼不再來看我了呢?」
  夏叔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聽他講。
  「我並不想與他疏遠。」謝允寧裹著毛毯,低聲道,「但我總是做不好。」
  「我也總是不曉得他在想什麼。」
  「我實在是沒有他聰明啊……」
  接著,在回去的路上,謝允寧又陸陸續續地說了些話,夏叔都是一言不發地聽著。
  快到宅子時,夏叔道:「……小少爺,我從您五歲開始就一直照顧您,說實在的,我覺得這段時間您變化很大。」
  謝允寧沉默。廢話,我這都換個人了,哪有變化不大的?
  「但是就我所看到的,我覺得這樣的改變也未必不是好事……」
  哎?聽到夏叔這樣說,謝允寧反而一呆。
  「現在夫人老爺沒有再為您擔心,主宅的少爺小姐們也來走動。」夏叔道,「比起之前,真是好太多了。」
  ……之前是謝允寧到底有多糟糕啊!
  我現在做的都只是很普通的事情吧。
  「這已經很好。所以,小少爺,您不用擔心,我想亦冬少爺也一定是喜歡您的……」頓了一下,才道,「如果您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呢?我想他會樂意告訴您。」
  謝允寧猶豫了一下,才道:「……恩,我……我過段時間會去問的……」目前我還沒有那樣的勇氣。
  但是,如果他結婚了的話,我可能會比較淡然一點吧。
  那時候的我,大概可以問問他是不是討厭我……之類的話。
  夏叔沉默了一下,又說:「小少爺,請記住,我從您五歲開始就一直照顧您。」
  謝允寧先是一愣,然後才點點頭:「嗯。」
  十三年了麼?
  這個男人一直照顧著謝允寧。
  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照顧的那個謝允寧已經不復存在,大概也會非常難過吧。
《一意孤行》未良 18
  雖然是光溜溜地被卿治染折騰了一晚,但奇妙的是,謝允寧居然沒有感冒生病。
  雖然一晚沒睡,但第二天居然也能精神奕奕地掛著倆黑眼圈去上課。
  他到教室時,還沒有半個人,之前那個跟謝允寧認識的女生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仔細想想,那個女孩子似乎就只碰到了兩三次,都沒有碰到范治的機會多。
  說起范治,謝允寧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到底最後唐禮把范治怎麼處理了?
  才想著呢,讓謝允寧驚訝的場面出現了,隨著班上幾個零散的同學進教室,他看到范治前腳進教室,唐禮後腳跟著進來了。
  ——不用說,他們兩個是一起來的。
  說實在的,我寧願相信他們是在路上碰到的——問題是怎麼可能這麼湊巧!
  謝允寧滿頭黑線地看著范治一瘸一瘸地撇到了自己身邊坐下。
  ……不是吧……
  他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看到這樣一幕。
  唐禮生活作風素行良好,從來不會像其他自己認識的人一樣亂來,也有自己固定的床伴——重點是,唐禮的床伴是女人!
  可是,為什麼范治會這樣走過來?!
  他呆呆看著范治。
  范治還是昨天那風騷模樣……
  看樣子之前那個范治的回不來了。
  穿得很花哨,裡面配了件大領口的T恤,脖子上繫了根絲巾,將可能露出來肌膚遮得嚴嚴實實。
  這可疑的打扮讓謝允寧更是直了眼。
  不會是,昨天晚上,他們兩個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了吧!
  「看什麼看。」范治小聲道:「聽課,下課再講。」
  看樣子雖然變得很騷包,但對唐禮的尊敬似乎沒有變化……
  謝允寧抽抽嘴角,也沒說話了。
  其實,平時謝允寧雖然也沒怎麼認真聽課,但是好歹耳朵還是會裝到一點點的,但是今天這次,他真的啥也沒裝進去……
  理由很簡單,他光顧著觀察唐禮與范治的眼神去了。
  但讓他失望的是,范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唐禮發花痴,唐禮完全就是看普通學生的眼神,停都沒在范治那多停一秒。
  難道唐禮打算始亂終棄?不可能啊,他不是這樣的人啊。
  兩堂課就在謝允寧的胡思亂想中過去了。
  一下課,等唐禮一走,謝允寧立刻抓住范治:「……你……」話到嘴邊,突然又不曉得該怎麼問了。
  「唐禮教授真的好強啊。」范治花痴一樣地主動說。
  喂……
  謝允寧黑線。
  這樣赤裸裸的話,別在公共場合講比較好吧?
  「我今天早上差點起不來呢。」范治完全沒察覺謝允寧的詭異眼神,繼續道。
  謝允寧小小地抽了口氣,不曉得該說點什麼好。
  「我果然還是不能死心啊……」范治喃喃,轉頭打算徵詢謝允寧意見。
  卻見他用像是見鬼一樣的表情瞪著自己,不由地問:「……怎麼了?」
  「……你……」謝允寧看著他那一臉無辜的表情,更是無語。「你就不能收斂點麼?」
  「哈?」范治不解地看著謝允寧。
  「你們……」謝允寧都不太好意思在學校說出來。
  「昨天你走了之後,我就被唐禮教授揍一頓,我可也有專門練過的耶,居然完全打不過他。」范治愣愣地說,「渾身痛的要死,我都是忍著疼痛來學校的耶。」
  「哎!」謝允寧驚呼出聲。原來是這樣?
  「怎麼了?」范治呆呆地看著謝允寧。
  「……沒,沒什麼……」謝允寧磕磕巴巴地回答。天吶,我這誤解可大了。
  「唐禮教授真是帥呆了。」范治也沒興趣考慮謝允寧到底在想什麼,自顧自地遐想:「我果然還是愛著他的,不行,我不能就這樣認命。」
  「那你圍什麼絲巾啊!」謝允寧忍不住抱怨。
  「因為天氣很冷啊。」范治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你不會多穿點啊!」一根絲巾能起到什麼保溫作用?
  「我的形象不允許我穿得那麼多,會變得很沒魅力的。」范治依然很認真地回答他。
  ……我真想抽這傢伙……
  「那為什麼你跟唐禮教授一起進來?」謝允寧惡狠狠地瞪著范治——小子,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大約是謝允寧的眼神缺乏殺傷力,范治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聽到他這樣說,反而驚訝地睜大眼:「我跟唐禮教授一起進教室?」
  「他就在你後面幾秒!」
  范治眨眨眼,然後露出了高興的笑容:「我說我們果然是有緣分吶!這一定是老天註定的命運……」
  謝允寧頓時無力地趴回桌子。
  「怎麼了你?」范治開心之餘還很有愛心地關心了下被搞得心力俱憊的同窗。
  「啊,要怎麼說呢,我覺得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突然搭乘火箭去了趟月球進行失重旅行,結果在要跌倒的時候睜開眼發現原來是夢……這樣的感覺。」謝允寧無力地回答。
  「哈?」范治莫名其妙地看著謝允寧,「我怎麼就聽不明白呢?」
  「……你可以無視我沒關係。」謝允寧喃喃,「不如說,我希望你無視我,當然,我也會無視你,從此後……」
  「怎麼突然說起這些我聽不懂的話來。」范治疑惑地看看謝允寧,但馬上又開心起來:「對了,我決定了,不出國,留在這裡。」
  謝允寧呻吟一般地問:「你告白後,唐禮教授說什麼了?」
  「他就說最討厭人家騙自己了,然後就扁了我一頓。」范治開心地說。
  「被揍了你很開心麼?」謝允寧總算是看透了這傢伙風騷外表下那顆小白的心,連對話都變得抽搐起來。
  「怎麼可能。」范治道,「但是,他並不是因為我跟他告白而且扁人啊,所以說,我並沒有被他厭惡。這樣說來,我並不是沒有希望耶!」
  雖然你的樂觀讓我很欣賞,但是我想說,他的確沒有厭惡你,事實上,他可能已經忘記了你昨天的告白,你沒看到他看到你時眼神兒都不帶停的麼?
  謝允寧也不再說啥了,趴下,揮揮手:「嗯,你繼續加油。」
  「謝謝。」范治喜滋滋地道謝。
  「哈……」謝允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上完課後,謝允寧夾著課本準備回家。
  才探出一隻腳,就聽到走廊上傳來了女孩子清脆驚喜的聲音:「哥。」
  哎?
  謝允寧還反應不過來,只是本能地抬起頭,朝發聲源看去。
  走廊那頭,穿著校服的謝愛晚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再次脆生生地叫了自己一聲:「哥,你下課了?」
  「啊……恩。」為什麼會突然跑這兒來?
  謝允寧不解地迎上去。
  完全是出於一種下意識地反應,他隨口問了問謝愛晚:「你今天不用上課?」
  謝愛晚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笑容看著謝允寧,也沒說話。
  倒是謝允寧,被看得有點發毛。
  「我從沒有聽誰這樣問我呢。」直到謝允寧走路都不自然到開始同手同腳了,謝愛晚才笑嘻嘻地說。「總覺得,突然也有一種:我也有哥哥了,這樣的想法。嘿嘿。」
  其實一點也不好笑……
  謝允寧不禁伸手敲敲謝愛晚的腦袋:「這是事實。」
  謝愛晚笑著摸摸謝允寧剛才手指叩擊的地方,沒有再說話。
《一意孤行》未良 19
  謝家的孩子,都有著極為搶眼的外貌,尤其的最小的謝愛晚。
  在便利店門口坐了不到十分鐘,謝允寧就強烈感受到雄性們散發出來的嫉妒羨慕視線。
  儘管她還只是個高中生,但是卻已經有著不比成年女性遜色的得體舉止,優雅笑容。
  僅僅只是面帶微笑坐在這裡,就宣告著她與一般人完全不同的出身,那是一種長期在嚴格的禮儀指導下才能培養出來的存在感。
  「吃午飯了沒?」謝允寧一邊隨隨便便地啃著剛才買來的麵包,一邊問眼前的謝愛晚。
  謝愛晚笑道:「還沒有到午餐時間,而且你吃這些店賣的食物不太好喔。」
  謝允寧好笑地說:「難道我得三餐吃那些所謂的營養均衡餐才好麼?」
  「至少在沒有宴會的日子要做到,這是為我們好。」謝愛晚道。
  謝允寧笑,「這樣說,你沒有吃過這些?」掃了眼桌子上散落的各種各樣小零食。
  謝愛晚沉默一下,道:「這些都不是健康食品。」
  謝允寧隨便挑了一個,丟在謝愛晚面前。
  「不能吃,這裡面的化學物質會增加身體負擔。」謝愛晚道,「是慢性自殺。」
  「死不了人。」謝允寧道。
  謝愛晚只是看著包裝得花裡胡哨的甜餅,卻還是沒有動手。
  「是甜的。」謝允寧道。
  聞言,謝愛晚才猶豫地抬起頭看著謝允寧。
  「我不會說出去的。」看著謝愛晚的表情,謝允寧忍不住摸摸謝允寧的腦袋:「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秘密?」謝愛晚睜大了眼。
  「對。」謝允寧笑,「所以你就放心地吃吧。」
  謝愛晚道:「無關緊要的秘密,還是頭一次。」
  ……無關緊要的秘密,是說這個麼?
  謝允寧黑線——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啊。
  「我接受了。」謝愛晚沒主意到他糾結的表情,笑眯眯地拆開甜餅的包裝。
  「很好吃。」謝愛晚才咬了一口,就驚訝地看著手上的包裝,「沒想到垃圾食品也會好吃。」
  正因為是垃圾食品,所以才好吃好不好……
  不然沒營養又不好吃,誰還肯要啊。
  謝允寧覺得其實有錢人家的孩子,在某些程度上來說,也是非常弱智地。
  「你很喜歡甜的。」謝允寧發現,謝愛晚選擇的零食都是含糖分的。
  「嗯。」謝愛晚點點頭:「因為糖分讓人能產生滿足感。」
  「……滿足感?」
  「嗯。」謝愛晚道,「每次攝入糖分會讓人心情平靜,安定滿足起來。」想了想,道,「沒想到你沒有這樣的強迫症呢。」
  「哎?」謝允寧不解地看著謝愛晚。
  「做為感謝你幫我保守秘密的酬勞,我也提醒你一件事,你看啊,大哥,阿尚還有我,都喜歡甜食。」謝愛晚解釋,「我想,並不是因為對甜食有多麼喜歡,而是在吃甜食的過程中能得到飽足,這個才是重點。」笑了笑,「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跟我一樣,但至少我就是這樣想的。」
  「吃完甜食會很開心麼?」謝允寧問道。
  「能覺得平靜些。」謝愛晚道,「我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平靜心情,但是科學研究是這麼表明的。」笑著咬破一粒夾心巧克力,朝謝允寧微笑:「你相信科學麼?」
  謝允寧沒回答。
  事實上,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比較好。
  明明謝家人擁有著別人羨慕不已的巨額財富,每個後輩也出落得聰明出色,卻要靠糖分來平復心情——總覺得有點可笑。
  「我不清楚別的世家是怎樣,但我知道父親也很喜歡甜食。」謝愛晚道,「這個秘密只有我知道喔……現在還加上你。」
  謝謝你跟我分享我一點也不想知道的秘密……
  謝允寧在心裡嘀咕。
  不過,他完全沒想到謝家當家的居然會偏愛甜食。
  雖然謝愛晚的解釋有點荒謬,但奇怪的是,謝允寧覺得,這大概不是假話。
  謝愛晚說了這些話後,就沒有說了,開始找謝允寧談論些別的,比如商界窘聞之類的——沒錯,就是各種各樣名人的種種丟臉事蹟。
  謝允寧都不曉得謝愛晚到底是從哪探聽出這些連小報記者都弄不到的八卦。
  聽完謝愛晚說完一大通事情後,謝允寧才逮著機會問謝愛晚:「那,二哥的未婚妻呢?」
  謝愛晚似乎是很久沒有跟人八卦過了了,一直沒停地說著那些秘聞,此刻才歇了一下,喝口水,聽到謝允寧問自己,不解地反問:「她怎麼了?」
  「有沒有什麼傳聞?」
  謝愛晚想了想,問謝允寧:「你想聽好的還是壞的?」
  「當然是壞的。」我要聽好的幹嘛,自虐麼?
  「說實話。沒有。」謝愛晚道。
  「哎?」
  「就是這樣沒錯。」謝愛晚道,「所以,她才會被選中。」
  「這麼完美麼……」謝允寧小聲呢喃。
  「完美?」謝愛晚哼笑一聲:「只能說沒有痕跡而已,事實到底怎麼樣呢?」
  「你不喜歡她?」
  謝愛晚似乎覺得謝允寧的問題有點奇怪,看看他,道:「這個跟喜歡沒有關係吧?」
  「怎麼會沒有關係!」謝允寧也驚訝了。「我們要是不喜歡二哥的未婚妻,那他也會很困擾吧?」
  「完全不會。」謝愛晚道。「而且,我們也沒有厭惡那個女人。雖然她嫁的人已經離開了謝家,但他的身份可不是秘密,所以也能給謝家帶來利益,當然也給她自己家帶來了好處,所以這是一筆很劃得來的往來,沒人會反對。」
  雖然自己並沒有結婚的機會,但婚姻是可以這樣計算的麼?
  冷酷的就好像是一場交易。
  這樣是對的嗎?
  「那二哥呢?」謝允寧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他怎麼了?」
  「愛那個女人麼?」
  謝愛晚先是一愣,然後笑:「你問我我問誰啊,難得看到你對一個人感興趣,不然你自己去問問?」
  謝允寧沒回答。
  我又不是發瘋,怎麼可能去問謝亦冬。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
  謝允寧接通。
  居然是夏叔的。「怎麼了,夏叔。」
  「亦冬少爺不知為什麼將車子泊在外面。」夏叔的口吻很困擾。
  「那讓他進去啊。」
  「亦冬少爺不肯。」夏叔更為難的口吻。
  「啊,那,那他有事麼?」
  「亦冬少爺沒回答……」
  得,我還是回去一趟吧。
  這下,謝允寧也徹底無語了,站起身,想要跟對面的謝愛晚解釋。
  還沒等謝允寧說話,謝愛晚倒是非常善解人意地微笑道:「哥哥是有事情要忙?那一起走,要我送你麼?」
  哎,真是……
  這孩子會不會太擅長察言觀色了一點?
《一意孤行》未良 20
  最終,謝允寧還是婉拒了謝愛晚的好心,讓司機送自己回家。
  還沒到門口,就遠遠看到謝亦冬的車子停在門前。
  「小少爺?」司機請示他要怎麼做。
  「你開車回去,我下去走回去。」謝允寧道。
  車子停了後,謝允寧走過去,敲敲車窗。
  車子搖下來,是謝亦冬的司機,他比了比副駕。
  謝允寧又只得繞過去,敲那邊的車窗。
  現在天氣已經寒冷起來了,謝允寧攏緊了身上的衣服。
  車窗過了一會,才降下來,露出了謝亦冬不太耐煩的臉。「怎麼?」
  請別這樣理直氣壯好不好,這可是我的住宅門口。
  謝允寧黑線:「哥,你為什麼把車子停在我家門口?找我有事麼?」
  「你家?」謝亦冬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後扭頭四處打量。
  喂!
  你不要告訴我你根本沒發現這是哪!
  謝允寧無語地看著謝亦冬。
  「真的是。」謝亦冬哼了聲:「打擾了。」然後對司機道:「回去吧,真晦氣,居然來錯地方。」
  ……什麼叫真晦氣!
  謝允寧抽抽嘴角。
  而且,這不是你自己來的麼?太過分了吧!
  司機應了聲,然後跟謝允寧道別,關上車窗,揚長而去。
  謝允寧呆站在原地,真想揀塊石頭往那車子砸去——可惜別墅門口別說石頭了,連灰塵都看不到一點。
  這人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無力地進屋。
  夏叔過來幫忙接外套,一邊跟謝允寧道:「亦冬少爺離開了?」
  「啊……」謝允寧無奈地,「不知他到底是幹嘛來的。」
  夏叔沒出聲,忙碌了一圈後,道:「今天我看到亦冬少爺一眼。」
  謝允寧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夏叔,等待他的後文。
  「亦冬少爺是不是身體不適?」夏叔道。
  謝允寧沉默了一下,道:「誰知道呢。」
  「我看亦冬少爺似乎不如往常平靜。」夏叔道。
  謝允寧沒說話。
  「昨天因為我的失職,所以讓您受驚了,虧得亦冬少爺及時趕到……」夏叔又道,「我打算去探望一下亦冬少爺,請小少爺准個假。」
  你要休息也用不著我來批准請假了吧。謝允寧無奈地嘆口氣:「夏叔,你不用拐著彎提醒我昨天是二哥救了我,我倒也想去看啊,問題是,二哥他不一定願意看到我啊。」是他叫我滾,不要靠近他的,我怎麼可能還過去讓他不快。
  「您又沒去,怎麼知道亦冬少爺怎麼想的?」夏叔道。
  「你看到我吃癟會心裡很開心麼?」謝允寧苦笑。非讓我去自討沒趣。
  「我只看到您很想去探望亦冬少爺。」夏叔道,「雖然不懂您為何總是壓抑想要接近亦冬少爺的想法。」
  謝允寧一愣,看著夏叔,沒說話。
  夏叔很淡定地說:「很明顯,一眼就能看出來,您對亦冬少爺超乎尋常的關注。我想,他大概也感覺到了,這也是亦冬少爺對您態度與對其它人不一樣的原因。」
  ……其實,夏叔,你真的是世外高人,對吧!
  謝允寧驚訝地看著夏叔。
  看著謝允寧的表情,夏叔微微笑了起來:「總之,如果真的想去,那就去吧。」
  「可是……」我還真沒勇氣去。
  「就算被拒絕,也比在這邊發呆要好。」夏叔道,「何況,您也不知道亦冬少爺到底是怎麼想的,不是嗎?」
  「還有。」夏叔眨眨眼,微笑:「我記得亦冬少爺的外套在這裡吧。」看看謝允寧,頓了一下,道:「也許,亦冬少爺是感冒了。」
  感冒?
  謝允寧馬上聯想到昨天謝亦冬扁完卿治染就把衣服給自己披著,難道就是那會兒受涼了?
  「亦冬少爺的母親因為難產死掉了,從小也沒有跟哪個長輩比較親近,好像也沒什麼朋友。」
  「我聽說,亦冬少爺一個人住,家裡就只請了個鐘點工,這會可能想喝水都沒人倒呢。」
  「聽說,亦冬少爺的未婚妻並不愛他,跟他結合完全是因為家族需要。」
  「聽說」
  這次夏叔的八卦還沒出口,就被謝允寧打斷了。
  他扯下夏叔手腕上掛著的外套:「我出去一下。」
  「司機知道亦冬少爺在哪,讓他們開車送你吧。」夏叔在後面笑吟吟地說。「兄弟間感情好,是值得開心的事情,不用遮遮掩掩的。」
  我想,夏叔你大概是誤會了。
  我看重謝亦冬完全不是弟弟對哥哥那種看重。
  我比較希望撲倒他,或者讓他撲倒我。
  司機果然對謝亦冬的住所比較清楚,謝允寧只上車,說了兩字:「二哥。」
  人家非常順溜地應道:「好,大約十五分鐘路程,小少爺還要去別的地方麼?」
  「直接去。」
  「是,請坐好。」
  謝亦冬並未居住在繁華街區,反而在偏郊區的地段修了個別墅居住。
  謝允寧並不知道謝亦冬的這個住所,他所知道的謝亦冬是常駐公司的工作狂人。
  吩咐司機在車內等後,謝允寧下了車,往大門走去。
  推開鏤空刻著白花的鐵門後,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棟歐式風格的別墅,整個庭院的綠化面積很大,大概是有僱傭園丁定期整理花木,所以庭院看起來也井井有條,雖然談不上華美,但也生機勃勃。
  庭院正中央,白色的二層小洋樓孤零零立著。
  庭院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連鳥鳴和風吹動的聲音都沒有。
  這裡,就好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城堡。
  謝允寧爬上樓梯,先按門鈴,過了好一會,那邊對講機才冒出謝亦冬的聲音:「你好。」
  ……至於麼,在家休息就不用這樣冷淡的口氣了吧。
  謝允寧黑線:「……哥,是我。」
  「稍等,我打開視頻監控。」謝亦冬道。
  你要打開視頻監控幹嘛?看我有沒有被人挾持?
  謝允寧無語。
  「有什麼事?」謝亦冬在那邊大概是弄好了,問謝允寧。
  「你是不是生病了?」謝允寧本來還想委婉一點講話,先混進去再說。但轉念一想,自己拐彎抹角說話沒準會讓謝亦冬心情更糟糕,還是直說了吧。
  「你管得著麼?」謝亦冬老實不客氣回了他一句。
  平時謝亦冬就是那種哪怕非常不爽,也不會讓人看出他的情緒來的人。
  今天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讓謝允寧更加確認了他生病這一猜測。
  「醫生來看了麼?」想了半天,決定無視謝亦冬的話。
  「我要醫生來幹嘛?看我現在這樣子有多倒楣?」謝亦冬冷哼。
  好吧,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生病了,而且大概看起來還有點狼狽。
  謝允寧嘆氣:「……那這樣,讓我看看你吧。」
  「滾回去。」謝亦冬啪的一下中斷了通話。
  謝允寧當然不可能滾,他先是拿出手機先給家庭醫生打電話,說明了下謝亦冬的具體情況,然後請司機過去取藥和處方過來,自己則是進附近便利店,選了一盒超甜的糖果,然後再走回去。
《一意孤行》未良 21
  站在臺階上,再次按門鈴。
  「你好。」再次是古板機械化的回答。但馬上就變了:「怎麼還是你,不是讓你滾了麼?」
  「哥,我在便利店買了糖果,非常甜的那種。」謝允寧微笑。
  「你到底來幹嘛的?」
  「探病啊,順便將這個給你。」抬起手上的花花綠綠包裝袋。「店員說含糖量非常高。」
  「店員說的話你也信。」謝亦冬冷哼一聲,同時門發出了輕微一響:「拿上來。」
  謝允寧抿嘴笑——猜對了,他估計謝亦冬家裡可能沒有什麼甜食,就他這樣嗜甜如命的人來說,一定是非常不爽的。
  推開門,上去。
  謝亦冬的房子內部也都是雪白的,樓梯是圓轉狀,雖然從外面看只有二樓,但進來後才發現其實在中間還有一個個小小的隔間。
  構造非常巧妙而怪異。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畫,連天花板上都繪著顏色豔麗的靜物。雖然畫的種類繁多,但謝允寧發現,居然沒有出現一個人物,全部是風景動物植物。
  人走在樓梯上,腳步聲發出了空蕩蕩的回音。
  ……這裡會不會,太冷清了點?
  相比之下,雖然這裡的佈局似乎比自己的宅子要緊密些,也沒有什麼特別空的區域,但就是覺得……
  好空啊,這樣的感覺。
  房子雖然很別緻,但並不是普通人家的那種風格,看起來更像是進入了一個翻倒的玩具盒。
  沿著樓梯往上走出謝允寧突然有了一種好像是童話故事中一樣的感覺。
  謝亦冬正是那個被巫婆咒詛的公主,在沉眠著,而自己則是要吻醒公主的那個勇士。
  好吧,事實上,自己只是手拿一盒糖果爬上去安撫那頭因為缺乏糖分而心情極為惡劣的魔王。
  樓梯的盡頭,終於看到了並沒有換下衣服,只是坐著發呆的謝亦冬。
  他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紅暈。
  就亞洲人來說,謝亦冬算是挺白的了,但又不會顯得不健康,平時膚色看起來倒有點像是玉一樣,有些通透的感覺。
  但現在這會謝允寧看到的謝亦冬就是白色的臉色托著兩陀紅。
  看起來倒有點可愛了起來。
  不過,這也說明,謝亦冬大概病的不清。
  看到謝允寧上來了,謝亦冬也沒說話,直接伸手。
  謝允寧很實相地將手上的糖果袋子拆開,放了一粒。
  謝亦冬撕掉包裝往嘴巴一塞,才抱怨:「你當我小孩兒麼?還要你發!」
  既然這樣不滿,有種你吐出來啊!
  謝允寧無語地瞪著他。
  「給我。」謝亦冬示意他要這一包。
  「吃糖多了不好。」一個一個都這麼熱愛甜食,謝允寧懷疑謝家的人最後可能會全部患上糖尿病。
  謝亦冬才不管謝允寧怎麼想,伸手:「給我。」
  謝允寧本能地往後縮。
  結果,謝亦冬撲倒在謝允寧身上。
  「啊。」謝亦冬呆呆地看著謝允寧。
  「啊什麼啊,從我腿上起來!」謝允寧黑線。這傢伙居然就這樣趴著沒動了。
  「原來……」謝亦冬小聲嘀咕著,爬了起來:「人類的觸感是這樣。」
  這叫什麼話啊,難道你就沒跟人接觸過!
  謝允寧黑線。
  突然又想起了夏叔跟自己說的話。
  再又看看盯著自己手上的糖果袋子發呆的謝亦冬,想著反正這傢伙也什麼都不清楚,還不如乘現在問他一些平時自己不敢問的話。
  「吶,你認真回答我,我就把這個給你,你想要這個吧?」晃晃袋子。
  「你要問什麼?」就算是燒得有點意識模糊,一聽到謝允寧這樣說,他本能地警戒了起來。
  你到底對人有多大的戒備心啊……
  謝允寧無語地看了眼謝亦冬:「只是些簡單的問題,如果你不願意回答可以不用回答。」瞥見謝亦冬那頓時閃亮起來的眼神,馬上補充:「我滿意了才會把這個給你。」有沒搞錯啊,人都燒糊塗了居然還不忘記算計人。
  不曉得叫手下人給自己買甜食來,卻還記得鑽我話裡面的空子——我該說他是本性惡劣麼?
  「嘁。」謝亦冬輕嘖了一聲,沒說話了。
  謝允寧當他是答應了,晃晃手上的糖果袋,成功吸引他的注意力後,道:「你討厭我麼?」
  「如果你立刻把這個給我,我會更喜歡你的。」謝亦冬盯著糖果袋子回答。
  謝亦冬的回答讓謝允寧有點意外。
  他只求不要討厭就可以,卻沒料謝亦冬會說出喜歡。
  「……喜歡?」謝允寧小聲重複。聲音出來,才發現,自己居然是顫抖著說出來的。
  謝亦冬點點糖果袋。
  謝允寧立刻拿出一粒給他。
  吞下去後,謝亦冬才說:「不甜。」
  「啊?」謝允寧睜大眼,剝開一粒放進嘴巴。
  嗚!
  這還叫不甜?
  他連忙吐出來,咂吧咂吧嘴巴,感覺雙唇都要黏一塊兒了。
  「不甜,對吧?」謝亦冬看看謝允寧的表情,抱怨道:「你被店員騙了。」
  ……不,我覺得,店員真的是太謙虛了,這樣的甜度簡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最近啊……總覺得不甜,吃到的甜食都不甜,沒辦法覺得安靜……」謝亦冬突然自言自語般地苦惱抱怨,「原來覺得甜的東西,都覺得不甜了。吃起來一點也不好。」
  是說甜食帶來的飽足感麼?
  謝允寧乍聽不太明白謝亦冬的話,但想起之前謝愛晚跟自己說的話,也覺得不是很難理解謝亦冬的話了。
  「真討厭,真討厭啊。」謝亦冬低著頭,碎碎念,「什麼都比不上之前,連糖果都不甜,真討厭真討厭。」一邊將手上的包裝紙像是洩憤一樣地扯變形。
  謝允寧嘆口氣,「你吃飯了沒?」
  「啊?」謝亦冬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謝允寧。
  「我肚子餓了,還沒吃午餐的。」謝允寧一邊這樣說,一邊站起身,「你冰箱有沒有東西?」看謝亦冬的樣子以及這樣神經兮兮的舉止也就知道他肯定除了自己給的糖果就沒吃別的了。
  「不清楚。」謝亦冬愣愣回答。
  「是嗎。」謝允寧打開冰箱,朝裡面張望。
  意外的,裡面東西還非常齊全。
  大概是鐘點工每次都會補齊物資吧。
  「我只會做炒飯。」謝允寧看了眼跟著自己的謝亦冬,「給你單獨再做個紫菜湯吧,那個我會做。」說起來還真是慚愧,自己對於廚藝可是完全不擅長,僅僅會幾個非常簡單的。
  謝亦冬沒搭理謝允寧,只是看著他手上的糖果袋子。
  「吃完飯可以給你。」因為這個謝亦冬跟平時那個精明的,聰明冷靜的謝亦冬完全不一樣,所以謝允寧相處起來,也覺得輕鬆很多。
  「全部?」
  「嗯。」謝允寧點點頭。
  「不是要問問題麼?」
  謝允寧笑了一笑:「突然覺得,那些問題不重要了。」
  討厭我,喜歡我,有什麼重要?
  只要知道我能為他做點什麼,而他也切切實實地接受了,這樣就足夠了。
《一意孤行》未良 22
  雖然只是個非常簡單的蛋炒飯,但因為謝允寧也算是有蠻長時間的「工齡」,所以做起來倒是非常快的。
  三下五除二弄好後,又給謝亦冬弄好湯——期間在謝亦冬不斷的抱怨下,屈於某人的餘威,支付了三粒糖果。
  終於做好午餐,上桌。
  「這個有什麼吃的。」謝亦冬不滿地看著眼前普通平凡一點也勾不起人食慾的炒飯,一臉嫌惡。
  謝允寧抓起一直帶在手邊的糖果袋。
  「……」謝亦冬沉默了一下,拿勺子開始挖拿油乎乎的炒飯。「我是病人,你給我吃這麼油的食物,我會病情加重的。」
  謝允寧哭笑不得——有這樣的病人麼?明明看起來都已經燒糊塗了,居然還曉得自己生病了……
  不過,他說的話還是有道理的,謝允寧想了想,道:「不然,我去外面買點粥回來?」好像病人是要喝粥比較合適吧……
  謝亦冬抬起頭:「出去了就別進來了。」凶巴巴地警告,「我不是開玩笑的。」
  謝允寧黑線——這得多爛的性格啊,你老人家都生病了就不能消停點麼?
  「那怎麼辦?」謝允寧為難地看著痛苦吞嚥食物的謝亦冬,「我不會做粥啊……」
  「真沒用。」謝亦冬毫不留情地鄙視。
  謝允寧抽抽嘴角——不是我說,我真的很討厭這個生病任性的傢伙!
  「給我糖果。」謝亦冬伸出手,「難吃,我吃不下。」
  「不行!」謝允寧一把抓回糖果袋子,放另一邊:「你才吃了三口,什麼都沒吃,生病怎麼好?」
  「我補充了糖分。」謝亦冬理所當然地說。
  ……你就靠糖分活到現在麼?
  謝允寧都無語了。
  直接拒絕:「總之,你再吃一點我就給你。」
  可能在謝亦冬的生命中還沒出現這樣不如意的事情,他也惱了,直接將面前裝食物的盤子往地面上一掃。
  「啪」一聲,磁片掉落地上四分五裂,當然,謝允寧做的午餐也灑了一地。
  謝允寧皺起眉,瞪著謝亦冬。
  偏偏謝亦冬還一點反省都沒有,理所當然地看著謝允寧:「現在沒有了,給我糖果。」
  謝允寧翻個白眼,咬咬牙,移過自己的盤子,拿勺子舀了一大勺:「我喂你!」他真是從牙齒縫裡面擠出這仨字來。
  說真的,如果不是看在自己來了這麼久居然沒一個人來探望這傢伙的份上,他老早滾蛋了。
  雖然喜歡著這個人,但現在這傢伙只是在任性的搗亂。
  謝亦冬不曉得為什麼呆了一下,然後,沒動了。
  「張嘴。」謝允寧舀一勺,遞到他唇邊戳了戳。
  本來以為這傢伙又會折騰出什麼麼蛾子出來。
  卻沒料謝亦冬居然非常配合地張嘴了。
  啊?這麼好?
  謝允寧一愣。
  當然,愣歸愣,手上動作可千萬不能停,不然謝亦冬大少爺一旦心情一變,自己不又得費老大功夫?
  這絕好的機會哪找去啊!
  接下來,謝允寧一鼓作氣地給謝亦冬喂了飯又喂了湯。
  全部搞定後才松了口大氣。
  將糖果袋子給謝亦冬——隨便你要吃多少吧!反正有食物墊肚子了。
  謝亦冬瞥了眼糖果袋子,興趣缺缺地:「難吃的要命,不要。」扭頭往房間走。
  謝允寧震驚地看著謝亦冬的背影——不是吧!他居然拒絕了糖果。
  謝亦冬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道:「我現在去睡覺,你要留在這裡,如果我醒來發現你沒在,你就等著范家倒楣吧。」
  謝允寧黑線——就算你不用范治來威脅我,我也會待到你好轉才走的,畢竟你沒一個人探望、照顧,我很怕你死在這裡呀!
  何況就算你拿范治來威脅我,也沒用啊,因為我根本不認為我跟范治有多深刻的感情……
  雖然是這樣想,謝允寧還是點頭:「我知道了,」微笑,「你好好休息,我已經叫人去給你取藥了,起來吃藥。」
  謝允寧的回應讓謝亦冬愣了一下,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回房。
  謝亦冬老爺回房後,謝允寧收拾好東西,洗完碗,然後重新回到樓梯口的會客廳——謝亦冬的房子很奇怪,一上樓梯就是會客廳,會客廳的前面又是臥室,廚房偏偏又在兩層樓之間的夾層,感覺就是跟普通人家的構造完全不同。
  怕打擾到謝亦冬的睡眠,所以他連電視電腦都不敢用,只是在兼做屏風的書架上找了本書,小心地翻著看。
  自己並不是聖母瑪利亞,也算不上善良慈悲,但隨便誰,看到自己喜歡的人這樣無所依,都不可能做到撒手不管。
  半小時候,謝允寧下去取了藥,然後一邊小聲跟醫生打電話詢問注意事項,一邊去廚房燒水,準備嘗試著做小米粥。
  謝亦冬知道自己的睡眠品質一直都不好,又很難入睡,所以每天至少都會保證足夠的睡眠時間。
  但這次大概真的是休息時間嚴重缺乏,居然身體會因為受涼搞得生病起來。
  睜開眼時,牆壁上的掛鐘告訴他已經是下午五點。
  冬季的天氣總是黑得很早,雖然才只有五點,夜色也將周圍的空氣籠罩上了暗,窗外的法國梧桐樹上,要落不落地掛著幾片殘破的樹葉,風從樹梢吹過,讓那些還在掙紮著不肯落下的樹葉瑟瑟發抖。
  他已經習慣了離群索居,也習慣了安靜。
  或許,人類真的是群居動物,但對於他來說,也許一個人會比較輕鬆。
  因為他從小就清楚,自己跟那些人的不同。
  人類習慣分享。
  很多人都是這樣,相同的感受如果得到別人的贊同,就會變得很活躍,就像是存在感被認同,找到了生存的意義一樣。
  好的東西,壞的東西,開心的事情,難過的事情,都想要去分享。
  開心的分享了會更開心,難過的分享了會變得輕鬆起來。
  這就是人類。
  但是,我完全不會。
  我也不明白人類這樣的本能到底是從何而來。
  分享,是個很奇怪的字眼。
  他一直無法理解。
  就算帶著面具過了這麼多年,久到自己都已經忘記原本的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而不得不適應著充斥著分享的這個人類社會。
  卻還是無法理解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開心的情緒,是我的,難過的,也是我的。
  我使用的器具,是我的,我丟棄掉的東西,也是我的。
  甚至,我都恨不得將空氣都打包裝起來,因為我也在呼吸著空氣,所以,是我的。
  就人類的本性來說,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非常奇怪的,畢竟,有自己這樣想法的人大概是少的,或者說非常少的,不然早就世界大亂了。
  為此,我也習慣了分享。
  我並不知道為什麼要分享,我一點也沒有從所謂的分享中獲得快樂,滿足,但是我漸漸的明白了自己既然身為人類,就要遵守大多數人類的法則,不然只會被當作異數。
  雖然如此,當我知道那個一直傻傻看著我的男人墜崖而死,看到他那被海魚啃得面目全非的軀體時,還是會覺得憤怒。
  不是喜歡著我的麼?
  不是注視著我的麼?
  明明我還活著,他卻先死掉了!
  那樣的眼神,就這樣沒有了。
  所以,我討厭沒有保障的接近,人類這樣脆弱,上一秒還說愛,下一秒就能將人拋下。
  感情什麼的,最脆弱,不堪一擊。
  我討厭現在的這個謝允寧。
  極度討厭。
  真的,非常討厭。
  謝亦冬扶著頭,有些頭暈地爬起來,悄悄走到廚房門口,看著玻璃門內那手忙腳亂,搞得盆碗鍋子四處亂滾的謝允寧發呆。
  我確定,我真非常討厭他。
  我明明已經咬著牙,將他推的足夠遠了。
  居然還會滾回來。
  我現在更討厭他了。
  討厭到,想讓他再也沒辦法自由。
《一意孤行》未良 23
  看著自己一下午的勞動成果,謝允寧頗有成就感地感慨:果然,如果只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只要認真去做了,還是能成功的。
  沒錯,他已經成功煮出了一鍋白白軟軟還很稠密的小米粥。
  「這下總可以了吧。」他小聲嘀咕著,拿勺子舀了一勺倒進碗裡,自己先喝一口。
  雖然談不上好吃美味什麼的,但是也沒有之前那幾鍋的焦糊味兒。
  大約是感覺到了能入口的食物,肚子也開始叫起來。
  他本能地摸了摸肚子。
  說起來,似乎今天還沒吃什麼東西的?
  站在他身後,玻璃門外看著他的謝亦冬的眸子也跟著暗沉了一下。
  於是,他打開冰箱翻出一罐醬菜擰開,擺上桌子——他可沒打算虐待自己。
  這麼大一鍋,也夠謝亦冬吃的,自己蹭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自己倒很少在外面吃東西,無論是之前的自己還是現在的自己,活動範圍似乎都不大。
  就算是之前那個生活有些亂七八糟的自己,也總覺得,進食這樣應該算是比較自我的動作不適合在那些不熟悉的地方進行。
  說起來,其實我在某些方面倒是有些奇怪的原則呢。
  謝允寧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一口醬菜一勺粥地吃著「午餐」。
  不過,謝亦冬怎麼睡了這麼久?不會是昏迷了吧?
  謝允寧含著勺子,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看謝亦冬房間方向。
  這不看倒還好,一看讓他差點沒將粥噴出來。
  謝亦冬筆直地站在廚房的玻璃門外面看著自己呢!
  他站多久了?
  謝允寧愣愣地抽出嘴巴上叼著的勺子——天吶,我這沒形象的樣子,這亂糟糟的廚房……
  謝亦冬不會是在積蓄憤怒要反狂了吧。
  看到謝允寧看到了自己,謝亦冬拉開玻璃門,繞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廚具走了進來,將一把倒地的椅子扶起來,坐在他對面。
  謝允寧傻兮兮地看著謝亦冬的動作。
  謝亦冬伸手,指指謝允寧面前的粥,又點了點自己。
  謝允寧立刻會意:「我馬上給你盛。」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
  「我要這個。」謝亦冬再次指了下謝允寧的粥碗。
  「哎?」謝允寧驚訝地看著謝亦冬:「可是,我這個吃過了,你……」後面的話,在謝亦冬的威壓下自動消音。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謝亦冬不耐煩地看看謝允寧,然後又看了眼醬菜:「怎麼吃這個?你活得不耐煩了?」
  「啊?」謝允寧也跟著看看醬菜,然後道:「……粥不就是配醬菜吃的麼?」
  謝亦冬再次鄙視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這些垃圾食品我可不會吃。」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流理台前。
  謝允寧呆呆看著謝亦冬的動作——不會這人要自己做晚餐吧!
  「你是來我家造反的麼?」謝亦冬仔細看看,才發現廚房的狀況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悽慘。
  水槽堵了,用來炒菜的鍋被謝允寧拿來盛了滿滿的粥——因為其他鍋子連鍋底都燒得烏漆抹黑,米湯到處都是,垃圾桶裡丟著謝允寧的失敗作品,米粒灑了一地……
  謝允寧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小聲嘀咕:「我本想吃完東西就收拾的。」
  謝亦冬瞥了謝允寧一眼:「等著。」
  啊?
  謝允寧還有些愧疚地看著謝亦冬發呆呢。
  接著讓他震驚的事情出現了,他看到謝亦冬將圍裙往身上一套,非常熟練快速地處理著自己造成的爛攤子,然後擇菜清洗入鍋翻炒加入作料最後起鍋。
  不到二十分鐘,廚房恢復整潔,三盤小炒擺上了桌子。
  謝允寧無法置信地看著解下圍裙又坐回自己對面的謝亦冬。
  「發什麼呆。」謝亦冬看了張大嘴巴的謝允寧一眼。
  不,你這叫我情何以堪啊!
  你……
  謝允寧回神,支支吾吾半晌,才更窘地說:「……你是病人。我還害你……」居然變成我被照顧,無語了……
  謝亦冬冷笑一聲,「有功夫說話不如吃完這些東西。」隨即聞了聞衣袖:「……都是油煙味兒。我去洗澡。」
  「喂!」謝允寧黑線,「你的晚餐呢?」剛才硬把我的粥要走的是你吧!
  「洗完再說。」謝亦冬懶洋洋應著,往浴室走,走了幾步,又道:「還有,如果你要是隨便離開的話,就永遠別過來。就算過來,我也不會見你。」
  什麼叫隨隨便便的離開?
  謝允寧無語。
  我在你家就連人身自由都沒有了麼?回去也要打個報告?
  不過,從現在謝亦冬的話來推測,他應該是恢復大腦清醒了。
  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不像前面幾次那樣,一看到我就趕我離開呢?
  謝允寧不解地看著謝亦冬離去的背影。
  「還有,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謝亦冬丟了這麼一句,繞過一個畫著奇怪紋理的牆角,沒人影了。
  明明只是棟不大的洋樓,謝允寧總覺得謝亦冬居住的地方更像是迷宮……
  謝亦冬人離開後,謝允寧看看桌子上還熱氣騰騰的幾盤菜,也失去了進食的興趣,無味地看了看,然後轉身出了廚房。
  折騰了一下午,這會兒,我倒累了。
  他找回會客廳,往沙發上一倒。
  所以說啊,只是沒有一起吃飯,我到底在遺憾什麼呢?
  本來這樣的待遇就不是我該有的吧?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這個人會突然變得親切溫柔起來,但是我還是不要保持太大希望的比較,對麼?
  不然一旦再次退回從前的位置,我可能又會難過起來吧。
  人還是不要有太多欲望比較好。
  一旦渴望的多起來,就沒辦法活下去了。
  每天每天都覺得不滿足。
  所以說,其實謝亦冬也是覺得,很不滿足,所以才會那麼嗜甜麼?
  謝允寧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笑了一笑——隨便吧,隨便他是因為什麼原因。
  我覺得,我還真的應該與他保持距離比較好。
  有點類似與一種本能一樣的感覺——好像,謝亦冬對自己的看法有什麼不一樣了。
  所以,覺得危險了起來。
《一意孤行》未良 24
  謝亦冬從浴室裡面出來後,發現人並未在飯廳,從飯廳繞出來,看到會客廳的沙發一角露出了謝允寧的手臂。
  想了一下,放輕了腳步。
  果然,謝允寧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謝亦冬饒有趣味地走過去,坐在謝允寧對面的沙發上打量了一下他的睡臉,也沒有叫他起來,捏了一粒謝允寧帶來的糖果,放進口中。
  馬上皺起眉來——這個會不會太甜了?
  立刻吐出那粒紅亮的糖果,皺眉咂砸嘴,站起身,拿了本書,然後又重新坐在謝允寧對面看起書來。
  謝允寧做了一個夢。
  夢見的正是自己經歷的過往,或者說,是謝允寧這個身體經歷的一些往事。
  混亂的生活,親人間一觸即發的矛盾,身邊看不到值得珍惜的事物,空虛又茫然。
  最後,夢裡的自己茫然地站在某個隧道中。
  所有人的身影,都是在眼前一晃而過,同班的那個認識之前謝允寧的女生稍微停留的長了一點,也跟著去了身後——或者說,一直往前的其實是自己?
  謝允寧回頭去看是黑色,往前看,也是黑色,彷彿所有的微光都集中在了現在。
  最後,謝亦冬走到了自己面前。
  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後也要到後面去。
  他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一起走。」
  接著,夢就醒了。
  謝允寧黑線地看著自己正緊緊捉著一臉莫名其妙謝亦冬的手臂。
  謝亦冬看看謝允寧,又看看自己的手臂。
  謝允寧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撒手:「對不起。」並且本能地將剛才抓住人家的手往身體後面背——有點試圖抹去事實的企圖。
  「半個小時的小睡也可以做夢?」謝亦冬揚揚眉,「我洗完澡了,準備吃飯。」同時轉身往飯廳走。
  才半個小時麼……
  謝允寧看到謝亦冬似乎不打算計較自己剛才的無禮,鬆了口氣。
  總覺得好像做了非常漫長的夢……
  「還不來,坐在那裡做什麼。」謝亦冬涼涼的聲音從下面的飯廳傳上來。
  謝允寧這才記得謝亦冬叫自己吃飯。
  ……是說,其實他一直在等我吃飯?
  謝允寧有點不敢相信地眨眨眼。
  在床上坐著發呆。
  「你在做什麼。」謝亦冬不耐煩的聲音再次傳上來。
  「喔喔,來了來了。」謝允寧馬上一躍而起。
  為什麼事情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謝亦冬幹嘛突然對自己和顏悅色起來?
  他實在是搞不懂對方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能跟謝亦冬同坐一桌,並且吃上他親手做的菜,這可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事。
  衝到飯廳時,謝亦冬已經熱好飯菜,並且也盛好放桌子上就等他來吃了。
  ……這簡直就是太不可思議了。
  謝允寧呆呆看著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
  「別發呆。」謝亦冬將盛著粥的碗往謝允寧面前推了推:「要吃什麼?」
  「哎?」謝允寧看看謝亦冬,馬上道:「我自己來,我自己來。」我什麼時候跟你關係變得很好了麼?幹嘛突然這樣客氣?
  謝亦冬才不管他,夾著碗裡的菜就往謝允寧面前的盤子內堆。
  謝允寧實在不曉得謝亦冬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不問個清楚,他是不可能踏踏實實吃飯的,於是也沒有制止謝亦冬的動作,只是看著他,道:「為什麼,突然……」
  謝亦冬堆菜事業告一段落,才放下筷子,看著謝允寧道:「必須要理由麼?」
  謝允寧點點頭。
  「沒有突然。」謝亦冬淡淡道,「而且,這是你自己選擇的。」
  「啊?」謝允寧完全不曉得他在說什麼。
  「就算我疏遠你,說難聽的話,讓你難受,你也在這裡,不是麼?」謝亦冬道。
  「因為你這裡只有你一個人啊。」雖然被謝亦冬這樣說起來有點覺得怪怪的,但謝允寧還是做出了本能的回答。
  「嗯。」謝亦冬點點頭:「當然只有我一個人。」
  「哎?」
  「除了自己,還會有誰會全部屬於我麼?」
  「哈?」謝允寧更加不解。
  「要不要住在這裡?」謝亦冬突然問了這樣一句話。
  「啥?」謝允寧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完全不明所以地看著謝亦冬。
  我不是因為太過期待,所以出現幻覺了吧,哈哈哈……
  「你會答應麼?」謝亦冬仍然是不緊不慢的口氣:「如果,你不答應,我也不會勉強。」彷彿謝允寧的回答對於自己來說,並沒有什麼重要的。
  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我聽錯?
  謝允寧這才仔細觀察起謝亦冬的表情。
  好像是說真的?
  怎麼可能,哈哈……
  「我不愛多費口舌,也沒有開玩笑,你的回答呢?」謝亦冬道。
  我咋就覺得這傢伙的說話口吻不像詢問,倒像是判決什麼似的。
  謝允寧不太確定地看著謝亦冬:「……我可以麼?」天吶,居然可以跟謝亦冬住在一棟房子裡面,這是多麼夢寐以求的事情啊!
  「你只要回答你的答案。」謝亦冬道。
  「可是,為什麼?」謝允寧還是搞不清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想到,謝亦冬居然回答了他的廢話,「大概是……」謝亦冬沉吟了一下,「有把握了一點,所以就問出來了。」
  「哈?」這是什麼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啊!說了比不說還令人費解。
  「答案。」謝亦冬明顯不願意給他解釋下去。
  「當然好啦!」先姑且別說什麼原因了,這麼好的機會我怎麼可能放棄。謝允寧如雞啄米一般地點頭:「我什麼時候可以住進來?」天吶,肖想了十年的人突然問我要不要跟他「同居」!
  這是什麼天上掉餡餅的事啊!
  謝允寧覺得自己已經幸福的快暈倒了。
  「你很開心?」謝亦冬問道。
  謝允寧用力點頭:「很開心。」開玩笑,我這可是中大獎了耶!兩輩子才中這麼一回!
  「那就好。」謝亦冬突然微笑了起來,冷淡的臉上現出了溫柔的神情,伸手敲敲謝允寧的腦袋:「如果你是真心的開心,我也會開心。」
  「唔唔……」謝允寧被謝亦冬那迷人的表情迷得七暈八素,紅著臉,點頭點頭,半晌不曉得要說什麼好。
  「先吃飯,然後要夏叔搬東西過來。」
  「現在?」謝允寧傻掉。這也太急了吧!
  「不然?」謝亦冬揚揚眉。
  「呃……唔。」謝允寧馬上點頭:「現在現在。」
《一意孤行》未良 25
  說起來,謝允寧真的覺得夏叔不是一般人。
  哪怕是他在接到自己電話說要開始在謝亦冬這邊居住了,他也只是畢恭畢敬地應了聲,然後在半個小時內將他常用的物品全部打包塞來。
  本來夏叔還派了幾個僕人過來,但被謝亦冬毫不留情地打發了。
  忙活了大半夜,謝允寧總算是全部收拾好了。
  其實他很哀怨——因為這些東西平時在自己住的地方都是僕人幫忙做的,但謝亦冬不曉得為什麼沒有請一個僕人,所以只好自己親自來弄了。
  不過,再大的哀怨不爽在一想到從此自己將會跟謝亦冬共同生活在一個屋簷下,至此抬頭不見低頭見,朝夕相處如影相隨這樣的情況下,就完全煙消雲散了。
  謝亦冬給謝允寧安排的房間就在主臥隔壁。
  謝允寧洗完澡後,躺在軟綿綿的床上發呆,一想到隔壁居然是我暗戀這麼久的人睡覺的地方,我就忍不住想笑啊。
  我真的是時來運轉了麼?
  其實,他也有想,要是突然謝亦冬對這樣的相處模式厭倦了,突然又恢復到之前對自己冷淡的模式中去,自己要怎麼辦。
  但眼下實在是太開心了,他也沒功夫想太多。
  至於將來會怎麼樣,好吧,將來再講吧。
  謝允寧去洗澡的時候,謝亦冬去書房工作去了,似乎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從書房出來。
  謝允寧在床上滾了一圈兒,又悶頭悶腦地傻笑一通,才攤開被子,打算睡覺。
  畢竟明天還是需要上課的。
  躺在床上,謝允寧敲了敲隔壁的牆壁。
  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不習慣生活中突然多出一個人來,但是就我而言,我真的很高興能跟你一起生活。
  晚安,謝亦冬。
  半夜,謝允寧突然被什麼東西搞得有點難受,半夢半醒地眯著一條縫兒,打量了下四周的情況,想搞清楚到底是什麼纏住了自己的手腳。
  呃?
  這裡是哪裡?
  眼前並不是自己熟悉的臥室,裝修風格有點獨特。
  謝允寧遲鈍的腦子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在謝亦冬這裡。
  話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記得我只是來探病吧,為什麼到最後反而變成我住在這裡了?
  還有,如果這裡是謝亦冬的房子,那死死抱著我的傢伙——是謝亦冬?
  謝允寧滿頭黑線,微微試著掙扎一下。
  結果謝亦冬給他抱得更緊了。
  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啊!
  這個應該是我的房間吧?
  還有,你不在自己房間睡,跑來我這裡幹嘛!
  謝允寧無聲嘆口氣,也不忍心吵醒謝亦冬——畢竟謝亦冬平時的工作可是非常辛苦的。
  再說,自己給他抱著也沒少什麼,他也沒有做什麼。
  好吧,其實我很希望他做點什麼的……
  算了吧,睡覺睡覺。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懷裡的人從一開始的僵硬漸漸放鬆了下來,繼而發出規律的呼吸聲——再次入睡了。
  謝亦冬在黑暗中微微揚揚唇,放鬆了對謝允寧的箝制,讓他能睡得舒服一點,也跟著進入睡眠中去。
  第二天清晨,謝允寧是被聲音超大的鬧鐘給弄醒的。
  謝亦冬已經沒在床上了,不過樓下能聽到謝亦冬的腳步聲。
  床頭櫃上的鬧鐘一邊左右蹦達還一邊狂吼。
  謝允寧覺得自己都快被這鬧鐘給嚇出心臟病來了,拍著胸口按下中止鍵,一邊在心裡嘀咕:要跟謝亦冬抗議,明天別用這玩意叫我起來,不然我得暴斃在這裡了!
  「洗臉刷牙下來吃早餐。」鬧鐘的聲音大概是謝亦冬都能聽到了,他適時地朝上面的謝允寧吼了一嗓子。
  不得不說,謝亦冬還是很會做菜的,雖然謝允寧敢說知道謝亦冬會做菜的人一定少的可憐……
  但是一早上就聞到家做食物的香氣,這讓人非常有幸福感。
  謝亦冬一身外出打扮,正坐在餐桌前翻閱著當天的報紙,看到謝允寧連衣服沒換就這樣溜躂了下來,指指那邊的更衣室。
  順著謝亦冬手指方向,謝允寧意識到自己跟謝亦冬還真是沒得可比性啊,於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往那邊衝去換衣服了。
  等謝允寧換好衣服出來時,早餐已經擺上桌子了。
  一份是三明治麵包肉鬆番茄花生醬牛奶,還有一份是饅頭豆干豆漿柳丁鹹鴨蛋。
  「不知道你喜歡吃中餐還是西餐,所以就兩樣做了點。」謝亦冬道:「你喜歡什麼就隨便拿。」
  「那你呢?」
  「你選你的,別廢話。」謝亦冬道。
  「你喜歡什麼的?」謝允寧很執著地問,「中式的還是西式的?」
  謝亦冬揚揚眉:「怎麼,你還想給我做?」
  謝允寧搖搖頭,不好意思地笑:「你知道我不擅長那個……」
  「那就別廢話。」
  「可是我想知道啊。」謝允寧道。「告訴我吧。」
  「中式。」謝亦冬道。
  「真巧啊。」謝允寧笑嘻嘻地想伸手去抓三明治麵包:「我正好喜歡西式的。」
  謝亦冬無語地伸手打掉謝允寧的手:「得了吧,夏叔告訴我你很少吃西式餐點的。」
  ……夏叔幹嘛突然變得這麼話多了啊!
  謝允寧苦笑。
  「萬一我真的以為你喜歡西式的,每天做個你吃,讓你吃一輩子,你不得難受死?」謝亦冬看著眼前這無辜看著自己笑的傻冒。
  「一輩子啊……」謝允寧愣了一下。
  總覺得這是個很遙遠的話題。
  但是如果真的可以一輩子的話,別說讓我每天早餐吃西餐,就算是三餐全部是西餐,我也毫無怨言。
  「幹嘛突然又笑。」謝亦冬沒好氣地。
  「沒有啦。」謝允寧笑:「只是,我真的沒有你以為的那麼討厭西餐,所以,今天我來吃西餐吧。」
  「我可是不太愛中餐。」謝亦冬將裝饅頭的盤子往謝允寧那邊推:「不甜的東西很難入口。」
  ……好吧,這個理由倒是蠻謝亦冬的……
  「時間有些不夠,」謝亦冬這樣說著,抬起頭看看牆壁上的掛鐘,「我先送你到學校。」謝亦冬道。
  「哎?」謝允寧睜大了眼。不是吧,還有專門接送?
  「看什麼看!」
  「沒沒。」謝允寧連忙低頭,拿起早餐開始啃,「我只是,很開心啦……真的。嘿嘿。」
  「……傻氣。」謝亦冬冷哼。
《一意孤行》未良 26
  其實,謝允寧也不曉得為什麼自己與謝亦冬的相處模式突然變得如此和平,如此親密。
  謝亦冬每天早上會親自做早餐,等他吃完後兩人一起出門,將謝允寧送到學校後,謝亦冬才會去公司,如果謝允寧下課時謝亦冬沒空親自來接的話,也會派人過來接他去公司陪著他待辦公室。
  雖然謝亦冬為此也給謝允寧專門清了一間遊戲室,書架上也放了不少漫畫小說雜誌之類的。
  而且,謝允寧也從來不會認為跟謝亦冬在一起會很無聊什麼的。
  但是,很奇怪,不是麼?
  謝亦冬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對自己好起來?
  他雖然問過謝亦冬,但也沒有一次得到自己能明白的答案。
  在范治經常性的騷擾下,唐禮終於記得范治這號人的存在——顯著特徵就是看到范治就繞彎。
  范治反而為此更激動——因為謝允寧之前的威名都不能讓唐禮記得他全名,但一看到范治,唐禮就能準確地念出他名字,然後閃人。
  雖然有點不厚道,但謝允寧也覺得,這對於唐禮來說,可是非常難得的事情,就算是前世的自己,唐禮都用了好幾年才能叫出自己的全名,之前都叫「那個誰」來著……
  何況,這樣的唐禮,是自己所不知道的,以一個旁觀者看著他的生活,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完全不瞭解唐禮。
  那個總是在照顧我的男人,原來也會有愛慕著,也會被對方弄到頭大,也會為此苦惱……
  但我卻不知道。
  或者說,我沒有想知道。
  就算是現在的自己,也並沒有很想知道,但卻比以前多了一點好奇心。
  雖然謝允寧跟謝亦冬交情不錯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謝家,雖然大家也覺得莫名其妙,但因為謝亦冬對謝家的產業似乎沒什麼興趣的樣子,謝允寧依然跟其它三位繼承者保持著友好的往來。
  這天下午,謝亦冬忙了一圈後,看到坐在電腦桌前的謝允寧笑眯眯地跟謝愛晚視頻聊天,走了過來,啪的一下關掉了,然後沉著臉去了外面辦公室。
  謝允寧趕緊跟謝愛晚發句話:謝亦冬來了,我先下了啊,改天聯繫。
  也不等謝愛晚回話,立刻屁顛屁顛地跟出去。
  謝亦冬非常不喜歡看到自己跟謝家的人關係不錯的樣子,每次都會擺臉色給自己看。
  謝亦冬坐在他的位置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謝允寧:「我不是警告過你麼?謝家主宅的那些傢伙沒一個是好東西,你是聽不懂?」
  「因為,畢竟是兄妹嘛……」謝允寧討好地笑了笑。
  謝亦冬哼了聲:「既然,你還沉浸在這樣的美好幻想裡面,我就告訴你一個事實吧。」
  謝允寧眼睛眨巴眨巴等待謝亦冬的下文。
  「你以為他們是基於什麼樣的心態接近你?」謝亦冬道:「在謝家,你與我,都是沒有繼承權的。」看了眼表情呆呆的謝允寧,道:「僅僅是因為,覺得你對他們並不存在威脅,所以才跟你交好的。你別看他們跟你有說有笑,他們三個私下可是恨不得將其它兩個手底下的產業全部弄垮掉!」
  謝允寧並沒出現謝亦冬預想中那種受傷的表情,反而有點緊張地問謝亦冬:「為什麼你沒有繼承權?難道你……」被欺負了?還是父親不喜歡你?
  對方不管自己,反而擔心自己的緊張表情,讓謝亦冬的表情柔和了起來:「我放棄了而已。」
  「為什麼?」謝允寧驚訝地看著謝亦冬,「謝家很有錢的吧?就算一點點,你也不用辛苦工作了啊!」
  「我並不認為我現在的工作是被勉強的事情,然後我也不太願意跟人分什麼東西。」謝亦冬淡淡道,「所以,那些東西沒有什麼必要。」
  「不過,你現在也靠自己能養活自己了。」謝允寧笑,「好厲害。」沒有誰,會比自己更清楚謝亦冬是怎麼走過來的了。
  雖然集聚了多位優秀的年輕人,他們集團的成長也並不是一帆風順的,至少,謝亦冬負責的這個領域,就也曾面臨過巨頭們的惡性擠壓,好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謝亦冬在市場份額上也佔據了不小的份額,根基也總算穩住,何況,他們公司說是一個企業,還不如說是一個集團,集團的每位創建人各自負責一個領域,平時順遂時各做各的,在遇到麻煩時,又可以互相提攜一把,既避免了衝突,又保證了各自間的合作關係。
  謝亦冬看著一臉崇拜看著自己的謝允寧,突然笑了笑:「以前,我知道一個男人。」
  「啊?」謝允寧呆呆看著他。
  「跟你的眼神很像。」謝亦冬道。
  這是謝亦冬再次提起這話。
  謝允寧呆了呆。
  「從來不說話,但總是存在著。」謝亦冬道。「所以,我有時候遇到難辦的事情,會想,沒關係,無論怎麼樣,那雙眼睛會一直看著我。」
  謝允寧愣住了,謝亦冬以這樣溫柔的口吻提起,他都要懷疑是不是還有一個傢伙暗戀著謝亦冬了。
  「這樣想著,再難過的事情,我覺得我也能熬過去。」謝亦冬道。
  「就這樣,一直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我都習慣了那雙眼睛,習慣了他的存在。」謝亦冬道,「然後,某一天,他就突然地死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看了報紙上的佈告才曉得原來那個人叫夏寧。」說著,笑了笑,「跟你一樣,名字也有個寧。」頓了頓,道:「屍體被魚啃掉了一部分,然後那雙一直看著我的眼睛僵硬地合上了,再也沒有睜開。」然後,皺著眉,笑了笑:「……我的故事就到這裡完結了,你還在發什麼呆?」
  謝允寧這才確認,謝亦冬真的說的是自己。
  他不確定謝亦冬的說法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在此刻,他突然後悔起來。
  後悔前世的自己並未親口告訴謝亦冬自己對他的心情。
  「幹嘛啊你。」謝亦冬啪地拍了下謝允寧的臉,「你為什麼苦著臉?」
  謝允寧咬咬唇,然後下定決心一樣地猛然抬起頭:「其實,我就是那個夏寧。」
  謝亦冬面無表情地看著謝允寧,沒有任何反應。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我就是夏寧。」謝允寧冒著冷汗再次說。
  謝亦冬這傢伙不會把我送去為科研獻身吧!看起來他就是信奉科學的那種人啊!哎?也不對,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謝允寧的殼子裡面其實並不是謝允寧了麼?這樣說,會接受?就算會接受,但一想到我那面目全非的屍體,是個人都會害怕的吧!果然還是不能?
  謝允寧在心裡糾結掙扎。
  「你喜歡我?」謝亦冬突然丟了這麼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啊?」謝允寧呆呆看著他。喂,你這是試圖無視我剛才的話麼?
  「回答。」
  謝允寧想到反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於是有點不太好意思地點點頭。
  「以謝允寧的身份也喜歡著?」謝亦冬道。
  謝允寧這才明白,謝亦冬根本就是接受了自己的說法。
  想了想,才無比認真地抬起頭:「對。我喜歡了你兩輩子,這樣的時間算不算久?夠不夠真心?」
  謝亦冬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謝允寧。
  「無論殼子是夏寧還是謝允寧,內在的我,一直喜歡你,這樣的說法呢?」謝允寧有點忐忑地說。
  說實話,他不曉得自己現在在幹嘛?
  告白麼?
  呃,不,我覺得我是在選一個能讓謝亦冬大爺明白我心情的說法……
  之後的謝允寧又換了幾種講法,再次腆著臉告白。
  但謝亦冬就是沒動靜。
  謝允寧也沒轍了,嘆口氣:「就是這麼著了,隨便你吧。」
  或者說……
  喂,你好歹給個動靜啊!
  謝亦冬看著謝允寧那死牛任縛的樣子,終於勾勾唇:「嗯。」
  啊?
  謝允寧呆呆看著謝亦冬。
  這算什麼反應?
  謝亦冬想了想,又道:「謝謝。」
  「不客氣。」謝允寧本能地回答。
  說完後,再次黑線。
  喂!這到底是在幹嘛啊!
《一意孤行》未良 27
  雖然對於為什麼會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謝亦冬並沒有做出合理的說明。
  但謝允寧聽到他說起自己的事情後,就感覺自己似乎坦然了一點。
  雖然不明白的還是沒有搞明白,但也沒有之前那麼不安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兩人現在和平親密的相處狀況。
  恩……
  大概是和平的。
  雖然謝亦冬平時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說話也是很溫柔和氣的,但也有些事情是謝亦冬的底線,一旦觸發了,就會很直接地給自己擺臉色看,還會做非常難吃的營養套餐給自己一天三頓的吃。
  那就是,不可以表現出跟誰關係好。
  這個範疇很廣泛,上至謝夫人,下至范治……
  一旦誰與自己的交往稍微密切一點,謝亦冬就會馬上不爽起來。
  雖然大多數情況下,只是要跟著謝亦冬在辦公室陪他辦公一小時就會完全化解他的怨氣,但偶爾也會變得嚴重起來。
  特別是,如果被謝亦冬知道自己收到了女生的信件的話……
  我大概需要陪他看那些枯燥的公文到死吧!
  謝允寧瞪著信箱內白色的信封——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謝允寧收。
  但是如果我不看這封信的話,那大概會更慘?
  被謝亦冬看成是我打算隱瞞他什麼,我就跳黃河也洗不清了……
  拿著信進去跟謝亦冬一起看?
  這是個好主意!
  可是辛勤的謝亦冬經理一大早上就做好早餐去上班了,只留謝允寧睡到日上三竿後,在信箱看到了這個……
  謝亦冬沒道理在上班前不去看信箱,也就是說,這個是在謝亦冬看了信箱後才被人放進去的……
  郵遞員一般都是下午才來送信件,所以……
  到底是誰想陷害我啊啊啊啊啊!
  謝允寧黑線地顫抖著手拿出了那個白白的信封——不,對於他來說,也許是炸彈?
  正式因為現在跟謝亦冬的相處方式是自己一直期待的,所以他非常不願意被破壞到一丁點。
  一邊在心裡詛咒著給自己寫這玩意兒的傢伙,一邊咬牙切齒地走到門口的監視器下拆那封信件——這樣好歹等謝亦冬回來了還能證明自己真的是什麼都沒有隱瞞。
  展開信後,倒是愣了一下。
  居然是那個跟原來謝允寧關係很好的那個女生的信件。
  說實在的,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那個女孩與自己做的約定,也忘記了其實這個世界上除了謝亦冬還有個人知道自己並不是原本的那個謝允寧。
  主要是因為一旦自己的生活跟謝亦冬扯上關係,就不自覺地將大多數注意力都給他了。
  其實信的內容倒並沒有多驚悚離奇,不過又稍微有一點點奇妙。
  那個女生與謝允寧的關係有點複雜。
  謝允寧在十三歲生日那天,因為跟家人賭氣,偷了謝夫人的車駕著車子打算離家出走,然後在半路上,卻與駕車出遊的女孩一家車子相撞,當場兩位大人就死亡了,只有十二歲的女孩生還。
  這件事後來被謝夫人擔了下來。
  但由於謝家財大勢大,女孩又勢單力薄,這件事,沒有一絲風浪地被壓了下來。
  女孩由於沒有了雙親的照顧,其它親人又只貪圖謝家陪的那筆巨額金錢,根本就沒人管她死活。
  女孩也覺得活不下去了,然後在某次想要自殺時,遇到了謝允寧,接著,她的親人再次將她領回去重新照顧,好好撫養長大。
  雖然她知道那些親人們根本都是虛情假意,但能夠吃飽穿暖,各種要求也被滿足,她覺得也已經很好。
  成年之後,她漸漸明白,之所以自己能再次被人照顧長大,那是因為謝家人每月會給那家人一筆錢,花在自己身上的只是那筆錢中非常微小的一部分。
  她一直就知道謝允寧就是當年將自己父親母親從身邊剝離的劊子手,當年的事情,她一直記得清清楚楚。那種失去雙親的悲痛,是不可能因為謝家這麼多年的照顧就被磨滅的。
  但是,這麼多年來,如果不是謝允寧的照顧,自己只怕活不到今天。
  女孩一直處於一種原諒與不原諒的掙扎狀態。
  表面上,她是謝允寧關係唯一不錯又不會被他出手的女生,內心,兩個人都在受煎熬。
  她看著謝允寧糜爛荒唐地生活,看著他放縱自己,看著他對自己愧疚,卻沒辦法說出原諒。
  但同時,又責備著這樣殘酷又冷漠的自己。
  但是,謝允寧出事了。
  她其實是一個有些靈感的女生,也就是說,能夠感覺到一個人內在的不同。
  這樣的說法可能有點怪異。
  但用她的講法來說,就是一個人,都會有屬於自己的某種類似與靈魂一樣的東西充斥在身體裡面。
  而她可以看出那些靈魂的顏色。
  這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之前的謝允寧是一種類似與黑色的紫,混亂的,絕望的卻又有些癲狂的顏色。
  然後,在他進入教室的一瞬間,她就看到了這個謝允寧顏色的不同——是淡淡的藍色。
  通過對話,終於確定內在已經完全換了個人——因為之前的謝允寧,根本就不敢與自己對視。
  在她確定那個謝允寧消失了之後,反而鬆了口氣。
  ……這其實是很自私的事情。
  但是,她也知道,這才是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自己是一生都無法原諒謝允寧的,但是同時又感受到了謝允寧的痛苦,這又讓她沒辦法恨。
  但現在,謝允寧的靈魂消失了,軀體卻住進了另一個人。
  他解脫了,自己也解脫了。
  信到最後,女生又道:「我想,你一定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吧。那麼,我也就不會告訴你了,因為我的名字,是屬於那個謝允寧的。」
  她並沒有說明到底她與謝允寧之前的感情是不是如自己猜測的那樣,或者是自己多疑?
  她也沒有講以後到底要去哪。
  也沒有說明她與謝允寧有沒有美好的回憶。
  她僅僅只是慳吝地將過去都一一說明,然後,與現在的他劃清了界限。
  與其說,是將過去埋葬,不如說,將她與現在的謝允寧徹底地分割開來,宣誓著,我與你無關,那個跟我有著說不清羈絆的人,已經不是你。
  謝允寧笑了笑,揮揮手上的信——其實他真的很想瀟灑地讓這信隨風飄散在空中。
  問題是,他不想等謝亦冬回來之後看到了自己打算「毀滅證據」。
  所以說……
  謝允寧揮了揮,又重新將信放回信箱——當然,這一切都在監控器的嚴密監視下進行地。
《一意孤行》未良 28
  謝允寧洗臉刷牙時,謝亦冬的電話就來了,先問他什麼時候起來的,再問吃飯了沒有,最後要他吃飯完了給他打電話,他會派人過來接謝允寧去公司。
  至於去公司幹嘛?
  謝亦冬辦公,謝允寧玩,中午休息時一起吃飯,然後下午繼續,晚上一起出去吃或者等謝亦冬回去做。
  ——在節假日,謝允寧的生活就是這樣渡過。
  謝亦冬覺得理所當然,謝允寧也沒有絲毫無聊。
  連范治都覺得兩人相處模式非常不可思議。
  不過,這次謝允寧來到謝亦冬公司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打個招呼就拐進他的專屬娛樂房玩兒,而是坐在正在工作的謝亦冬對面。
  謝亦冬一見他那架勢,就知道他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講,於是放下手中的筆,推開檔,適應謝允寧可以坐近點。
  「……那個,哥。」謝允寧吱吱唔唔。他可以感覺到,謝亦冬似乎很喜歡自己叫他哥哥——就算他知道謝允寧這個殼子裡面是夏寧,也很喜歡。
  果然,謝亦冬揚揚眉:「怎麼。」表現出了他對此次談話的興致。
  「……今天我收到一封信。」謝允寧小聲說,並不時偷瞄謝亦冬的表情。
  「喔?」謝亦冬微笑:「你居然會有給你寫信,這麼浪漫的朋友。」
  警報頓時拉響。
  謝允寧馬上解釋。「我,我平時也跟她不熟悉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麼。」開什麼玩笑,好不容易才可以跟謝亦冬這樣相處,絕對不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搞糟了!
  「不知道名字的會寫信?」謝亦冬繼續笑,「是不是也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不是啦,真的真的。」謝允寧咬咬牙,然後嬉皮笑臉地蹭上去,抱著謝亦冬晃了晃:「哥,那個是之前謝亦冬認識的女生,跟我真的沒關係啦,我看完之後,就把信放回信箱了,你回去可以檢查,也可以調監控看的喔。」他實在是受不了自己的噁心勁兒,但謝亦冬似乎很吃這一套……
  這算什麼啊……
  一邊在心裡不斷地詆毀自己,一邊繼續在謝亦冬面前擺出乖巧可愛的表情。
  好歹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兒,居然……
  嗚……
  果然,謝亦冬的口吻終於柔和了下來:「那你幹嘛不等我回來看?」
  我這不是怕裡面有啥危險內容,所以先過目一下嘛。
  當然嘴巴上,謝允寧很狗腿地說:「那個,我本想給你打電話講的,但是想到你上午可能會要開會嘛,所以為了不打擾你,我就……」
  「這麼說,你倒是為我好了?」謝亦冬哼笑。
  「沒有沒有。」謝允寧繼續討好地笑:「哥你負責養家,我只是個吃閒飯的,當然不能增加你的負擔嘛。」這話倒是真的沒錯。
  自從謝允寧搬到謝亦冬這裡來之後,夏叔好像就徹底地將人打包了一樣,除了每天會打電話問他有沒按時吃飯,與謝亦冬相處怎麼樣,根本就沒看過他,似乎他的一切生活開支也由謝亦冬這邊負擔了,所以現在的謝允寧基本上是靠謝亦冬養著的米蟲一隻。(夏叔淚奔插花:小少爺,不是我不想來看你啊,是亦冬少爺他,他……嗚……)
  謝允寧的說法取悅了謝亦冬,他沒有再計較,拍拍謝允寧的手臂:「行了,別裝模作樣了,該幹嘛幹嘛去。」
  謝亦冬身上……
  是跟自己一樣的沐浴露的氣味,乾乾淨淨的真好聞。
  謝允寧有點不捨的地鬆了手。
  他知道現在這樣的相處模式極為珍貴,也是之前的自己所無法想像的,已經好到他再也沒有勇氣往前面邁一步。
  他只怕,一旦輕舉妄動,現在擁有的美好,就會瞬間崩塌。
  所以,他只能被動地接受著,僅此而已。
  午餐時,謝亦冬已經講謝允寧說的那封信從信箱中取了出來,兩人在等餐點上來的時候,謝亦冬攤在桌子上看。
  看完後,謝亦冬又冷笑一聲看看謝允寧。
  謝允寧毛骨悚然地看著謝亦冬——我又有什麼地方的罪謝亦冬了?
  至少等我午餐吃完再判罪吧!
  果然,「飯後點心沒有了。」謝亦冬冷酷地宣佈。
  「……嗚……」謝允寧不曉得哪裡又讓他不爽了,但是對於每天在這裡的餐後點心,他可是非常期待的。
  因為謝亦冬這裡的伙食非常好,特別是飯後會附贈小點心是他的最愛,因為很少見的不是甜的是鹹的,而且非常香脆好吃。
  謝亦冬也很清楚這一點,一般情況下,會將自己的那份讓給謝允寧,很多時候甚至會派人給在學校的謝允寧將點心送過去——當然午餐也是要一起的。
  但是如果謝允寧讓他不爽了,他就會當著謝允寧將點心吃掉以達到懲罰的目的。
  「我以為只有我知道你是夏寧。」謝亦冬陰沉著臉說明了理由。
  「她是不知道啊……」謝允寧無辜鬱悶地看著謝亦冬。
  「她知道你不是謝允寧。」
  「那……」謝允寧無言,「那也是我不能控制的啊!」誰要她能看出人類的靈魂是啥色?
  話說,不曉得在那女孩眼裡,謝亦冬的靈魂是啥色?
  冰藍色!
  一定是!
  這種顏色最冷酷!
  謝允寧在心裡憤憤不平地。
  謝亦冬從謝允寧不滿的眼神推測出他大概是挺不爽的,於是跟著冷笑:「隨便你怎麼說,今天的點心是沒有了,如果你表現再不好一點,明天的……」
  「我知道了,我錯了。」謝允寧立刻非常實相地認錯——沒辦法,雙休日啊,自己可不想明天也吃不上。
  最主要的是,自己不喜歡跟謝亦冬起任何爭執。
  只要謝亦冬覺得開心就好了。
  只要這樣的日子能繼續下去就好了。
  謝亦冬這才笑了笑,示意在門口等著的秘書將午餐拿進來。
  填飽了肚子,謝允寧對於謝亦冬的那一丁點怨恨也煙消雲散了,幸福地半躺在沙發上發愣。
  坐旁邊的謝亦冬突然問他:「你不想知道你十三歲生日那天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麼?」
  「可以知道麼?」謝允寧轉臉看他,反問。你還別說,他真的很好奇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導致後面謝允寧的性格大變。
  「當然可以。」謝亦冬淡淡道,「人死了都能將秘密挖出來,更加不用說活著的人了。」
  ……你能不能別這麼可怕啊!
  謝允寧抽抽嘴角。
  謝亦冬說完這話,又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摸摸謝允寧的腦袋:「怎麼,被嚇到了?」
  謝允寧搖搖頭。見過謝亦冬暴打卿治染的樣子,就會覺得這真的不算什麼了。
  謝亦冬輕笑著,就著跟謝允寧並排靠著沙發的姿勢拍拍謝允寧的腦袋。
  謝允寧很喜歡這樣互相靠著的姿勢,於是舒服地也靠著謝亦冬的肩膀,開始想要打個小盹兒。
  「為什麼要這樣遷就著我呢?」過了很久,謝允寧都有點迷迷糊糊了,耳邊突然傳來謝亦冬這樣的疑問:「你應該知道我管束太多,限制了你的自由吧。」
  謝允寧正在抵抗周公的召喚,於是隨便就丟了一句:「如果能跟你在一起,沒有自由算什麼。」
  謝亦冬卻微微睜大眼,愣住。
  過了很久,很久,才微微揚起唇,笑著敲敲謝允寧已經趴肩窩上的腦袋:「傻氣。」
  傻氣得讓人愛不釋手。
《一意孤行》未良 29
  「允寧,不是我講。」范治扒拉的桌子上,湊過來跟謝允寧說話:「你跟你哥的相處模式很奇怪。」
  謝允寧懶洋洋都瞥了眼范治:「怎麼說。」
  「你不覺得。你哥太可怕了麼?」范治抱怨:「我要跟你說話都只能偷偷摸摸耶!就算這樣,上週我家的生意也被他弄了一下。」
  謝允寧只是笑。
  「你不會覺得窒息麼?」范治嘀咕,「他把你看得太嚴了吧。平時你跟他在一起都是怎麼過的啊!」
  雖然覺得自己與謝亦冬相處模式沒有跟人家解釋的必要,但一來,他的確看到了范治眼中的細微擔憂關切,二來,他並不希望謝亦冬被人誤解,於是謝允寧笑了笑,道:「如果說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在你看來有些奇怪,那也是我們彼此默許的。」看看范治,道:「你與唐禮教授的相處模式在其他人眼中看來,不也不太樂觀麼?」
  范治愣了一下,然後才道:「你是說,你覺得你跟你哥相處模式很正常?」
  謝允寧黑線——我覺得,你想說你與唐禮相處模式正常才是真的。
  「我只是不想考慮太多。」謝允寧這樣道,「很多東西,是轉瞬即逝,流失非常快的。」
  范治有些疑惑地看看謝允寧:「有時候覺得,你的口氣還真像老頭子。」
  比你老,這是肯定的。
  謝允寧哼笑。
  「瞧瞧你這趾高氣揚的樣子。」范治鄙夷地看了眼謝允寧,「你哥一定不知道你會這麼高姿態的欺負同窗吧?」
  謝允寧笑:「我想我哥不會介意的。」謝亦冬一直都不太喜歡范治,如果我真的欺負范治,只怕他會很開心。
  「惡少。」范治哼。
  「承蒙誇獎。」謝允寧微笑。「彼此彼此。」
  這時候,手機響起來了。
  「趕緊去吧。」范治在旁邊涼颼颼地說:「你的飼主在召喚你。」
  今天只有上午有課,一般這樣的情況下,謝亦冬都會親自或者派司機來接謝允寧去公司的,所以見怪不怪的范治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謝亦冬的召喚。
  手機只響了幾聲兒就斷掉了。
  范治看謝允寧似乎也不打算接的樣子,於是好奇地問:「平時你不都跟你哥膩歪幾句麼?怎麼今天連接都不接了?」
  謝允寧站起身,笑著看了眼范治:「不告訴你。」
  「喂。」范治畢竟也是范家繼承人,一眼就看出了謝允寧表情的不對勁,試圖叫住他。
  「我是去約會喔。」謝允寧笑。
  「約會?」范治看著謝允寧的漸漸離開教室的背影喃喃,「他能捨得他哥去約什麼會?」
  就算是我也是需要應酬的。
  謝允寧帶著笑容走到校門口,上了輛純白的名貴小車。
  二十分鐘後,謝允寧與美麗的名媛坐在了她名下法國餐廳的包廂內。
  「……我想,我們大概是初次這樣面對面交談。」氣質高貴的女人微笑對謝允寧道,「您好,我是顧白恆。」
  謝允寧也跟著朝對方微笑:「……您好。」
  顧白恆這個名字,只要是在商界稍微有點人脈,都會知道。
  謝亦冬的未婚妻,大名鼎鼎的商界名媛——正是顧白恆。
  「有些冒昧地邀請您來一聚,」顧白恆禮貌笑道:「本以為您不會應邀前來。」
  「既然是顧小姐邀請,我當然榮幸之至。」謝允寧笑。
  「謝少,你太客氣了。」顧白恆溫婉一笑:「若你有要事,也不必親自來一趟。」
  「還有什麼事比跟您會面更重要?」謝允寧笑,「不知顧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將來是一家人,只是想找謝少吃個午餐。」顧白恆笑。
  「這樣說,改天,我也得回請顧小姐了。」謝允寧笑。
  顧白恆這個女人,說真的,謝允寧還真的沒辦法挑出她什麼不合適來。
  無論是家世外貌氣質談吐還有在商界的好名聲,都是萬里挑一的。
  但是謝允寧就是不太喜歡她。
  當然,這並不完全是說自己愛慕的人與她的未婚夫是同一個人的關係。
  謝允寧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大概也沒有多喜歡謝亦冬……
  午餐上來之前,顧白恆一直在問一些謝允寧不相干的問題,使得兩人之間的氣氛不會冷場。
  但也因為這個,謝允寧一直不太好問顧白恆對謝亦冬的看法。
  很快,餐前的小點心上來了。
  這時候,顧白恆開始給謝允寧介紹這個餐廳的招牌點心。
  謝允寧藉著這個當兒,問她:「顧小姐,你覺得我哥……就是謝亦冬先生,怎麼樣?」
  顧白恆愣了一下,然後才對謝允寧微笑道:「謝亦冬先生,是個很優秀的男人。我為他選擇了我而感到榮幸。」
  太官方了說法了吧,小姐。
  謝允寧黑線。
  顧白恆微笑著看著謝允寧的表情,眨眨眼:「看不出,謝少居然會問我這個問題。」
  謝允寧愣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實在不適合問這個,會讓人懷疑自己別有用心。
  自己被懷疑別有用心倒也無所謂,只是勢必又會給謝亦冬帶來麻煩。
  但話要收回,已經不可能。
  謝允寧咬咬牙,道:「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哥是個好男人,顧小姐你很幸運。」至少,我覺得你實在是太幸運了。
  顧白恆揚揚眉。
  謝允寧意識到自己的話已經轉到一個詭異的方向了,於是乾脆閉嘴。
  顧白恆謹慎地看著謝允寧,然後道:「……謝少,你知道麼?我曾經暗自觀察過你們一段時間。」
  你們,不用多說,當然是指謝允寧與謝亦冬。
  謝允寧聽到顧白恆那樣一講,心裡登時咯噔一響,不好的預感浮現出來。
  「這也是我今次邀請您來午餐的另一個原因。」顧白恆道。
  不曉得為什麼,這個包廂居然沒有暖氣。
  被顧白恆那迷人嫵媚的眸子這樣注視著,謝允寧覺得自己就好像是被蛇盯上的老鼠,渾身僵直。
  他並不怕被人知道自己喜歡男人。
  但是,他怕被人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後,再也沒辦法接近謝亦冬。
  並不是謝亦冬會躲開自己,而是自己不允許因為自身的存在而導致了謝亦冬的困擾。
  因為只有自己才最清楚,自己與謝亦冬之間是無比乾淨,什麼都沒有。
  一旦被知道自己喜歡男人,為了謝亦冬的名聲著想,他只能遠離謝亦冬。
  「現在我終於確定了。」顧白恆冷笑,站起來。
《一意孤行》未良 30
  「你在發瘋麼!」顧白恆線條優美的唇瓣開合,吐出與她優雅外表完全相反的詞句:「謝亦冬是你的哥哥!真噁心!」一邊冷笑著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俯視著謝允寧,然後慢吞吞地從謝允寧腦袋上倒下:「冷靜一下吧。變態!謝亦冬,是我的。」
  謝允寧呆坐在位置上,首先反應就是抬起頭,對顧白恆道:「你不會說出去吧?」雖然不清楚為什麼顧白恆會突然變得這麼激動,但是他必須要首先確認顧白恆不會宣傳出去。
  顧白恆冷笑,揚手,「怎麼,你還怕丟人?你骯髒混亂的過去你真的全部忘記了?假清純!」
  謝允寧眼見她架勢是打算給自己來一耳光,也沒打算躲,心裡只想著如果能讓她消氣,打幾耳光就打幾耳光,只要她不說出去就好。
  門卻被人突然地從外面踹開了。
  謝允寧與顧白恆都錯愕地抬頭看外面。
  只見謝亦冬走前面,謝尚在後面死拽著謝亦冬,小聲說著什麼,被拖著往前走。
  謝允寧呆呆看著謝亦冬。
  謝亦冬走過門邊的小吧檯,順手摸了支紅酒。
  從表情上看不出有什麼與往常不同的樣子。
  ……呃,好吧,謝亦冬一直很難猜。
  「……亦冬……」顧白恆立刻將手中的杯子往沙發角落一塞,然後迎上去:「我正跟允寧說話呢。你怎麼來了?爸爸不是在跟你談合作項目麼?」
  謝亦冬看著走上來的女人,甩開死巴著自己的謝尚,將紅酒塞過去:「打開。」然後理也不理顧白恆,徑直走到謝允寧面前,「原來,這就是你說的,跟朋友上街購物?」
  謝允寧抽抽嘴角,沒敢辯駁——我哪知道你會把我抓個正著啊!
  謝亦冬冷笑:「你的這位朋友,正好我也認識,不如一起?」
  別用這樣涼颼颼的口吻說話好不?我都快被你說的話凍成冰渣兒了。
  謝允寧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著謝亦冬。
  也不知是謝允寧的可憐樣兒打動了謝亦冬還是他終於看不下去謝允寧滿身水地縮在沙發上發抖,蹲下,脫掉自己的外套,隴住,一邊惡狠狠地念叨:「叫你亂跑!」
  帶著謝亦冬體溫的西裝外套雖然也算不上多厚,但讓謝允寧安心了些許。
  瞥了眼站著不曉得在想什麼的顧白恆,謝允寧想的很樂觀——既然大家都在這裡,那好好商量一下就沒問題的。
  到時候他們婚禮按時舉行,我當然去找個地方獨自療傷去。
  等好一點了,再回來繼續做謝亦冬聽話的弟弟,在他開心難過的時候都可以陪在他身邊,如果他們夫妻兩個都忙著做生意,我可以幫忙他帶小孩兒——我一定會很喜歡謝亦冬的孩子,然後等孩子長大,我們也老了。
  最後,活的也要比他久,看著他死去。
  這樣就足夠了。
  「啵」的一聲響,打破了寂靜。
  是謝尚起開了紅酒,屁顛屁顛地遞給謝亦冬:「好了。」
  謝允寧從謝尚與謝亦冬的相處模式中,深刻地體會到謝戴君說的那種謝尚對謝亦冬發自本能的畏懼……
  不由地有點脫離狀況外地抽抽嘴角——到底謝亦冬對他做了什麼啊!
  謝亦冬看也不看地接過紅酒,順手放在手邊茶几上,然後一把揪起謝允寧,扭頭,看了眼顧白恆:「看好了。」
  哈?
  謝允寧不明所以地看著謝亦冬冷淡的臉。
  突然,謝亦冬的臉壓了下來。
  確切來說,是吻了下來。
  而且還是那種熱吻。
  謝允寧壓根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狀況,整個人都呆住了。
  其他人也不會比謝允寧的反應好很多,全部傻掉了,表情姿勢像雕像一樣固定在了看到謝亦冬深吻謝允寧的那一刻。
  「看到了?」謝亦冬冷笑,「我也是變態,所以你懂了?」
  顧白恆最先反應過來,指著謝亦冬:「難怪你從來不讓我進你家,也不會在外面過夜!」她似乎真的很生氣,身體都在顫抖。「其實你根本都不喜歡女人吧!」
  謝亦冬笑著站起來,順便給謝允寧再攏緊了身上的衣服,拎過那瓶紅酒,慢慢走過去:「我不清楚我到底是喜歡女人還是男人。或者,我什麼都不喜歡。」
  顧白恆不曉得他要幹嘛,但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瞪著謝亦冬。「你……你要做什麼?」
  謝亦冬走到她跟前,微笑:「我要做什麼?」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突然伸手,沒有絲毫憐香惜玉地扭過顧白恆的手臂,將人壓在冰冷的牆壁上,讓她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放心,我不會做什麼。」
  同時揚起手上的紅酒,微笑著說:「我只是喜歡禮尚往來而已。」手上的紅酒同時咕嚕咕嚕地垂直往顧白恆腦袋上倒下來,「我啊,最討厭我的東西被別人碰到,也最討厭別人要傷害我的所有物,所以,我真的很生氣。」邊倒還邊微笑著說,「我每次一生氣呢,我就想做點什麼事情讓別人跟我一起不高興。」
  謝允寧覺得燈光下謝亦冬笑眯眯的樣子比平時面無表情的樣子恐怖百倍——不用說,一定又是抓狂了。
  顧白恆估計也是被謝亦冬的樣子嚇到了,拚命掙扎想躲開灑下來的酒,一邊大聲尖叫。
  謝尚都皺眉摀住耳朵了,謝亦冬充耳不聞般,繼續倒下去。
  「我們的婚約,解除了。」謝亦冬淡淡道。
  這話倒起了某種震攝作用,顧白恆停止了尖叫,驚訝地看著謝亦冬。
  連謝尚都看著謝亦冬發呆起來。
  「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謝亦冬淡淡道:「婚約解除了,還有,我與顧家的合作關係也中止了。」
  顧白恆這下真的緊張起來了:「……別開玩笑了,都進行到一半了,你知道中止會給雙方帶來多大損失麼?」
  「知道。」謝亦冬淡淡道,「我已經徹底估算了。」冷笑一聲,「至少,我不會有很大損傷。」
  「怎麼可能!」顧白恆睜大眼,「你也投入了百分之五十的預算吧!」
  「啊。」謝亦冬淡淡道:「謝家跟我合作了。」露出了古怪笑容:「多虧了你。」
  顧白恆先是一愣,然後馬上明白,不可置信地看著縮在沙發上的謝允寧:「不可能,他明明沒有繼承權,沒有任何股份也沒有發言權的!」
《一意孤行》未良 31
  「就你掌握的這點線索,你還敢對他亂來。」謝亦冬微笑,「真是愚蠢到家了。」
  別說顧白恆,就連當事人謝允寧都不曉得謝亦冬到底在說啥,一頭霧水地看著謝亦冬。
  「你可以試著跟謝夫人說說你試圖對她兒子不利,試探下她的反應。」謝亦冬笑,「如果你能承擔後果的話。」
  「這話是什麼意思?」顧白恆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我沒有告訴你的義務。」謝亦冬淡淡道。將手裡的紅酒瓶順手往地上一丟。
  也不知道謝亦冬是怎麼弄的,明明看他丟的很隨便,也沒用什麼力,但那看起來不薄的瓶子就是啪的發出一聲巨響,四分五裂了。
  顧白恆與謝尚都嚇了一跳。
  尤其是顧白恆,發出了小小的驚喘,「你別亂來啊!」
  謝亦冬迷人一笑:「怎麼會呢。」走回去,將謝允寧拎起來,抓著往外面走。
  擦肩而過時,小聲丟了一句:「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也是是謝家不待見你,我什麼都不會做,呵呵……」
  這句話比之前的話還讓顧白恆緊張,她高聲尖叫起來:「謝亦冬,你不能這麼不仁義!」
  謝亦冬回首,無辜的笑:「是謝家的意思,跟我有什麼關係。」
  「謝亦冬!」顧白恆一邊顫抖,一邊無法自控地失聲尖叫。
  這次,謝亦冬也沒有回頭,徑直半強迫地押著謝允寧出了包廂。
  一出包廂,謝允寧發現這家有不少老客的餐廳居然一個人都沒有,連服務生都一個都沒見了。
  「去開車。」謝亦冬指揮手下一樣地命令謝尚。
  謝尚領命往外奔。
  ……你還可以更過份一點麼?
  謝允寧無語了。
  「你不錯,還有心思考慮別的。」謝亦冬冷笑一聲,領著他在門口站定,等謝尚將車子開過來。
  謝允寧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情況也不樂觀。
  於是本能地脖子一縮。
  「你是烏龜麼?」謝亦冬冷冷道。
  「對不起。」謝允寧很實相地道歉。
  謝亦冬冷笑。
  「我不該撒謊的,我也不該偷背著你跟顧白恆見面,以後再也不會了。」
  謝亦冬還是冷笑。
  謝允寧很沒辦法地摟住謝亦冬的手臂:「哥~別生氣了嘛~」嗚,我再次對自己表示鄙視。
  一摟住謝亦冬的手臂,才想到謝亦冬把外套給自己披在身上了。
  在這裡面當然是有暖氣沒關係,但是剛才自己跟顧白恆待的那個包廂可是沒有暖氣的。
  不由地緊張搓搓謝亦冬的手臂:「冷麼,對不起對不起,我居然忘記了,剛才那地兒沒有暖氣的。」
  謝亦冬瞥了謝允寧一眼:「你不覺得你這反應太快了麼?」
  謝允寧知道他說的是反話,但是因為擔心謝亦冬會不會受涼,所以也沒跟他計較,一邊在嘴裡念叨:「……回去要煮薑湯喝,可是我不會煮,不如等會去樓下買好了,你也真是的,幹嘛把衣服脫給我啊,你還想感冒麼?你忘記之前你感冒有多難受了麼?」一邊擔心地端詳謝亦冬的臉色。「我身體比你好,冷一下沒關係的啊。」
  謝亦冬看著他那喋喋不休,緊張兮兮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
  謝允寧不明所以地看著謝亦冬——不是吧,難道這就是怒極反笑?
  突然謝亦冬一個側身,用力地抱住謝允寧。
  「你是我的,知道麼?」
  「啊?」謝允寧不曉得為什麼謝亦冬會說出這樣煽情的話來,一時也不曉得害羞了,只發起呆來。
  「你很喜歡我吧?」謝亦冬又問。說話間的吐息從耳根吹過,暖暖濕濕的。
  「……啊……」已經眾所周知了,就不用我再承認了吧。
  「要繼續喜歡我,知道麼?」
  「嗯。」謝允寧愣了一下,然後才回答。
  突然覺得挺感動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謝亦冬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是,這話裡面的含義,謝允寧還是懂了。
  「謝謝你。」伸手抱抱謝亦冬。
  「謝什麼?」謝亦冬的說話口吻,似乎帶著一些笑,問他。
  「謝謝你喜歡我喜歡你。」謝允寧笑道,「我覺得我有了存在的意義。」
  之前的我,無論是活著還是死亡,都覺得沒有任何顏色,任何趣味。
  吃到再好吃的東西,也覺得無味。
  哪怕是周圍人玩得再瘋狂,過後也只覺得空虛。
  但現在因為跟謝亦冬在一起,總覺得一切都完整了,才睜開了眼,想要瞭解這個世界。
  「傻瓜。」謝亦冬也不曉得在想什麼,只是緊緊抱住謝允寧:「你真是笨到無藥可救了。」
  謝允寧悶悶笑了笑:「也許吧。」我也覺得我笨得要命。
  總是堅持著自己的想法打算,死也不肯回頭。
  人家說,不到黃河心不死,我是到了黃河都心不死呢。
  「你這麼笨,一定會被人欺負的。」謝亦冬喃喃,「所以,你哪裡都不要去,留在我身邊。」
  謝允寧愣住。
  這……
  謝亦冬說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這樣的喜歡我,所以,我覺得,你待在我身邊,是最好的。」謝亦冬似乎沒察覺到他的驚訝,繼續道:「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如果沒有我,你一定會活不下去。」像是告訴謝允寧,又像是告訴自己。「所以,你只要這樣就好。其他的,我都會幫你辦到,你只要只看著我就好。」
  謝允寧這才明白了謝亦冬的話。
  原來不是什麼告白,只是因為不安麼?
  或者說,我的存在,激發了這傢伙可怕的佔有慾?
  「謝亦冬,我知道你十歲那年發生的事情。」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謝允寧突然提起了這個。
  聞言,謝亦冬終於抬起頭,推開謝允寧的肩膀,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那裡面並沒有害怕畏懼,只有探究。
  「為什麼要那樣做?」
  謝亦冬沉默了下來。
  話一問完,謝允寧又有點後悔——自己並沒有什麼立場來問這個。
  但是如果謝亦冬不回答自己,那我可能又會覺得有點受挫。
  還不如不問,就這樣一直裝傻比較好呢。
  但是,謝亦冬又突然說了。
  「我的母親,因為生我,難產死了。」謝亦冬道,「所以,我覺得,除了父親應該給我的情感,我還必須找父親要回母親應該給我的那一份感情。」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謝允寧也算是瞭解到謝亦冬是什麼樣的人。
  他不曉得對於別人而言,謝亦冬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男人,也許會真的冷血到讓人顫慄。
  但對於自己而言,越是瞭解到謝亦冬一分,就越是喜歡,越是愛慕。
  就像是專門針對自己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毒品一般,有著自己無法抵禦的吸引力。
  哪怕是他的行為再可怕,都沒辦法抗拒。
  謝允寧甚至懷疑如果有一天,謝亦冬將那些冷酷的手段都用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會一直痴迷地看著他。
  「當時父親,除了我,還有一個孩子,所以並不是我專屬的。不過,因為我比謝戴君小,所以很得寵。」謝亦冬淡淡道,「總的來說,也勉強算是我一個人的。但是,沒多久,老三出生了。」
  謝允寧本能地看了看餐館外——是說謝尚麼?
  「我很討厭他。」謝亦冬在謝允寧面前沒有掩飾自己對謝尚的厭惡,「所以,讓謝尚做了很多父親厭惡的事情。」
  因為這個,所以,謝尚非常害怕謝亦冬麼?
  謝允寧黑線。
  「不過,我大概也讓父親很頭疼吧,因為他開始疏遠我。然後,謝愛晚出生了。那天生日宴會時,我就弄了點夾竹桃汁。」謝亦冬道,「我並沒有想弄死他們,只是想看看,我還有沒有必要留在謝家老宅。」笑了笑:「當時我也中毒了,父親只是擔心謝愛晚。我就明白了,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不屬於我的,就沒必要強求。」
  「所以,因為這個,才離開了家?」
  「家?」謝亦冬哼笑一聲,「住所而已。」
  這時候,謝尚開著車過來了,在外面亮了幾下燈。
  謝允寧抓住謝亦冬的手臂,這樣出去時,他至少半邊肩膀不會冷:「現在呢?」現在可有家的感覺?
  「現在?」謝亦冬又像是明白了謝允寧的話,又像是沒聽懂,笑了笑,道:「現在不冷了。」
《一意孤行》未良 32
  雖然那個人,也許並不是什麼太陽,也許,比黑夜還要冰冷,但是,我願意做黑夜裡的月光,只屬於他,只溫暖他。
  謝尚將謝允寧謝亦冬送回家,就立刻閃人了。
  臨走前,謝亦冬要謝尚將今天看到的全部告訴謝家老爺——包括謝允寧被他親的事。
  謝允寧搞不明白謝亦冬到底想做什麼,於是也只好由著他去折騰。
  只是……
  這個,雖然自己在謝家也許沒什麼地位,但是,可以麼,直接告訴謝家老爺這個一點也不值得他高興的消息——兩個兒子都是同性戀也就算了,居然還搞在了一起……
  不過,在謝亦冬面前,他向來沒有什麼發言權,所以,很實相地選擇了閉嘴。
  雖然說謝亦冬與顧白恆婚約解除,並與顧家正在進行的專案中途停止了下來,但似乎並未引起各大媒體的注意,因為相比起謝亦冬與謝家合作這個勁爆的話題,前者當然影響力不夠大。
  畢竟,謝家可是數一數二的商界巨鱷,而且,謝亦冬本來就是謝家人,因為不明緣故離開謝家後,這麼多年來都一直避免與謝家產生任何交集,也沒有與謝家合作的記錄,人們本來就已經很好奇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謝亦冬又再度宣佈與謝家合作。
  這樣一來,謝亦冬當年離開謝家的原因再次成為了眾人茶餘飯後討論的話題。
  如果說,之前謝亦冬與顧白恆的婚約是王子公主的童話,事情演化到現在已經變成了豪門恩怨。
  再加上謝家的地位,更是讓爭議白熱化。
  而事態的引發者,謝允寧,完全不清楚外界的狀況。
  本來他就是個不太會關注周圍事態的人,何況,交際範圍也狹窄的可以,所以,壓根就不曉得目前發生了什麼事。
  范治雖然很好奇,但因為被謝亦冬明著暗著整過了無數回,所以也沒有膽子跟謝允寧提起這件事。
  於是謝允寧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反而變成了最不在狀況內的人了。
  而顧家也因為這件事,遭受了巨大損失,從而元氣大傷,漸漸沒落了下去。
  更令人詫異的是,顧家不但沒有對謝亦冬採取報復行動,反而躲避瘟疫一般地舉家出國了。
  當然,這些事,也是謝允寧不知道的。
  事實上,目前他最苦惱的是他在事情發生的第二天就接到了謝家老爺的電話,說是想在週六下午跟自己見上一面。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突然……
  好吧,用膝蓋想也知道原因了——當然是謝尚完美地將謝亦冬那天的所作所為轉述給了謝家當家的。
  令他更擔心的是,平時會隔三岔五打電話來的謝夫人也許久沒有打來電話了。
  不會是被我氣傻了吧?
  謝允寧在心裡猜測。
  謝家老爺在電話裡面的口氣並沒有想像中的嚴肅冷漠,相反的,很溫和也很好說話的感覺。
  不過,謝允寧從謝家其他小輩的口中也能揣測出謝老爺是個對子女要求頗為嚴格的人。
  雖然至今為止的時間,謝家老爺對謝允寧一直採取了放任的態度,但他也不會認為自己這次與謝家老爺的見面會很輕鬆。
  謝亦冬雖然知道這件事,但他只說如果不想見的話,他會幫忙擺平這件事。
  謝允寧實在不想知道謝亦冬為何會用「擺平」這個詞來表示其可能採取的方法手段。
  於是還是決定跟謝家老爺見面。
  在惴惴不安中,到了週五晚上。
  平時幾乎是上床沒多久就睡著的謝允寧,一想起明天的會面,就緊張的要命。
  謝亦冬因為明天要開會的關係,所以很早就上床了。
  因為兩人都躺一張床上,所以謝允寧輾轉反側,謝亦冬也受牽連。
  本來謝亦冬就是淺眠的人,被謝允寧這樣一搞,更是沒辦法闔眼。
  到了淩晨十二點,謝亦冬終於忍無可忍地按住謝允寧:「你幹嘛。」
  謝允寧本來只是想偷偷翻個身,不驚動謝亦冬的,沒料對方口氣這樣的清醒,一想也就知道因為受自己的牽連,所以謝亦冬也沒辦法好好睡覺。
  於是有點愧疚地:「……我今天有點失眠……那個,你還是去客房吧……」
  從謝允寧一般進謝亦冬這裡開始,兩個人都睡一張床了,所以謝亦冬很快地將謝允寧的房間撤除改成客房了——事實上,那個客房完全是擺著看的。
  因為謝亦冬沒有一個朋友……
  現在聽到謝允寧說要自己去客房睡,謝亦冬也老大不爽,支起身子,擰開了床頭小燈,瞪著謝允寧:「我幹嘛要去客房。」
  「可是我睡不著啊。」謝允寧解釋道。
  「那跟我去客房有什麼關係。」昏黃的燈,將謝亦冬的臉蒙上了淡淡柔光。不過,他的口吻可一點也不柔和。
  「如果你在這裡,就沒辦法好好睡覺啊。」謝允寧解釋:「你明天開會,要是沒有精神怎麼辦?」
  「我去客房也睡不著。」謝亦冬這樣說著,又關掉燈,重新躺了下來,「我認床。」
  謝允寧愣了一下,然後在黑暗中點頭,表示理解:「那我去吧。」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爬起身,打算去客房。
  「不准去。」謝亦冬一把揪住謝允寧的衣角,將他扯著躺倒。
  「啊?」謝允寧不解地扭頭看著身邊的謝亦冬。
  看不到人,只能感覺到細微的呼吸聲在耳邊。
  謝亦冬睡覺前,總是會將窗簾什麼的拉得嚴嚴實實,所以外面的月光,燈光都照不進來,房間裡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你沒在,我也睡不著。」謝亦冬抱怨著,用手將謝允寧的身體扳過來,緊緊抱住:「而且,我身體不太發熱。」
  謝亦冬體溫似乎比常人要稍微低一點,所以常年身體都是有些冰冰的。
  而且非常詭異的,雖然非常嗜甜,卻是低血糖患者,如果沒睡好會臉色很差,脾氣暴躁,總而言之,就是起床氣格外的大。
  可問題是,謝亦冬身體不發熱,開著暖氣也沒用,所以通常會一整晚睡不暖,這就導致了睡眠品質差,睡眠品質差就導致了壞脾氣,壞脾氣一發作,自己就是炮灰第一人。
  謝允寧很悲哀地發現,不知不覺中,謝亦冬的壞脾氣真是在自己面前全部暴露出來了……
  問題是,自己睡不著,影響了謝亦冬的睡眠,結果還是讓謝亦冬睡不好……
  總而言之就是隨便怎麼樣,第二天的炮灰是當定了。
《一意孤行》未良 33
  一想到反正都是死路一條,謝允寧反而坦然了。
  嘆口氣,放鬆下身體。
  「為什麼睡不著?」謝亦冬突然問他。
  「因為啊……」謝允寧喃喃道:「要去見謝家老爺啊。」因為謝亦冬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謝允寧有時候也會以夏寧的角度來說話,「一想到,他是你的父親,我就很緊張啊。」
  大概是謝允寧以現在這樣的身份說起這樣的話來有點好笑,謝亦冬帶著笑意道:「緊張什麼?」
  「因為他是你爸啊。」謝允寧嘆氣,「要是他要我滾蛋怎麼辦?」
  「我想大概不會。」謝亦冬笑,「就算讓我滾蛋也不會讓你滾蛋。」
  謝允寧聽出他話中有話,於是有點疑惑地看著謝亦冬。
  但又意識到在黑暗中謝亦冬是沒辦法看到自己表情的,於是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謝亦冬笑了一聲,「大概你明天就會知道。」
  「明天?」謝允寧不解地重複。
  謝亦冬哼了哼,然後手上微微用力:「不管怎麼樣,你是我的,你要記住這一點。」
  謝允寧沉默了一下,然後道:「那時候,為什麼會那樣做?」
  謝亦冬先是不明白謝允寧說什麼,想了一下,才道:「你是說,這樣?」一邊說著,一邊湊上來,蜻蜓點水一般,在謝允寧唇瓣上輕觸了一下。
  謝允寧沒說話。
  相比起謝亦冬來說,自己真的只是個普通平凡的人類,一點也不聰明,所以,不知道謝亦冬到底想做什麼,也無法猜測出謝亦冬這樣做的動機。
  但是謝亦冬這樣,會讓自己那顆本來就不安分的心,愈加的蠢蠢欲動起來。
  這樣就很糟糕了。
  一個人,如果沒有欲望,沒有渴求的東西,當然就不會有什麼弱點,一旦有了祈求,那麼就會很容易變得貪婪起來,然後,會將一切弄得亂七八糟,最後被擊潰。
  他知道自己與謝亦冬的可能性太低,所以才能這樣安靜地守著他,可一旦看到一點希望,他清楚,自己就會變得可怕起來。
  人心中的貪念,總是沒有飽足的。
  除非是全面佔有,不然總是覺得饑餓。
  他並不希望自己讓一切都變得混亂糟糕,所以只有拚命告訴自己,謝亦冬跟自己不存在可能性。
  但是謝亦冬的行為,卻又讓自己的心莫名騷動——總覺得是有希望的。
  這樣其實是不對的。
  謝亦冬沒聽到謝允寧的回答,知道是猜對了,於是輕聲笑了笑:「為什麼這樣做?因為你希望啊。」
  「哎?」謝允寧的思緒被打斷,愣愣看著謝亦冬。
  因為我希望?
  這是什麼回答?
  「你希望不是麼?」謝亦冬反問。
  「不,呃,那個……」謝允寧被謝亦冬的回答搞得有點混亂,不曉得該說什麼比較好。
  「喜歡一個人,不就會希望喜歡物件來親吻自己麼?」謝亦冬理所當然地說。「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總覺得謝亦冬的話有種奇怪的違和感。
  謝允寧張張嘴巴,又閉上——他真的不曉得要做出什麼回應。
  「你喜歡我對吧?」謝亦冬又問。「所以,這樣做沒錯。」
  謝允寧抽抽嘴角。
  「難道你不希望我親你?」謝亦冬又道。
  「等等。」謝允寧終於忍不住打斷了謝亦冬的話,「我說啊……」
  「什麼?」謝亦冬似乎覺得謝允寧唇瓣軟軟的很好親還是怎麼回事,又探過頭來,親了一下,突然又輕輕咬了一下。
  「喂!」謝允寧黑線地摀住嘴巴。
  「要說什麼?」謝亦冬這才停止了無意義的騷擾。
  「你愛上過什麼人麼?」謝允寧實在不想問這個弱智問題,但眼前大概是很有必要來問一問。
  果然,謝亦冬的回答讓他極度無語。
  「我為什麼要愛上什麼人?」謝亦冬這樣反問。
  原來,謝亦冬那天跟顧白恆說的話居然是真的……
  謝允寧覺得有點無力。
  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因為他什麼都不喜歡。
  或者說,什麼都不愛?
  「……總覺得,突然有一種失重感。」謝允寧喃喃道。
  我居然會對這樣一個情感缺失的傢伙迷戀……
  謝亦冬可不是什麼笨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謝允寧的話,於是問他:「你覺得這個很重要麼?愛上一個人什麼的。」
  「當然重要。」謝允寧無奈地說,「難道你覺得不重要?」這樣說來,我終於可以死心了。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啊,甚至連愛是什麼都不知道。
  「你所有希望的,我可以為你做到,當然,因為你是屬於我的,所以我也會珍惜你。」謝亦冬淡淡道,「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一直重視你,而你,也可以一直在我身邊。」頓了頓,道,「就算是那些口口聲聲說著愛的,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些。所以,愛有什麼存在的必要麼?」
  謝亦冬說的很有道理,但就是覺得,不是這樣。
  謝允寧沉默半晌,才道:「那你,會跟我做愛麼?」
  謝亦冬也跟著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才道:「如果你希望的話。」
  「但是,你本身並沒有想要跟我做的欲望,對不對?」謝允寧小聲道。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或者說,大概快要哭起來了。
  不料,謝亦冬卻有些遲疑地想了想:「我不確定。」
  「不確定是什麼意思?」謝允寧低聲問。他覺得自己的心在碰碰狂跳。
  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已經以光速墜落深淵,卻突然抓到了一根細細的繩子。
  「就算我對你沒有欲望,你會就此不再喜歡我?」謝亦冬突然換了個話題。
  謝允寧思考了一下,「不會。」只是會再次複習前世的可望不可及的失落感而已——而我,也已經習慣了。
  「那還有什麼回答的必要麼?」謝亦冬又道。
  怎麼說呢?
  覺得謝亦冬這個人的思考回路跟自己不太一樣,或者說,跟大多數人都不太一樣?
  謝允寧嘆口氣:「你很為難麼?」
  「因為不清楚,所以無法做出合理的正確答案。」謝亦冬道。
  「那暫時不用告訴我。」謝允寧深呼吸一口。
  我覺得我大概沒辦法一下子接受從他口中說出讓我全面絕望的話來。
  所以,還是讓我懷抱著這樣小小的希望,喘口氣吧。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知道了會告訴你。」謝亦冬又道。伸手摸摸謝允寧的腦袋。
  這傢伙,大概是將我看做他的布娃娃?玩偶?專屬玩具?
  謝允寧覺得有些疲倦。
  輕聲應道:「嗯。」合上眼。
《一意孤行》未良 34
  謝家老爺並未要謝允寧去老宅,也沒有請謝允寧在某家咖啡館茶館等地見面,反而將見面地點定在謝允寧之前住宅附近的一個公園。
  謝亦冬早上臉色很差地出去了,裝睡的謝允寧看謝亦冬出去後,也跟著出了門。
  快到中午時,在公園的小攤子上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繼續發呆。
  他已經很久沒有處於這種半神遊狀態了。
  好像自從跟謝亦冬住一起開始,自己就沒時間發呆了,因為總會發現各種各樣有意思的事情,根本沒空發呆。
  現在看起來,自己又空閒了下來……
  謝允寧呆呆看著天空。
  就算出了太陽,陽光也總是不太暖和,天空的顏色也不漂亮,灰白灰白的,讓人看著就覺得無趣。
  不曉得發了多久呆。
  突然身邊的長椅一響,有人坐了下來。
  謝允寧本能地低頭一看。
  右手邊,坐著一位表情嚴肅,面目普通的中年男人,他正看著自己。
  謝允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謝老爺。
  「小寧。」謝老爺微笑。
  謝允寧慢半拍地愣愣看著謝老爺,半晌才記得笑了笑。
  「你臉色不太好。」謝老爺皺起眉,「謝亦冬沒有好好照顧你?」
  謝允寧搖搖頭,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幹嘛要二哥照顧。」
  謝老爺也跟著笑:「是啊,轉眼間,你就長大了,記得那會,你……」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停住了話,沉默了下來。
  謝允寧不解地看著謝家老爺。
  「小寧。」遠遠的,謝夫人熟悉的聲音傳來。
  謝允寧抬起頭看。
  只見謝夫人手上費力地捧著個裝著淺琥珀色半凝固液體的大瓶子,朝這邊走來。
  謝允寧本能地起身,朝謝老爺道:「我去幫忙。」然後跑過去幫忙拿瓶子。
  「是你最喜歡的冬蜜,剛才送來的。」謝夫人笑著將手上的瓶子遞給謝允寧,一邊捶著手,一邊說,「我先拿了點給你嘗嘗,等會要人給你送過去。」
  謝允寧看看手上那起碼有兩公升的大瓶子,黑線。
  這已經不是一點了好不好。
  說起來,原來的謝允寧也喜歡甜食啊。
  嗜甜是謝家的優良傳統麼?
  不過……
  他瞥了眼還在捏著手臂的謝夫人。
  她真的是對謝允寧很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少來看自己,只是通電話,但任誰都能聽出口吻中的溺愛。
  「怎麼了,小寧?」謝夫人察覺到謝允寧看著自己,於是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謝允寧搖搖頭,想了想,又道:「謝謝。」
  「真是傻孩子。」謝夫人笑,「有跟媽媽道謝的孩子麼?」
  可是,我已經不是謝允寧。
  他嘆口氣,捧著花蜜走回看著這邊的謝老爺身邊。
  謝夫人坐在謝允寧左邊。
  三人正好佔據了一整張長椅。
  謝夫人朝謝老爺點頭笑了笑:「真是個好地方。」
  謝老爺也點點頭:「真是個好地方啊!」
  謝允寧覺得這兩人說話口吻有點奇怪,不太像是夫妻,倒像是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於是有點疑惑地看看右邊,又看看左邊。
  「最近怎樣?」謝夫人問隔著謝允寧的丈夫。
  「老樣子,你呢?」謝老爺笑了笑。
  「老樣子。」謝夫人笑。
  ……普通夫妻是這樣相處的麼?
  感覺他們似乎很久沒見面了一樣。
  「在這裡啊,總是會想起以前的事情。」謝老爺想是懷念起什麼美好的事情一樣,微微仰起臉,笑道:「一個人開始懷唸過去,是不是證明已經老了?」
  「我們都老了。」謝夫人笑,伸手拍拍謝允寧的腦袋:「但是,小寧也變成大人了。」
  「是啊……」謝老爺也跟著笑嘆。
  謝允寧有點不解,因為他在全家福裡面是看到謝夫人是牢牢地抓住謝老爺的手,似乎感情很好的樣子,為什麼現在倒顯得疏離?
  「其實,我並不想說的。」謝夫人苦笑,「但是,我不想讓小寧被蒙在鼓裡。」
  「是,他有權知道。」謝老爺也跟著點頭,嘆口氣,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摸謝允寧,卻又收回了手。
  謝允寧不解地看著兩個人。
  「其實,我跟他。」謝夫人淡淡指指謝允寧身邊的謝老爺:「什麼關係都沒有。」
  謝允寧一時還不曉得是什麼意思,呆呆看著謝夫人。
  「就是說,她只是名義上的謝夫人。」謝老爺笑。
  謝允寧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著謝夫人。
  「對,我並不是你的親生母親。」謝夫人嘆息:「你的媽媽,是我唯一的妹妹。」
  這個勁爆的消息讓謝允寧的腦子半天轉不過來。
  兩眼呆滯地看著謝夫人。
  「小寧?」謝夫人有點擔心地看著他,「你沒事吧。」
  ……可能沒事麼?
  謝允寧抽抽嘴角,沒說話。
  「果然你長大了呢。」謝夫人欣慰地笑,「你十三歲那年,我們告訴了你這個消息。你很受打擊地跑掉了,從此再也沒有親近過我。」
  原來在謝允寧十三歲時知道了真相,所以才突然變成那樣的傢伙啊……
  「現在居然能好好地坐在這裡,聽我們講話。」謝老爺也跟著欣慰道,「真是變成大人了。」
  不,我之所以會坐在這裡,那是因為我壓根兒不是謝允寧,雖然事情讓我有點驚訝,但是打擊什麼的完全談不上啦。
  謝允寧無語地坐著。
  不過,說實在的,他得知了當年的真相後,反而有點瞧不起謝允寧。
  雖然謝夫人並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但是事實上,她做的還會比普通母親少麼?
  「小寧是大人了啊。」謝夫人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繃的身體鬆懈了下來,「你媽媽看到一定會很開心吧。」
  謝允寧看看謝夫人那有些黯然的神情,突然想起了在謝允寧房間發現的那張畫得亂七八糟的卻只有謝允寧與謝夫人還面目清晰的全家福。
  感覺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的媽媽只有您一個。」謝允寧道。大概,這句話是那個真正的謝允寧想要說的話吧,所以說出來是這樣的自然。
  謝夫人愣住。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可能有點過分,於是謝允寧又加了一句:「生我的可以稱之為母親,但是媽媽只有一個。」
  謝夫人明顯很激動,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謝謝您。」謝允寧轉身,擁抱了一下謝夫人。「你送給我的那隻小熊娃娃,我一直都有好好收藏著。」
  知道了這些往事後,我總覺得,我必須要為已經消失的謝允寧做點什麼。
  「小寧。」謝夫人終於失聲哭泣起來:「媽媽好高興……」緊緊地抱住謝允寧,不停地重複:「媽媽好高興……」
  謝允寧輕輕拍著謝夫人的後背,安撫著她。
  仰頭眺望灰色的天空。
  謝允寧,我替你認真的感謝了這個女人。
  請安心離去。
《一意孤行》未良 35
  等謝夫人情緒穩定下來,謝允寧才將頭轉向謝老爺:「我有事想問您。」
  謝老爺似乎沒聽到謝允寧的話一樣,自顧自地說:「你現在的宅子,是你母親從小長大的地方。」
  謝允寧愣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了。
  「嗯,那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總是會偷偷溜出來玩。」謝夫人也笑道,「小柔身體不好,所以我們每次被發現帶她出去總是會被家裡責罰。」
  謝老爺也笑了起來:「然後,那笨丫頭會哭得比我們挨打的還要悽慘呢。」
  小柔,大概說的就是謝允寧的親身母親?
  謝老爺突然轉頭,看著謝允寧,道:「……你跟小柔長得太像了。」
  「哎?」謝允寧一愣。
  「真的,很像呢。」謝夫人笑著揉揉謝允寧的頭髮,「如果是女生的話,一定跟小柔一樣漂亮。」
  這麼說起來……
  謝允寧仔細想想自己平時的模樣。
  還別說,雖然謝允寧這臉只能算是清秀,但如果是女孩留長髮的話,倒真有幾分姿色。
  果然是因為這張臉只適合女性?
  「小時候,比現在還像。」謝老爺喃喃道。「太像了。」
  謝允寧發現,謝老爺跟自己說話的時候,並不會長時間注視自己,一般看一眼,就移開視線。
  「我看著你,就想起了你的母親。」謝老爺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憶,雙眼不知看向何方,只是輕聲說著,「如果當時,我告訴她就好了,如果當時,我稍微細心一點就好了,如果當時……」說著說著,語不成調,深深地垂下頭。「我啊,真是愚蠢的男人。」
  謝夫人冷眼看著那個歷經了十數年痛苦卻還無法解脫的男人,沒有說話。
  謝允寧大概能明白當年發生了什麼事,也能猜測出為什麼這麼多年謝老爺對謝允寧不聞不問了。
  大概是因為愧疚?或者是因為怕想起謝允寧的生母?
  或者兩者都有,或者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只是,要怎麼樣的痛苦,才能一看到親生骨肉與那個女人相似的臉都會難過?寧願將親生骨肉棄之不顧,也無法面對這張臉。
  「小柔真是傻瓜!」男人痛苦呢喃著。「我也是蠢材!」
  「小柔十三歲時,他娶了第一個老婆,也就是謝戴君的母親,小柔十八歲還沒嫁人,他又娶了謝亦冬的母親,一年後,又娶了謝尚的母親,他明明知道小柔一直在等他,卻不停地將女人迎娶回去。」謝夫人淡淡道,「後來,小柔沒辦法了,自己去找他。然後就有了你。」說道這裡,伸手摸摸謝允寧的頭,「知道自己有了之後,小柔不肯讓他為難,也不肯與那麼多女人分享一個男人,藉故跟他吵了一架,離開了。」
  接下來的事情,其實謝夫人不說,謝允寧也能猜出個大概了。
  怎麼說呢,雖然說這段往事有點悽慘,但在他看來,覺得那總是別人的故事,就算是說的自己的生母,也沒有什麼真實感。
  「將你生下來那天,他正在娶謝愛晚的母親。」謝夫人冷笑一聲:「小柔在產房撕心裂肺的嚎,也不曉得是身體痛楚還是心的痛。」
  「……別說了。」謝老爺用非常低沉哀傷的聲音道。「別再說了……」
  謝夫人嘆口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伸手摸摸謝允寧的頭,道:「關於將你沒有繼承權的事,是你母親決定的。她雖然希望你能跟親生父親相認,卻也不希望你參與到兄弟間的爭鬥中去,她只希望你開心快樂地長大,做個普通平凡的人。」
  謝允寧想了想,然後笑:「嗯。」原來這就是謝允寧沒有繼承權的原因?
  不過說起來是沒有繼承權,實際上,大概是謝家後輩最受寵的吧?
  難怪謝亦冬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謝允寧這個二世祖還真是個有前途的職業。
  沒有兄弟反目成仇的危險,該有的不會少,謝家最嚴格的當家人也對他有求必應……
  「我聽謝尚說了。」謝夫人突然道。
  謝允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總覺得,有點苦澀的感覺在口腔蔓延開來。
  謝夫人笑了笑,伸手揉揉他的頭髮:「你喜歡他?」
  謝允寧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嗯,我們知道了。」謝夫人笑,「如果是你喜歡的話。」
  謝老爺有些愧疚地看著謝允寧笑了笑:「抱歉。」然後拍拍謝允寧的肩膀:「只要是你喜歡的話。」他仍然只是看了謝允寧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僅僅只是這樣一句話,謝允寧已經能感覺到這兩個人對自己已經溺愛到無原則。
  只是呢,我愛的那個人,大概永遠都不會愛上我吧。
  謝允寧也看著這對夫妻笑了笑。
  不過,如果能幫上那個人一丁點忙,我也覺得很開心。
  就算他不會愛上我,我也愛著那個人,永遠只注視著他。
  現在想起來,大概這就是那種叫宿命的東西吧,或者叫劫難?
  告別了謝家當家的夫妻兩個,謝允寧沿著馬路,慢慢走著。
  他並不知道要往哪邊走才合適。
  不想回到之前住的地方,也不想回到謝亦冬的房子。
  天色漸晚,氣溫也慢慢低了下來,街道上的人們都腳步匆匆。
  他們大概都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吧。
  想到這裡,謝允寧嘆口氣,臉上露出了苦笑。
  現在總算能理解那種從高空墜落的感覺了。
  果然是越感覺幸福,一旦清醒了就會覺得越痛。
  之前的我呢,其實一直像都是那種沒有什麼目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微小植物,反正就是這樣盲目地活著,追逐著太陽的光芒,沒有考慮過活著有什麼意義,也不曾害怕死亡,就只是這樣而已。
  本來以為至少可以變成有知覺的動物了。
  結果發現,只是一場自以為是的夢而已。
  醒來之後,發現太陽的光芒依然遙遠,而我,仍然是一株植物。
  唯一能做的,只是眺望。
  謝允寧就這樣茫然地往前走。
  一直到華燈初上,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走到了謝亦冬所在的那棟大樓。
  謝允寧先是一愣,然後苦笑起來。
  這算什麼?
  已經變成本能這樣了麼?
  突然,身後傳來了某種力道,將人大力往後一扯,然後連同手腕都被人緊緊抓住。
  熟悉的聲音低沉地響起:「你去哪了!」
《一意孤行》未良 36
  謝允寧身體一顫,抬起頭。
  是謝亦冬的臉。
  平時一貫涼薄優雅的表情,現在被一種異樣的神經質替換。
  「你去哪裡了。」謝亦冬低下頭,一字一句地問謝允寧。
  謝允寧只覺得,被謝亦冬抓住的那隻手腕開始隱隱作痛,而面前的男人似乎還有加大力道的趨勢。
  「乖。」謝亦冬湊過臉來,伸出另一隻手,碰了碰謝允寧的臉頰:「告訴哥哥,你去哪裡了。」
  謝允寧睜大了眼。
  眼前的謝亦冬,讓他本能的感到恐怖。
  一隻手只是輕柔觸碰,另外一隻手,卻以想要折斷他手腕的力氣緊緊捉住了他。
  「說話。」有點壓抑的聲音再次響起。
  謝允寧只覺得手心捏著濕濕的汗,喉嚨卻非常幹,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手機關機?」謝亦冬繼續逼近了問他,沒什麼溫度的氣息幾乎已經在鼻息間。
  謝允寧覺得自己被謝亦冬抓住的那隻手腕極痛。
  他從來沒想到謝亦冬居然會有這樣大的力氣,他都懷疑手腕即將骨折。
  「哥哥好擔心你。」謝亦冬的手不斷用力捏住謝允寧的手腕,「你不聽話。」慢慢地輕柔地責備著謝允寧。
  謝允寧不斷地吞嚥著口水,就是什麼話都講不出來。
  冰涼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謝允寧的臉頰:「我說過,你是我的,你忘記了麼?」
  謝允寧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的鬱悶心情,只是本能地意識到不能忤逆謝亦冬,下意識連忙搖頭。
  「你要是離開我,會被人欺負,會被騙。」謝亦冬低聲地,小聲地彷彿告誡一樣地跟謝允寧說道:「所以,你不聽話會被懲罰的……壞孩子!」突然手上用力將謝允寧往灌木叢的牆角一推,讓他緊緊貼著牆。
  路燈照射不到的牆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謝允寧才意識到自己的腳都已經發軟了。
  雖然背光看不清謝亦冬的表情,但是他已經深刻意識到謝亦冬正處於盛怒之中。
  還沒等他想個明白,雙腿感覺一涼,接著,腿部肌膚感覺到了冬季冰冷的空氣。
  「你是不是想知道,」謝亦冬一邊牢牢按住謝允寧,一邊湊過來,低聲在他耳邊道:「我有沒有想跟你做的欲望?」同時,拉鍊滑落的聲音伴隨著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起。
  其實動靜並不大,但在此刻分外緊張的謝允寧耳中,卻聽得分外真切。
  他頓時意識到不妙,但又怕被人看到會給謝亦冬帶來麻煩,於是悶著頭掙紮起來。
  「別動喔……你不希望被人看到,引起我的麻煩吧?」謝亦冬低聲笑道,伸出舌尖,舔了下謝允寧的耳垂,「我現在很想跟你做,所以,你要乖乖的,知道嗎?」
  謝允寧雙腿都在打顫,卻不敢說話,生怕會被人察覺這個角落正在發生的事情。
  「都是我不好,等我跟你做了之後,你就是屬於我的了,對吧。」謝亦冬喃喃道,「對不起,讓你不安了,是哥哥的錯。」說話的同時,那個熱熱的器官已經貼近了在空氣中顫抖的身體。
  謝允寧始終掙扎不脫謝亦冬的箝制,又不敢弄出大動靜。
  終於認命。
  閉著眼,不再去看謝亦冬。
  「看著我。」謝亦冬突然朝謝允寧咆哮起來。
  謝允寧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睜大了眼驚恐地看著謝亦冬。
  「你不聽話,不聽話……」謝亦冬彷彿是咬牙切齒一樣又降低了聲音,俊美的臉都猙獰地扭曲了起來。
  同時,身體往前一擠。
  身體彷彿要被撕裂一樣痛楚突然從那裡傳來。
  謝允寧感覺不但是身體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剖開了,甚至連靈魂,都被謝亦冬殘忍的動作破開。
  儘管痛到兩眼發黑,但是他還記得不能發出聲音。
  緊緊咬住牙。
  謝亦冬突然又低聲笑了起來:「……你想要跟我做吧?因為你喜歡我,對不對?」說話的同時,堅硬的熱鐵以一種執拗的氣勢冷酷地拉扯撞擊著謝允寧。
  謝允寧已經痛到渾身無力,連咬牙的力氣都失去,只得用盡全力咬住下唇。
  「所以,留在我身邊,知道嗎?我不會讓你離開的,因為你喜歡我,知道嗎?」謝亦冬語無倫次地說著,咬牙切齒地折磨著謝允寧,同時雙臂像要將謝允寧按進骨血中一樣,緊緊地箍住他,低著頭,只是發瘋一樣折騰著他。
  謝允寧被弄得快要失去意識,明明以為這次已經很痛,但下次攻擊卻又更痛,一次一次,痛楚不停疊加。
  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除了痛楚,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心裡不停地唸著:不能出聲不能出聲不能出聲……
  不能出聲不能出聲……
  不能出聲……
  想死……
  我想死……
  他已經分不清是身體痛還是靈魂更痛……
  也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滾燙的液體從眼眶溢出,失去控制一般地洶湧……
  突然,一滴淚水砸落在瘋狂的謝亦冬額頭。
  就像是被灼傷一樣。
  謝亦冬身體一頓,然後猛地抬起頭。
  「小寧?」疑惑的聲音,平常溫柔的語氣。
  謝允寧有些意識恍惚地看著謝亦冬。
  雖然不知為什麼視線有點模糊,看不清,但是……
  「好痛……」他本能地朝施害者求助,「好痛……」
  我大概會死掉吧……
  這麼的痛……
  痛到快要無法呼吸。
  「小寧!」謝亦冬的語氣充滿了驚恐,「你怎麼樣?」
  「痛……」他滿腦子只有這一個感受。
  好累,好困,想睡覺……
  睡了會不會好一點?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謝亦冬顫聲道,立刻抽身。
  就算因為害怕驚恐而軟掉的分身從謝允寧體內抽了出來,也讓謝允寧身體不停地顫慄抽搐:「痛……」
  「不痛不痛。」謝亦冬緊緊抱住他,「對不起對不起小寧,對不起……」
  謝允寧模模糊糊只覺得謝亦冬貼著自己的身體也在不停地顫抖。
  雖然很想問他為什麼害怕,很想也回抱住他,告訴他別害怕,卻終於因體力不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一意孤行》未良 37
  有時候,我總會覺得,之所以我會這樣無謂,那也完全是因為我對這個世上的各種情感並沒有非常強烈的執念。
  或者說,只將感情傾注於一個人,所以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
  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謝允寧清醒過來時,正是晚上。
  鼻息間滿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息,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燈,還有……
  守在左手邊沉睡著的男人。
  身體就像是被人拆開然後又生生拼在了一起,每塊皮肉都叫囂著疼痛。
  謝允寧睜開眼,又眨眨眼。
  腦子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怎麼自己會在醫院,為什麼身體會痛成這樣。
  還有,那個趴在前面睡著的男人是誰?
  他皺了皺眉,覺得喉嚨非常焦灼,本能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上下唇。
  卻感覺到一陣刺痛。
  這讓他不自覺地發出細微的抽氣聲。
  這點聲音,驚動了伏在床邊的男人。
  他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睜開形狀姣好的眼,先是有些迷濛,對上謝允寧的視線後,欣喜地看著他:「……小寧,你醒了?」男人的聲音有些無法掩飾的沙啞疲倦。
  謝允寧腦子還轉不過來,只曉得呆呆看著面前的男人——他是誰?
  男人開心地站了起來,按床邊的鈴,叫醫生護士來,然後又微笑地對謝允寧道:「小寧,要喝水麼?」說話的同時,想要伸手去撫摸他的頭。
  謝允寧一愣,然後完全是下意識地,縮起了身體,卻引得身體一陣痛苦痙攣。
  謝亦冬的手頓在了半空中,看著他,沒有說話,笑容也收了起來。
  這樣的表情,讓謝允寧頓時記起了發生的事情。
  他嚇了一跳,拚命地往後蹭,想躲開這個男人。
  但因為身體疼痛的關係,所以沒辦法使上力,只能掙出一額頭的汗。
  看著謝允寧緊張畏懼的神情,謝亦冬沒有試圖再碰觸他。
  後退了一步,站在病房門口,朝他笑了笑:「別亂動,小心擴大傷口。」
  謝允寧愣了一愣,沒有再動作。
  他並不是有心這樣做,但身體卻牢牢地記得當時那種撕裂的疼痛,採取了躲避的態度。
  哪怕再怎麼樣,他都知道自己永遠沒辦法厭惡這個男人。
  雖然很受打擊,雖然當時痛不欲生時也想過死。
  但也僅僅是當時,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也不會因為這點屈辱而自尋短見。
  不算珍惜生命,但他也知道生命的珍貴。
  更何況,這對自己而言,算不上什麼屈辱。
  正如謝亦冬所說的,自己本來就很想跟他做。
  只是這樣的方式,讓人覺得有一種——不過如此的無力感。
  就算沒有什麼感情,也是一樣可以做的嘛,之前的我啊,真是想不開,還自以為對謝亦冬的感情要比較認真純粹呢。
  醫生護士聽得謝亦冬的按鈴,過來檢查謝允寧的各項常規。
  而謝亦冬,只是站在角落,什麼話都沒說,沒有靠近,目光的焦距也不知在哪,就是那樣看著空氣中虛無的某一點發愣。
  這家醫院,是謝亦冬名下的私有產業,所以不利傳聞倒不用擔心傳出去,只是謝允寧也隱隱從主治醫生的話中聽出自己當時有多悽慘。
  等醫生護士們全部離開後,謝允寧低下頭,費力地,忍痛抬起自己的雙手。
  手腕上猶如手銬一般的兩個淤痕非常顯眼。
  身上各種擦傷更是數不勝數。
  上下嘴皮都被咬出了深深的傷口,如果不是搶救及時,很有可能會破相。
  最嚴重的當然是自己那個部位,沒有大出血那是因為那附近的血管不多,實際上撕裂據說是挺嚇人的,至少得禁口臥床半個月。
  唔……
  這樣說起來,謝亦冬大概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吧?
  又沒有事先做好擴張,就那樣不管不顧地弄,不曉得這傢伙的小弟還安康否?
  謝允寧抬起頭,看了眼謝亦冬。
  發現謝亦冬還在那裡罰站,只是目光也停留在了自己青紫的手腕上發愣。
  看著謝亦冬的表情,謝允寧突然又不曉得要說什麼比較好。
  責怪?
  我實在是不曉得要責怪他什麼……
  或者說,我根本就不曉得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原諒?
  責怪都談不上,我更加不曉得要原諒什麼了。
  而且,事情變成這樣,我真不曉得要怎麼面對謝亦冬了。
  無論說什麼都尷尬,無論怎麼樣都不可能像從前那樣。
  也許,我該回去之前住的地方?
  可是,這樣一來,又會捨不得。
  雖然知道這傢伙不會愛上自己,更不會回應自己所渴求,但如果讓我就此離開這個人,我大概真的沒辦法活下去吧。
  「你……」站在角落的謝亦冬突然說話了。
  空蕩蕩的聲音,讓謝允寧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看著謝允寧畏懼的表情,謝亦冬垂下眼:「……你明天搬回去,我等下會讓人來接你。」
  謝允寧愣了一下。
  然後,不曉得什麼感覺浮上心間。
  失去耐心了?還是終於給他帶來了麻煩?或者沒有什麼原因,僅僅只是想將我驅逐?
  舌尖有著淡淡苦澀。
  但他並沒有問原因。
  有些事情,並沒有什麼固定答案,也沒有什麼理由。
  結果就已經說明一切。
  而且,現在謝允寧自己的頭腦都是一片混亂,實在是沒辦法思考。
  他只好點點頭。
  謝亦冬看了他一眼。
  由於隔的不算近,謝允寧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看著謝亦冬轉身的背影,就覺得左邊的胸腔,微微疼痛。
  忍不住還是脫口而出,「媽說會叫人送冬蜜過去,你血糖低可以吃那個。」
  謝亦冬手握在了門把上,沒有說話。
  「記得按時吃飯,注意休息,錢是賺不完的,健康才最重要,不要吃那麼多糖,對身體沒好處,」謝允寧一說了個頭,就發現,自己想要說的太多太多,居然一時停不了口:「生病了要去看醫生,別硬撐著工作,也別偷偷躲家裡,還有……」
  「你有完沒完。」謝亦冬低沉的聲音打斷了謝允寧的嘮叨。
  謝允寧沉默半晌:「……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怕你一個人會寂寞,我只是很不捨得你……
  也許,怕寂寞的是我才對吧。
  謝允寧無聲地笑了笑:「對不起。」
  「你腦子被驢踢了麼?」謝亦冬冷酷似冰的聲音響起,「你忘記我對你做什麼了?」
  謝允寧沉默了下來。
  「再見。」謝亦冬聲音恢復平常,擰動門把,走了出去。
  謝允寧愣愣看著謝亦冬的筆直背影。
  就這樣看著他走掉麼?
  那麼,我到底在追尋什麼?
  兩世的光景,終究換來的只是這樣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謝亦冬!」他無法抑制內心的絕望,嘶聲悲鳴。
  對的,對的,我以為我沒有任何期待,結果,結果……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沒有期待?
  我又不是無知覺的植物。
  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這個男人,我只是告訴自己,不要去期待,不要去期待而已。
  結果,終究還是浮光掠影一般的一場幻覺?
《一意孤行》未良 38
  謝亦冬。
  只是呼喚這三個字,似乎用完了周身的力氣和兩世的全部勇氣。
  喊完,謝允寧便再也沒有力氣一般,閉上眼,只想就此沉睡不醒。
  隨便怎麼樣吧。
  其實,我根本就不應該有這樣一次重生機會的,只是讓折磨無休止而已。
  儘管心如死灰,眼淚卻沒辦法控制,不停地從緊閉的雙眼中溢出,順著眼角將兩鬢都浸濕。
  突然,聽到輕輕的嘆息,在不遠處響起。「……你是笨蛋麼?」
  謝允寧先是一愣,然後才不敢置信地睜開淚眼。
  謝亦冬正站在剛剛離開的那扇門前,看著自己。
  淚眼朦朧中,也不曉得謝亦冬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正注視著自己。
  「明明是我把你弄成這樣的吧,你為什麼難過?」謝亦冬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慢慢走過來。口氣似乎很無奈。「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根本不會受傷,所以,你該慶倖我讓你搬出去,而不是難過到哭出來。」
  謝允寧當然不想讓謝亦冬看到自己這樣難看的樣子,但眼淚就是控制不住地狂流,這讓他不自覺地想去咬住唇,可是齒列一碰到唇瓣,就碰到傷口,結果又是痛得一哆嗦。
  謝亦冬嘆口氣,俯下身體,「別亂動。」
  絲質的觸感在臉上輕輕滑動,謝亦冬的手指間或會碰到臉部肌膚。
  謝亦冬氣息的靠近,讓謝允寧本能地一緊張,但是馬上又意識到這個謝亦冬就是平時那個理智的謝亦冬,又漸漸放鬆下來。
  這才發現謝亦冬在給自己擦眼淚。
  這樣的認知,讓他愈加的不好意思——雖然我表面上是謝允寧,實際上我的年齡可不比謝亦冬小啊!
  居然讓他擦眼淚,這也太丟人了。
  「我呢,就是這樣的人。」謝亦冬輕聲道,「每次都會將身邊的事物搞得亂七八糟,偏偏還不知悔改,循環往復,在我身邊,只會讓你體無完膚,所以,你還是離我遠點的比較好。」
  謝允寧眨眨眼,但是眼眶中還含著些許淚水,所以也看不清謝亦冬的神情,只能聽著。
  「我一想到屬於我的東西會被人奪走,我就會失控,所以……」謝亦冬淡淡道,「抱歉,傷害了你。」手帕輕巧地吸幹了謝允寧臉上的淚水,道:「雖然有去找心理專家看過,但是似乎是天性……這樣的……」他笑了笑,「沒辦法改變。」輕輕碰了碰謝允寧的臉,道:「所以,你也要離我越遠越好,知道麼?」
  謝允寧沉默,沒說話。
  但因為眼淚漸漸止住,所以能看清楚謝亦冬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自己,就像是自己印象中那個聰明淡泊的謝亦冬。
  「我不願有一天會錯手殺掉你。」謝亦冬繼續說。「所以,你最好別再靠近我。」
  謝允寧眨眨眼——謝亦冬,還真是說了了不得的話啊。
  「我已經不願再看到你失去意識的樣子,我不願意傷害你……」謝亦冬的眼中出現了一絲無法抑制的恐慌,「如果你再不離開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他的口吻有些神經質的尖銳,「我一想到你要離開我,就覺得非常可怕,」偏過頭,看著謝允寧,「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為什麼要拋下我獨自離開?聯繫不到你,就好像突然失蹤了一樣……」
  謝允寧感覺到那在臉頰上的冰冷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他並不知道為什麼謝亦冬的人格會扭曲成這樣。
  但是這樣的謝亦冬,讓他格外心疼。
  「所以,你要離開我,知道麼。」謝亦冬很快又恢復了往常的表情,勾勾唇,笑了笑,溫柔地伸手撫摸了下謝允寧的頭:「在我還有理智的時候,請離開我。」
  謝允寧看著謝亦冬這樣微笑著,站起來,似乎要打算離開,於是低聲問了句:「那為什麼之前,又要對我溫柔?」
  「我以為你不會被我傷害到。」謝亦冬微笑,「我是說,我以為,我能控制自己不去傷害你。因為我以前都能壓制自己,不讓事態變嚴重。」手抬起,似乎想觸碰一下謝允寧,卻又沒有伸過去,在空中孤零零地抬了抬,又放下,「但是這次我做不到。」笑了笑,「我沒辦法控制我的對你的佔有慾。所以……」說完這話,謝亦冬好像生怕自己改變主意一樣,匆匆轉身就走。
  「謝亦冬!」謝允寧在後面叫了他一聲。
  謝亦冬愣了一下,已經到門口的腳步停了下來。
  「對不起。」謝允寧道,「我想,我大概沒辦法。」
  謝亦冬身體顫抖了一下,沒回頭。
  「我喜歡你,就算變成這樣,我也喜歡你。」頓了一下,帶著笑意道:「不,我想,我該說,我愛你。」
  我真的真的沒辦法離開這個男人。
  哪怕真的有一天會死在他手裡,我大概也會心甘情願吧。
  謝亦冬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也不會離開你。」謝允寧想了想,又說。「因為我,太不放心你。」總覺得,一想到他會一個人冷漠地活著,就會心口疼痛,「而且,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大概會變成植物。」
  「植物?」謝亦冬有些不明白謝允寧的形容,低聲重複。
  「沒有知覺地活著,然後,無所謂的死亡。」謝允寧道。
  他已經不想追究什麼謝亦冬愛不愛自己這樣的答案,也不想去想未來的謝亦冬有沒有愛上自己的可能性。
  因為正如謝亦冬說的,那真的不是那麼重要。
  無論是愛,還是不愛,自己都沒辦法將這個男人從自己的生命中剝離。
  或者說,他已經成為了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謝亦冬喃喃,「我也沒辦法理解。」
  「沒關係。」謝允寧勾唇笑,「我覺得,我們有一生的時間來研究愛到底是什麼。」
  「那如果我一生也學不會呢?」謝亦冬反問。
  「那我也認命了。」謝允寧笑,「如果能得到你一生陪伴的話。」
  如果我佔有了這個男人一生的時光,我想,我一定會含笑而終。
  「嗯。」謝亦冬輕輕點點頭,「我知道了。」
  謝允寧這才發現,謝亦冬的聲音一直有著細微的顫抖——原來,他也很緊張麼?
  這樣一邊說著,謝亦冬慢慢轉身,低著頭又重新走了回來。
  由於光線緣故,謝允寧根本看不到他的臉。
  心裡有些忐忑——謝亦冬這傢伙不會又突然暴走吧,我現在可是動彈不得啊!
  謝亦冬走到病床前,猶豫了一下,然後彎下腰,小心翼翼地俯下身體,輕輕抱住躺在床上的謝允寧,在他耳邊低聲道:「謝謝你。」
  由於謝亦冬的動作非常小心,所以謝允寧也沒有感覺到痛楚,於是揚起了唇角。「不用客氣。」
  「你是我最貴重的專屬物。」謝亦冬喃喃,「珍寶。」
  謝允寧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漸漸有些發燙。
  「請留在我身邊。」謝亦冬又輕聲道。
  謝允寧聽到了他說「請」,於是笑應:「好。」
  「謝謝。」謝亦冬又道。
  接著,謝允寧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自己的脖子鑽進了衣服裡面,接著又是一滴,一滴……
《一意孤行》未良 39
  也不知大家是怎麼知道的,反正等謝允寧從醫院回到謝亦冬住的地方,凡是他認得的人都已經一致將他與謝亦冬看成一對了。
  當然,這是沒錯的——雖然這一對來的有點奇怪。
  說實在的,謝亦冬的確是非常完美的情人。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家務擅長,廚藝更是精湛,平時是有求必應,百依百順,對自己更是沒得說。
  呵護備至,體貼入微也就這程度了。
  只差沒把謝允寧放神龕上供著。
  而且,最難能可貴的就是扭曲王子能將這寶貴品質持之以恆地堅持了下來,而且,似乎還有樂此不疲,推陳出新的趨勢。
  「小寧,我看你最近臉色不太好,所以去打聽了下。」謝亦冬端著滿滿一大缽湯招呼著謝允寧:「據說人參大棗很好,快趁熱喝了。」
  謝允寧要死不活地趴在沙發上:「……哥,你別折騰了……我沒事。」我臉色不好完全是因為睡不好。
  我睡不好完全是因為你每天給我補這補那,補得我熱血沸騰,燒得慌……
  你再給我補,我就得噴鼻血了……
  「那怎麼可以!」謝亦冬放好湯後,皺眉坐到謝允寧身邊,「身體不舒服要跟我說,知道麼?」
  「哥,你只要別給我弄什麼湯我保證立刻痊癒。」謝允寧頭大地說。你再不停止這樣的盲目亂補,我真的會被你玩掛了。
  「小寧。」謝亦冬表情有點無奈,伸手想去摸摸他的額頭。
  一觸碰到謝允寧的肌膚,他就跟過電一樣顫了一下,然後緊張兮兮地往後一竄,不讓他碰自己。
  謝亦冬有點受打擊地看著謝允寧:「小寧,我怎麼覺得最近你有點躲著我?」
  謝允寧抽抽嘴角:「哥,如果你停止每天的折騰,我可能會好一點。」不然遲早我會爆體而亡——你不知道你給我每天補的東西會讓男人很沖動麼?要我壓你我沒膽子。可我也不能就這麼幹耗著啊!
  「怎麼了?」謝亦冬不解地看著謝允寧,想了一下,才有點緊張地看著謝允寧:「難道我給你吃了什麼不對的東西?」
  「……」謝允寧很想說,你給我吃的全部是不對的東西!我是個正常的男人啊啊啊啊!
  但一看謝亦冬那緊張的樣子,到嘴巴的話也吞了下去——人家謝亦冬一片好心,我怎麼可能說出來。
  這件事成為謝允寧目前最大的苦惱。
  更悲劇的就是謝亦冬每天晚上會跟謝允寧一起睡,所以就算他想讓五姑娘幫個忙都不方便,每天只有洗澡的時候擔驚受怕地弄弄——謝亦冬似乎並沒有什麼安全感,有時候謝允寧洗著洗著澡就會被謝亦冬闖進來確認他在不在。
  他懷疑長此以往自己很可能會精神衰弱。
  其他時候,只差沒上廁所都蹲門口等了。
  而且謝亦冬似乎對謝允寧的體溫頗為滿意,每天晚上必定抱著摟住睡。
  ——這對謝允寧來說,又是一項艱難的挑戰。
  他感覺自己是每晚都在欲望與理智之間徘徊,哪有什麼美國時間睡覺啊……
  這人一睡不好,臉色就不好。
  偏偏每天還被謝亦冬補來補去的。
  於是謝允寧臉色呈現出一種黑中泛紅,紅裡透著黑的詭異色彩。
  最近范治跟唐禮好不容易拉近了關係,心情大好,終於有心思關心一下謝允寧。
  這一看之下,倒是驚訝了一把:「允寧……」
  謝允寧蔫巴巴地趴在桌上補眠,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就低著腦袋應了聲。
  「我怎麼覺得,你最近黑了很多……」范治遲疑地問。
  這一問之下,謝允寧就把苦水巴拉巴拉地全倒了出來。
  謝家老爺夫人當然是寵謝允寧寵到沒邊兒了,謝家其他的後輩也跟自己處得不錯,謝亦冬跟自己之間的問題也算是解決了。
  祖國形式一片大好之下,這日子卻過不下去了。
  聽完謝允寧的訴苦,范治心有慼慼焉地嘆口氣:「哎,我們這是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啊,受這樣的苦熬,真是難受,不曉得教授什麼時候才肯留我過夜啊……」
  謝允寧抽抽嘴角——我可是知道的,唐禮也就是給你補了幾次課而已。
  你還想過夜?
  美吧你!
  料想范治這傢伙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整個人都被唐禮迷得神魂顛倒,智商基本可以無視了。
  謝允寧又鬱悶地趴了下來。
  范治又湊上來道:「其實,允寧,我覺得,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變被動為主動。」
  「怎麼說?」謝允寧沒抱任何希望地問。
  「既然你受不了你哥每天給你補這補那的,你不如也每天給你哥弄點大補的湯啊,食物什麼的給他嘗嘗。他一旦喝不了了,也就曉得你的痛苦了。」
  雖然點子有點餿,但好像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謝允寧想了一下,又說:「可是,我……我不太擅長做菜啊。」
  「你直接說你不會做菜就好了。」范治鄙夷地看了謝允寧一眼:「我家教授那可是什麼都會啊,特別做得一手好菜。」
  ……謝亦冬也很會做菜好不好!
  謝允寧也鄙夷地瞥了范治一眼——還你家教授呢,這都八字還沒一撇你就得瑟起來了!
  實在不行,我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今天回去先研究一下要怎麼煮湯燉湯什麼的吧
  旁邊范治還在嘀咕:「實在是我不也不擅長做菜,不然,我真想做愛心便當給教授啊……」一臉少女懷春的模樣。
  謝允寧無力地看看范治——當他是空氣比較好,我還是抓緊時間睡覺。
  回去又得給謝亦冬折騰了,保存精力才是當務之急。
  還要研究菜譜……
  嗚……
  謝允寧一邊懷著苦惱去找周公下棋了。
  旁邊范治還在念叨:「如果教授肯喝我做的東西,我也要學習做什麼十全大補湯,補得我家教授熱血沸騰,然後我就可以?????他或者他來??????我也好啊(?乃河蟹詞,大家自行意會,你們懂的……)」一邊意淫,一邊發出了饑渴地奸笑。
  如果謝允寧聽到了范治的念叨,也許還會斟酌一下自己打算採取的措施。
  但此刻的謝允寧已經跟周家哥哥下棋三圈,全神貫注,完全不曉得范治念叨的內容了……
《一意孤行》未良 40
  第二天,再次趴在課桌上的謝允寧決定採取行動。
  下課了先去採購一番,然後蹲在謝亦冬辦公室配置的小廚房開始熬湯。
  本來他是興沖沖地想要找人弄點好吃的食譜來——畢竟他不願意謝亦冬會覺得自己親手做的東西不好吃。
  但他一看到收集過來的食譜中那些對火候材料的要求,就很識趣地放棄了打算……
  我覺得,我還是就做普通的大棗湯比較好。
  「小寧,你在忙什麼?」謝亦冬暫時休息了一下,於是走到廚房門口,探探頭。
  空氣中充滿了棗子被煮焦的氣味兒,垃圾桶內都是煮得乾巴巴黑乎乎的棗子。
  謝允寧有點心虛地不敢回頭:「我看哥你每天工作那麼辛苦,所以說給你煮點甜湯什麼的補下。」只是,他可能真的是沒什麼天賦,果然全部失敗,只剩下手邊的這點了,他終於不敢下手糟蹋。
  謝亦冬大為感動,走過來,「小寧是為我做的麼?」
  「唔。」謝允寧含糊地應了聲——我只是想制止你繼續給我進補啦!
  「我好開心。」謝亦冬帶著笑意繞了過來,蹲在謝允寧對面:「有做好麼?」
  「啊……」謝允寧磕巴了一下:「……好像沒有耶……」
  謝亦冬看看謝允寧腳邊散落的東西,瞭然地笑了笑:「嗯,我來做吧,是大棗湯,對不對?」
  「哎?」謝允寧睜大眼。
  「還剩這麼一點,如果還讓你做,一定也會熬不好的吧。」謝亦冬指指剩下來的那點紅棗。
  謝允寧嘆口氣,有些理虧地低下頭——我咋知道我現在的廚藝已經退化到這程度了?
  說起來,這全部是謝亦冬的錯啦!
  根本不讓我做飯洗碗,我唯一的功能就是吃……
  所以我現在連這麼簡單的甜湯都做不好了。
  「好了,你先去玩,我弄好了叫你。」謝亦冬微笑站起來,揉揉謝允寧的頭頂。
  謝允寧有些愧疚——換誰誰都會愧疚,要暗算的物件自己做暗算物品,這還有沒有天理啊!
  而且,說真的,謝亦冬真的很忙,休息時間都少得可憐,他不忍心讓謝亦冬太辛苦。
  就算是再有經商天分,也是一樣要付出努力的。
  可問題是,他實在是幫不了什麼忙,於是也站起來:「……那我幫你系圍裙……」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四體不勤的傢伙。
  問題是,謝亦冬將什麼都全部安排妥當,自己根本沒得動手的機會啊……
  謝亦冬正脫下外套,扯下圍裙,聞言笑了笑:「好。」將圍裙遞給謝允寧。
  謝允寧小聲地嘀咕:「哥,你什麼都替我做好了,那我到時候我什麼都不會了怎麼辦?」
  「那正合我意。」謝亦冬微笑,「這樣,你離開我就沒辦法活了。」
  雖然的微笑著,說的口氣也是如此平淡,但謝允寧知道謝亦冬說的不是假話。
  不過,他倒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念叨一句:「真愛算計人。」一邊穿過謝亦冬的腰,固定住圍裙。
  謝亦冬笑了笑,沒說話。
  謝允寧鬼使神差地又伸出手抱住謝亦冬的腰,貼在他背上。
  「怎麼?」謝亦冬探過一隻手,摸摸謝允寧的腦袋。
  「沒什麼,只是想抱一下。」謝允寧笑,「不可以麼?」事實上是,俺很衝動地想撲倒你……
  「可以,你愛抱多久就抱多久,不過,我休息時間只有二十分鐘。」謝亦冬不知道謝允寧的小心思,微笑道。
  「喔……」謝允寧這才很不捨得地停止了揩油。
  「出去外面等吧。」謝亦冬笑,「我記得你說,你最近在看一本很精彩的小說,不是麼?」
  謝允寧想了想,搖頭:「不要,我在這裡陪你說話。你最近工作那麼忙,根本都沒什麼時間說話。」
  謝亦冬俐落地收拾著廚房的器皿,一邊笑著轉頭看了眼謝允寧:「你可以陪我一起工作的。」
  「你一開始進入工作狀態,根本就忘記我存在了。」謝允寧不滿抱怨。
  「好吧,那以後我工作時可以借你抱著。」謝亦冬笑意更濃。「你要當抱枕還是被子我都沒關係喔。」
  「不要,被人看到會被笑話的。」謝允寧立刻回答。
  我才不要咧,被你發現我有反應的話,我不得鬱悶死啊!
  自從那次將謝允寧弄傷後,謝亦冬似乎根本就沒有碰謝允寧的想法。
  難道謝亦冬就不會有沖動的時候?
  他果然是聖人?
  謝亦冬輕笑一聲:「等這段兒忙完,我可以帶你出去玩,你想去哪裡?」
  謝允寧睜大眼:「可以麼?」
  「當然。」謝亦冬笑,「嘉獎你的聽話。」
  因為知道謝亦冬的性格問題,所以謝允寧每次出去都會先報備,然後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與謝亦冬保持通訊,每天跟謝亦冬一起渡過的時間超過十八小時,無論幹嘛都要會先跟謝亦冬說一說。
  結果,這樣的方法果然是有效的。
  扭曲王子似乎已經不那麼嗜甜了,或者說,仍然嗜甜,只是口味不再驚悚……
  一聽謝亦冬這樣說,謝允寧也忘記了之前考慮的問題,呵呵地樂起來,一邊開始考慮要去什麼地方度假比較好了。
  謝亦冬看看謝允寧那冥思苦想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摸摸謝允寧的腦袋,微笑。
  冬日午後的陽光從廚房的窗櫺間投射進來,落在謝亦冬的發梢,側臉上,形成了非常漂亮的剪影。
  謝允寧不自覺地蹭了蹭謝亦冬的手,也跟著看著他傻笑起來。
  現在在我眼中的這個男人,並不完美,如果說起來,其實是個很扭曲的傢伙,個性也非常有問題。
  但是,哪怕是這樣,我也愛慕著他,最愛他,只愛他。
  金色的溫暖的陽光跳躍著,彷彿擴散了一樣,也落在了謝允寧的臉頰上。
  謝亦冬愣愣地看了著謝允寧那笑著的表情,然後勾起他下巴,輕輕地,小心地印上一記吻在他的唇邊。「我覺得,我很幸運。」
  謝允寧也先是一愣,然後彎起唇角笑。
  總覺得,讓我心疼。
  謝亦冬。
《一意孤行》未良 41
  謝亦冬做好大棗湯後,端了上來,招呼謝允寧:「小寧,來。」
  謝允寧還有點莫名其妙,湊過去看看燉湯的缽子,然後又不解地看看謝亦冬。
  「你的臉色不好,也得補補。」謝亦冬道,一邊這樣說,一邊拿出壁櫃裡面的小碗,盛了一碗遞給謝允寧:「我們一起。」
  謝允寧黑線:「我,我也得?」
  「當然了。」謝亦冬微笑,「總覺得你最近臉色不好的樣子。」一邊還輕輕碰了碰謝允寧的臉頰,輕聲道,「我很擔心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允寧只得勉強端起碗。
  外面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謝亦冬顧不上盛自己的份,急忙出去了——最近策劃的專案已經到了收尾階段,所以他都非常的忙。
  謝亦冬出去後,謝允寧抽搐著嘴角看著手中的甜湯——他在想這個能不能衝下水道去。
  再補真的要出人命了。
  卻突然聽得外面謝亦冬接電話的聲音,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謝允寧有點好奇的探出頭,看了看,果然謝亦冬在說話:「嗯,小寧最近雖然身體不好,但是還挺精神的。」
  哎?似乎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謝允寧在心裡暗想著。
  「還專程為我做甜湯。」謝亦冬繼續道,「嗯,父親您不用擔心。」
  哎?原來是謝老爺?
  「當然,我會照顧好小寧的。」謝亦冬又道,似乎是說完了,沖電話那頭道:「嗯,好,再見。」
  總覺得,謝亦冬跟謝家人的關係也變好了?
  謝允寧後知後覺地想。
  謝亦冬掛掉電話,看到探出半個腦袋的謝允寧,衝他招招手,笑:「喝完了?」
  謝允寧一愣,計上心頭,端著原本是自己的碗走過去:「嗯,我的喝完了,哥,我給你的份盛好了。」
  謝亦冬果然不疑有他,接過了謝允寧手上的碗,一勺一勺地喝了起來。
  門被敲響,手中拿著一大堆的檔的男子走了進來,先是朝謝允寧笑了笑,然後對謝亦冬道:「你要的資料找到了,我正好來這邊有點事,所以就給你送了過來。」
  「謝了。」謝亦冬淡淡應了聲,喝掉碗裡最後一口湯,放在一邊,接過檔。
  進來的男子也是謝亦冬公司的核心成員之一,從學生時代起就是謝亦冬的合作夥伴。
  有人進來了,謝允寧當然客氣地想問人家要不要大棗湯,「我正巧做了」
  話還沒有說完,被謝亦冬打斷,「你可以回去了。」
  謝允寧愣了一下。
  男子朝謝允寧笑了笑:「你覺得你在這裡,這傢伙可能讓我留下來喝東西跟你說話麼?」
  謝允寧黑線——不會,絕對不會。
  「那是小寧專程為我做的,怎麼可能給你喝。」謝亦冬理所當然地很淡然地說道。
  ……其實,我就選了幾個棗子,基本上都是你自己做的啦。
  謝允寧在心裡念叨。
  男子笑:「那麼,我先走一步。」敲敲謝亦冬的桌子:「改天讓小寧一起出去吃個飯吧,大家都很期待呢。」
  謝亦冬很乾脆地說了一個字:「滾。」
  男子笑,高舉手:「好好好,馬上。」瀟灑轉身,往外走去。
  其實謝允寧前世雖然都知道謝亦冬的夥伴們,但卻並不熟悉,只知那都是聰明又優秀的世家子弟。
  現在因為跟謝亦冬的關係在這裡,偶爾也會有人離開自己負責部門過來串門,漸漸熟悉起來才發現,其實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乖僻怪異——眼前這個男子可說是最正常,脾氣最好的了。
  所以謝允寧偶爾也會跟他說上幾句話——當然,多話是不敢說的,怕謝亦冬暴走。
  人離開後,謝亦冬抬起頭,朝謝允寧笑,勾勾手指。
  謝允寧不明所以地俯下身。
  卻被謝亦冬猝不及防地吻到了唇瓣。
  溫熱的舌舔了一圈,然後謝亦冬捏住謝允寧的鼻子:「趕緊去喝。」
  謝允寧驚訝地睜大眼——他怎麼知道我沒喝大棗湯。
  謝亦冬又舔了舔謝允寧的唇,輕咬了一下,「不甜,壞孩子。」
  謝允寧這才明白自己是為何露餡的。
  於是沒辦法,苦巴巴地去喝大棗湯。
  一邊喝一邊祈禱:老天保佑,今晚別激動了,不然我還要怎麼活啊!
  不過,很明顯,謝允寧的祈禱沒有得到實現。
  在與謝亦冬一起喝了近一週的各式補湯後,謝允寧的臉色仍然是黑黑紅紅不說,還因為火氣過旺,開始冒痘痘,而謝亦冬倒是往常那種漂亮澄淨的膚色沒有一點變化,也不曉得他喝的東西上那去了。
  在專案結束後的第二天,兩人一起出去吃飯慶祝,喝了點酒,回來後,謝允寧先洗完澡了就上床躺著,在心裡默默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謝亦冬正在洗澡,隱隱約約有水聲從旁邊的浴室傳出來,謝允寧秉承非禮勿視的原則,閉著眼,死也不敢去看浴室那邊——他怕自己再看真的會趴門上去偷窺。
  但越是在意就越是沒辦法集中精神。
  這樣的夜晚,謝允寧也算是有了長久的經驗,反正就是閉著眼,不停地數數。
  四個謝亦冬五個謝亦冬六個謝……
  意識道自己數啥時,謝允寧已經數到了一百個謝亦冬了……
  不由地黑線,翻個身,不小心碰到了已經有點膨脹的器官,再次鬱悶。
  果然,喝酒也會讓我很興奮的啦!
  冷靜冷靜冷靜……
  在心裡喃喃唸著。
  但謝亦冬今天不曉得為什麼突然選擇了沖浴,所以嘩啦啦的水聲非常響。
  謝允寧有點無法抑制,於是眯起眼,擠開一條縫,偷偷瞄那邊的浴室。
  浴室門是磨砂的,所以只能朦朦朧朧地透出些許光亮,並不能看出裡面人的身姿。
  但哪怕是這樣,對謝允寧的自製力也是非常大的挑戰。
  古人說的好:溫飽思淫欲。
  現在自己跟謝亦冬之間沒有任何危機,跟謝家人關係也變得和緩起來,又沒有什麼事情要自己費神,這思緒就由不得自己了……
  不停在心裡想謝亦冬在浴室裡面的身體是什麼樣之類的不和諧問題。
  這越想就越是激動,越激動,下半身就越是蠢蠢欲動……
  總之就是形成了惡性循環。
  謝允寧實在是忍不住了,偷偷伸出手,想要快速解決一下。
  門突然嘩啦一聲被謝亦冬打開了。
《一意孤行》未良 42
  謝允寧嚇了老大一跳。
  捏住自己那兒的手都微微用力。
  不曉得怎麼回事,被謝亦冬這樣一嚇,不但沒有變軟,反而更激動了。
  謝允寧欲哭無淚。
  怎麼搞的?平時都不會這樣沖動的啊!
  難道是說,是因為終於要爆發了?被亂補這麼久,身體沒辦法忍耐了麼?
  不要啊,要是被謝亦冬看到了我還怎麼活啊!
  謝允寧一邊在心裡鬱悶,一邊不自覺地往旁邊挪。
  謝亦冬的腳步慢慢靠近過來,然後身邊微微往下一陷,被子被掀開一個角,接著微微動了動,有重物壓上了身邊的床墊。
  謝允寧知道是謝亦冬上床了。
  僵硬地側身躺著。
  謝亦冬關掉燈,然後湊過來,輕輕在謝允寧臉頰上吻了一下:「晚安。」小聲道。
  然後按照慣例,將謝允寧扳過來,抱住。
  謝允寧本能地往後面挪了挪——如果不保持距離的話,自己那個都要頂著謝亦冬了!
  謝亦冬先是一愣,然後輕笑:「怎麼還沒睡?」伸手捏了下謝允寧的手臂:「你在緊張什麼?身體都崩成這樣兒了。」
  別捏我了嗷嗷!
  謝允寧只差沒有嚎出來。
  謝亦冬又彷彿發現了什麼一樣,將有些冰的手探進謝允寧的睡衣內,在腰際摸了一把:「總覺得體溫是不是太高了?」
  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動作,但在謝亦冬在此刻的謝允寧身上做出來,簡直就跟火上澆油似的,讓謝允寧整個兒都激動到不行。
  但謝允寧沒敢動,死死閉著眼。
  「啊……」謝亦冬往下探的手突然碰到了謝允寧的那個無比精神的部位。
  謝允寧的臉一瞬間漲紅滾燙。
  慘了,被,被……
  謝允寧又是害怕,但同時,被謝亦冬碰到的那裡更為激動起來。
  連身體都顫抖起來。
  心跳怦怦的格外大聲。
  謝亦冬突然輕笑,「原來是這樣。」
  謝允寧緊張又無措,逃避現實一樣地閉著眼,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現在能暈過去。
  「小寧。」突然感覺到謝亦冬微涼的體溫覆上了自己的身體,同時,臉被他修長的手指扳過去:「看著我。」
  謝亦冬的反應讓謝允寧意識到他大概不會因為這個而取笑自己,但還是窘到不行,伸手,摀住臉,小聲道:「不看可以麼?」我怕我看到你的臉會腦充血!而且,這漆黑的哪能看到你啊!
  「不可以。」謝亦冬笑,同時俯下臉,親了親謝允寧的手指,然後握住他的手腕,含住他手指,一根一根地舔吸起來。
  謝允寧倒抽了一口氣,也顧不上什麼了,睜大眼,失聲道:「哥!」
  「嗯?」謝亦冬含住謝允寧的手指,揚起眉看他。
  果然,因為沒有開燈的關係,房間只能看到謝亦冬模模糊糊的身影輪廓,卻看不到他表情。
  但視覺的暫時遲鈍讓其他感官更敏銳。
  偏偏謝亦冬還會不時地咬咬他的手,同時手也捏著那孽根輕輕搓動起來。
  謝允寧做夢也沒想過謝亦冬會幫自己做這個——呃,好吧,做夢其實有想過,春夢什麼的……
  他不太敢發出聲音,但禁慾許久的身體卻格外的激動,細微的呻吟不時從口中溢出:「哥……別……嗚……」
  謝亦冬才不管他那麼多,只顧著逗弄謝允寧身體的每一寸敏感肌膚。
  謝允寧根本已經完全軟了下來,整個人任由謝亦冬為所欲為。
  因為太久沒有紓解,只被謝亦冬弄了一會,謝允寧就出來了。
  「……原來小寧這段時間都睡不著就是因為這個……」謝亦冬打開床頭燈的開關,終於鬆開手,一邊扯著紙巾擦手,一邊帶著笑意道。
  謝允寧一回神,就聽到謝亦冬這樣說,幾乎想暈死過去算了。
  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偏偏因為才發洩完,所以還有點失神,也沒辦法動彈,只得可憐兮兮地看著謝亦冬。
  「好了,到了你報答哥哥的時候了。」謝亦冬一邊這樣笑道,一邊拿出了一隻半透明的小瓶子,往謝允寧面前晃了晃。
  謝允寧又不是白痴,到這一步了,當然知道謝亦冬要做什麼了。
  他並沒有什麼去壓謝亦冬的打算——因為知道自己大概沒辦法壓制這傢伙,只是,他也沒敢奢望謝亦冬對自己會產生慾望什麼的。
  於是,他呆呆看著謝亦冬:「……你也站起來了?」
  他發誓,他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但這句話說完,燈光下,謝亦冬一貫淡然禁慾的臉上出現了邪惡的表情:「你想知道?」
  「啊?」謝允寧腦子還反應不過來。
  謝亦冬抓住謝允寧的手,往下一撩。
  謝允寧一碰到那個也已經起立的東西,就跟嚇一跳似地縮回了手。
  稍微有些平靜的臉再次轟的一下通紅。
  謝允寧的反應讓謝亦冬很好笑:「你緊張什麼?我記得你是夏寧時私生活可是非常混亂的。」
  謝允寧小聲嘟嚷:「但是因為是你啊。」因為是你,所以我才會緊張啊!
  謝亦冬的笑容收斂了起來,深深地凝視著謝允寧,然後湊上來,輕吻謝允寧的唇,輕輕啃噬著:「嗯,我知道了。」
  可是,你能不能別一臉感動的樣子一邊把手指伸到我後面去啊!
  謝允寧有些不適應地扭了扭身體。
  「乖。」謝亦冬輕啄了下謝允寧的額頭:「我不想再傷到你。」
  謝允寧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謝亦冬。
  謝亦冬朝他微笑:「不過看起來,你倒是很『餓』。所以,你下次如果想要做的話,直接告訴我就好,不用給我做什麼補湯之類的。」優雅的表情說著露骨的話卻一點也沒有什麼不自然。
  謝允寧黑線:「才不是呢,我只是想……啊……」話沒說完,是因為謝亦冬的手指已經開始做起擴張來。
  我是有點「餓」沒錯啦,但是我做補湯給你只是希望你瞭解我的痛苦,絕對沒有想勾引你的意思,你真的想太多了啦。
  謝允寧在腦中昏昏沉沉地想著,口中卻只能發出些許破碎的呻吟。
  「以後如果睡不著,」謝亦冬迷人微笑,「也告訴我,做點運動就能睡好了。」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將手指抽出,然後擠入謝允寧身體內。
  謝允寧忍不住一陣顫抖。
  他雖然有些意識模糊,但還是無比清楚自己跟謝亦冬已經結合為一體了。
  肉體的快感是一部分,但是精神上的滿足更是充斥了整個身體。
  我渴求的這個人,終於屬於我。
  「謝亦冬……」謝允寧睜開眼,看著謝亦冬有些迷亂的表情,小聲叫他。
  「嗯?」謝亦冬慢慢加快了在謝允寧身體內攪動的速度,一邊輕喘著,應了他一聲。
  「愛你……我愛你。」原來一開始的堅持,一路走來的茫然與無奈,為的就是此刻的貼近,將之後的生命都聯繫在一起。
  也許,我的確是太固執,但眼前這個男人,又何嘗不是一直一意孤行呢?
  好在,我們的道路終於重疊與一處,這趟孤獨的旅途,終能一同前行。
  謝亦冬揚起唇,深深地吻住他。  
《一意孤行》未良 43
  冬季的清晨,總是來得遲緩。
  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已經將時鐘指向了清晨六點,在這個被厚重窗簾全部遮住的房間內,卻沒有一絲光亮投射進來,依然是暗沉的黑色。
  喘息剛才停罷,依稀能聽到有人夢囈一般地小聲嘀咕:「……不行了,讓我睡吧,我好困……」
  身邊的男人湊上去,輕輕印了一記吻在旁邊人的臉頰上,然後拿手機出來開始打電話。
  他完全不用擔心會驚動旁邊的人,因為知道這傢伙被自己折騰的夠慘,根本不可能醒過來。
  一邊交代公司事務給助理,一邊不自覺地去伸手揉捏身邊人的肌膚。
  身邊人發出細微的呻吟:「……別再做了……我要散架了……」
  打電話的男人微微一笑,掛掉電話,然後伸手抱住人:「嗯,我不會做什麼,好好休息吧。」
  這句話使得之前還不斷求饒的人總算安靜下來。
  男人勾勾唇笑,然後抱著人,兩人互相緊貼著,沉沉睡去。
  謝允寧醒來時已近是下午了,房間雖然不是黑漆漆的,但光線也沒有明亮到哪去,他最強烈的感受就是——肚子好餓。
  本能地伸手去摸摸身邊的位置——沒有人。
  立刻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怎麼說呢,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謝允寧本能地翻個身,想將自己連頭到腳全部罩住。
  結果發現身體非常痠軟——就好像連骨髓都被榨幹了一樣。
  ……好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就是被榨幹了……
  昨晚是十一點左右睡的,之間最多磨蹭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然後就被謝亦冬一直抓住蹂躪到清晨。
  那種可怕的程度,簡直就是不把自己給弄暈過去不算完。
  無論怎麼求饒都完全無效,總而言之——誰要是再說謝亦冬是禁欲派,謝允寧一定第一個表示抗議。
  如果說之前是很「餓」,這次已經是撐到失去意識了……
  大概一頓可以抵半年……
  謝允寧咬著牙,慢慢翻動著身體。
  除了那個被使用過度的部位,其他地方疼痛倒沒感覺到什麼,最主要還是一種使不上力氣的脫力感讓他覺得肢體無法調控。
  尤其是雙腿,簡直就不是自己了的一樣……
  門輕輕一響,然後謝亦冬的聲音響起:「小寧。」腳步靠過來,床微微陷下。
  接著被人小心地翻個身,面朝來人。
  謝亦冬按開燈,微笑著看著謝允寧:「還好麼?」
  「……不太好。」謝允寧低聲嘀咕,「你怎麼這麼狠啊。」我敢說,我今天是至少別想下床了。
  謝亦冬微笑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朦朧又溫柔:「我已經很節制了。」
  這還叫節制?
  你放縱到底是怎樣啊!
  謝允寧意識到彼此的程度實在是相差太遠,放棄了在他跟前抗議的想法,直接道:「我肚子餓了。」
  「我做了粥。」謝亦冬笑著,探手摸摸他的額頭:「要喝嗎?」
  別說粥,給我牽頭牛來,我現在都能吞下去。
  謝允寧連忙點頭。
  謝亦冬笑了笑,俯下臉來,親吻了下他的臉頰:「乖乖的。」然後起身出去端粥來。
  謝允寧有些呆呆地看著謝亦冬離去的背影。
  總覺得有點怪。
  現在這樣,說是情人什麼的,又沒有那樣的迫切,說是親人,卻又太過親暱,到底算什麼呢?
  謝亦冬端來粥後,坐在床前,慢慢給謝允寧喂。
  謝允寧也沒說話。
  安靜地解決完一碗粥後,謝允寧才小聲地叫謝亦冬:「……謝亦冬。」
  謝亦冬微微側頭,看了眼他,微笑。
  「你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是什麼?」謝允寧的聲音有些沙啞——沒辦法,嗓子昨晚使用過度了。
  謝亦冬笑了笑,道:「你比較喜歡什麼就是什麼。」
  哪有這樣的啦!
  謝允寧不滿地瞪著謝亦冬。
  因為知道謝亦冬是什麼樣的人了,所以謝允寧不會再因為他的回答而難過,雖然失落是在所難免的。
  「我是說,只要你覺得安心就好。」謝亦冬微笑著解釋,「對我而言,這並沒有區別。」
  謝允寧看看謝亦冬的臉,又想了想,點頭。
  謝允寧微笑著摸摸謝允寧的頭:「再喝點?」
  「嗯。」謝允寧點頭。
  當晚,謝亦冬沒有再動他,只是抱著他像往常一樣睡著了。
  在家休息了幾天,謝允寧去上課。
  雖然說謝允寧是學生,但謝亦冬一點也沒有讓人好好學習的想法,一直都是順著謝允寧的意思,他願意去唸書就讓他去,不願意也不勉強——或者說,謝亦冬大概更希望謝允寧不要去學校上什麼課,每天陪著自己可能會讓謝亦冬更開心。
  所以對於學業問題,哪怕是一竅不通,謝允寧也沒有絲毫壓力。
  而其他任課教授更是隨隨便便地混時間。
  倒是范治,因為心上人是唐禮的關係,那一門成績格外的好。
  上完課,范治目送唐禮走出教室後,才湊上來跟謝允寧說話:「這幾天為什麼沒來上課?我打電話去你哥那裡反而被掛斷電話了耶!你終於被你哥囚禁了麼?」
  謝允寧一邊收著手邊的東西,一邊沒好氣地瞥了眼范治:「你管太多了吧。」
  范治笑了笑,似乎打算說點什麼,突然眼光一凝,盯住謝允寧身體上的某一處,愣愣道:「我說,允寧,我知道你為什麼請假了……」
  「啊?」謝允寧莫名其妙地看著范治。
  「你出來之前都沒有照鏡子麼?」范治喃喃道,「呃,不可能,這個是故意的吧……宣佈所有權?」苦笑道,「……真好啊,真羨慕你……」
  謝允寧黑線:「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喏。」范治啪地揚起一面小鏡子,照著謝允寧,「看看你自己的脖子。」
  「啊?」謝允寧不解地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
  看了兩眼,頓時臉紅了起來——自己脖子那裡有非常明顯的一塊吻痕,雖然顏色有點淡了,但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補湯補出了不錯的效果嘛……」范治嘀咕,「你哥終於獸性大發了麼?」
  謝允寧抽抽嘴角:「你為什麼會知道!」
  「你當我眼是瞎的啊!」范治無語地翻個白眼,「你餓,你哥也不見得是溫飽的,一樣用很餓的眼神看著你呢。」
  「哎?」謝允寧一愣——這還是頭次聽人這樣說。
  「總之,補湯的效果真是可喜可賀啊。」范治哼道,「誰知你哥天天給你大補是什麼意思。」
  謝允寧眨眨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范治道,「你不會遲鈍到這麼慘絕人寰吧。」
  「你是說?」謝亦冬故意每天給我大補,想讓我先憋不住?
  「啊啊啊~」范治扭頭,裝作沒看到謝允寧的表情:「我什麼都沒說啊,昨天沒睡好,突然覺得好困……」一邊說著,一邊趴倒。
  「喂喂!」謝允寧一把拎住范治的後領:「不帶你這樣的吧!」
  「范治。」冷淡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謝允寧呆呆抬起頭看著去而複返的唐禮。
  「教授。」范治立刻精神了,抬起頭。
  謝允寧瞥了范治一眼,突然覺得他有點像是某種犬類——如果再能晃動一下尾巴,那就完美無缺了。
  「昨天的課題你準備完了?」唐禮冷冷道。
  「啊……」范治還有點狀況外的樣子,只曉得傻兮兮地看著唐禮。
  「收拾東西過來。」唐禮這樣交代著,抬步往外走去。
  「啊,是是是。」范治很快樂地收拾好東西,興沖沖地跟著出去了。
  謝允寧呆呆看著范治的背影——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不曉得的變化?
  過了半晌,才突然記起來:「……到底我哥給我大補是什麼意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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