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戲子by秀于林

文案:
這是一個戲劇大家重生為民國戲子,被一個霸道軍閥看上,糾纏,繼而越來越喜歡,而小戲子帶著乾兒子一直想要逃脫的故事。
聶書洋前世不幸地被槍穿了腦袋,再醒來已變成了一個民國地位低賤的戲子,更不幸地被一個大軍閥看上了,不得不披著羊皮乖乖被壓。
大軍閥也來越喜歡小綿羊,小綿羊卻計畫著逃亡的路線......
本人文案無能,大家湊合看吧!
霸道忠犬渣攻vs腹黑妖孽女王受(有點萬人迷)

  
    
  第1章:重生
  
  “狗蛋,你怎麼還在這兒?讓你送的藥送去了嗎?”
  一個身穿青色外袍,高個子,微駝背的長臉男人拿著一杆煙槍,徐徐走來。
  叫狗蛋的是一個年僅十一歲的小子,經年的挨打受餓使得正在發育的身體異常瘦弱矮小。他站在西屋外的臺階已經有一會兒了,突然聽見男人的聲音,嚇得手中的瓷碗“啪”的一聲摔在了青色的臺階上。
  “班、班主!”狗蛋從喉嚨中滾出兩個音節。
  清脆的碎裂聲使得手拿煙槍的男人不禁色變,長腿幾步就買到了臺階上,看到深褐色的藥汁正順著臺階往下淌,氣的說不出話來,手中的煙槍桿狠狠地抽向狗蛋的後背……
  “狗崽子……”
  “啊……”
  即使是受慣了的打罵,狗蛋也沒能忍住疼,叫出了聲,身子向前傾倒出去,撞進了正好開門出來的白衣男子懷裡。
  變故是在一瞬間發生的,班主和狗蛋都沒想到西廂房的門會從裡面被打開,畢竟從發生那件事兒之後,這屋裡的人就再沒有出來過。
  且說撲在男子懷裡,免去摔倒的狗蛋並沒有因此松了一口氣,待反應過來時,身子已經掙扎著滑出男子的懷抱。“撲通”跪倒在石階上,慘白的小臉兒上滿是驚恐,冷汗倏然間從頭頂淌下,赫然比剛才見到那班主時更加驚恐了幾分。
  來人被撲得踉蹌著退了兩步,扶住了門框,剛剛大愈的身體還很虛弱,一襲白衣把本來瓷白剔透的肌膚襯得更加如玉一般瑩潤。一雙斜向上挑的柳眉纖長墨黑,眉下是一雙長得極其標緻的丹鳳眼,漆黑的眸子水潤般剔透,仿佛帶著魔法,讓人忍不住深陷其中。而就是這樣精緻完美的五官,卻不是長在女子身上,而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班主沈財田看見來人,平日總是耷拉著的嘴角陡然翹了起來,裂開大嘴笑得殷切,露出幾顆熏得暗黃的牙齒。“怎麼起來了,昕棠,大夫囑咐多躺些時日,你就不要操心班子裡的事兒了,快進屋去。”
  沈財田說著就要上前扶他,卻被名叫昕棠的少年躲開了。
  “聽見聲音,就出來看看。”
  少年微垂著頭,說話的時候喉嚨還有些疼痛。隱瞞了想出來走走的想法,已經換了芯兒的少年雙目精光一閃,一點也不想跟這個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班主繼續聊下去。
  班主嘿嘿笑了兩聲,一腳踢在還跪在地上的狗蛋屁股上,踢得他一下摔倒在地。
  “這個狗雜種,讓他給你送藥卻把藥打了,還把你吵了出來,真是欠揍!”
  直到這時少年才看清楚跪在地上,被踢倒的孩子。心中瞬間湧起怒氣,皺著眉頭,伸出手就想要扶起他。
  誰知狗蛋連滾帶爬的又跪了起來,對著自己一陣猛的磕頭,快得讓少年措手不及。
  狗蛋一邊磕頭還一邊說:“乾爹,我錯了,您饒了我這一回……”
  少年被眼前的情況弄懵了,剛才還兇神惡煞的班主此刻卻充起了好人,笑著對少年說:“要不,饒他這一回吧……我幫你調/教調/教他……”
  少年心中大駭,卻因為占了這個身體,不得不裝得面無表情。
  最後在吩咐狗蛋跟自己進屋,狗蛋一臉絕望和班主不忍的目光下聶書洋關上了已經整整呆了三天的房門。
  聶書洋在這個屋子醒來已經三天了,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被救活了,畢竟那個男人神通廣大,自己雖然頭顱中彈,但是也有可能生還。然而這三天經歷的一切,讓聶書洋不得不想到一個很流行的詞語——穿越。
  這三天,進進出出的人全然不是自己認識的,穿著倒像是民國時期。他已經從這些人的口中得知自己身體原來的主人叫做邵昕棠。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邵昕棠人緣格外不好的原因,來的人都帶著諂媚的笑,顯然是想討好巴結,並不是真的關心。聶書洋對這個原來主人一無所知,也不敢亂說話,就這樣胡亂應和幾句。
  上輩子聶書洋死的時候剛剛二十九歲,已經是享譽世界的戲劇大家。他被邀請做各個國際知名訪談,參加各個專家研討會,去各國傳揚中國戲劇……戲劇世家的出身,神秘的同性戀人,年紀輕輕便名揚國際的聲望……這些都使得世界人民對他褒貶不一。有人說他是天賦英才,學識淵博,偉岸經綸……也有人說他的一切都是同性戀人捧起來的,是潛規則的結果……
  其實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二十二歲那年出軌跟家裡斷絕關係後,與以為會共度一輩子的愛人遠走天涯,卻沒想到短短四年過去,那個他為了拋之一切的男人卻拱手把他賣給另一個男人。說是“賣給”一點也不假,他們手裡有的不僅是自己的弱點,還有自己百年興旺家族的醜聞。即使再心灰意冷,他也沒有勇氣拿自己的家族榮耀冒險。畢竟,他已經深深的傷害過一次他們,他不能再讓年邁的父母受到傷害……只是,那之後,他的心卻死了……
  他恨那個背叛愛情的戀人,恨那個強行出現的掠奪者,也恨老天,為什麼要讓那個男人選上自己……為什麼……
  可是他也無力反抗,那個男人是當之無愧的世界大亨,每天世界最大的財經報上都有對他小小決策的細緻分析。他是成功的典範,是世界的偶像。高大帥氣,冷靜睿智,幽默風趣,慈善仁愛……除了自己,又有誰能相信這個人殘忍的充當著別人生活中的劊子手,把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所以當男人身邊的朋友,看男人在自己面前做低伏小,遷就寵溺,都說自己不識抬舉時,聶書洋只有冷笑。
  所有身邊的人都堅信著男人深愛著自己,只有聶書洋自己不信,誰說也不信。因為他不相信一個狠狠破壞別人幸福的人……會懂得愛……
  高聳倚疊,冰冷恢弘的建築物間,他被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子彈射穿了頭顱,看到男人一向冷靜自若的臉上瞬間出現的極度恐懼與絕望,聶書洋心中突然暢快了,三年來被苦苦壓抑的仇恨仿佛瞬間得報了……
  死了也好,再也不用這樣身不由己的苟活著……聶書洋臨閉上眼睛之前想到。
  卻沒想到,死而復生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上天給了一個這樣的機會,沒道理不珍惜。上輩子的桎梏得以解脫,昨日之事已去,聶書洋決定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又一次生命,過上輩子想過而沒有過成的生活……
  照過鏡子,聶書洋發現這具身體跟上輩子長得一樣,只不過回到了是十七□的的年紀,倒是賺了。
  
  第2章:身世
  
  聶書洋進了屋子,把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孩子按坐在床上,儘量用溫柔的語氣說:“別怕。”卻發現手底下的小身板抖得更加厲害。
  聶書洋輕輕歎了一口氣,心想這個邵昕棠到底做了什麼,把這個孩子嚇成這樣。
  細瘦的小脖子支撐著腦袋,狗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不敢直視那人的眼睛。
  手抬到半空中,狗蛋猛然緊閉上雙眼,卻硬著頭皮愣是沒躲開。料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腦殼被什麼東西覆住了,溫熱的,異常舒服……
  狗蛋大著膽子一點一點睜開眼睛,發現放在自己頭上的居然是邵昕棠的手,此時正一下一下輕輕撫著自己的腦袋。
  他一下就怔住了,對上邵昕棠溫柔似水的眼神,居然忘了收回視線,要知道,以前他如果有這樣不敬的眼神,一定要遭到懲罰的。
  “別怕。”
  男人的聲音溫柔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讓從出生起就受盡人間疾苦的狗蛋一下子濕了眼眶,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下來。
  邵昕棠見他這樣,以為是他的傷口疼,就去掀他的衣服,果然剛剛被班主踹過的地方一片紅腫,擼起褲腿,細瘦的膝蓋上青了一大片。邵昕棠看著心疼,蹲下身子輕輕地給他揉起了那塊青紫,還一邊哄著說道:“揉揉就不疼了……”
  狗蛋的眼淚卻掉得更凶了,一滴滴直燙進聶書洋的心裡。其實狗蛋也不知道怎麼,以前受過的刑罰都比這次嚴重的多,他也不會掉一滴淚,小小的年紀已經能忍受肉體上的疼痛。可是看著男人蹲在自己腳下,溫柔的樣子,一股抑制不住的、強烈的酸楚湧在他小小的胸腔,堵得他心裡那樣難受,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也是這一刻,狗蛋知道,他那個昔日高傲狠戾的乾爹,好像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不一會兒,就有人又送來一碗剛才小孩兒打破的藥。來人看到坐在床上的狗蛋,明顯一愣,聶書洋向他要了些傷藥,此人恭敬地答應了,很快就又給他送了來。
  傷口在背上,聶書洋給狗蛋上完藥,就讓他趴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覺。結果每次看他,他都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小狗一樣眼巴巴的盯著自己看。
  此時聶書洋已經沒了出門的欲望,正苦惱著怎麼得知這個身體的信,就試探著同小孩兒說話:“狗蛋,你的大名叫什麼?”
  小孩兒半天才反應過來聶書洋是在跟他說話,諾諾的開口:“大名,乾爹不是說不給起了嗎?”
  聶書洋聽他這麼一說,心中又罵起了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也不想冒冒失失的給孩子起名,看狗蛋疑惑的看著自己,就說:“乾爹以前的事兒不大記得了,你給乾爹講講行嗎?”
  狗蛋一雙大眼睛睜得溜圓,一副心中有疑問的樣子,卻沒問,只是小聲說道:“講、講什麼?”
  “先講講這是什麼年份,我多大了,是幹什麼的,還有這幾天來看我的都是些什麼人?”
  “現在是民國十年,乾爹你、好像十七歲……”
  原來邵昕棠從十四歲起就是陝北一帶有名的戲子,唱功一流,模樣又好,是當時一個很有名望的戲班子的台柱。聽說十六歲那年贖了身,消失了一段時間,去年年底不知為何來了“紅墨”戲班,又簽了賣身契,便一直在這裡唱戲。而狗蛋也是那時剛剛被舅母賣到戲班子。生活艱難,他們這樣的半大孩子又是能吃的年紀,有的甚至賣不上一個袁大頭,而有名的戲子身邊,一般都又會有一兩個人伺候著,班主就順水推舟的把狗蛋給了邵昕棠。
  從孩子磕磕絆絆的敘述中,聶書洋也知道了這個原來的主人恐怕是為人刻薄,不得人心。想到這兒,聶書洋不禁歎了口氣,無論如何,他以後都得頂著這個殼子,就是邵昕棠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切自有定數,邵昕棠不僅跟自己上輩子長的一模一樣,就連職業都沒有區別,只不過自己前世聲譽高盛的職業到了這裡卻變得格外卑賤。還有自己這個身體現在簽了賣身契,等於背了巨債,邵昕棠暗自搖了搖頭……但生活總是要過,重來的一次生命,他就當是償還給身體原來的主人了。
  這幾天來的人們口中說的盡是些讓自己“想開些”“好死不如賴活著”這類的話,他還推測出原來的邵昕棠可能是自殺了,因為他也發現,自己脖子上是有一道紅痕,像是被什麼狠狠的勒過……應該是上吊……
  一個男人居然上吊,太娘了!
  邵昕棠心裡不屑的想著,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漫不經心的問:“那、我為什麼……呃,輕生啊?”
  狗蛋臉色古怪,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說出答案。
  “呃……因為于司令要你去……伺候他……”
  邵昕棠口裡的水沒含住,一口噴了出去,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伺候?
  希望不是他想的個意思……
  
  第3章:唱戲
  
  邵昕棠覺得很頭大,本來一筆未知數目的巨債已經很讓人上火了,如今還被一個軍閥看上,簡直是倒楣透頂了。
  閉關鎖國必將導致滅亡,人必須生活在社會中。所以邵昕棠糾結了一夜後,就決定出去尋求自己的解亡之路。
  “紅墨”戲班的位置有點偏,在瀋陽北街的胡同一個老平房裡,幾個占地不小的院子被班主買下來打通,連成小半天街。
  陽光晴好,蔚藍的天空像是被水沖洗過般明亮剔透,初夏的微風輕輕吹著柳條,院子裡幾個戲班裡的小孩兒正訓練著各種技藝,還有手拿竹制戒尺的師父在一旁不時敲打一下。
  邵昕棠出了自己的小院子,就看到這樣熱鬧的情景,幾天來的擔憂和疑慮不知不覺中消散了不少,情不自禁的走過去。
  陸海正教訓一個弟子,看見弟子不斷向自己使眼色,回頭一看,就見邵昕棠站在樹影裡,斑駁葉斑下的五官極其精緻漂亮,正看孩子練功看得專注。
  “邵先生。”陸海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邵昕棠走去:“身體可好些了?”
  邵昕棠聽到聲音回頭,看到五六十歲,下巴上一把白鬍子,卻精神矍鑠的陸海,不知道怎麼稱呼對方,就微微一點頭說:“好多了。”
  邵昕棠以為這樣不帶姓名的話很是不禮貌,但他不知道,在別人看來,今天的他已經是格外熱切了。
  邵昕棠被于司令看中,于去司令府的前一晚自吊于房梁的事兒誰不知道,如今死也死過一回,又出了門來,八成是想通了些。而且就憑邵昕棠這招人的小模樣,不定哪日就成了人家的小心肝,現在當然是人人想要巴結討好。
  以為剛好趕上他心情好,陸海又怎麼會不趁此機會多聊幾句,與這位不知前途的小公子溝通一下感情……
  陸海腦子轉了一圈,選了個最保守的話題,笑著說:“邵先生幾時上臺,戲迷們這些日子定是想聽您的戲想瘋了。”
  說到唱戲,絕對是邵昕棠的最愛。這不僅是邵昕棠的職業,更是他的人生價值所在。
  上輩子,出生在名門世家,父親是中國戲劇研究專家,母親是知名戲劇演員,父母的期望都寄託在三個兒子身上,卻只有聶書洋一個人對戲劇感興趣,家裡兩個哥哥到懂事的年紀後都紛紛拒絕繼續學習戲劇。大哥後來成了腦科醫生,二哥開了家外貿公司,也都算小有成就。只有邵昕棠一個人堅持研習戲劇,最後也真的成功了,但除了戲劇,他還真的不會什麼。所以戲劇對於他來說,代表的不僅僅是一種職業,更是他的驕傲。聽了陸海的話,他不禁想到了前世的戲迷們,心中很是失落,隨口答道:“還不知道。”
  “邵先生身子未全好,登不了台,但可以聽戲。今晚月桂在戲樓有一出荊釵記,邵先生可有興趣?”
  其實這話說完陸海就有些後悔,暗道自己一時興奮忘了邵昕棠是什麼樣的人。正懊悔的時候,沒成想邵昕棠居然點點頭說道:“好!”
  晚上去之前,邵昕棠又讓狗蛋把身邊的那些人的情況都說了一遍,帶著狗蛋一起去赴約。
  戲樓在兩條街外,更兩層。右邊是一個生意紅火的酒樓,左邊是家茶鋪。一個燙金黒木牌匾高高的懸掛在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橫欄上,上面寫著“紅墨戲樓”四個大字,看上去還頗為氣派。
  邵昕棠見識了名叫月桂的女子的唱功,倒是挺好,只是戲臺搭得較低,更沒有現代先進的燈光,聽戲的人在底下吃喝說鬧,吵吵嚷嚷,多少影響了效果。
  邵昕棠看後,很是失望,更加想著要快點兒贖了身。這時,突然聽坐在一旁的陸海感慨道:“月桂這一晚唱下來,少說也要得個二三十塊兒大洋。”
  “她不是賣身給‘紅墨’了嗎?”
  邵昕棠不經意的問道,眼睛看著跟來的狗蛋坐在旁邊小耗子一樣抓果盤裡的吃食往嘴裡填。
  陸海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位爺不僅長得不食人間,也不關心“人間”的事兒啊。說道:“她當然不是,她是散戲子。不過就是賣了身的,要不請個這樣的戲子,也少不得半塊兒大洋呀!”
  正給狗蛋倒茶的邵昕棠一愣,脫口而出:“賣了身的還給錢?”
  隨即看到陸海疑惑的眼神,反應過來,換了語調說:“我的意思是給也給的太少了,算不上什麼!”
  “那倒是。”陸海同意的附和道。
  之後兩人又安靜的看戲,邵昕棠心裡卻是激動不已。沒想到賣了身唱戲還給錢。這幾天他琢磨著怎麼掙錢,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上輩子除了唱戲還是唱戲,身邊的一切早有那個男人為自己打點好,哪裡想過錢的問題。如今自己唯一傍身的技術能賺錢,還是給他很大鼓舞的。
  晚上回去正好碰到班主沈財田。他先是一頓抱怨這些日子生意越來越差,然後拐彎抹角的告訴他明天晚上有一台戲,問他能不能上。邵昕棠一口答應下來,倒是讓沈財田松了口氣。
  上輩子的名望也不是平白得來的,邵昕棠從古到今的戲文沒有哪一篇不能倒背如流,練過多少遍的,而他最擅長的又是南戲,想到今晚月桂唱的那些,對他來說真的算是小菜一碟。
  晚上睡覺時狗蛋蹲在自己床邊非要扒他的鞋子給他洗腳,被邵昕棠堅決推拒了,要說狗蛋可真是個好孩子,乖巧懂事不說,每天像個小陀螺般繞著自己轉,非常有眼力見。狗蛋的身世也是淒苦,很小時就死了父母,直到被賣到紅墨之前一直住在舅舅家,舅母又是個刻薄的女人,孩子也多,去年就把他賣到了這裡,說是也能學點兒手藝,以後就自己靠自己了。狗蛋認了自己做乾爹後,雖然以前的邵昕棠對他不好,可也知道他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了,決心要孝順乾爹,給他養老的。
  邵昕棠知道這些心下酸楚,心疼他。知道這個孩子也算是自己的一個責任了,就也尋思著給他謀劃一個好的未來。但唱戲顯然在這個時候是沒出息的,邵昕棠想送他去讀書,但這是個長遠的計畫,他初來乍到,一時還辦不到,就先謀算著。
  翻來覆去一個晚上,倒是給小孩兒想出個名字來,總是“狗蛋”“狗蛋”的叫著也不是個事兒。
  迷迷糊糊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時,邵昕棠才漸漸睡去……
  
  第4章:于司令
  
  時間過得挺快,邵昕棠經過一宿的琢磨,又重燃了對生活的信心雖然不知道贖身的錢具體是多少,也問不得,但總不會是個小數目,前世唱戲都是為了藝術,如今為了那幾塊未知數目的大洋,邵昕棠也搖頭晃腦的自己練了兩遍戲文。
  今晚要演的戲是“拜月亭記”,內容又是個歌唱愛情的。其實邵昕棠不太喜歡這類的感情戲,總覺得太過兒女情長,小家子氣。他更偏愛歌頌戰爭、英雄、民族、激戰之類的主題。聽說當年那個男人就是無意中聽了自己的一出“赤壁鏖兵”,才注意到了自己,繼而發生後來的一系列事情。
  狗蛋得了新名字,是一個文鄒鄒的名字,叫聶健安。
  說是希望他一生健康平安的意思,他問為什麼是姓聶而不是姓邵,才知道乾爹原本是姓聶的。
  一整天小孩兒都樂淘淘的,到哪裡手都比比劃劃的寫著乾爹教他寫得名字,逢人就說“我乾爹給我起名字了,叫聶健安,你可以叫我健安。”
  晚上,聶健安細小的手指蘸了茶水趴在桌子上劃著自己心愛的名字。化妝的大娘給邵昕棠上完妝就出去了。邵昕棠正看著自己臉上簡陋粗糙的妝容,就聽隔簾外面,一個尖細的女子聲音:“那個姓邵的賤人不是自殺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噓,你小點聲。”一個比剛才好聽很多的聲音,柔柔的女音中仿佛帶著惡毒的笑意:“不過是做做戲,他怎麼捨得死,如今被于司令看上了,榮華富貴就在眼前,這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罷了!”
  “榮華富貴也要有命享,聽說于司令可不是個好想與的主兒,常人見了都忍不住發抖,姨太太死了好幾房,那天那個小賤人伺候不爽,還不讓他給一槍斃了!”
  難堪的言語伴著放肆的大笑,邵昕棠隔著簾子聽得臉色鐵青。
  誰知有個比他動作更快的,趴在桌子上的聶健安像條小黑豹一樣竄了起來,沖出簾子。
  邵昕棠眼疾手快,在簾子外面抓住了一臉怒容的小孩兒,只聽小孩兒氣喘吁吁的大聲說:“你們胡說!”
  飄蕩著的笑聲戛然而止,兩個女人靠在倚牆紅木衣櫃上,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說是女人,看那稚嫩的臉頰,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女孩兒罷了。
  邵昕棠漆黑的眼珠像是帶著寒氣,冷冷的掃過這兩個背後說壞話被抓住的女孩兒。手下按著的小孩兒卻不依不饒,臉都漲紅了,又來了一句:“乾爹是好人,你們不許這麼說!”
  握住小孩兒攥得緊緊的小拳頭,邵昕棠心下頗為感動。伸手把他抱進懷裡,在額頭上“吧唧”親了一口,說:“健安好乖!”
  兩個女孩兒被嚇傻了,一動不能動的看著他。正在這時,跑堂的小夥子跑過來,還沒看明白這陣仗,就恭恭敬敬的說:“邵先生,馬上到您的戲了。”
  小夥子帶路,邵昕棠抱著小孩兒路過她們時,輕輕地說了一句:“如果見到于司令,我一定把兩位的話帶到。”
  留下兩個女人瞬間慘白的臉……
  且不說邵昕棠正想著如何逃開那個于司令,就是真見到了,也當然不會把剛才的話傳入他的耳中。這樣說,不過是為了教訓教訓她們,才多大的年紀,就會在背後說這樣惡毒的話!也只有害怕,才能讓她們長記性。
  邵昕棠從來沒有上過這麼簡陋狹小的戲臺,像是一塊四方的帕子,走也走不開,一眼望去,盡是邊緣。腳踩上去,還能聽到木質的戲臺嘎吱作響。
  但顯然今天來的人比昨天月桂的戲人還要多,台下擠擠蹬蹬坐滿了人,就連邊上過道也站著人。
  邵昕棠並不緊張,但仍是深吸了一口氣。從後臺走出來的一刻,他已經全身心的進入了戲裡面。
  ……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邵昕棠行了個最標準的謝幕禮。
  知道後臺,才聽到雷動的掌聲。
  邵昕棠前世就有一個習慣,下了台先不卸妝,而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上一個會兒,身體放鬆下來,濃重重播剛才的演出,一個細節一個細節的琢磨,看哪裡還不盡完美。
  今天這個安靜的地方確實難找,此時還沒有隔音建築這一說法,前臺的戲迷們簡直要把房瓦都掀了,一聲大過一聲的要求邵昕棠再來一出。
  看這反應,邵昕棠確實要比以前的這個人唱得還是要好的,當然邵昕棠自己也有這個自信。
  來到這裡,窮得連一塊兒表都沒有的,這讓邵昕棠很困擾,此時只能看天色估摸著是晚上七八點鐘的樣子。小孩兒也不困,睜著大眼睛非要等他一起回去,繞著自己轉圈圈。幾日下來,邵昕棠發現這個孩子確實比剛開始見到時開朗了不少,也更願意纏著自己,這種變化是他樂於見到的。小孩兒正向一種正常的方向發展著。
  自己剛到這裡,心裡有事兒說不出,也不能說,全然陌生的環境難免讓人心中惶恐,但小孩兒的出現顯然淡化了這些不良情緒,讓邵昕棠適應了很多。
  “乾爹,你唱得真好!”
  小孩兒這個年紀,凳子根本坐不住,繞在邵昕棠身邊像是只可愛的小狗。
  “謝謝!”邵昕棠摸摸他的小腦瓜,剛想說話,卻聽見一個聲音從簾子外傳來,是沈財田才二十一歲的小老婆朱四娘。未見其人,只聞其聲。
  “我說邵先生,客人們都看你的戲,要不你再來一曲”
  這個朱四娘本是窮人家的孩子,長的水嫩妖嬈,臉蛋漂亮,卻不怎麼識大體,被能當她爹年紀的沈財田看上,做了小老婆,更加驕傲起來,雖然沈財田再三囑咐她對邵昕棠客氣些,她根本沒當回事兒,只覺得一個下賤的戲子,哪裡用客氣!
  所以此時說話時也帶了絲強硬,壓根兒沒給邵昕棠拒絕的機會:“邵先生,快準備準備吧,下一場戲還是你的。”
  邵昕棠還沒等說話,就聽外面一行有序鏗鏘的腳步聲飛快朝這邊走來,班主沈財田的聲音諂媚的摻雜在其中:“這邊請!”
  眨眼的功夫,人已經到了後臺裡面,是一對身穿軍裝挺直的軍人。為首的男人而是二十四五左右,長得堪稱英俊,只是那雙眼冷冷的在屋子掃了一圈,已經沒人敢出聲了。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邵昕棠身上,徑直走過來上,說:“請問是邵先生嗎?”
  軍人在那個東西割據,四處動盪的年代顯然不是什麼正義的象徵,騎洋馬挎洋刀,通常是在城市裡肆意玩樂作惡也沒人敢說一個字的頑主們。所以此刻看到這一行人沖進來,戲子僕從連朱四娘在內,都嚇得面容失色,心中惴惴。
  但邵昕棠上輩子見過的大人物多得說不清,哪裡會被這幾個人的氣勢鎮住,所以也就不卑不亢的點下頭,說:“是我。”
  本來長得漂亮的人就容易讓人心生好感,閆亮本來以為司令讓他來接的是個長得妖裡妖氣,行為放蕩的小戲子,哪裡想到真見了面,發現這人長得真是漂亮,卻並沒有一絲一毫風塵中的味道,氣度舉止更像是世家公子,心中不禁收起了剛才不屑的心理。只是從頭到尾他的表情也未變,到讓人看不出心理的變化。
  他禮貌的弓了弓腰,說:“于司令有請!”
  
  第5章:錯愛
  
  閆亮是于戰南從幾萬大頭兵中挑選出來的副官,從十四歲起就跟著僅比他大一歲的于戰南,已經十年了,何況他本身就是個七竅玲瓏心,不說對於戰南的每一寸心心道道都琢磨透了,于戰南的一舉一動卻也都是深領其意。
  副官這個職位聽起來或許不太像回事,卻是真正能在上位者耳邊說上話的人。整個東北三省,哪個富甲商賈政客要人對他閆亮不是客客氣氣曲意巴結的。但這也是個踩在冰上的危險活兒,得頭腦靈活、有眼力見兒,該你幹的,沒人吩咐就得先幹了,不該你說的,打死你也不能亂說。
  今晨從收到天津的電報開始,于戰南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飯吃的不多,一張剛毅嚴肅的俊臉繃得緊緊地,所有人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走路恨不得夾著尾巴,唯恐一不小心觸怒了喜怒無常、脾氣暴烈的他。
  於是閆亮琢磨了一整個下午,在剛剛于戰南吃晚飯時,狀似不經意的提起這個前些日子引起他注意的小戲子。果然,于戰南派他來接。
  其實前些日子邵昕棠鬧死鬧活的事兒他知道,可是有幾個位高權重的上位者會理睬一個小人物的願意與否,看上他,都已經認為是他的服氣了。
  可是看著眼前神色平靜,從容高貴的人,閆亮卻是心中“咯噔”一下,說不出的感覺,仿佛有些後悔自己在於戰南面前又提起他,又不知道自己後悔些什麼。其實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邵昕棠,于戰南看上他那次,他遠在陝北一帶辦事,根本沒想到眼前的人兒會是這樣的。
  邵昕棠卻沒有心思琢磨閆亮心中的彎彎道道,在聽到“于司令有請”時,他腦袋“嗡”的一下,沒想到最不想發生的事情來得這樣快。
  “那請長官稍候片刻,我去換了戲袍。”
  邵昕棠稍作停頓就想通了,知道此事躲不過。進了隔間洗了臉,把頭髮束起,換了一件暗色沒有紋路花式的長袍,邵昕棠就隨著一干軍人走出戲院。
  夜色濃重的像是被厚重的黑布遮擋住,只餘一枚清淺暗淡的月牙在這片黑暗中發出慘澹的光。
  這是邵昕棠來到這裡第一次坐汽車,是老式的圓頭黑亮的樣式。汽車沿著寬闊的馬路勻速行駛,路邊的人群在長長的鳴笛聲中慌亂的散去。
  邵昕棠一直注視著窗外,外面幽暗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被暗色衣服襯托的皮膚更加白皙,一雙如墨色漆黑的眼珠像是兩顆上好的琥珀,一動不動也能吸引別人的全部心神。
  他們一左一右坐在車的後座位上,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閆亮臉沖著前方,斜著眼睛偷偷打量邵昕棠,心想:這人可真漂亮。
  汽車開了大約十幾分鐘,山腳的一處恢弘建築物前緩緩減慢速度,進那個歐式雕花黑門前,兩旁站得筆直的士兵想閆亮行了軍禮,然後是鬱鬱蔥蔥的庭院,越往裡進,邵昕棠的心也就越往下沉。
  一個小兵進去通報的時候,邵昕棠就站在清涼的月光下,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閆亮看見他尖削的下頷縮在寬大的衣領中,突然產生了一種類似憐憫的感覺,脫口而出了一句話:“別害怕。”
  說完這句話,閆亮才像是從幻境中走出來似的,心中懊悔,說出去的話也不能收回。
  邵昕棠抬起頭,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看了他一眼,聲音輕的讓閆亮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他說:“謝謝……”
  很快,小兵就出來讓他們進去。閆亮走在前面,後面的邵昕棠並不知道閆亮此刻內心的煎熬。
  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琢磨的事情,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也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去,它像風一樣,吹不散什麼,卻能人心底的湖泊波瀾,再難平靜……
  閆亮覺得自己腳步沉重,一步都好像耗費了很大的力量,可是在別人眼中他仍是步履從容。
  他腦海中閃現的一直都是剛才邵昕棠漆黑的,仿佛帶著光亮的眼珠,那一刻,他在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只看到自己的影子,有什麼東西也在那一瞬間變化了,他知道這個漂亮的男孩兒對他來說不一樣了,好像一刹那從一個陌生人變成了一個必須放在心尖上的人……而這種變化,是他控制不了的……
  閆亮覺得自己再往裡走,把這個勾動自己心神的男孩兒送進去,有一天自己一定會後悔。可是他的腳步絲毫不待停留,嶄新的軍靴在水泥地上敲出沉悶的聲響。對於男人來說,往往很多東西都要比感情來得重要……
  當于戰南讓他出去的時候,閆亮的腳步有一瞬間的停留,那一刻,他有一種想求于戰南把這個男孩兒讓給他的衝動。
  于戰南高大的身軀斜倚進一把木質椅子裡,他五官深邃硬朗,高鼻樑薄唇,單看五官倒是個俊朗的樣子,可是那雙深邃的眼睛迸出精光太過銳利,像是刀子般割進人的皮膚,讓人不敢逼視。尤其是他不笑的時候,更加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陰沉暴烈,讓人心生畏懼。此刻他濃黑的眉尾一挑,掃向停下腳步的閆亮,語氣中有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煩:“還有事?”
  “沒,那我下去了。”
  閆亮心神瞬間轉回來,飛快的回答道。然後飛快的走了出去,帶上門。
  于戰南的目光轉向站在角落裡的邵昕棠,首先映入眼簾的時那一身顏色暗淡的袍子,他的眉頭微微一擰,開口說:“抬頭!”
  這張長得精緻漂亮的臉蛋兒于戰南早就見過,可今天卻有不一樣的感覺,尤其是那雙眼睛,黑得純粹,仿佛能透過它看到此人純淨的靈魂。
  于戰南眼睛變得更加深沉,盯著邵昕棠像是盯著一隻已經到嘴的獵物,帶著赤/裸/裸的欲望。
  可真是漂亮!
  于戰南心裡想著,已經從椅子中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像是剛剛舒展開得一頭雄獅,散發著驚人的力量。
  他盯著邵昕棠說:“怎麼,沒伺候過男人?還直愣愣的杵著幹嘛!”
  
  第6章:疼痛
  
  他盯著邵昕棠說:“怎麼,沒伺候過男人?還直愣愣的杵著幹嘛!”
  邵昕棠為這帶有侮辱性的話語臉色一白,卻一動沒動的站在那兒,兩手交疊在胸前,向著于戰南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異常誠懇的開口:“于司令,我很尊敬您,但我來到這裡真的不是為了爬上您的床。您是大英雄,東北三省的總司令,要什麼樣的人沒有,照例說我這樣身份的人,應該是榮幸之至的,哪有置喙的餘地。可是鄙人喜歡的卻是女人,並不願意雌伏於男子身下。于司令您大人大量,饒過我這一回,在下原為司令效犬馬之勞。”
  邵昕棠的言辭懇切,纖細的身體弓成三十度角,雙手疊交在腹部,像是個虔誠的信徒。
  于戰南安安靜靜的聽完他的一番話,眼皮輕輕抽動了下,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這纖細美麗的少年,心中的深沉的念想只有自己知道。
  美麗的少年,就連這樣莊重誠懇的樣子都那樣勾他心魄,牽他心神,他又怎麼能放過他。
  “犬馬之勞就不必了,你只要在床上把我伺候舒服就行。”
  于戰南一字一字的說,眼睛始終在繞在邵昕棠的身上,然後頗為屈尊紆貴的向他走去。
  邵昕棠維持著那個虔誠的姿勢,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浮上臉頰。就連上輩子,他都沒有求過任何人,即使在被那個男人強制的禁錮後,他也是滿懷著悲涼與痛苦,維持著最後的自尊。可是這輩子求了,卻仍舊改變不了強勢的命運。這些權勢滔天的人,根本不回去管一個小人物的願意與不願意,哪怕能給他們帶來一點好處或歡愉,他們也不惜狠狠地毀壞別人的生活……
  于戰南幾步走上前,在他伸手把自己攔腰抱起的時候,邵昕棠沒有掙扎,而是順勢摟住了他的脖頸。然後看到那人的側臉上流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硬碰硬永遠不是最好的辦法,尤其是以卵擊石這樣的。既然你不肯放過我,那也就別怪我在這場博弈中使計策、玩手段。最後的結果還未知……
  和一個陌生人□的經歷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那種感覺很難形容,陌生的氣味、陌生的體溫、全然的陌生的個體正在跟你進行著最最親密的動作,那種肌膚相貼、深入對方體內的感覺,讓人有一種說不出難堪和禁忌。
  上輩子邵昕棠被嚴峰從愛人手中多走後,這個男人並沒有馬上的佔有他的身體,他把他囚禁在一處別墅裡,每天每時每刻陪在他的身邊,一點點讓他熟悉他的一切,一點點讓他是適應生活,而後來的佔有,雖然也帶著強制的意味,卻也有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成分在其中。
  而這一次,這個全然陌生的男人,不帶感情的、狠狠地把自己壓在身下貫/穿的時候,邵昕棠產生了從未有過的屈辱,那一瞬間的身體的痛苦簡直可以被心靈的煎熬忽略不計,極致的痛苦被深深的烙印在靈魂裡,邵昕棠仿佛神游般,根本不知道這地獄般的折磨是什麼時候結束的。
  如果對於邵昕棠來說這一夜是地獄,那麼對於于戰南就是絕對的天堂。帶著香氣的美少年的身體滑膩白皙,皮膚摸上去像是上好的綢緞,柔韌的腰肢握在自己的手中,仿佛再大一點力氣就能把他捏碎,尤其令他瘋狂的是少年臉上隱忍的、脆弱的表情,讓于戰南恨不得把他扼死在自己的懷中。昨晚進去的一瞬間,邵昕棠的後/穴就撕裂開了,那裡簡直太緊了,讓于戰南以為他是第一次。
  仿佛男人對於“第一次”都有一種特殊的感情,但于戰南並沒有因為這和少年的哭泣兒放慢速度,反而更加用力的頂進去,仿佛是想要在這個如此合自己心意的少年身上烙上自己的烙印。
  一夜的歡愉放縱,于戰南醒來時神清氣爽,仿佛事業上的糟心事都被這洪水般的歡愛洗刷乾淨了。旁邊躺著身體青紫的少年,如瀑布般的長髮和黑色的床單仿佛融為一體,臉上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透過那薄薄的肌膚,像是能看到底下細小青色的血管。
  于戰南今年才二十五,父親是前任的東北三省總司令,他又是於家九代單傳的兒子,從小被向祖宗一樣供著,自是驕橫跋扈的主兒,後來又逢父親突然去世,家裡遭此大變,他在一堆女人的哭哭啼啼聲中接過大權,撐起這個家,乃至東北三省。早已習慣了殺伐決斷、心狠手辣。而貼上來的男人女人無數,無不是曲意逢迎,從來都是被討好的人,他哪裡懂得什麼憐香惜玉。大概他最最溫柔的時候,也不過是給這床上人一笑了。
  盯著少年緊閉的雙眼,于戰南只覺得心裡喜歡極了,有種想把他吞進獨自的稀罕之情,倒是沒覺得自己一逞獸/欲帶給對方多大的傷害。所以他傾身在少年的唇上咬了一口,說:“還不醒,想要□醒嗎?”
  一邊說著,一邊手伸進被子裡捏住少年紅腫的乳/頭……
  邵昕棠是被疼醒的,胸前某個地方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于戰南放大的臉,牙齒還在自己的唇上輕輕地撕咬著。邵昕棠條件發射的扭過頭去,誰知這樣簡單的一個動作,卻牽起了他身上所有的疼痛,酸澀的痛楚從各個骨頭縫間蔓延開,尤其是身後那個被過度使用的地方,像是被刀子割裂開了。但事實也相差不遠,此刻這個帶著壞笑親吻自己的男人,昨晚罔顧他的求饒,硬生生把那樣大的硬物插/進自己體內,沒有一點猶豫。
  邵昕棠知道這個男人沒有絲毫有關於憐憫溫柔的東西。他眨了眨眼睛,調節著自己的心態,然後勾起一個自認為完美的笑容,輕聲叫了聲:“于司令。”
  于戰南看到他虛弱的笑,心裡某根心神就像是被撩撥了一樣,輕輕地顫起來。他盯著少年的臉,鬼使神差拿出蹂/躪的少年身體的手,說:“你叫什麼?”
  邵昕棠長長的睫毛垂下,擋住他眼中的情緒。于戰南只能聽到他乾淨好聽的聲音說:“邵昕棠。”
  于戰南口中喃喃著念了兩遍“昕棠”,然後常年握搶帶著厚繭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字說道。
  “我是于戰南,記住了,你的男人!”
  
  第7章:然後
  
  閆亮從于戰南的臥室出來,神情有些恍惚,正好被剛剛回來的孫德全逮住,拉著他非要去“陌香酒樓”。
  陌香那時算是瀋陽數一數二的酒樓了,孫德全是個嗜酒如命的人,閆亮平日也是喝的開的人,兩人雖然可以算的上是于戰南的左膀右臂,卻並沒有什麼為了爭寵而互相打擊之類的事情發生,倒是經常一起喝酒,也算愉悅。
  如果說閆亮是于戰南身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外交手下,那麼孫德全就是平日總是沉默,暗地裡給他辦實事的人。孫德全比于戰南大三歲,是從記事起就跟在於戰南身邊的,他的父親就是當年前于司令的副官,從小他就是于戰南的跟班,隨從,這種根深蒂固的關係似乎從他一出生就開始了。這也是他跟閆亮不同的地方,閆亮即使身為一名手下,也是那種想攀著這根高枝往上爬,創就一番事業的人。而孫德全對於戰南,可以說是忠誠的純粹,只為忠誠而忠誠。榮華富貴、人間名利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的吸引力,他要做的,只是全心全意的對他的主子——于戰南好。所以你讓這種人背叛的幾率幾乎為零。
  孫德全雖然不如閆亮四面八方、七竅玲瓏,平日裡不愛說話,可是這並不表示他木訥,相反的,他還是一個非常細心的人。所以他拍了拍今天有些反常,悶頭喝酒沒說兩句話的閆亮,說:“兄弟,怎麼了?”
  閆亮像是半天才反應過來,有露出他慣常的笑容:“沒事,喝酒!”
  “對,喝酒,人活著就得高興,有些事兒別太放在心上,過去就好了。”
  “……對。”
  孫德全以為他被于戰南訓斥了,出言隱晦的安慰,卻不想閆亮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聽了他的話,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心中卻更痛。
  于戰南一夜過去神清氣爽,叫來本城的名醫給邵昕棠看著,就去忙正事兒去了。要說于戰南的正事兒真不少,一個東北地區的司令,他不僅要和這邊的其他司令打好社交,勤於政事,閒暇時練練兵,還好萬分警惕的顧好京城一帶,那裡他的舅舅王乾軍司令,卻是他的後臺。
  此時的于戰南只覺邵昕棠是個尤物,看著賞心悅目,在床上更是能給他極致的快樂,但這種喜愛也僅止於把他當成個小玩意,逗自己樂呵罷了。
  而邵昕棠躺在床上任這些醫生下人擺佈,全身的傷看著都讓人膽顫,他卻跟個不知疼痛的木娃娃,沒有聲息,只一雙大眼睛看著天花板,沉靜如水。
  這個老醫生已經為司令府看病有些年頭了,姓黃,大家都尊稱他黃大夫,帶著個老花鏡,一頭的白髮長得茂密,見邵昕棠滿身的傷痕,心中甚是不忍,歎了口氣說道:“于司令平日不是這樣的,想必一時忘了分寸。”
  邵昕棠回過頭,黑得驚人的大眼睛看著老醫生,說:“謝謝!”只是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老醫生又歎了口氣,臨走時摸了摸他的額頭,滄桑的眼珠盡是憐憫,在他耳畔說道:“孩子,想開些!”
  邵昕棠看著這個有些像前世自己父親的老人,眼眶一熱,強忍住酸澀的感覺,點了點頭。
  一個已經死過一回的人還有什麼是想不開的,何況他上輩子已經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什麼尊嚴、屈辱,和永遠消失比什麼都不算,這輩子他想過自已想過的生活,贖了身,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安閒的過一生。
  肉體上的痛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前生經歷過家人的背離,愛人的背叛,心裡所承受的痛苦遠比這讓人難受一百倍一萬倍,他不是一樣挺過來了,他現在想的,就是怎麼利用于戰南,來幫助他的離開計畫。
  身是必須自己贖的,如果讓于戰南贖身,不異於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火坑,而他現在自己有沒有來錢的管道,在於戰南身上下手無外乎是最好的選擇。
  心中主意已定,邵昕棠不禁有些安心,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這一覺睡得極沉,邵昕棠又夢魘了。他清醒的有自己的意識,卻像是被釘在了床上,一動不能動,連眼皮都沉的像是千金重。
  聽老人說,如果夢魘了,就不要掙扎,放輕鬆睡上一覺,醒來就好了。
  邵昕棠上輩子就常常夢魘,尤其是被牟勤宇背叛後。那個男人給找了無數的方法,吃藥,催眠,皆是不管用,總像心中有個魔鬼,一到午夜就要糾纏於他似的。然而邵昕棠從沒照老人說的那樣做過,因為他總覺得夢魘了,如果放鬆睡下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醒來……
  今日又被夢魘纏住,邵昕棠覺得自己掙扎的滿身是汗,意識還是清醒的。突然感覺一隻手撫上自己的臉龐,輕輕地摩擦著。
  其實只不過是他自己以為自己是清醒的,此刻的他身在夢中,不過是夢中夢,不過是靠著潛意識中的某些判斷罷了。
  “對不起……”
  一個男人的聲音猶如從遙遠的天邊傳來,邵昕棠心中卻是驚起千層雪。
  是他!
  上輩子他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後,經常午夜驚醒,夢見牟勤宇面容憔悴,神情淒然的跪在自己面前認錯,一遍一遍的說:“對不起,書洋,對不起……”
  所以此刻邵昕棠高燒燒的迷迷糊糊的,也就錯把臉上的這只手認為是牟勤宇的,心中無比厭惡,便拼了命的掙扎起來。
  卻說閆亮和孫德全喝了半宿的酒,直到飯館打樣了,才攙扶著走出來。孫德全已是醉如爛泥,被勤務兵扶上了車。閆亮擺擺手示意他們走開,自己便沿著漆黑的石板路走去,走著走著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一睜眼已經過了晌午。
  酒後誤事,閆亮心中後悔也來不及了,匆匆換了衣服就去了司令府,到了才知于戰南已經去軍隊了,告訴他今天不用他,讓他回去休息。
  放了心,閆亮便沿走出來,路過一間廂房的時候,正巧見一個小兵端著盆水出來,心中一動,就走了進去。
  看到那個一整晚都在自己心中盤旋的人兒躺在雪白的被褥裡,長長的睫毛在眼光下投下一小團兒暗影,脆弱的像是個瓷娃娃。
  閆亮心中說不出的感覺,想到昨晚這個瓷制人兒在別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歡,心中就像有千萬隻野獸撕咬著心臟,疼痛難忍。
  手忍不住伸向那人……終於碰到了那片美好的肌膚,果然比想像中還要滑嫩……
  閆亮的心神都仿佛渙散了,並沒有注意到開門聲,直到聽到一聲冷冷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第8章:欲擒故縱
  
  “你在幹什麼?”
  閆亮一回頭,正見於戰南高大的身軀立在門口,神情冰冷的看著他。
  “我、我看他還熱不熱……”閆亮手摸上邵昕棠的額頭,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才使得自己的聲音不顫抖,撤回手,勉強擠出個笑容:“還熱得很,我去叫大夫來”
  于戰南邁著大步,不緊不慢的走過來,伸手挑起那人滾燙的下巴,臉上看不出表情,語氣卻很輕慢:“你給我找來的這個小玩意,我很滿意。”
  閆亮聽了,交疊在身前的手一抖,頭低著一言不發。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邵昕棠發熱後有些促狹的呼吸聲。半晌,于戰南說:“去吧。”
  閆亮才灰溜溜的走出屋子,彼時,他背上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軍裝。
  他怕于戰南,或者說整個司令部沒有人不怕他。
  不管他是笑著還是面無表情,這個人的威懾已經深入到身邊每個人的骨髓,讓人打心裡有一種恐懼,尤其是跟在他身邊最近的人。
  閆亮還記得于戰南剛掌權那會兒,一個跟他親如手足的手下跟他的對頭通信被抓住,被他命人當眾挖出五官,一刀一刀的剮了,那人在前日還跟他們一起喝過酒。然而人死後,于戰南只輕飄飄的用一種意猶未盡的語氣說了句:“太不禁玩了,下次找個胖點的。”
  于戰南狠到缺少人性,閆亮雖然忠於他,卻是半分差錯也不敢有,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叫完大夫,閆亮就躲在門口站著,姿態謙卑,冷汗貼著身體異常不舒服,他卻無暇顧及,心中懊悔剛才的衝動,只覺是在找死。
  邵昕棠後面的傷勢嚴重,沒有個十天半個月卻是再不能讓于司令盡興。于戰南位高事忙,往這裡跑了兩次也就不再常來。
  邵昕棠待到身上的傷好些,就義無反顧的要求回戲班子,于戰南也沒有橫加阻攔,派了車把他送回去。
  回到戲班子,邵昕棠強撐著沒讓人扶,自己一步一步走進去。
  剛走到門口,沈班主就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親切的攙著他的胳膊,說:“可回來了,你不在的日子可讓老哥好想啊!來,老哥我給你換了個屋子,是這裡採光最好的廂房,平日也肅靜,我帶你去看看喜歡不。”
  邵昕棠也跟著笑,只是著笑意絲毫達不到眼底。兩人一路哥倆好的走過,經過的人都朝他行禮,高興的對他道著“恭喜”。
  恭喜什麼呢?恭喜自己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肆意玩弄,還是恭喜他福氣不淺能爬上那人的床呢?
  邵昕棠嘴角翹起,謙遜的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嘲諷。
  突然,一股巨大的衝力猛然沖到自己的懷裡,一雙手緊緊地摟著自己的腰。
  邵昕棠低頭,看是清死死抱著自己,才及自己腰間的小健安。
  小健安滿臉的淚痕,本就營養不良而顯得頭比尋常的孩子大,此時小臉上那點肉也不見了,非常可憐見的。
  “乾爹,你去哪兒了,他們說你不要我了。”
  小孩兒睜著漆黑的大眼睛,驚恐的看著邵昕棠。
  輕輕地歎了口氣,他蹲下身把小孩兒抱在懷裡,真的有了一種為人父的感覺,一種責任油然上升的心裡。
  或許,這裡唯一真正關心他的人,就是這個孩子了吧。
  “去,狗蛋,你爹身子不好,別纏著他。”
  眾人還是叫習慣叫狗蛋,對邵昕棠給他取的文鄒鄒的名字很不以為然。
  小健安聽了沈班主的呵斥,更加往邵昕棠的懷裡縮,死死的摟著他。
  邵昕棠親了親他的額頭,眼睛裡的寵溺之色大家都看得分明:“乖,乾爹不會不要你的,乾爹只是出去辦事兒了。”
  其實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班子裡的人曾經因為原來的邵昕棠對小健安不好,也都常常虐待他。如今他來了,是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他要好好待這個孩子。
  話說我們的于司令,白日裡忙事業,晚上就跟富商巨賈吃吃喝喝的玩樂,每天紙醉金迷,過得那叫一個糜爛奢華的生活。一日坐在燈紅酒綠的舞廳包間裡,中間當紅的歌女正常著離愁別緒的情歌,懷裡摟著個異常漂亮妖嬈的小男孩兒,于戰南卻在這時突然想起了那個看著貴氣,在床上卻令他感受極致快感的小戲子。
  絲綢般的肌膚,手指上仿佛還記著那滑膩溫涼的質感,隱忍銷魂的呻吟求饒聲,讓于戰南剛一想起就下/身一熱,還有那緊致粉嫩的小/穴……
  屋裡煙氣繚繞,幾個富商駕著煙槍躺在軟榻上,旁邊伺候著如嬌似玉的美人們。于戰南一向不喜歡大煙,當年他父親就是吸這個吸得魔障了,最後還猝死,所以他很是忌諱,但都說大煙能給人極致的快樂,他也信,要不然誰能欲罷不能的恨不得傾家蕩產的抽呢。一向是別人抽別人的,他是一點不沾也就罷了。不知為何此刻心情煩躁,異常受不了這濁悶的空氣。推開身邊的男孩兒,走出屋子,吩咐守在門外的閆亮:“去把那個小戲子給我接來。”
  站在外面抽了個手下遞上來的雪茄,吹了一陣子涼風,猜想著那個小戲子現在會是什麼表情呢,肯定很有趣。
  心情不知不覺好了不少,聽到一聲恭敬地“司令”。于戰南回過頭看獨自站在那裡的閆亮,粗黑的眉毛一挑:“人呢?”
  閆亮戰戰兢兢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邵先生說他身子還未好,伺候不好您,就……就……說先不來了。”
  走廊上兩排士兵站得筆直,閆亮感覺冷汗從發跡淌下,歌女柔婉的歌聲從屋子裡傳出來,他卻覺得走廊裡死寂死寂的。半晌,他才聽他們從沒被人拒絕過的司令大人一笑,說:“那就先好好養著吧,等他全好了你再去接。”
  于戰南說完,大步回到屋中,沒有理會眾人極度驚詫的面孔。
  
  第9章:二哥
  
  邵昕棠足足在沈班主新給他安置的鼎好的房間貓了小二十天,有時在院子裡喝喝茶,逗逗趣,教聶健安一些知識。
  但他心裡遠沒有表面上這麼淡定。雖然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也不能掩蓋他沒錢的事實。他翻遍了邵昕棠以前所有可能藏錢的地方,都沒找到一分錢,手裡唯有的五塊大洋還是沈財田那日給他唱戲的賞錢。
  邵昕棠孤家寡人一個,聽說是個孤兒,以前贖身的錢到哪兒去了呢?贖身的錢到底是多少呢,怎麼開口問沈財田呢?于戰南那邊該怎麼辦呢?惹不起躲不開的傢伙……
  這幾日司令府已經派人來請他兩次,都被他委婉的推拒了,如果再來人請,邵昕棠自己也知道,怕是躲不過了。
  盛夏的日頭正好,邵昕棠新搬來的院子卻有一棵古老的榕樹,長得鬱鬱蔥蔥格外茂密,他就讓人在樹下擺了一張小桌,兩把椅子嗎,在這裡教聶健安寫字。
  小孩兒寫得認真,邵昕棠卻躺在搖椅上有些昏昏欲睡。正是半夢不醒間,一個跑堂的少年氣喘吁吁的跑過來。
  邵昕棠以為是司令府的人來了,心中一沉,頓時清醒了大半,卻見小少年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說:“邵先生,您的信。”
  邵昕棠非常詫異,把送信的少年樂呵呵的打發走了,抽/出信。
  信紙是顏色有些暗淡的宣紙,一整張紙上只寫了幾個歪歪扭扭並不好看的字。
  “午後二時,清道茶莊,不見不散。——二哥”
  信的右下角沒有人名,只有“二哥”兩個字。
  二哥?邵昕棠心中琢磨著,難道這個身體還有親人?一時間他心中出現很多種可能。如果有親人就好了,說不定能幫自己脫離眼下前有狼後有虎的困境。但如何不被人發現自己不是原來的邵昕棠了呢……
  邵昕棠興奮了一會兒,有冷靜下來。既然這個人連署名都不敢寫,弄得神神秘秘的,想必未必是個見得光的。
  捏著手中的信,他面色嚴肅的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去赴約。
  下午二時,邵昕棠準時來到清道茶莊。他特意穿了一件暗色的袍子,儘量不引人注目。然而剛進了門,就見一個矮小機靈的小二跑上前來,笑著招呼他:“客人是要吃茶嗎?”
  “不是,我找人。”
  盛夏的天氣悶熱,下午二時又正是午後酣睡的好時候,茶莊裡的客人並不多,唯有的三三兩兩個人見他進來,均盯著他看。邵昕棠抬眼掃了一圈也沒找到可能的人,就聽小二說:“哦,客人要找的人在里間,我帶您去。”說完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帶起路來。
  茶莊裝飾的很普通,甚至在他看來是簡陋的。房梁非常高,稀稀落落擺了幾張桌椅,也沒有順序,顯得屋子格外大而空曠。邵昕棠不得不承認這裡真的是個偷偷見面的好地方。
  “你們這裡還有單間?”
  “就一間,平常並不坐人的,大多數客人喜歡在廳裡喝茶,還能聽聽趣事,只有些講究的客人有時來了會找這樣的單間。”
  邵昕棠聽著小二熱情的解釋,轉眼間就到了門前。小二“咚咚咚”敲了幾下,“客人,您等得人到了。”。就聽裡面傳來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進來”。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裡面一個年紀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站起來,面容一絲不苟很是正經,目不斜視的朝著小二微微頷首。誰知門一關上,嚴肅的男人搖身一變,猛的上前一把抱住他,激動而又不忘壓低音量:“昕棠,我想死你了。”
  待邵昕棠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男人的懷抱。伸手堅定的推開男人,邵昕棠忍著破口大駡的衝動,好聲好氣的說:“您是?”
  “我前些日子磕破了頭,以前的事兒很多都不記得了,還請閣下自重。”
  邵昕棠在男人詫異的目光下說完這番話,果然見男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然後他好像想通了什麼,一笑說:“被騙我了,我知道你生二哥的氣了,二哥這麼長時間沒來看你,也沒閑著,不是都在置辦咱們的小家嗎。”
  劉偉笑著笑著就笑不下去了,因為邵昕棠的始終面無表情,眼神更是冷冰冰的。
  以前的邵昕棠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表情,那次見了他不是可憐兮兮的求著他愛,如今乍見他這樣陌生人般的表情,劉偉心中突然湧起一種恐懼,好像這個人不是那個他認識十幾年、任他揉搓欺騙的好哄的人了。
  劉偉開始有點相信了,試探的去抓邵昕棠的胳膊,說:“昕棠,我是二哥啊,和你相依為命十幾年的二師兄啊。”
  邵昕棠躲過他伸來的手,選了劉偉對面的位置坐下,看了眼桌上,泥瓷的茶壺裡已經沒有絲毫熱氣,看來這人已經來了很久了。
  劉偉慌亂的像是只被困住的獵物,在屋子裡來回多了兩圈坐下,轉眼間又變了神色,是一副怒不可赦的樣子。
  邵昕棠不動聲色的看著他,此人寬額大耳,雙眼皮,皮膚也很白算得上英俊。可是這種英俊又何于戰南的有區別。于戰南棱角分明,五官很是深刻,尤其一雙暴戾的雙眼,讓人有種不敢對視的感覺。如果他是那種硬漢的形象。而眼前的男人絕對是小白臉的絕佳代表。在邵昕棠看來有種油頭粉面的感覺,也就生不出什麼好感來。
  “我知道了……”男人又怒又痛的樣子,說“你跟了于司令……昕棠,你怎麼能這麼對不起我?”
  如果聽到這裡,邵昕棠還以為自己這個身體跟眼前的男人之間是單純的,那他就是真傻了。但此刻他也不知道兩人到了何種地步,感情多深,心中亂成一團,也不敢亂說話,只是說道:“我真的不記得了,你要是非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邵昕棠作勢要走,又被一把拉住,男人臉色非常不好看,看他毫不妥協的樣子,咬著牙說:“我信,我信還不行嗎!”
  邵昕棠不願意和他拉扯,就坐了下來。男人坐了極其簡單的自我介紹,顯然還是不信邵昕棠失意這件事兒的。
  邵昕棠把玩著茶杯,聽男人將兩人一路從苦日子過來,相濡以沫,情比金堅……然後就責備他的背叛,說他靠上了于司令,忘了兩人的諾言……
  邵昕棠冷眼聽著,怎麼都覺得男人的表情非常誇張虛偽。他上輩子也是活了三十來年的人了,即使被保護的好,也不會傻到一個陌生人的幾句好就全然相信。而且他注意到男人話中有很多漏洞,一味的回憶過去的苦,構建未來的美好,卻獨獨沒有說現在。就在邵昕棠心裡的懷疑越來越多的時候,男人吭哧了半天,又說了句話。
  “昕棠,之前你……賣身的錢我已經用來置辦我們的家了,是獨門獨院的大房子……只是……”
  後面的話邵昕棠沒聽清,所有的注意力都停留在那句“你賣身的錢”上。
  原來他找了這麼久的錢,都在眼前的孫子那兒!
  
  第10章: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昕棠,之前你……賣身的錢我已經用來置辦我們的家了,是獨門獨院的大房子……只是……”
  原來他找了這麼久的錢,都在眼前的孫子那兒!
  邵昕棠氣炸了,再看眼前的小白臉,越看越虛偽做作,越看越讓人作嘔。端起桌子上的涼茶,一飲而盡,告訴自己千萬不要衝動,衝動解決不了問題。於是耐著心聽下去。
  “只是……家裡還有些傢俱沒有添辦,看著空蕩蕩的,一點兒也沒有家的感覺。前日別人給我介紹了個老木匠,說是打了幾十年的傢俱,保管能給咱們的屋子收拾的漂漂亮亮……就是你給我的錢已經用沒了……不知你手頭上現在寬裕不?”
  一杯涼茶下肚,邵昕棠也冷靜下來了,被這股氣聽他說完這番恬不知恥的話,愣是一聲不吭了半天,一臉為難而又有苦衷的樣子。
  劉偉看他這幅樣子,心裡七上八下的。本來當初騙了邵昕棠去賣身,拿了錢他就沒想再見他,可是前些日子又聽說他攀上了于司令,心中慶倖自己當年沒把話說死了,得罪了這個小妖精,就又動了壞心眼兒,想要在這個又蠢又笨的小妖精這裡狠狠地再撈上一筆。
  “怎麼了,于司令沒給你錢?”
  說完這話,看到邵昕棠受傷的眼神,劉偉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把手越過桌子按住按住他的手,哄到:“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諾諾了半天,他才說出來:“我這不是尋思左右咱們也拒絕不了那樣的大人物,不如趁機撈一筆,我們的未來也好過些……”
  邵昕棠當然看出了他想要“狠狠來一筆”的想法,抬起垂著的眼眸,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看得劉偉這樣的敗類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些憐憫來。他聲音不大,話裡話外卻透著悲涼。
  “你不提還好,于司令倒是個大方的,倒是真的讓人賞了些銀錢器物……”邵昕棠抬頭,見劉偉兩眼放著光,心中鄙夷到極致,面上卻更加悲切,不緊不慢的說:“可是他房裡的人也不少,都是些高貴的大人物,其中有一個很是得司令喜愛的夫人有一個翡翠玉鐲,那日被我不小心打破了……”
  邵昕棠說到這裡適時地停了下來,就聽劉偉說道:“怎麼,還用賠嗎?”
  “不賠,司令府恐怕……也是呆不下去了……”邵昕棠不慍不火的接著說:“而司令賞的統共也也賠不上那一個零頭……”
  說完後,邵昕棠就不動聲色的等著他表態,果然看到劉偉即使極力掩飾,臉上也是一陣輕一陣白,糾結的很。
  劉偉一聽這話,心裡一突,知道定然不是個小數目。他本來抱著萬無一失能取到錢的想法來的,不成想情況逆轉,倒要他自己掏腰包去給別人擦屁股,這要是平常,以他鐵公雞的性格,進了自己兜裡的錢別人是一個子兒也別想。可是如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劉偉打得主意是憑著邵昕棠的小模樣只要能留在司令府,那“錢途”還不是無限光明。怎麼他早就沒想到把邵昕棠賣到那些個喜歡男孩兒的老爺手裡呢,一定比賣給個戲班子多得多了。
  不過他惋惜歸惋惜,一下讓鐵公雞出血也有點太為難了。邵昕棠既沒有說個數目,也沒有催他把房子賣了之類的,只是眼神充滿可憐愛意的瞧著他。劉偉非常熟悉他這個模樣,那是愛他愛極了的樣子,心想即使邵昕棠是真的失了記憶也不打緊,他逃不過自己的魅力。
  心裡已經做了決定,劉偉還是裝作一副萬分困難,又視死如歸的表情,以為會感動這個還懵懂的少年:“放心吧,二哥就是豁出性命也會給籌錢,二哥不會丟下你不管,畢竟我算是你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這最後一句話無疑不是再提醒邵昕棠的處境,不給他退路,讓他以後感恩戴德的回報他。邵昕棠也不傻,唱了這麼多年的戲,身體的一切表情舉動早已運用自如。此刻一抬頭間,已是眼淚汪滿了眼眶,情意憐憐的看著他。這樣劉偉更加篤定他是個好拿捏的傻子。然後又是一番情感轟炸後,這位二哥終於走了。
  邵昕棠送走了他,還想坐一會兒,要了一壺上好的龍井,自己坐在那個簡陋的茶屋裡細細品著,漆黑琉璃般的眼珠沉靜得嚇人。
  他享受著來到這個世界難得的清淨,腦海中暫時放下著些許煩心的事兒,覺得如果生活中沒有這些惱人的人事物,他將多麼快活……
  待他去結帳的時候才知道,劉偉連之前的茶錢都沒付,給他留著呢。幸好今天出門他特意帶了兩塊大洋,要不然可糗大了。
  心裡卻忍不住恨恨的想:定把你這個鐵公雞的毛拔淨!
  邵昕棠當然不會知道于戰南房裡有什麼人,又有多少,他也不關心這事兒,可是劉偉一定也不知道,他那這事兒騙他,他根本無處查證,而且邵昕棠一眼就看出他的虛情假意與貪。只要有了這兩樣,他就不信劉偉能不跳進他挖的坑。虛情假意讓他能把自己毫不猶疑的推到別人的懷裡,而貪則讓他不得不冒這個險來謀取可能的更大利益。
  之前他根本沒有想到劉偉跟這個身體的主人是這樣曖昧不明的關係,只以為哪怕是個遠房親戚,也是能幫自己一把的。可對方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的人,也許不是他把邵昕棠賣了,邵昕棠也不能枉死。而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因為利益可以背叛欺騙別人感情的人,如今邵昕棠已經換了殼子,他是聶書洋,不是性子柔然可欺、傻得冒泡的邵昕棠,斷然不會讓這個人好過。那些他騙去的錢怎麼拿走的,定要怎麼給他還回來!
  錢的事兒有了些眉目,邵昕棠就琢磨著怎麼得知自己贖身的錢數。現在他每天看著如常,淡定自若,其實內裡已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想到于戰南,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不寒而慄,極力躲得遠遠的!
  
  第11章:興趣
  
  邵昕棠踱步回了紅墨,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那日司令府來接他的黑色圓頭汽車,還沒進院子,就見閆亮從裡面走了出來,喊了聲:“邵先生。”
  跟閆亮一同前來的還有四個衛兵,整齊的站在車旁。見邵昕棠是從外面走回來的,心中知道今天的事兒會辦成。且說司令府的人都來請了兩次了,都被邵昕棠用病著的藉口推脫了,此番再不把人弄回去,他們都怕于戰南把他們連同整個戲班子一把火燒了。
  邵昕棠也知道今天是躲不過了,剛才剛有的一點好心情全部殆盡,卻也不廢話,朝閆亮一點頭說:“我去換件衣服。”
  閆亮呆呆的望著他頎長纖細的背影,心裡發酸。
  于戰南的別墅建的背靠大山,地貌寬闊,空氣也好,確實是個居住的好地方。第一次來這裡是黑天,模糊不清。此時在這樣建築還不發達的年代猛然看到這樣恢弘的建築,像一頭巨獸臥伏在山腳下,確實讓人心情有些激蕩。邵昕棠不動聲色觀察著四周巡邏的士兵,隨著車輛的行駛,一兩分鐘便是一對整裝列隊,看起來戒備不是一般的森嚴。
  于戰南光是別墅占地就是上千平米,三層的西歐風格白色洋樓,高雅而又不失莊嚴。內部更是裝飾的富麗堂皇,隨處都是金銀器具、古董珍品,可見于戰南真的可當富可敵國。
  閆亮直接把他帶到了二樓拐角處的書房。于戰南當然不是在看書,他這樣從小就被當成將軍養大的人,確實沒有那種能拿著本詩詞品讀的閒雅氣質,要他看那樣娘們兒的書,不如一槍蹦了他。所以除了一些戰略要義、權術謀術、國際形勢與經濟的書,他基本是不翻那些令人頭疼的東西的。雖然于戰南的父親也是跟他一樣的性格,喜歡道理來火裡去的,但卻也好面子,喜歡把偌大的書房裝得滿滿登登的,只怕別人以為他是只懂武力的匹夫。一排排上好的精裝限量版圖書就這樣在這裡任其落灰,也沒人翻弄一下。
  閆亮敲了門,聽到裡面鏗鏘有力的一聲“進來!”就退到一邊。
  邵昕棠推開門,正見於戰南穿著整齊的軍裝,把玩著一把卡賓步槍,見他進來,把槍柄架到寬闊的肩臂上,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
  邵昕棠隨手關上門,好像沒看到對著自己的槍口,從容的對著于戰南行了個禮,說:“于司令。”
  “去,把窗臺那盆花舉起來,靠邊站著。”于戰南說這話時面無表情,一點兒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這樣是擱這院子裡的任何一人,在就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了,沒想到邵昕棠黑得比水晶還要剔透的眸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他幾面,好像沒聽懂他暗含的意思,非常聽話的走到窗邊,挑了一盆開得正旺的水仙,默默走到一面空曠的牆面,站定,把精緻小巧的花盆舉過頭頂。
  這期間于戰南一直舉著槍,等待著這個漂亮的小少年跪倒在自己腳下,哭著想自己求饒。然而他以為除了床取樂外一無所取的漂亮少年,臉上除了平靜還是平靜。他就不信他不怕!
  “在往後站站!”
  邵昕棠順著牆壁,有移到了另一處更遠的地方。
  于戰南透過瞄準孔洞看著他的眼睛,妄想在裡面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或驚嚇。然而,他失望了,直到他扣動扳機,少年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盯著那黑色漂亮的雙瞳,其中的平靜和光彩讓于戰南有一瞬間的失神。
  于戰南的手被開了空槍後震得輕微顫抖,他放下手中的槍,看著正把花盆放回原位的少年,瞳眸深的像是無垠的夜空,神秘而又令人忍不住恐懼。
  于戰南說:“你不怕?”
  邵昕棠順手理了一下枝葉,回過頭,神色還是平靜的像個木雕的娃娃:“還好。”
  這根本不能算是回答,怕就是怕,不怕就是不拍,從前哪有人趕在他面前說這樣模棱兩可的話,脾氣暴烈于戰南不知為何此時卻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在心中升起一絲絲興奮,覺得眼前的人兒和他想像中的有很大的不同。
  邵昕棠一看到于戰南閃閃發亮的眼睛,就知道不好了。這種狩獵的目光他太熟悉了,前世就是這樣帶著欲望的目光讓還懵懂無知的他成長起來。
  邵昕棠很想在說些什麼,打消于戰南這種興致盎然的目光,張了張嘴,卻發現話到了嘴邊不是太假就是太蒼白無力。
  正在他失神的功夫,于戰南已經放下別人剛送來的美國最新式步槍,欺近他身邊,被挑起了削尖小巧的下巴,說:“我看你是真不怕,要不然也不能也派人請了你三次,才把你請來。你真是比南京委員長還難請啊。”
  邵昕棠抿著唇沒說話,他厭惡眼前這個欺男霸女形象的軍閥頭子了,卻也知道人家弄死他比捏死個螞蟻還要簡單,想要活下去,現在只能委曲求全。
  于戰南本想怎麼也懲罰懲罰他,整個東北三省還沒有他需要請三次的人物呢。誰想一低頭就看到他緊抿的菱唇,像是一朵正濃開的牡丹,淡淡的粉紅,晶瑩潤玉般。黑得像是琉璃的眼睛含著淡淡的委屈,然人看了心都忍不住糾起來。
  于戰南只覺得自己的心裡像是有七八隻小手在四處抓撓,猛的低下頭鉗住那淡淡的粉紅,狠狠地在他的唇上肆意蹂躪,有力的長舌直驅而入,勾著那嫩軟的小舌纏綿著……
  長了厚繭的大手順著衣服縫隙伸進去,劃過絲綢般光滑細膩的肌膚,停在胸前的可愛的茱萸上,揉捏玩弄。
  邵昕棠手掌撐在於戰南的胸前,口齒呼吸間盡是濃重的男性味道,那張大嘴用弄吞進他舌頭的力道在自己口腔裡橫掃而過。手上微弱的力道在眼前男人眼中無疑太微弱了,對如塔山般快然不動的男人來說倒像是增加情趣。
  一吻結束,邵昕棠猛然大口呼吸,轉眼間自己已經橫在男人的懷裡。于戰南眼睛的欲望熾烈如火,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說道:“小妖精,你是想在書桌上,還是床上?”
  
  第12章:河蟹
  
  “小妖精,你是想在書桌上,還是床上?”
  邵昕棠被他親的缺氧,只顧著大口喘氣。于戰南見他雙頰粉紅,嬌豔欲滴的樣子,也沒給他考慮的時間,一把抱了他按在桌子上,就伸手扯他的衣服。
  邵昕棠今天出門特意穿了件扣子複雜的衣服,光是褲子上就系了兩三個結,誰知這根本不能給于戰南造成任何阻礙,他大手一揮,邵昕棠的褲子已經成了碎片。
  邵昕棠坐在上好的紅木桌上,兩條細長的纖腿被來開,中間站著穿著整齊軍裝的于戰南。于戰南一手扒下他的內/褲,手掌抓住了那同他主人一樣秀氣可愛的小東西揉捏著,嘴唇順著曲線優美的脖頸一路下滑,撕咬啃噬,仿佛恨不得把眼前玉一樣的人兒吞入腹中。一口含住胸前矗立的小巧紅豔的小顆粒……
  邵昕棠畢竟是十七八歲,這容易情動的時候,又青澀衝動,哪裡受得了這樣的玩弄,遂不能自抑的“啊”的呻吟出聲。
  這聲呻吟仿佛是劑催情的猛藥,于戰南瞬間眼睛暗沉暗沉的,裡面像是帶著鋒利的鉤子,勾在邵昕棠身上。同時聲音沙啞的說:“為我脫褲子。”
  邵昕棠低頭,只見軍綠的軍裝褲子已被高高撐起,可見其中之物龐大。邵昕棠知道于戰南在床上的獸性和持久,心知逃不過,也沙啞這聲音說道:“去床上。”
  于戰南笑得邪佞:“晚了,就在這兒。”
  又見邵昕棠遲疑著不動,狠狠捏了一下手中的小東西,果然見邵昕棠臉色冷汗都冒了出來,一臉痛苦的樣子,說道:“快脫,也疼你!”
  邵昕棠此刻衣衫盡褪,要害還握在別人手中,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綿羊。不得屈辱的伸出手碰觸那鐵質光亮的皮帶。
  于戰南高大挺拔的身軀站著一動不動,雖然下/體堅硬如鐵,卻一點也沒有要幫他的意思,兩隻眼睛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龐大的男/根終於跳了出來。那巨大黑紫色的肉/身上面青筋密佈,嚇得邵昕棠一下子慘白了臉色。
  他的表情倒是取悅了于戰南,他笑著又狠狠啃了一下他的唇,把手探向邵昕棠嚇得緊縮的後/穴。那裡非常緊,乾澀的手指硬生生捅進去疼的邵昕棠差點跳起來,心中火燎般急切與害怕,如果真是那個龐然大物進了去,還不要了他的命!
  這樣想著,邵昕棠飛快抓住已經等不及了要硬闖進來的男/根,順勢被那滾燙的溫度嚇破了膽。他知道于戰南做慣了上位者,哪裡知道什麼憐香惜玉,前戲調情之類的東西,可能只顧著自己爽了就行。可是如果真這樣讓他進去,還不得像上次一樣去了半條命,不僅會被大夫扒光了查傷,半個月都吃不了東西。邵昕棠恨透了那種時候被圍觀檢查、被人觸摸的感覺,這種感覺甚至超越了在於戰南身前做低伏小。
  于戰南眼中猛然射出精光,看的邵昕棠心中凜然,放低了聲音說:“這樣進去,會壞的……”
  于戰南看著他漆黑的大眼睛裡滿是乞求,向來冷硬的心腸不知不覺中軟了下來,沙啞著問道:“……那怎麼辦?”
  邵昕棠看他非進去不可的架勢,不得不說:“先用手指,有沒有潤膚……用唾液吧!”
  看于戰南好像是聽懂了,可畢竟從來沒有做過這類的事兒,只知道把手指往裡面硬桶,他疼得心肝都顫抖了,不得不拿過他粗/長手指,放入口中含了一下,然後指引著他在自己小/穴外面揉捏按壓,一點點擴張。而于戰南顯然被他這樣的舉動魅惑了,任由他擺弄,硬忍著/身的腫脹的疼痛。即使這樣,進去的時候邵昕棠也是疼得滿頭大汗,仰著脆弱的脖頸,狠狠地咬著牙不讓自己呻吟出聲。
  緊致溫熱的軟肉緊緊包裹著他,于戰南舒服的大吼一聲,身上全身的毛孔細胞仿佛都在快樂的跳舞,從沒如此的歡快過。于戰南咬著他的脖子,兇狠的舔吻,而下身卻猛烈地進攻著,狠狠的頂入,又全根抽出,恨不得把這個惹得他心裡不上不下的玉人兒幹/死在身下……
  二樓的窗戶大開著,庭院裡的金銀花的清香借著徐徐的微風傳送進來。邵昕棠抱著于戰南的脖子,身體隨著身下狠狠地頂/弄一上一下,兩人的汗水交雜在一起滴落到旁邊放著的美國最新式卡賓步槍上,曖昧繚亂的呻吟聲傳到修葺整齊的花園。
  閆亮一直站在花園二樓的某個窗戶下,久久沒有離去……
  
  第13章:顯擺
  
  邵昕棠被他壓在身下用各種姿勢幹,中途又轉戰到書房裡那張休息床上。他在於戰南的身下像是一葉小舟,起起伏伏,只能隨著波濤翻滾。
  這場肉搏戰一直持續到天開始泛黑,邵昕棠昏睡過去又醒過來,狹長的眼角猶自帶著淚痕,掙扎著動了一下,感覺身後那個可恥的部位還漲著,這麼一動,倒讓其中的東西想吹了氣的氣球,慢慢的把他的後/穴撐開。
  原來于戰南一直沒有把他那東西拿出去,就這麼半軟著放在令他銷魂的小/穴中。此刻邵昕棠一動,牽動內裡溫熱柔韌的細肉,又把他喚醒了。
  翻身把邵昕棠拉到身下,又開始新一輪的激情……邵昕棠咬著牙承受他的侵略,心想:這哪裡人,分明是一隻淫/獸。
  邵昕棠從浴室裡出來,身體都清理乾淨了,雖然後面紅腫不堪,但好在沒有撕裂,到會少受不少得罪。邵昕棠當然不會感激于戰南今天的溫柔,只慶倖自己忍得一時,沒跟于戰南硬碰硬。
  原來的衣服已經壞的穿不了了,于戰南借著給他送衣服的理由,進浴室觀賞了一場現場版的芙蓉出水圖。邵昕棠氣的牙癢癢的,卻已無法,知道對待這種不要臉的人就是要比他還不要臉,藏藏掖掖的更能激起一個男人的獸/欲,索性大大方方的快速洗完了。
  因為傷得不重,也沒指望人家留飯,洗完澡就想走,卻不想被于戰南攔住說:“今晚別回去了,跟我去個地方。”
  邵昕棠看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家居服,高大的身軀慵懶愜意的靠在寬大的沙發上,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償其大欲的滿足感,耐著性子說:“我不太舒服,就不去了吧。”
  于戰南虎眉一挑,邵昕棠就知道非去不可了。
  “聖海苑”,瀋陽當年最有實力的豪華歌廳。從華燈初上起,就人滿為患,笙歌豔舞,仿佛連周圍的空氣中都彌漫著腐糜的氣息。邵昕棠跟著于戰南從開在中間的車子上下來,前後兩輛車的保鏢衛兵手裡端著槍,早已把四周圍成了個密不透風的保護圈,連迎上來的服務生都請到了一邊。
  歌廳的經理穿著筆挺的西裝哈巴狗一樣引著于戰南等人從私人樓梯上了三樓。
  整個“聖海苑”分三層,一層是些普通來取樂子的客人,有穿著花枝招展的小姐陪著唱歌跳舞,異常吵鬧。二樓有幾間單隔出來的屋子,供一些老闆貴夫人幹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是不是普通人家能去的起的地方。而像三樓這樣,是一樓三分之一面積的小型大廳,更是裝得富麗堂皇,懸空鏤空水晶燈搖曳,一幅民國時期最上層社會的樣子,也只配給些達官貴人們用了。
  邵昕棠他們到的時候,偌大明亮的三樓大廳已經坐了十幾號人,有軍銜不低的軍人,叼著煙槍的大老闆,裡面甚至還有一個走私槍支的大鱷。這些見到于戰南,紛紛站起來熱情的招呼。此時于戰南也扮演了一個親民仁義的大軍閥頭目形象,笑著跟各人握手寒暄。只是他那緊緊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看的站在他身旁的邵昕棠嘴角抽了抽。
  被請上了主位坐好,于戰南一把拉過想偷偷溜掉找個角落藏著的邵昕棠,硬是不顧眾人的目光,按在了自己的身邊坐下。
  此時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邵昕棠,都帶笑看著他,可眼神裡卻都若有所思的樣子。其中一個看著五十多歲,禿頂,頂著個皮球一樣的圓肚子的中年男子湊了過來,一副很是親密的樣子跟于戰南扯起來:“我說老弟怎麼才來,原來是芙蓉帳暖,捨不得下床啊!”
  說完又哈哈笑起來,一雙色咪咪的眼睛上下瞄著邵昕棠。邵昕棠對於此種人真是厭惡極了,卻又不得發作,只得微微垂下眼眸,不去看這些噁心人。
  接著眾人又拐彎抹角的吹捧于戰南,這其中少不得要誇上邵昕棠幾句,什麼“摸樣身段這樣好”、“從哪里弄來的這麼個尤物”,還有“于老弟可是有福氣了……”之類的。其實話裡話外還是誇于戰南“有眼光”。
  于戰南心中玻璃般明亮,哪裡不知道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回過頭,看邵昕棠端坐那裡,腰背挺拔筆直,眉眼微微垂著,擋住若星辰般明亮的瞳眸,仿佛沒聽到眾人的話一般,倒是一副波瀾不驚,低調謙遜的樣子,心中更是喜愛,好像真的覺得自己得了這樣一個玉人兒,是“有福氣”的。
  心臟微燙,于戰南也不知怎地,就伸手在底下抓住了邵昕棠的,握著他薄薄的細瘦的手掌,突然覺得這人瘦得可憐,想著定是原來受了不好的待遇,想著想著,心中就些憤恨那些苛待他的人。
  手被抓在一個寬厚滾燙的掌心,邵昕棠一愣,抬起眼看于戰南,正看到他對自己一笑,卻是跟以前見到的俱不相同,暴力戲謔不見了,看著很是柔軟的感覺。
  相比于邵昕棠的微微詫異,其他人的震驚簡直不可比擬。于戰南何曾有過這樣溫柔的笑容,他根本從來就不是一個能跟“溫柔”掛上一點兒邊的人,更何況是對一個身邊伺候的小玩物。頓時間,看到于戰南這個鐵漢露出繞指柔的一面的人都心照不宣,眼神極其複雜的偷偷瞄著邵昕棠,已經不是剛才的輕視和不屑。
  而當事人對這樣的情景全然沒看到。邵昕棠心裡想著于戰南這樣的,無非是顯擺罷了,弄了個漂亮個小寵物,心中得意,。上輩子嚴峰也是這樣,得到他後,不到三個月就到處領他見他的朋友,別人誇他一句,他就能樂的找不到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得到了自己這個人。
  現下最紅的歌女任欣欣在大廳中央唱著那個年代委婉心酸,透著一股窒息美感的歌曲,身姿曼妙,豔若桃李,流轉的眼波轉動,讓這裡的每個男人都有種她在看著自己的感覺。
  這些從東北三省搜羅出來的有頭有臉的人物,身邊都坐著美豔少女或者小童伺候著,剛才那個大肚子的禿頭甚至抱了兩個懷裡。邵昕棠心中厭惡這種腐爛不堪的場景,只盯著前面唱著歌的任欣欣看。
  “好看嗎?”
  猛然聽到于戰南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嚇了他一跳,抬頭看到于戰南面無表情,抓著他的手指時輕時重的捏著他的掌心。不知為何邵昕棠就是感覺他不太高興,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願花心力哄他,就照舊淡淡的說:“只是覺得她畫的妝有些厚重。”
  于戰南聽了沒說什麼,湊過去在他獎勵的嘴角親了親,說:“想吃點兒什麼,我讓他們給你取來。”
  
  第14章:輸錢
  
  于戰南聽了沒說什麼,湊過去獎勵的在他嘴角親了親,說:“想吃點兒什麼,我讓他們給你取來。”
  中午喝了一肚子的茶,直到晚上才結束劇烈的床上運動,邵昕棠確實有些餓了。于戰南給他要了他自己愛吃的義大利面,然後看著他吃,旁人來叫他去玩牌也不去。
  邵昕棠餓的狠了,吃得飛快,動作卻是一點也不粗魯,甚至比于戰南更像是世家公子。于戰南看著他優雅的吃相,眼神有些怪異,脫口而出道:“你們班子裡都像你這麼吃飯嗎?”
  還沒等邵昕棠回答,三樓的廳門被打開,走進來兩個人,為首的年紀不過十七□。卻穿著整套的黑色西服,領帶是暗藍色的條紋款式,黑亮的髮絲被定型水定成中分的髮型,長得倒是俊俏,只是辦這個稚嫩的臉龐,看著有些不倫不類的感覺。
  眾人見到來人,招呼道:“榮少你可來了,就等你了,于司令都來了,你可得罰酒啊!”
  “喝就喝,小爺可不怕。”
  被喚作榮少的少年二話不說端起服務生送來的一個杯子,連幹了三杯後,抹抹嘴唇,豪氣萬丈的說:“好酒!”
  邵昕棠聽了他的話,差點沒把嘴裡的水噴出來,忍著笑意打量這個衣著和性格如此不符榮少,心想這就是個小孩子嘛!
  榮少幹了酒,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向于戰南這邊走來,到了跟前,到不像剛才那樣放肆,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南哥,近來可好?”
  榮少的身後一直站著個人,給他拿著帽子拎著包。邵昕棠好奇的打量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榮少,卻猛然看到站在他身後陰影處的人,驚在了當場。
  那人顯然也看到了他,眼睛瞪得老圓,居然是那個噁心二哥劉偉!
  兩人對視了幾秒,就默契都轉開視線。一個繼續吃著他的義大利面,一個低眉順眼的跟在主子身後。而于戰南忙著跟榮少寒暄,也沒有注意到兩人的變化。
  面吃完了,于戰南就讓他去跟榮少幾個玩牌。榮少領了命令,卻有些不以為然。剛才初見邵昕棠時,因其出眾的氣質一點也不像是以色事人的人,又在於大司令旁邊吃得隨意,還以為對方也是哪個大老闆家俊秀的小公子。此時于戰南卻牽著他的手,有曖昧的摟了下他的腰,低聲對那臉色不紅不白玉雕的人兒似的小公子說:“去玩吧,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榮少這才反應過來,此人原來是于戰南隨時帶在身邊的小情兒啊!心裡對邵昕棠的看法一下子就降低了不少,心想這樣一個不缺胳膊不缺腿的正應是創就一番大事業少年,怎麼就這樣自甘墮落,恬不知恥甘的寧願雌伏于男人身下,供人取樂,也不做點正當的事兒,即使不能以天下為己任,也不應該這樣丟男人的臉面。
  這樣想著,本來還覺得此人俊俏秀美,貴氣十足,現在卻心中不屑,認為此人白白瞎了一副好相貌,是個馬屎外面光,內裡一包糠的草包!
  于戰南這樣的寵物多了去了,今天居然還讓自己陪著玩,真是糊塗了。秦越榮這樣想著,看于戰南去跟幾個大老闆談事情去了,也美麗邵昕棠,率先上賭桌旁邊坐下,跟旁邊的人打招呼。
  邵昕棠看到秦越榮眼裡懶得掩飾的鄙夷,心裡明白的很,也不跟這個一看就知道不識人間疾苦的大少爺計較,神態輕鬆的選了一個位置坐好。正好是秦越榮的對面。
  秦越榮是後來的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也許他來了也看不出什麼彎彎道道,哪裡能跟這裡其他的老狐狸們比。看到于戰南冷笑、獰笑、笑裡藏刀、皮笑肉不笑的人不少,可這樣充滿情意的笑又有幾回,所以眾人一看就知道這個邵昕棠跟別人不同,也許是于戰南的心尖尖也說不定,紛紛想要打上句話,討好獻媚。
  牌桌上的其他兩個座位很快坐上了兩個人,邵昕棠的上家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胖老頭,一笑眼睛都沒了,看著像是慈眉善目的鄰家老爺爺,只是那雙一條縫是的眼睛裡卻是不是的精光一閃,大家都稱他為陸老爺。下家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高瘦青年,面色青黑,眼窩深陷,看著很是病態還留了兩撇八字鬍,讓邵昕棠感覺很像個漢奸,大家叫他胡少。
  大家剛坐定,陸老爺就笑眯眯的沖著邵昕棠問道:“小兄弟怎麼稱呼?”
  “邵昕棠。”
  “那我們就叫你少老弟吧!”
  邵昕棠跟他們寒暄著,旁邊伺候著的服務生問他們要玩什麼,胡少就抖著鬍子又把問題遞給邵昕棠。
  看著他們熱情的跟邵昕棠互動,秦越榮不願意了,心說一個□也值得你們這麼巴結,臉色更不好看了。陸老爺注意到了,馬上又問秦越榮。秦越榮板著張臉,說了個他最擅長的:“糊十二!”
  邵昕棠推說哪種都不會,哪種都行,邊讓服務生給他詳細的講了一遍規則,期間胡少也不時的插嘴說些技巧。秦越榮看得真切,心裡卻不以為然,認為邵昕棠是裝的不會,好讓大家掉以輕心,一會兒多贏點。他這樣的人秦越榮見得多了,知道他們最看重的都是錢。就冷眼看著,心想等會兒爺偏不讓你如願。
  要說玩牌,邵昕棠還真挺感興趣,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牌運有問題(他當然不會承認是自己的牌技不行!),他只要一玩兒,就是十有九輸。照例說,大多數人總是輸錢也就不願意再玩了,那些有賭癮的人都是吃過甜頭的賭徒。而邵昕棠就是這樣的輸,也還是願意玩,其實他更願意玩什麼也不贏的,但于戰南說了那樣的話,也是一樣的,邵昕棠就帶了點興奮的伸手拿起發到自己面前的牌。
  玩了幾把,秦越榮就有些相信他是真的不會玩了,別說猜不出別家的牌,就是胡少和陸老爺放水,作弊給他好牌吃,邵昕棠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看著傻笨笨的,倒有些可愛。只是急壞了想要巴結他的胡少和陸老爺。
  秦越榮嗤笑,心想你們想送錢還要看人家要不要呢!
  不一會兒的功夫,邵昕棠就把剛才于戰南的兵送來的錢輸了大半。弄得胡少鬍子亂翹,陸老爺的笑容有點兒僵。
  跟于戰南談著事兒的一個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頭,會意的調笑道:“于司令再不過去,你家的小寶貝兒怕是要把東北三省都輸光了吧!”
  于戰南笑了笑說:“可不是,我去看看。”
  
  第15章:榮少爺
  
  劉偉一直恭恭敬敬的立在榮少的背後,端茶送水的都不假於他人之手。他看著邵昕棠半個時辰就輸了那麼多銀錢,心裡跟著越來越慌,忍不住埋怨他不懂事,這要是把于戰南惹急了還不把他趕出去,也斷了自己的財路。
  他正這樣想著,就見於戰南結束了那邊的談話,闊步走了過來。
  “怎麼這樣笨?”
  于戰南停在邵昕棠身後,直言不諱了一把。邵昕棠一手拿著牌,微微側過頭,蹙著眉頭看著他,表情認真的說道:“是運氣不好!”
  橘色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仿佛每根汗毛都帶著溫暖美好的光暈,于戰南情不自禁的在他臉上飛快的親了一下。
  這樣一親,親得對面的秦越榮皺了眉頭,劉偉的嘴角一抽,其餘眾人會意一笑。只有邵昕棠驚得從寬大的椅子裡跳了起來,像被什麼蟄了一樣,捂著被偷襲了的地方。
  這時候服務員給于戰南又搬來了一張椅子,放在邵昕棠的後面。于戰南一擺手,說:“撤了吧,我坐這兒。”然後無事人般走了邵昕棠的位置。
  邵昕棠覺得自己的動作很娘,忙又把捂著臉手放下來,只是一雙美目怒視著那個不要臉的男人。
  于戰南叉開腿,拍拍自己兩腿之間留出來的一塊兒空地方,說:“過來,我教你玩。”
  邵昕棠的臉色簡直青白交加,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坐到一個男人的懷裡,他還有不要臉了?
  他僵站著,直到站在陰影處的劉偉輕咳了一聲,被秦越榮狠狠瞪了一眼,退了出去。于戰南的臉色已經不是那麼好看了,有些不耐的說:“你過不過來!”
  邵昕棠蹭了過去,努力挺直腰背,仍然感覺背後雄健的胸膛像火爐一樣烘著自己,于戰南一手攬著他的腰,一隻手伸出去抽出一張拿在他手中的牌,溫熱純男性的味道充斥著他的口鼻間。
  “出這張,我們就能回牌。”
  “你看看出哪張……笨蛋,出那張會有人要的……”
  “……”
  于戰南手把手的教邵昕棠打牌,其餘幾人也不敢讓他們快點出,只能邊玩邊閒扯著蛋,倒是不一會兒功夫,剛才邵昕棠輸了的錢都回了本,甚至還多贏了幾百大洋。邵昕棠漸漸聽出了門道,覺得于戰南教的是有些道理,倒也真的生出了幾分興趣,神情認真的聽著。
  秦越榮見對面的兩人靠得極近,沒個正行的樣子,邵昕棠又是一臉崇拜。心想論打仗帶兵我比不上于戰南,但我可是從出生就會打牌的,各路球牌玩樂,哪有我不精通的,可也不見那人對自己崇拜,心裡生出不悅來,一甩手裡的牌,嚷嚷道:“不玩了,不玩了,你們兩個人,我們還不是只有輸的份兒。”
  邵昕棠剛琢磨出點兒門道,正是玩得興起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抹意猶未盡的神色。
  “怕輸錢就下去,換別人。”
  其實于戰南這話說的玩笑,誰知卻正巧觸到了榮少爺的逆鱗。這話要是擱在平常誰也不會在意,今天秦越榮不知怎麼了,看著那個眉眼疏離、漂亮的不可思議的男孩兒靠在於戰南懷裡,正拿眼睛斜著他,心裡一股邪火湧上來,理智也就控制不了嘴巴了。
  他把面前的銀錢一推,說:“不就想要贏錢嗎,我的都給你了。”
  邵昕棠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喜怒無常的少爺是說自己,不明白第一次見面自己怎麼得罪他了,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讓自己下不來台。也就冷下臉色說:“小賭怡情,不過是為了高興,榮少您這麼多的銀錢,誰也拿不起。”
  于戰南聽秦越榮話裡話外都透著對邵昕棠的不屑,心裡也不高興起來,但他才得了邵昕棠幾天的功夫,哪裡能為了一個身邊的玩物得罪這裡的大戶貴族秦家的小公子,也就沒有發作,只是說了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後,攬著邵昕棠去別處玩了。
  于戰南親親他的嘴唇,哄著邵昕棠說:“乖,別氣了,等會兒我讓他們把剛才贏得錢換成票子給你拿去。”
  邵昕棠聽了他的話半晌沒有聲音,于戰南面色清冷,倒是心裡打了突,心想又說錯話了,耐著性子又哄道:“我知道你不是愛錢,你……”
  “你怎麼知道我不愛錢?”
  于戰南話沒說完,就被邵昕棠打斷,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還是無比認真,弄得于戰南愣了下,諾諾的收回了話,摸了摸鼻子。
  這樣紙醉金迷的場合邵昕棠上輩子就去過不少,嘈雜頹靡,能忍受卻是真真不喜歡,他寧願在家裡吹空調看會兒子書或者睡一覺,也好過看這一窩子男男女女行苟且淫/亂之事。
  尋了個藉口去洗手間,卻在裡面碰見了二哥劉偉。洗手間裡沒人,劉偉見了邵昕棠眼睛裡絲毫沒有驚訝,先是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像是兩人全然不認識一般。只不過經過邵昕棠身邊是,壓低了聲音咬牙說道:“錢我準備好了,這兩天通知你。”
  邵昕棠從鏡子裡見那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走出去後,不禁露出一個詭計得逞的笑容……
  他沒有注意到,門在身後關了又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秦越榮甫一進來,就看到迎面明亮的圓鏡中映出一彎絕美的笑容,粉嫩的唇瓣輕抿著,嘴角微微上翹,帶著點兒得意,帶著點兒狡黠……
  秦越榮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強如鼓點兒般敲擊著他的胸膛。他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只覺得太美了,這一笑牽動了他心靈最深處那根弦,久久都不能停止顫動。
  他就這樣癡癡地望著鏡中的人,直到邵昕棠洗完了手轉身看到他。
  畢竟是大家貴族教出來的,雖然驕縱輕狂,卻還是會為了自己傷了別人而心生愧疚。秦越榮覺得自己剛才太衝動了,這樣說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剛才又見邵昕棠每每見了自己都臉色冷漠,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便尋了個機會跟他來了洗手間。
  誰知一進來就被邵昕棠的笑容晃了心神,初見時就有些怪異的感覺逐漸清晰起來,自己其實是看不得他跟別的人親密罷了。
  邵昕棠一回頭,突然看到無聲無息立在自己身後的人,嚇了一跳,隨即想起剛才的不愉快,輕輕皺了下眉頭,禮貌而疏離的說:“榮少爺來了,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一步。”說著要從他身邊過去。
  秦越榮見他要走,慌亂之中一把抓住他,拉扯著竟把人扯進了自己懷裡……
  
  第16章:汗血馬之死
  
  秦越榮見他一走,慌亂之中一把抓住他,拉扯著竟把人扯進了自己懷裡……
  秦越榮真的沒想到他這樣瘦弱……不過,手感真的挺好的,味道也迷人……
  “榮少爺,您能放開我嗎?”
  見秦越榮就這樣久久抱著他。邵昕棠咬牙切齒的說。
  “哦,哦……”
  秦越榮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手背在後面規規矩矩的看著邵昕棠,好像剛才死皮賴臉拽著人家的人不是他一樣。
  邵昕棠見他那副慫樣,不願意與之糾纏,伸手就要去開門。卻被秦越榮搶先一步堵上了去路。
  “榮少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你別生氣了,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大哥送給我一匹汗血馬,要不,我送給你吧……”
  邵昕棠聽得一頭霧水,怎麼又扯到“馬”上了?
  “汗血馬送給你,你別生氣了。”
  邵昕棠半天才弄明白,原來這位少爺說的是剛才在牌桌上給他難堪的事兒呢,這會兒又想用匹馬收買自己。邵昕棠越想越氣,自從來到這裡,提心吊膽過日子不說,被于戰南這個軍閥頭子看上,被二哥劉偉這樣的人噁心,還得受眼前有錢家的小少爺的羞辱。
  邵昕棠被氣得一時沖昏了頭腦,沖著秦越榮開始撒氣。
  “榮少爺不是說我愛錢嗎?”
  “沒,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又送我汗血馬幹嘛?剛才牌桌上暗著說我愛錢,現在又拿好馬說要給我,兌換一下,不過都是錢財罷了。榮少爺在這裡堵著我不讓我走,就是為了這般羞辱我嗎!”
  “我,我不是……”秦越榮平時在父親兄長面前一向以能說會道著稱,今日看著邵昕棠不知怎麼了,倒是一句話也說不利索了。
  邵昕棠理都沒理憋得滿臉通紅的秦越榮,接著用平緩氣人的口吻說道:“我知道榮少爺有的是錢,可以隨便拿來拍死窮人和您看不起的人。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向您這般運氣好,投身成大富大貴,有的人生下來就不得不被些大富大貴之人欺壓瞧不起,這些都是命運,您還是留著您的錢、您的馬,做您的大富大貴之人吧,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只要能逃脫開你給的施捨,還是能過的很好,很快樂的。”
  邵昕棠的這番話其實說的有點狠,秦越榮一時沒反應過來,就這樣被他這樣指著鼻子冷嘲俺暗諷一番。
  其實秦越榮平時哪是這樣能吃虧的主兒。今天這番被罵其實有兩個原因。一是他真的沒想到長得如此漂亮可人氣質恬淡的邵昕棠能這樣。二是邵昕棠看著他的眼神太明亮了,生氣時的他黑色的瞳仁裡像是有兩簇燃燒著的火焰,直燒到秦越榮的心裡,讓他一時沉迷期間,不可自拔……
  待邵昕棠出去好一會兒,秦越榮才一拳砸向黑色的大理石流理臺上,隨即疼得跳起來,心想再漂亮也不過是個玩物,還是別人的,自己在他面前怎麼就這樣沒出息!
  邵昕棠出了洗手間,看到為他們少爺守著門口的劉偉,眼睛都沒抬一下,用手彈了彈衣擺,若無其事的走回去。
  那天一逞口舌之快口,邵昕棠回到了紅墨,心裡有些後悔,怨自己太衝動,得罪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爺,這以後的日子還有好?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藝術家都有些意氣用事的毛病,邵昕棠一衝動起來,通常也不管是誰,都要發一通火的。對上于戰南,是因為敵我力量太過懸殊,加上于戰南不怒而威的氣勢,常常能提醒邵昕棠這個人不能惹。但秦越榮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少年,在他眼中壓根毛兒還沒長全呢(他忘了他自己重生後貌似毛兒也沒長全)。又正好觸他的了黴頭,他也就沒管那三七二十一,先教訓了再說。
  後來想想是有些後怕,好像這樣年紀的男孩兒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又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富二代,還不得覺得被傷了自尊,弄出什麼么蛾子啊。
  邵昕棠不住的給自己心理暗示,沒事沒事,年紀輕輕的少年忘性大。
  直到回紅墨的第三天,邵昕棠的這種幻想破滅了。
  那天,又有人送來了匿名信,約他清道茶莊見。一看這狗狗搜搜的行徑,邵昕棠就知道除了二哥劉偉外沒別人。尋思著應該是要還他錢,邵昕棠穿了一件寬寬大大的衣服,高興的去赴約。
  可是二哥劉偉永遠不是一個能讓人滿意的人,他只給了邵昕棠一百塊兒大洋,還是用個布兜子長著,沉甸甸的,沒有換成剛便攜帶的票子。
  邵昕棠一看到那一袋子銀錢,頭就大了,這讓他怎麼帶出去啊?
  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茶莊,還是那個包間裡,劉偉大口灌了杯茶,打開放在桌子上的布袋子給邵昕棠看裡面滿滿的。又黑又白的大洋幣子。
  “瞧瞧二哥給你籌了這些,都是我低聲下氣拋了臉面管鄰里鄰居借的。”
  邵昕棠噁心他那副像是犧牲了一切似的表情,低著頭裝作看著裡頭的銀幣,半晌,才醞釀好了情緒,很是感激又有些為難的說:“可是二哥,這連賠人家的一塊碎渣子都不夠……”
  劉偉拉了邵昕棠的手,噁心巴拉膩膩歪歪的說:“我知道,可是你也要知道二哥的難處,房子咱不能賣,要不然我們以後怎麼辦。我看現在于司令寵著你,你不如在他那兒想想辦法。”
  誰跟你有然後啊,鐵公雞。
  邵昕棠只覺得被他抓住的手像是冰涼的蛇皮在上面蹭過,讓他雞皮疙瘩都噁心出來了。仍裝模作樣的說:“現在都沒有了,我們還談何以後呢?于司令現在雖然寵我,可他最煩別人向他要錢,如果我要了,估計別說賠給他那個姨太太了,就是能不能活著出來還不好說呢。錢和東西,只能他自己主動給,而我還沒到那時候呢。”
  聽了他的話,劉偉又是吭吭唧唧了半天,最後咬著牙說他再想辦法。
  邵昕棠是真不願意跟這種人墨蹟,摳得要死,還一肚子壞心眼,可是不把他騙的以前的邵昕棠的錢要回來,他又不甘心。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後來劉偉又問邵昕棠那天聖海苑跟榮少說了什麼惹了他,導致他這幾天像只火龍般,走到哪兒脾氣就發到哪兒,還把秦家大少送的一匹他最喜歡的汗血馬殺了吃肉了……
  邵昕棠聽得心驚肉跳,心說他想殺了吃肉的對象應該是我吧。
  然後兩人各懷著心事,又是一前一後出了茶莊的門。
  
  第17章:贖身錢
  
  邵昕棠向茶莊的老闆要了個買菜的破竹筐,把那裝錢的小袋兒隨手扔了進去。在茶莊門口賣梨小孩兒那兒又買了五六顆白梨鋪在上面。
  白梨顆顆個頭大,雪白剔透,仿佛光是看著就能讓人爽口般。多拿了幾個錢給賣梨的小孩兒,邵昕棠心想回去把這梨放在井水裡冰鎮上一會兒,還不吃得小健安直流口水啊!
  邵昕棠的體質偏涼,畏寒不畏熱。但這樣的盛夏天氣,陽光把地面烤的塵土飛揚,地皮都翹起了邊,邵昕棠也不得不把寬大的袖子挽到肩膀處,露出兩條細長白嫩的胳膊。看著倒像是誰家新婚的小當家的出來置辦東西。出色的外貌引得人們紛紛側目。
  提著鋪著大白梨的筐子進了“大和商行”,邵昕棠拿出那一百大洋和于戰南給他的票子,發現還換不了一塊條子,邵昕棠很是失望。在商行裡找了個小夥計專門瞭解了下如今貨幣的兌換、形勢等等,倒也算是頗有收穫,然後把銀錢都換成票子,貼身揣著,之余二十大洋以備不時之需。
  回了紅墨,邵昕棠讓曬得像個小印度人的健安拿了白梨去鎮上,自己躲在樹蔭下檢查留給小孩兒的功課。
  紅墨裡的老師都是教授些唱戲功夫,雜學技巧的,沒有可以作為啟蒙的教育的人。邵昕棠覺得孩子必須上上文化課,即使不學些人文地理,人情世故、道德仁義之類的事情卻是必須要懂的。而整個紅墨多得是聶健安這樣大小的孩子,都是起早貪黑跟著自己師傅學,就連班主沈財田的兩個兒子,也因為國家取消了“科舉制度”,人們沒有的“學而優則仕”的機會,加上國家動盪,日本鬼子到處都是,即使有錢的家裡的孩子一般也都學些吃飯的手藝或去從商了。
  雖然現在有了點兒錢,但邵昕棠知道決不能現在就把聶健安送去學堂,這樣做太扎眼也太與眾不同了。他又忙著計畫逃跑,不如等以後找個安全的地方落了腳,再正式讓他去學習。
  但啟蒙教育不能落下,聶健安已經十一歲了,擱在現代都快上初中了,卻連個字兒都不認識。所以大約十幾天前,他托紅墨的小夥計去幫他買了一本《三字經》,一本《論語》,邊教小孩兒寫字,邊給他講解一些道理。聶健安又是個異常聽話的孩子,頭腦靈活刻苦,兩人這十幾天下來倒是頗見成效。
  邵昕棠正在老榕樹下納涼,就見班主沈財田一手拿著蒲扇,一手端著他那常年都不撒手的煙槍,駝著背晃晃悠悠的往這裡來。
  邵昕棠從籐椅上站起來迎接他,被他一把拽了胳膊又按得坐了下去,只聽沈財田無比客氣的說:“不敢不敢,邵先生您坐著。”
  邵昕棠笑笑也沒跟他客氣,斟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說:“沈班主今天怎麼這麼閑著?”
  “哪裡閑得著,整日在紅墨看著,新來的小戲子們不懂事,戲唱得不好不說,還總他媽給我找事兒,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沈財田就著眉頭說著,又覺得這話在邵昕棠面前說有些不合適,趕忙解釋道:“瞧,我可不是要催你上工,只是底下的人都太不懂事了。邵先生您身子不好,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邵昕棠也知道他的難處,這一個戲班子經營起來,不光內部不好管理,外面競爭的勢力也是非常強大的,光是瀋陽北街,和紅墨規模一般大小的戲班子就有三個,無不是擠破了腦皮爭攬客人的。雖然沈財田忌憚著于戰南,不敢強迫邵昕棠登臺,但他自己現在也是騎虎難下。
  也是邵昕棠決定給他個臺階:“邵先生、邵先生、叫著怪生疏的,沈班主這樣照顧我,也不要那我當外人了,隨便使喚就是。”
  “那、我叫你邵老弟?”
  沈財田一聽有門路,心裡本也沒有多瞧得上邵昕棠,覺得他只不過長了副好皮囊又被貴人相中了。此時聽他這樣說,倒是覺得他很識趣,遂大大方方的應下了。
  “好,這樣聽著也順耳,如果沈班主不嫌棄,我也稱您沈大哥吧。”
  沈財田自己練練稱好。
  邵昕棠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世人又都是視覺動物,喜美厭醜,如今他帶著盈盈笑意,刻意討好。想要讓人心生喜愛簡直太容易了。接著又說了一番讓沈財田心花怒放的話。
  “沈大哥這樣為難,小弟當然不能坐視不理,讓人準備準備今晚我就登臺唱一齣吧。”
  “這?”沈財田心裡高興但有些拿不准于戰南的心思,他知道有些貴人不喜歡自己養的小玩意兒抛頭露面,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這尊閻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沒事,只要司令府派人來,我不耽擱就是。平日唱個一兩出戲沒問題。”
  沈財田滿口應下,心裡高興極了。這時邵昕棠話鋒一轉,面露難色,沈財田自然急切的問他什麼事兒。
  “小弟還有一事想探求……”
  “邵老弟想問什麼便問,只要哥哥知道,哪有不告知的道理。”
  “我想問的是,不知如今我的贖身錢需要多少?”
  邵昕棠說完話就去看沈財田的臉色,果然剛剛還興奮的臉色有些冷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的說。
  “哥哥我哪裡招待不周邵老弟你儘管說,我定要……”
  “那倒不是……”邵昕棠一點也不想跟他墨蹟個沒完,耐著性子說:“沈大哥已經很照顧了。只是我也不能唱一輩子的戲,早晚有年老色衰、等不了台的一天,所以想著先做打算。”
  要是真等到年老色衰登不了台那天,沈財田自然不會留他,說不定趕也要把他趕出去的。可是問題是現在邵昕棠真是好時光,他又花了大筆的銀子買進來的,哪裡肯放人。甚至他跟他的四姨太商量著,等於戰南玩膩了他,再把他賣給別的老闆……邵昕棠在他這裡可真的是棵搖錢樹。
  邵昕棠也能想像他心裡那點齷齪的想法,臉色冷了下來,沉聲道:“沈班主是無論多少錢都不放人嗎?還是要于司令親自來跟你談談?”
  沈財田臉色瞬間嚇得慘白!
  
  第18章:談價
  
  “沈班主是無論多少錢都不放人嗎?還是要于司令親自來跟你談談?”
  邵昕棠說這話當然是嚇唬他。在他看來于戰南那樣冷血的男人,就是把他當成一個小玩物、小消遣,這樣在外面養著多好,想玩的時候派人接回去,平時也不用看著礙眼。所以邵昕棠覺得于戰南那樣深諳兵法權術的人一定不會傻得花大錢把他個戲子弄回去家養的。當然,這些淺顯的道理沈財田也懂。只是萬事皆有個萬一。自從邵昕棠那次自殺未遂醒過來後,倒像是變了個人,以前那些小家子氣啊、沒見過世面的拘謹啊、刻薄膽小啊,好像一夜間都蒸發了,整個人散發著貴氣,到讓人不能輕視。
  沈財田既琢磨不透現在的邵昕棠,更加琢磨不透遠在高處的于戰南,心裡打著突,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聽邵昕棠有緩和了語氣,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
  “你看沈大哥,我也不是說走就走,只是先問問,也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雖然這事兒沒定,但于司令也漏了口風。如果真到于司令派人來談,還不是他說給你多少就給你多少,你可敢說一個不字。我今天來,絕對是顧念沈大哥平日多加照拂,也想為您多謀點兒福利。”
  邵昕棠這樣一會兒聲色嚴厲,一會兒動之以情,又把于司令搬出來嚇唬他,倒是真把沈財田整的心慌了。本來邵昕棠被于戰南看上,他還樂見其成,覺得自己能從中撈到一筆。但于戰南是什麼樣的人物,整個東北三省都是他的,他要個人等於從自己家中拿東西,還用得著付錢嗎。加上邵昕棠隔三差五被接去司令府,登不了台唱不了戲的,他為了維持紅墨,不得不從外面顧些有有名氣的自由戲子,也花了不少錢。如果真如邵昕棠所說,于戰南一個子兒不給……或者這樣靠著三五年,紅墨每天好飯好菜供著個白吃飯的邵昕棠,紅墨還不得給他拖垮了呀!
  沈財田這個老油條幾秒鐘的功夫已經把這裡裡外外的帳算了個清清楚楚,心裡知道該怎麼做,卻裝作很為難的樣子說道:“既然邵老弟你跟我交了心,我也不跟你打馬虎眼。你也知道現在的戲班子有多難做,特別是少了你這根台柱……”沈財田話說到一半,喝了口茶水繼續說:“當年你簽賣身契的時候我給你的是三塊條子,但當年為了招你我把紅墨從小培養的一個紅牌都賣了,才湊全了錢。如今如果你走了,紅墨幹不幹得下去還是兩說,更別提這動盪災害的年頭,東西越來越貴,錢毛的像是紙一樣……”
  三個金條呢!
  邵昕棠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默默為自己的身價值這麼多錢流淚,之前的邵昕棠,你怎麼就這麼傻缺把自己給賣了呢?
  沈財田這樣說無非是為了多要點錢,而自己問他最少能多少一點兒都不現實,邵昕棠也不想讓他看出什麼,心裡有了計較後咬了咬牙說:“這件事兒你跟于司令的人還真不一定能談妥,這樣吧沈大哥,我幫你說。看在你對我如此照顧的份上,絕對會儘量給你多爭取,最少四根金條,怎麼樣?”
  一根金條在當下夠普通老百姓活幾輩子了,沈財田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戲班子,也算是個富人。但如果真的如他所想般于司令就這樣讓他白白養著邵昕棠三年五年的,還值什麼錢。雖然他想要的更多,但一根金條也不少,萬一偷雞不成蝕把米……
  邵昕棠細細的品著茶杯裡的銀針白毫,看見沈財田常年吸大煙的清白的臉上一點點鬆動,心也一點點從懸崖上放下來……他不怕錢多,只怕人家不肯給個數。
  “那就一切拜託老弟了。”
  “好說好說。”邵昕棠抿了一口茶,輕聲說道:“只是這個事兒,如果讓于司令的人知道了恐怕不好,還不說我夥同別人騙司令的錢。所以……”
  邵昕棠的聲音越來越輕,沈財田人精似的接過:“所以……保密!”
  終於知道了個準確的數字,雖然錢不少,但辦法是人想的,到時候再威逼利誘一下,拿了賣身契帶著小健安,還不是天高任爺飛!
  小健安整個上半身都趴在木桌上,看著滿臉幸福泡泡的邵昕棠,小心翼翼的問:“乾爹,你怎麼了?”
  邵昕棠揉揉小孩兒大腦殼上長出的一層柔軟的毛髮,說:“小健安想不想上學堂?”
  本以為聶健安會很嚮往,誰知小孩兒一聽他的話,嚇得一咕嚕從椅子上爬下來,緊緊的抱住他的胳膊,急切的說:“健安不想上學堂,健安想讓乾爹教,乾爹不想教我了嗎?您讓我記得我都記住了,是不是還不夠多,乾爹您在多給我留點兒,我保證聽話都記住……”
  “不是,健安很乖,可是你不想跟別的小朋友在一起玩嗎?”
  “不想……沈少爺他們總揍我。”
  邵昕棠聽得心酸,伸手把貼著他的溫熱的小身軀摟進懷裡,說:“健安不會走回去嗎?”
  聶健安驚恐的睜大眼睛,說:“可是他們是少爺啊!”
  “健安也是少爺,健安是我的小少爺!如果他們在欺負你,就狠狠的給我揍回去,如果打不過,就跑。別怕他們。”
  聶健安攀著邵昕棠,大大的眼睛裡還有些驚恐,但看他乾爹認真的表情,忍不住點了點小腦袋。還在想原來我也是少爺,是乾爹的小少爺。像是突然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心裡忍不住像喝了蜜一樣甜。
  三根金條,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都給了劉偉。
  邵昕棠忍不住頭痛的想,這個劉偉哪裡值得人喜歡啊,單有一副好皮相,內裡壞的冒泡,原來的邵昕棠居然被賣了還替人家數鈔票!
  這三根金條他也不指望著都從劉偉那只鐵公雞那兒要回來,但不扒他層皮真是難解心頭只恨啊!
  只是,其餘的錢他要去哪兒弄呢?
  
  第19章:高利貸
  
  上輩子從小到大生命中只有一件事,就是一切與戲劇有關的學習。小時候有家裡嬌養著,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成名後又有經紀人幫著,戀人無微不至的照顧。唯一一次被那樣強硬的對待,現在邵昕棠想來應該算的上是傳說中的潛規則了吧。嚴峰雖然佔有欲極強,卻也明裡暗裡幫了自己不少。至少在跟他在一起的三年中,邵昕棠的事業打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邵昕棠想了一圈自己能幹的事兒,從商、銷售、技工……也從最初的躍躍欲試變得有些焦躁憂鬱。為自己上輩子如此“不食人間煙火”生悶氣。
  甚至連一個可以諮詢商量的朋友也沒有,邵昕棠覺得自己處於一種孤立無援的狀態。所以晚上于戰南的副官閆亮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在這個氣度不凡,平日寡言不語的青年身上轉。
  要是頭兩個月有人問閆亮,他最不願意做得事兒是什麼,他的回答一定是,最不願意于司令不給他事兒做。而如今,他最不願意做的時,被派去接于戰南養在紅墨的小戲子邵昕棠。千般不甘萬般不願,卻一個字兒也不能漏給別人聽,不能讓人窺了心意,否則……
  不知道是不是明知道永遠不會屬於自己的東西就越是讓人愛的欲罷不能。
  每次來接邵昕棠,閆亮都有一種感覺,像是把自己的愛人送給別人,來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這種感覺其實一點兒也不對,就連愛人這種關係也都是他自己憑空想出來,邵昕棠甚至一點兒也不知道。兩人間說過的話都是屈指可數,期間又禮貌而生疏,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只是每次見到邵昕棠,他都忍不住在一旁偷偷的打量,看著漂亮的少年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間都是那樣的可愛,心就像是被貓撓了般,越發的對他心思沉重。
  所以今天邵昕棠頻頻看向自己時,閆亮早就注意到了。他攥緊的手心裡盡是汗水,脊背僵得像是一塊兒鐵板。只因為平時他就是一副軍人的姿態,別人倒是發現不了什麼。
  終於,在車緩緩在馬路上行駛的時候,邵昕棠狀似不經意的開口了。他偏過頭來跟閆亮搭腔:“閆副官跟在於司令身邊很多年了吧?”
  “十年。”閆亮面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有些冷淡。天知道他掌心的汗都要浸透身上筆挺的軍裝了。
  邵昕棠見他這幅不怎麼待見自己的樣子,以為他瞧不起自己,也就訥訥的把嗓子眼兒裡的話吞了回去,訕訕把頭轉向窗外。
  可是這樣突兀的結束談話,閆亮卻是心有不甘。他儘量放鬆,輕聲問道:“你是有什麼事兒嗎?”
  邵昕棠猶豫了一小下,就介面道:“是有件事兒想向閆副官請教,您的人脈廣,消息通,不知道可否有些賺錢的活計適合我這種……呃,成本小,風險小,沒什麼時間的人幹?”
  “你缺錢?”閆亮驚詫的問。
  “不是,就是想掙些小錢,錢當然是越多越好。”
  邵昕棠乾巴巴的笑著,尋思閆亮可別說讓他向于戰南要之類的話,那他可真的無地自容了,倒真像是個賣身的了。
  幸好閆亮沒那麼說,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是有幾種活計,只是不是需要人,就是成本太大,邵昕棠要是信得過我,就照我說的放貸吧,您投多少錢都行,五分利的收益,你看怎麼樣?”
  那不就是高利貸嗎!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幹成的活,想來也是閆亮有錢有勢才能幹的了的。但人家哪裡會在乎自己那丁點兒的錢,這樣做無非是幫自己的忙,白白分錢給自己了。
  “那行,改天我就把錢給你拿來。賺了錢我請閆副官吃酒。”
  邵昕棠高興地高興的應下,卻不知道閆亮心中苦澀。哪有上司的床上人請吃酒的,無非是,夢罷了……
  邵昕棠每次去見於戰南,都是要抵死纏綿一番的,然後還得看他大爺心情好不好,幹得爽不爽,才決定放不放過他。
  他也學乖了。避免不了的事兒,也不想自找苦吃,就把于戰南當成炮/友。只不過他不太懂得溫柔,而卻自己也勉強在下面。
  人家二十幾年都活的非常自我、任意妄為。就算是想要溫柔體貼一把,也不會。邵昕棠也不跟他計較,逕自拿了擺在浴室裡流理臺上唯一的一瓶刻著英語的護膚霜,當做潤滑劑摳了一大坨兒。倒是比唾液好用多了。
  事畢,于戰南的那塊兒還插在邵昕棠的體/內,感受顫慄過後的餘韻。
  邵昕棠的長髮黑色瀑布一樣鋪散在純色的被單上,抿著嘴唇,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小扇子一樣在燈光下形成弧形的陰影。
  于戰南看著邵昕棠的淡粉的唇,完美的側臉,和激情過後潮紅的膚色,心裡滿滿的歡喜。這種歡喜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他不在身邊時總是忍不住想起,在自己身邊時還是覺得擁有不夠,只想把這個人狠狠揉碎了吞入腹中……
  于戰南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只覺得樣貌出眾的邵昕棠日後會讓自己如此著迷。
  邵昕棠漂亮是毋庸置疑的,但還有一種內在的魅力是比外貌更加吸引他的。他不驕不躁,從容的像是棵翠竹般的植物,靜悄悄的佇立著,偶爾遇到感興趣的事兒,又像是只湊趣的貓兒,大大的眼睛裡盡是掩不住的興奮好奇,生氣時一雙美目燃燒的小火焰,嘴唇繃得緊緊的,像是個鬧別捏的孩子,讓人忍不住心軟……尤其是在床上,在其中滋味……
  這人怎麼就這樣招人疼呢?
  伸手摸著身下如絲綢般光滑的秀髮,于戰南深深吸了一口發間好聞的味道,兩手撐著床支起身子,親了親邵昕棠微皺的小眉頭,說:“別人從美國買來送給我抹臉的東西,你給爺抹那兒了?”
  邵昕棠懶懶的睜開眼睛,見於戰南一雙虎目帶著笑意看著自己,淡淡的說:“也沒見你抹。”
  “是沒抹,我一個爺們抹什麼娘們的東西。早知道還有這兒用處,我就不罵那個送這個的冤大頭了。”于戰南笑著說道。
  被他慵懶的愛理不理的傲嬌小摸樣勾的心癢難耐,一個挺身又把人按在了身下……
  
  第20章:拒絕
  
  “我去讓人隨你收拾收拾,搬過來住吧。”
  纏纏綿綿一室的□,外面馥鬱旖旎的月光,都被這一句話打碎在夜空中……
  邵昕棠都會了一半的周公,像是被什麼野獸咬住了般,猛然抽身出來,睜著一雙水潤的星眸,迷迷濛濛的問:“你剛才說什麼?”
  于戰南寵愛的親了下他的紅腫的唇,笑著說:“讓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怎麼,高興傻了?”
  是嚇傻了才對!
  “對了,你現在還是紅墨的人吧?讓閆亮去把你的賣身契拿回來,從今以後,你專心伺候我就行了。”
  邵昕棠臉色發白,沒想到自己用來嚇唬沈財田的事兒居然成真了,于戰南是腦袋進水了嗎,要幫他贖身,還進到他的宅子住?他以為他真是玩玩算了。
  這對於戰南來說以後或許是個麻煩,但對邵昕棠來說,這就是晴天霹靂,是把他從狼窩裡掏出來,再狠狠的扔進虎口啊!
  自己想著努力攢錢,頭都要想大了。如果自己從沈財田那兒拿到賣身契,隨手一撕,就是自由身了,從此天高任我飛,還不是怎麼快意怎麼來。但如果那張輕輕飄飄的薄紙到了于戰南手裡,天曉得他還能不都能翻出去。
  做個男人的孌童這事兒,邵昕棠是真的從來沒想過。
  他堂堂正正一個男人,運氣不好投到這樣卑賤的身體裡,他也就咬咬牙忍了,可是讓他跟一堆男人女人整日關在一個脂粉香堆裡搶男人……邵昕棠光是想到這種可能都覺得脊椎僵硬……
  又不是沒死過,大不了我再重投一次胎,即使淪為牲畜,也比這樣要死不活的強百倍。
  想到這兒,邵昕棠也豁出去了,腰杆子也硬了。他一把推開壓著自己的于戰南,堅定的說:“不行,我不能搬來。”
  這世界上有幾人敢這樣嗆著聲跟他直接說不行,于戰南愣了愣,見邵昕棠從床上坐了起來,滑落的緞面絲被險險的勾在他的腰間,露出圓潤的香肩和完美的線條。
  他這樣氣嘟嘟的樣子到了于戰南的眼裡反倒成了撒嬌,于戰南把手伸進被子底下捏了捏彈性緊俏的臀/瓣,笑嘻嘻的問:“怎麼個不行法?”
  當然不能照實說,邵昕棠停頓了一下,振振有詞道:“我可不願意淪為誰的孌童,大家族裡規矩多,到時候你的隨便一個姨太太都能把我弄死。再說你哪天喜歡上了別人,我在這吃人的宅子裡要怎麼辦,走也走不了,跑也跑不掉。咱們這樣挺好,你想我了,我就來了。”
  邵昕棠心裡著急,對於戰南的不在意也不禁露在臉上。于戰南見他全然沒有自己那種想要耗在一起心思,有些生氣,又聽見他後來那句用軟軟的音調說出來的“你想我了,我就來了。”火氣也滅了大半。遂耐著性子哄他:“天天在一起不好嗎,你們那個戲班子什麼破條件!”
  “再破也是我的家啊,住著舒心。再說了,就是漂亮如西施,天天看也會煩的,到時候你看見我就煩,恨不得給我顆子彈,我可怎麼辦?”
  “狗屁!”他哪會說給誰顆槍子兒就給誰的。于戰南看他說得半真半假,也不知道他是玩那欲擒故縱的把戲還是真的不想來,臉色也不好看起來,眯著眼睛盯著他說:“不識抬舉!多少人巴巴搶破頭想進我的屋,你可別後悔!”
  邵昕棠在心裡撇撇嘴,心想也不是誰都稀罕進你的屋,我這不就是被逼的嗎!
  見於戰南冷著臉倒在一旁的床上,邵昕棠過了危險期,瞥了眼已經閉上眼睛的男人,心想這麼大的男人還像個彆扭的孩子!
  邵昕棠美目一轉,用渾身的力道撲向眼睛正抬起一條縫偷看的男人。只聽于戰南痛苦的“噢”了一聲,就被邵昕棠用唇堵住了嘴巴……
  史上最纏綿的法式深吻結束後,兩人都已經氣息不穩。于戰南翻身就把八爪章魚般扒著自己的邵昕棠壓在身/下。翻轉的過程中,又被邵昕棠湊過來的牙齒磕了下巴,于戰南齜著牙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邵昕棠的眼神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黑亮的星眸裡水光灩瀲。他勾著于戰南的粗壯有力的脖頸,嘟著嘴唇說:“別生氣了嘛,我也是怕在一起久了你不喜歡我了!我在紅墨還能唱唱戲,隨時就來了嘛!”
  于戰南橫眉挑起,黑色的瞳仁中僅剩的怒氣倒是退了乾淨,只是還虎著聲音說:“你愛來不來!”
  邵昕棠心情好,不跟他計較!
  沈財田新給他換的屋子採光好,位置好,卻不大。之前邵昕棠又態度強硬的自作主張,把小健安從幾十人一屋子的下人房挪到了這裡,在他床的對面讓人打了一張嶄新的桃木小床,給小健安睡。
  聶健安歡喜的不得了,紅墨上上下下的人也看出了邵昕棠對聶健安的重視程度,再也不敢隨便指使小孩兒做這做那,任意辱駡了。
  只是小健安幾日後又憂心忡忡的問邵昕棠:“乾爹,這床這麼小,我長大了就住不下了。怎麼才能讓我不長大呢?”
  邵昕棠被小孩兒皺著鼻子的認真小摸樣逗樂了,捏捏他的臉蛋兒說:“健安放心長,長大了乾爹給你換張更好的。”
  除了自己和小健安的床,還有一個塗著紅漆的木質立櫃,一張圓形茶桌,和四把木椅。餘下的空間平日裡也就夠人走動的,倒也不是顯得很擠。
  可今天,除了主人的兩張床外,到處擺滿了東西。
  幾匹成色上好,顏色豔麗的綢緞摞在橫擺著的兩張木椅上,桌子上的茶具被擠到了一邊,旁邊立著個三尺來高的黑色雕著暗紋的木匣,據說裡面放著的是宋代景德鎮燒的青花瓷……邊上還擺了很多很多類似的包裝精細的東西。
  邵昕棠黑著臉看向送禮物來的閆亮。
  閆亮右手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待到搬東西的小兵都出去後,才語調緩慢的說道:“司令讓選些高雅的東西……送來給邵先生。”
  邵昕棠打開那個黑色暗紋木匣,伸手摸了一下瓷身。釉質透明如水,胎體質薄輕巧,顏色素淡高雅,真是個好東西……邵昕棠手下都不敢用力,怕弄破了胎身。他眼神黑如沉水,嘴角微微抽動,只是……這麼高雅的東西……他要來有什麼用!
  
  第21章:換錢
  
  閆亮本以為得令送來這些東西會博得美人一笑,誰想美人靜默的看著一室的東西很久,臉上還是濃得化不開的鬱結。
  不是急著想掙錢,都求到自己這裡了嗎?怎麼見這麼多名貴的東西居然不高興?
  閆亮想不通,不知道自己怎麼對偽裝的很無所謂,實際上很期待的司令報告。
  邵昕棠待人都走後,一手扶著發脹的額頭,一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小健安好奇的摸摸這個碰碰那個,不時發出細微的驚呼聲。
  邵昕棠打量著小孩兒,小孩兒最近吃的好睡的好,身量長高了不少,骨頭上也有了些肉,腦袋看著也不是大的突兀了。從布匹中挑了暗藍色繡著細葉蘭花紋路的,和青色翠竹打底的布帛各一匹。其餘的都讓門外的小廝送去給沈財田班主,還有一盒子膳房齋的點心。
  聶健安眼巴巴的看著整整一大盒精緻誘人的各式小糕點被人拿走,口水都滴答到髒兮兮的前衣襟上了。黑色的大眼睛裡盡是渴望,卻一字也沒有說,待人走遠了,才不舍的收回目光,伸手抹了抹口水。
  一回頭,一塊兒拇指粗細、黃澄澄的的花生酥正舉到自己眼前。聶健安想也沒想一口咬住。直到香濃的糕點融化在自己口中,聶健安才像是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一般,抬頭,見自己的乾爹正一臉寵溺望著自己,又把一塊兒跟剛剛不一樣的點心遞到自己面前,聲音柔柔的說:“別吃多了牙疼,這一盒都是你的,慢慢吃。”
  聶健安含著嘴裡海棠花香的糕點,眼圈泛著淚點點頭。他又想起了父母去世的那年冬天除夕之夜,他在舅舅家看著堂哥堂姐們吃著舅母做著熱騰騰的糖心油餅,每個人吃得油嘴麻舌,堂哥把他分得的那塊搶了去,幾個堂哥堂姐罵他是拖油瓶,說他克父克母,說他在這兒吃白飯……他哭,然後被舅母以喪氣的理由趕出去罰站。舅舅懼內,也只是長歎了口氣……那年他才七歲,隆冬的天氣冱寒冷峭,寒凝大地,他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會疼他愛他了……
  看著一臉掩也掩不住慈愛的年輕的臉龐,聶健安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個人愛他,願意對他好……
  上輩子生活富碩,就連家裡吃飯用的碗都是SWAROVSKI的水晶質地,什麼奇珍異寶,名貴古玩沒有見過。這些東西擺在富麗堂皇的家中確實也相配好看。但如今他都窮得叮噹亂響,賣了身的人了,還裝什麼大爺,風雅高貴之類的都閃到一邊去吧,他現在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於是邵昕棠第二天,就把那個三尺來高的青花瓷用塊兒半舊不新,從舊衣服上拆下來的黑布裹了,夾著去了這裡最大的“秦氏當鋪”。幸好這個青花瓷薄如蟬翼,體型龐大,卻很輕巧。
  邵昕棠進“秦氏當鋪”的時候正是晌午,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計正趴在櫃檯裡打瞌睡。這裡是秦氏當鋪的一個小分鋪,空間並不大,裝潢卻很精細,大廳四周都用了紅色桃木裝點,一排黑色生木櫃上可以擺放了幾件漂亮古物。櫃檯兩邊各有一個高木蹲,放著對稱的刻著繁複花紋的耳瓶。小小的一間屋子倒也看著精緻討喜。
  邵昕棠打量了一圈,心中很滿意,遂敲了敲櫃檯上隔著的玻璃窗,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夥計,說:“叫你們的掌櫃來,給他看樣東西。”
  掌櫃劉大生正在難得來巡查一次的小少爺跟前鞍前馬後,曲意奉承,問了小夥計來人什麼樣兒。小夥計形容說是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市面常見的灰色袍子,長相倒是極美。
  劉大生聽了照著小夥計的後腦勺狠狠的來了一下子,壓低聲音怒斥道:“什麼人都想見我,我見得過來嗎?沒看見東家的小少爺在嗎,沒眼色的東西。”
  小夥計剛睡醒,腦袋又被狠狠的打了一下,腦仁兒疼得嗡嗡作響,也是一肚子的火氣。遂怒氣衝衝的跑回前屋,始作俑者正身子挺拔俊俏的立在墩子旁,細細打量那對耳瓶。
  小夥計被眼前的美景所惑,說話的聲音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溫柔,:“對不住了,這位客人,正巧我們掌櫃有事走不開,要不您明天再來吧。”
  邵昕棠皺了皺形狀完美的眉毛。他坐了半個時辰的人力車才到了這兒,就這麼無功而返了?
  “你們掌櫃還要多久能辦完事情?”
  “快了吧。”小夥計想了想,覺得東家的小公子肯定不能呆多久。
  “那我等會兒吧。”
  邵昕棠坐在大廳中央的八角桌上。伶俐的小夥計跑去後堂給他沏了茶,還大著膽子偷了掌櫃自己喝的大紅袍。
  當鋪這個時候一個人也沒有,邵昕棠正跟小夥計聊天,就聽後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小夥計忙撤到一旁,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口。邵昕棠見人要出來了,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紫色珠簾被從裡面掀開,發出清脆的聲響,邵昕棠回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龐在眾人的簇擁中緩緩走來。旁邊弓著腰為他掀起門簾的掌櫃一臉肥肉笑堆在一起,口裡叨念著:“這兒有門檻,少爺您小心!”
  被稱為少爺的少年梳著偏中分頭,看起來溜光水滑好不俊俏,卻偏偏板著張粉嫩的臉頰裝成熟。可不正是榮少爺秦越榮是也!
  真是冤家路窄!
  邵昕棠與秦越榮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什麼也沒想就臉變了色,繃得緊緊的。秦越榮乍一見他,眼睛一亮,隨即看到邵昕棠見到自己的變化,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掌櫃劉大勝是個有眼色的。一看這兩個年齡相當,大眼瞪小眼的小少爺就就知道他們相識,但但從這暗潮洶湧的眼波流轉間倒是不知道兩人關係如何。於是在這尷尬的靜默中慎重的輕聲問:“這位先生是?”
  “就是剛才要給您看東西的客人,一直在這兒等著您呢。”小夥計不明就裡,巴巴的上前回答掌櫃的話。
  怎麼說也是熟人,即使心裡再不情願,邵昕棠也站起身來,先朝站著不動的秦越榮打招呼,聲音客氣有禮:“真巧,榮少爺也在這兒。”
  秦越榮看著邵昕棠微微彎起的嘴角,這種對待陌生人的客套虛偽笑容越看越刺眼。他想起邵昕棠坐在於戰南旁邊時,即使不笑,姿勢也是隨意放鬆的,到了自己這裡,就笑得一臉防備,不知為何,心裡湧起一種從沒有過的委屈。
  於是,他生硬的開口:“這是我家的產業,我來視察,怎麼了?”
  
  第22章:令人費解的榮少爺
  
  “這是我家的產業,我來視察,怎麼了?”
  秦越榮這話說得口氣很沖,說完心裡有些後悔,又強自鎮定的不改口,瞪著雙黑色的大眼睛看著邵昕棠。讓人有一種挑釁的感覺。
  邵昕棠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語氣明顯淡了很多,仿佛是連敷衍一下都不願意了,淡淡的說:“沒怎麼。”
  說完話,邵昕棠就靜靜的站在一邊。
  秦越榮初見他,心裡是有絲驚喜的,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驚喜什麼,就是有一種想要跟這個漂亮少年親近渴望。可是看他見了自己一點也沒有和自己同樣的感受,又是說了幾句話後就一副置身事外的淡漠樣子,像是巴不得自己快些離開他的視線,心裡就一股火氣上來,一屁股坐在了八角桌邵昕棠剛才坐過的地方的對面,說:“你不是找掌櫃的給你看東西嗎?”秦越榮轉頭,沖那頭吼道:“劉大生,你還不快過來給他看!”
  誰不知道無比榮耀顯赫的秦家最得寵的就是這個秦三少爺,而秦越榮的火爆脾氣是整個家族都管不了的。
  劉大生被他這麼突然一吼,嚇得臉都白了,牙齒打顫時硌了舌頭,疼得他腦袋“嗡”的一下。忙三步兩步躬身在秦越榮的跟前。
  邵昕棠本想靠到他走,不想秦越榮來了這麼一出。還沒等他開口,秦越榮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黑色暗紋木匣,伸手就拽了過來,打開,透明如水的淡青色瓷瓶就被他單手拿了出來。
  “什麼玩意兒?”秦越榮單手托著它看,沒注意到邵昕棠黑了的整張臉。
  劉大生從寬大的衣兜裡掏出大框花鏡夾在耳朵上,湊近了細看秦越榮手裡的瓷瓶,說:“是年代最好的青花瓷,應該是真品。”
  “怎麼看著這麼眼熟……”秦越榮自言自語:“好像南哥家也有一隻?”
  “這是南哥給你的?”
  秦越榮反應飛快,從聯想到逼問不過幾秒鐘的事兒,他面目猙獰惡狠狠的沖著邵昕棠:“你要把它當了?”
  “好像不關你的事兒……”邵昕棠淡淡的開口說道。
  “你這人怎麼這樣?”
  秦越榮被他淡漠的表情徹底激怒,跳起來說:“就這麼愛錢嗎?”
  心知今天想要估價和變賣都不可能了,邵昕棠伸手就要去拿青花瓷,想裝起來打包走人。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他心裡想著。
  秦越榮心裡失望透頂,不願相信他就是這樣一個重利輕義的戲子,想聽他解釋,卻見他要把瓶子裝回去,心裡一怒,伸手就要搶奪。
  “啪嚓”一聲脆響。
  不愧是最好年代的最好的青花瓷,就連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都如此清脆悅耳……
  旁邊的劉大生和小夥計完全被這樣的場面驚住了,呆呆的裡在旁面,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邵昕棠看看一地零星碎片,剛剛還是好好的一隻青花瓷。可能值幾個金條,可能自己贖身的錢就夠了,可能聶健安能穿得體體面面的去上學堂,可能自己可以遠走他鄉,從此自由了……
  可是這些可能都碎成了裂片,攤開來擺在他的面前……
  邵昕棠用手捂住了眼睛。
  “喂……你沒事兒吧”秦越榮隨意的說:“……不就一個青花瓷嗎,碎了就碎了唄!”
  邵昕棠維持著那個姿勢,沒有說話。
  秦越榮見他捂著眼睛,以為他哭了。這讓平時連把家族祖宅放火燒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秦家三少爺慌了。
  他笨拙的伸手想去拉邵昕棠的胳膊,語氣小心地不能再小心:“你沒事兒吧,別哭啊,這樣的破瓶子我家有的是,我賠你一個……”
  邵昕棠沒哭,他長得再怎麼嬌柔誘人也是個男人,哪能真的如女人一樣動不動就掉幾滴淚來惹人憐惜。
  可是他的眼神很冷,說是冷又不如說是一種漠,淡漠的好像他不認識他一樣。這樣的眼神讓秦越榮的心臟一陣緊縮。
  邵昕棠躲開秦越榮的手,沒再去掃一眼地上的碎片,定定的看著秦越榮說:“不必了,本來也不是我的,碎了就碎了吧。告辭了,榮少爺。”
  邵昕棠轉身走出秦氏當鋪,黑色的暗紋木匣就那樣敞開著擺在八角桌上,沒人理會。
  秦越榮三兩步追上來,在門口拽住了邵昕棠的胳膊,說:“我送你。”
  “不必了……”邵昕棠躲開他,淡淡的說:“我這種人確實是只愛錢的,不值得榮少爺這般關懷。為了不礙著您的眼,惹您不快,以後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秦越榮聽他說這一番帶刺兒話語,心裡堵得難受,卻無話可說,眼看著邵昕棠毫不猶豫的走出去,走上一輛人力車,漸漸遠去……
  秦越榮在秦氏當鋪的門口站了很久,火熾般的陽光烤在他站著的那塊青石板上……然後,他走回屋子,掄起胳膊把桌子上的黑色木匣猛地掃到地上,發出沉悶刺耳的聲響……
  邵昕棠心裡鬱結到死,好好的一個青花瓷,算得上古董了,他辛辛苦苦在於戰南手底下掙扎存活了這麼久,就得了這麼一件值錢的東西,被秦越榮這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臭小子隨手揮一揮,就摔得只剩渣子了。
  憑什麼!憑什麼!
  他既沒殺他親人、搶他妻女,又沒給他戴綠帽子……(咳咳,想多了……)怎麼就惹到了這麼個衰神?
  邵昕棠總結了,只要碰上秦越榮,他准沒好果子吃,幸好今天那個倒楣二哥沒跟在秦越榮身邊,要不就是禍不單行了。
  從此以後他出門都要小心,最好蔔上一卦,如果有任何有關秦越榮的跡象出現,他就是被于戰南斃了也絕不會出門的!
  而偶然被邵昕棠想起的劉偉,正在一家小賭場裡賭得昏天暗地,面前桌子上的碎銀是他僅僅一宿就贏來的。此時他因為宿夜的興奮而滿臉漲紅,下巴上滿是胡茬,一身的臭味和大煙味兒交雜,邋遢又狼狽,哪還有一絲小白臉兒感覺。
  他身後站了個禿頂高個子的大約四十來歲的男人,一雙三角眼,眼皮耷拉著,穿著黑色的長大褂,叼著煙槍,不時的說一句:“劉老闆手氣可真好,這一會兒就贏了普通人家半輩子的花銷啊……”
  
  第23章:日本豬
  
  國家動盪,于戰南這個司令並不好當。
  雖然身居要地,又是手握精兵良將,可整個東北三省的司令並不只他一個。他能在東北地界呼風喚雨隻手遮天,和他在南京城裡做中央集權二把手的大舅脫不了關係。
  即使這樣,軍閥間的互相壓軋,地盤搶奪,港口歸屬……仍然讓于戰南有很多事情需要頭疼。尤其是今年來國家局勢非常不好,小日本到處都是,像是打不死的蟑螂,迅速的在中國這個陳舊古國繁衍起來,甚至癡心妄想的要“蛇吞象”。
  要是依著于戰南的意思,就是狠狠的打回去,讓他們再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在自己的地界噁心自己。可是這也只能想想,不說日本雖小,但是軍事力量非常發達。就是于戰南想要打,也得上面批准,否則就他這幾十萬的兵,還沒跟日本人幹起來,就有可能讓總部的秘密軍隊秒殺掉了。
  所以他得忍,即使再恨這些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小鬼子,他也不得不咬著牙笑出來。還好東北三省現在還沒有敢騎在他頭上的撒野的人,否則他真怕自己不管不顧起來,坑害了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兵。
  但凡事總有個意外,山口秀田就是這個意外。
  山口秀田是日本駐中國東北使館的管事,要說東北可不像是現下的南京上海等地方,是日本人橫行的地界。山口秀田的官銜也不大。可是壞就壞在他是于戰南遠在南京城的大舅特意交代下來,要“特別關照”的人。
  聽說因為這個山口秀田有個很厲害的侄子,年紀輕輕就被天皇賞識,是他們大日本帝國的大校。
  于戰南不知道他的侄子在日本到底有多厲害,卻清楚的瞭解到了山口秀田有多能折騰。
  他在酒後鬧事,欺男霸女,吃喝嫖賭樣樣不落,曾經因為欠黑道賭場一大筆錢差被追殺,還是于戰南出面擺平的。後來他熱愛上了吸大煙,又恬不知恥的找于戰南借錢。說是借,卻根本沒有還錢這一說法。所以現在于戰南簡直等於養著這個山口秀田吃,養著他抽,還得養著他十幾個小老婆!
  每次見到他滿肚肥腸,恬不知恥的親熱的叫自己“于老弟”的時候,于戰南都控制著自己不要去摸別再腰間的槍……
  小日本一旦敗北,于戰南第一件事要做的事兒,絕對是蹦了這個山口秀田!
  照說一個吃別人用別人花別人的,寄生蟲一樣的存在人類,怎麼也應該有些羞愧的表現,對養主有些忌憚。但山口秀田偏不,他變本加厲的在於戰南的地界撒野,打著于戰南的名號騙吃騙喝,到處惹禍。讓于戰南不得不派幾個人秘密的跟著他,以防他捅下收拾不了的婁子。
  而就是于戰南不甚在意的派去的幾個人,才沒讓他後悔莫及。
  于戰南收到手下傳來的信兒時,邵昕棠已經被這個日本豬硬拽上了車,開往他城西的郊區別墅了。
  夜色濃的像是化不開的硬墨塊兒,月亮不知道被哪塊兒烏雲遮住,一絲光亮也透不下來……
  來報信的士兵站在站在一旁等待指示。司令府的大廳堂裡靜的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沉重。
  于戰南靜靜的聽士兵把話說完,連衣服都沒換,只是讓閆亮上樓把他書房的沙漠之鷹拿下來。
  黑色轎車一路駛向郊區,司機不用吩咐也知道把車開得飛快的像是要飛起來。
  閆亮坐在副駕駛上,從倒車鏡裡悄悄地打量獨自坐在後排的于戰南。他的半張臉都隱藏在黑暗中,只餘剛硬有型的下巴繃得緊緊的,骨節分明的粗長手指在疊交的右腿上有節奏的敲點著……
  這是于戰南心急意亂的表現。
  閆亮心裡也著急,可是看到于戰南這樣,心裡又很難過,他一點兒也不想于戰南對邵昕棠過多喜愛。
  今晚的事情說來也巧。
  本來應該登臺的月桂有事兒,央求邵昕棠替她一場。月桂這人平時對自己聽良善,邵昕棠也就毫不猶豫的應下了。托人先把小健安送回紅墨,邵昕棠唱完了月桂那場,都已經九點多了。
  這個點兒,平常的人家都睡下了,只有些看戲剛剛散場的人和夜生活剛剛開始的人還在活躍著。
  邵昕棠飛快的卸了妝,衣服換到一半,就聽給外面吵吵嚷嚷的。給他看門的小夥計倚得木門吱吱作響,就聽一個操著生硬中國話的聲音說:“巴嘎雅路,你,不知道……大爺我是水(誰)嗎?”
  “滾開!”
  邵昕棠皺著眉頭飛快套上衣服,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還沒等他伸手開門,木門就被從外面大力拍開。一個留著八字鬍,胖的五官都要找不到的五十來歲的的男人沖了進來。
  男人穿著墨綠色的日本和服,踩著一雙木屐,腳趾縫間隙非常大。此人正是在東北三省都跋扈慣了的山口秀田。此時邵昕棠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美人,美人……”山口秀田乍一看到邵昕棠,就笑眯眯了眼。從頭到腳打量邵昕棠的全身,那眼神豈是猥瑣赤/裸能形容的!
  邵昕棠剛剛卸了妝,一張小臉兒水嫩嫩的五官精緻漂亮,說是中國古代的瓷器娃娃一點都不虧。
  “他們果然沒騙我,真是美人兒啊……”
  山口秀田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死死的盯著邵昕棠,語氣輕浮的說:“小美人兒,跟大爺……我走吧,今晚一定讓你爽……”
  邵昕棠心裡厭惡至極,沒想到自己能遇上個這麼噁心的玩意兒,使了個眼神給外面的小夥計,讓他去前面叫人,自己想著怎麼拖延時間。
  “這位先生您是?”邵昕棠用標準的日語沖山口秀田說道。
  邵昕棠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什麼高科學技術、商業政治一樣不會,卻因為多年全世界飛去唱戲,語言少說也會個七八種,其中能流利交流的就有日語。
  此時他一說話,不僅山口秀田,就連他身後跟著的兩個日本跟班,都是一臉驚詫的樣子。
  
  第24章:被狗咬
  
  邵昕棠想著拖延時間,等到沈財田來。結果沈財田是匆匆趕到了,只是又被匆匆趕了出去。
  山口秀田用自己國家的語言指著沈財田的鼻子大聲的罵著,他身後的兩個日本武士長得非常雄壯,像兩座小山一樣面無表情的佇立在山口秀田的身後,腰間別著的長劍已經抽出了半截,露出雪亮的劍鋒。就等著誰不自量力的沖上來一劍解決掉。
  邵昕棠眉頭皺的越來越緊,聽山口秀田的意思,他還是于戰南的哥們,他想要的人,于戰南不敢不給。
  邵昕棠不知道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但知道自己現在的形勢很危急。那個日本佬已經不耐煩跟他扯皮了,轉頭對他說:“小美人兒,既然我們大日本帝國的神聖語言你說的這麼動聽,還是留著等會兒到床上一一叫給我聽吧!”
  眼看著紅墨的七八個男人女人站在那裡不敢動,恐懼的看著才三個日本豬,邵昕棠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然後在山口秀田的鹹豬手伸過來要抓他時,狠狠的甩上木門,動作俐落的插/上岌岌可危的脆弱木叉,四處都沒有可以移動的重物,邵昕棠就自己狠狠頂在木門上。
  門外傳來山口秀田的叫駡,剛才邵昕棠那一下顯然傷到他的手了。
  邵昕棠無動於衷的頂著門,心想挺過一時是一時,也許現在已經有人去通知于戰南了。也許于戰南心情好,外加佔有欲極強,就派人來救自己了呢!邵昕棠雖然不斷安慰自己,但其實心底對於戰南並不抱又太大的希望的。說到底他是不信他,不信一個強行強迫自己的人會真的對自己好,不信他那樣位高權重的人會有一絲真心……
  很快,背後狠狠頂著的脆弱的門板就傳來巨大的衝力。只這一下,邵昕棠就差點被拍飛了。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用腳頂著地面,又是一下比剛才更強大的衝力……
  邵昕棠在這一下剛剛結束,就飛快閃到了遠離門的位置,在雜亂無章的化妝桌上找到一把削眉筆的小刀,剛藏到衣袖裡,就聽見一聲巨響夾雜著一聲慘叫……撞門的高壯的日本武士和門板一起飛了進來,狠狠的摔在地上,看著比那扇門還要淒慘狼狽。
  邵昕棠冷笑著看著山口秀田和另一個武士慌亂的把人扶起來,罵罵咧咧的向邵昕棠走來。
  這次他們對他可不客氣了,兩個武士七手八腳的把拐著他就往外走。邵昕棠被他們架在中間,像只小雞一樣無助,被扭到背後的胳膊鑽心的疼。
  很快就被塞到了一輛車上,臨上車前邵昕棠朝沈財田那邊看了一眼。沈財田一臉擔憂,卻也用眼神示意他放心,已經去派人去找于戰南了。
  受傷的武士坐在副駕駛上,另一個身穿黑色武士服滿臉橫肉的傢伙和山口秀田一左一右坐在後座邵昕棠的兩邊。車子不大,而且有兩個格外肥壯的雄性,可想而知車裡的擁擠情況。
  山口秀田右手剛才被門拍了一下,恰巧拐到了骨頭,此時已經有些用臃腫。他抱著自己手上的手腕,罵罵咧咧的,卻心有餘力不足,動憚不得邵昕棠。
  可是即使這樣,山口秀田身上的汗臭味兒和燒煙泡的味道還是不可避免的鑽進邵昕棠的口鼻中。此時邵昕棠卻連皺眉表示厭惡的時間都沒有,他一心擔憂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乞求于戰南即使看在自己玩過的人別人碰不得的心裡,也千萬要來啊!
  當邵昕棠被強拖進那幢黑洞洞,虛浮華麗的郊外小別墅時,他的心都沉到底了,從來沒有如此痛恨自己過自己白斬雞一樣的身材,只需人家一隻手,他就絲毫動憚不得,任其擺佈。
  當被按在床上時,邵昕棠已經不對於戰南抱有絲毫希望了。他想,于戰南即使來,恐怕也晚了,自己已經被這兩個禽獸弄死了。
  雖然說心態好點的男人,被□可以當做是被狗咬了。但那也僅限於是被中國狗,讓這個日本狗咬一口,邵昕棠即使不死也是要得狂犬病的。
  拉拉扯扯的進了最近的臥室,宅子裡的其他人絲毫沒有驚訝的變現。甚至幾個打扮的花枝招展,夜寒露深的時候還是一臉超級厚重的妝容的少婦,在看到他們時放肆的吃吃笑起來,說:“老爺這是又強搶良民了呢!”
  被山口秀田操著日本語罵了幾句,也絲毫不在意,還是嘲笑的樣子。
  走廊傳來一串腳步聲,隔著門板一個焦急換亂的聲音傳來:“老爺,老爺,不好了……”
  外面的人話沒說完,山口秀田就大吼一聲:“滾!”
  然後一臉猥瑣的嬉笑著朝按著邵昕棠的兩個日本武士說:“等我玩完了,也讓你們爽一爽,這男人的妙處可不是女人比不上的,尤其是這樣的秒人兒,更是難得一見……”
  邵昕棠已經放棄了掙扎,知道自己恐怕是逃不過去這一關了,低垂著的眼睫遮住眼底狠戾的精光,裝出一副楚楚可憐又膽小的樣子,聲音輕顫著說:“請……大人輕些……”
  山口秀田低頭,就看到邵昕棠削尖的下巴小巧可愛,五官精緻,一雙大眼睛黑得像是兩顆上好的琥珀,心思一瞬就被吸引了去,心想這樣一個尤物,自己這輩子即使過盡千帆、閱女無數也是沒見過的。又見他和剛剛大不同的溫順摸樣,對他的上道更是滿意之極,笑著用好的那一隻手去摸摸邵昕棠比雞蛋清還要嫩滑的臉蛋兒,也就放鬆了不少,不想剛剛那樣警惕。
  邵昕棠強忍著噁心,把臉往山口秀田那只鹹豬手裡湊了湊,說:“讓我伺候大人吧……”樣子說不出的魅惑勾人。
  山口秀田眯著眼睛命令兩邊的武士放開他。邵昕棠順勢蹲在他的腳下,作勢要給他解褲子。
  耳邊傳來的笑聲非常令人作嘔,他們用日語說著:“小美人兒真是著急……”
  邵昕棠的手悄悄的伸進袖口,一抹亮光閃過,有東西狠狠地紮向還張著大嘴樂的山口秀田的下/體……
  就在這時,沉重的木門一聲巨響,內鎖已經被幾槍從外面打爛……
  
  第25章:獲救
  
  于戰南在沖進門時,聽到的是一聲響徹夜空的嚎叫。
  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聲音,于戰南沒像眾人一樣慌了神。他推開擋在他前面的人,大步走了進去,看到了讓他放心的一幕。
  肥得像只豬似的山口秀田捂著下/體在地上翻滾,總是跟在他身邊的兩個日本武士,其中一個還掛了彩,臉上像是在哪裡磕青了,兩人俱是一臉慘白的看著地上的山口秀田,要去扶他起來。
  一把細長的小刀光亮而鮮紅……握在一直纖細白皙的手掌中。
  邵昕棠衣衫不整,卻也只是露出領口秀白的脖頸,大體看上去還是完好的。于戰南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松了口氣……
  整棟別墅的人都被山口秀田不要錢的哀嚎聲吵了起來,抱著看熱鬧的心情擠在門口,想要進來看個究竟,被于戰南的帶來的兵用槍指著攔在外面。
  其中有一個身穿透明薄紗v領睡衣的三十歲左右的女人,隨意披散著一頭長髮,燈光下隱約可見她胸前兩顆成熟的桃子。她就這樣衣著暴露的站在十幾個端著槍站得筆直的士兵面前,搔首弄姿的說:“呦,怎麼來了這麼多端槍的,當這兒是什麼地方呢?”
  閆亮急著想看看裡面的情況,厭惡的看了她一眼,轉身也隨于戰南進了屋子。
  此女正是山口秀田的五姨太,平日最好搔首弄姿勾引男人,此時見其中最俊俏的兩個看著像是大人物的男人進了屋子,自己被隔在外面,不甘的沖攔在門口的士兵嚷嚷道:“這是我的家,你讓我進去,我要看看我們家老爺……”
  話還沒說完,就聽裡面一個非常具有磁性的暗啞聲音,不怒而威的說道:“誰再囉嗦,開槍直接斃了。”
  當著五姨太的士兵適時地“吭”的一聲,把槍上了膛。嚇得五姨太花容失色的往回退。跟在她後面的人也就沒再敢靠前。山口秀田的屋子被于戰南的兵圍成了一個半圓,槍口對著外面。
  山口秀田哀嚎中聽到了于戰南的聲音,掙扎著張開眼睛去看,果然看到他的金主家靠山。便大嘴一張,拍開身邊武士的手,就要爬著向于戰南的方向去。撕心裂肺的喊道:“于老弟呀,你可來了……”
  于戰南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山口秀田向自己艱難的爬來,一張棱角深刻的俊臉沒有一絲表情。
  山口秀田終於爬到了于戰南的腳邊,伸手抱著他的褲腿,神情淒慘、語氣狠厲的說:“于老弟,你要替為兄報仇啊,就是那個小□,他要給我絕後啊……”
  于戰南靜靜的聽,姿勢優雅的慢慢蹲下身子,順著他的手看向角落裡的邵昕棠,表情認真的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山口秀田:“你說的是他?”
  “是,是,就是那個小□……”
  山口秀田的話還沒說完。于戰南本來平靜的臉倏然猛的變了,橫眉立目,眼神中盡是蕭殺。他捏著山口秀田的下巴,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山口老狗,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膽敢動我的人!”
  山口秀田張大著嘴巴,一雙綠豆眼瞪得圓圓的,像是聽不懂于戰南在說什麼。
  “我供著你吃,供著你花,供著你養小老婆,這都行。容得你在我的地頭放肆,也是給你那個侄子山口封宮的面子。但如果想動我的人,就是山口封宮,我也不會放過他!”
  于戰南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拿出那把小巧精悍,卻殺傷力極強的沙漠之鷹。黑洞洞的槍口直接觸在山口秀田的腦門上。
  此刻的山口秀田已經忘了尖叫,忘了疼痛。腦門中中央的冰冷而堅硬的觸感讓他汗如雨下,連呼吸都忘記了。
  于戰南舉著槍口足足有一分鐘長的時間,屋子裡靜謐的像是沒有活著的物體。知道山口秀田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于戰南才慢條斯理的收回手槍,沖著呆愣著的那兩個武士說:“告訴山口,算他命大,今日有人替我出了這一刀。但如果有下一次,我于戰南說話算話,就是追到日本,我也定叫你死無全屍!”
  待十幾人的衛兵浩浩蕩蕩撤出了別墅。山口秀田的姬妾和一干下人才沖了來,看到山口秀田肥大的身體暈死在地上,下身處一灘血跡,女人們都尖叫起來。
  這個夜晚,山口秀田的別墅裡註定不平靜,燈火通明的屋子裡裡裡外外全是人,山口被家庭醫生檢查完又送去了國民醫院。
  邵昕棠坐在於戰南的車裡,眼睛盯著窗外暗沉的夜色,腰背挺直,大半張臉都在隱在黑暗的陰影中,只餘削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雙手縮在沾了灰塵的寬大衣袖中,純黑色的髮絲有些淩亂,襯得肌膚勝雪白。
  從始至終,邵昕棠有問必答,多餘的話一句沒有,清俊的小臉兒上面無表情。
  于戰南盯著他看了很久,等著他圈養的小寵物撲到他懷裡哭泣撒嬌,可是他失望了。他眸色深沉的想,這哪裡還是第一次見面低眉順眼,像只貓兒般任他揉搓的小戲子,越是相處,越是發現邵昕棠和自己想像中的那類淺薄怯懦、貪得無厭的人勾不上邊。他無時無刻不是從容的,哪怕那一絲害怕柔順也不像是出於真心。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于戰南愈加迷惑,也愈加心動……
  于戰南歎了一口氣,隔著衣布把手放在邵昕棠的手上,收攏手心……
  “你太衝動了。”于戰南的低沉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于戰南感覺自己掌心冰涼的手輕顫了一下。邵昕棠扭過頭看他,臉色微變,然後慢慢的垂下眼眸,聲音輕而冰冷的說:“我不知道他是你罩著的人……”
  “說什麼呢!”于戰南見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以為自己是在責怪他,不禁提高了音量:“我不是怪你,他敢這樣做,你殺他一千次一萬次我都不夠解恨的。只是你知道今天如果我沒感到,你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嗎?我怕是再看不到你了……”
  于戰南說到這裡,握著邵昕棠的手變得收緊,仿佛還在後怕。
  
  第26章:留宿
  
  邵昕棠詫異的抬起頭,水潤過似的眼眸中的光彩讓于戰南的心砰砰直跳……
  這輛車中只有他們兩個外加隱形人似的司機。車子一直在夜幕中行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聽邵昕棠輕聲很認真的說:“謝謝。”
  “謝什麼?”于戰南正握著他的手把玩,不明白的問道。
  “謝你來救我。”
  邵昕棠說完,于戰南把臉轉向他,俊臉上柔和的線條變得僵硬,他說:“你以為我不會去?”
  邵昕棠看出了他的怒氣。這一刻他卻沒有了一個身為人家小情人的自覺,不想撒謊去哄這個剛剛救了自己的男人,於是:“……”
  于戰南的臉色越來越黑,他怒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他盯著邵昕棠,仿佛想從他眼睛裡看出點兒什麼。但邵昕棠打定了主意緘默,就一直不開口。
  最終,就在車駛進司令府的時候,于戰南聲音挫敗的說了句:“算了!”
  “日久見人心,我怎樣對你,你有一天會明白的。”
  那天晚上邵昕棠留宿司令府。于戰南讓手下去醫院打探山口秀田的傷勢。
  手下回來只說了兩個字:“廢了。”
  邵昕棠就在旁邊。于戰南沉默了幾秒鐘,又吩咐安插幾個人在山口秀田身邊,然後轉過頭對邵昕棠說:“這幾天你先留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知道于戰南是好意,怕是山口秀田突然遭此大變,會不顧一切的報復,也就沒有異議的點點頭。
  邵昕棠這幾日整天呆在司令府,也不像是之前受了傷。身體好好的他不可能總是呆在屋子裡,就尋思著在偌大的庭院裡逛。
  臨逛前,他特意跑到于家老管家祖伯那裡問,哪裡是禁忌去。問得祖伯一張菊花臉上滿是疑惑。
  “呃,就是司令其他的……那個們住哪?”邵昕棠費力的跟八十多歲的老總管溝通著。
  祖伯蹙著眉頭想了半天才弄明白邵昕棠到底在問他什麼,然後堆著笑回答:“司令夫人福薄,在小少爺出生時就去了。司令這些年忙得很,也一直沒再娶。小少爺春末時被接到了上海他二姨家做客,估摸著也快回來了……”
  “呃,那其他人……”
  “沒有其他人啊……”這時祖伯又是一副人精的樣子,自以為看破了邵昕棠的心思,以為他在打探于戰南身邊的情況,笑的很隱晦的說:“司令府可沒有別人了,邵昕棠你是這些年唯一一個住進來的……”
  邵昕棠一臉黑線的聽他說完,僵硬的跟祖伯告辭,決定再也不跟這個心思不單純的老人聊天了……
  沒養在家裡,不會養在外面嗎?就他所知,于戰南看到自己那精蟲上腦的色急鬼摸樣,養個十個八個才是……
  ……這關他什麼事兒!邵昕棠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快步朝後面的花園走去……
  相對于邵昕棠在司令府難得清閒,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愜意生活。山口秀田的日子簡直生不如死。
  在第二天醒來時,山口秀田第一件事兒就是問他自己怎麼樣了。然而,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回答他,都靜悄悄的像個木頭一樣杵在一邊,眼睛裡的同情顯而易見。
  最後,還是五姨太吳春秀開得這個口。她說:“老爺,你……你那兒不行了……”
  “巴嘎雅路!”
  被山口秀田抄起床頭的一個大花瓶就砸了過去,幸虧她閃得快,要不然就要頭破血流了。
  山口秀田先是又命令又哀求的,讓醫生無論如何也要治好他。在醫生都表示回天乏術時,他打傷了兩個男醫生一個女醫生後,又要求調來日本最好的醫生……
  當這一切都不管用,他康復已經無望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有錢有權就能辦到的。比如他讓邵昕棠一刀下去,再也不能享受男人女人溫軟的身子,在也不是個真正的男人了。
  派出去抓邵昕棠的回來覆命,說邵昕棠已經被于戰南嚴密保護起來時,山口秀田簡直要瘋了,他恨得牙齒都要咬斷了,心裡立志一定要讓于戰南和邵昕棠那個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跪在自己面前給自己道歉求饒……
  然而他心中的恨並不能幻化成實質的力量,就連他能被天皇派來這裡任職,也是他侄子山口封宮的面子大。
  以前無論他做什麼,于戰南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供他大筆的花銷。這樣舒坦的日子即使是在日本他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但就是這樣安逸妄為的日子,讓他以為于戰南這樣的軍閥頭目是怕他的,不敢跟他作對,所以才百般謙讓。而如今突然被于戰南這樣對待,又被于戰南的人如同幽禁般看了起來,他的氣憤是簡直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但這也讓他意識到了他所處的地位,他在於戰南面前一點兒優勢也沒有,根本沒有資本跟于戰南抗爭。
  於是,他不得已的去讓人撥通了山口封宮的電話。
  電話是山口封宮家的助理接的,他說:“山口大人,封宮君正在開會……”
  山口秀田讓他轉告封宮給自己回電話。結果這個電話一等就是兩天也沒有音訊。山口秀田只好又厚著臉皮自己打。
  結果輾轉反側,他撥了無數通電話通電話,才在第五天好不容易聽到了封宮的聲音。
  山口封宮渾厚刻板的聲音從那話那邊傳來,嚴厲的仿佛他才是山口秀田的長輩:“山口中校,不是說過再也不要給我打電話的嗎?”
  山口秀田聽到他的聲音就開始冒冷汗,下身的傷處更疼了。他硬著頭皮,添油加醋的講了于戰南和邵昕棠的“惡行”,繪聲繪色的扯到他們怎麼怎麼不尊重大日本帝國和山口封宮,足足說了四五分鐘。然後他聽見一向是他靠山的山口封宮冰冷的說:“不要告訴我這些事情,我早告訴過你到了哪裡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你這是自找苦吃,怨不得誰。”
  山口秀田還想哭訴,就聽封宮又說道:“山口中校,如果你真的在那邊待不了,我就把你調回國內。”
  “不,不!”
  山口秀田嚇得臉色發白,最終也沒有得到山口封宮的同情。
  
  第27章:西瓜頭小正太
  
  “閆叔,你不知道上海有多好玩,比我們這兒簡直大多了,每天晚上街上的霓虹燈照得比白天還亮,他們……”
  黑色賓利走走停停的行駛在人群擁擠馬路上,於一博坐在副駕駛上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鳥兒,表情誇張的描述著他假期在上海的所見所聞。
  “二姨每天帶我去不同的地方玩兒,吃很多味道奇怪的東西……”
  去接上海親自接他回來的孫德全坐在後面笑看著小孩兒,在下車時幫他把小西裝撫平,發現小孩兒的小肚子的鼓了起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肉肉的臉頰,說:“看來小少爺在那兒住得是真舒坦,都比以前有肉了。”
  於一博聽了,撅起小嘴兒,說:“我要減肥!”
  “減什麼肥,胖點兒才好。”閆亮指揮跟在後面裝東西的車先進去,自己下車走過來說著。
  “二姨她們每天都嚷嚷著說減肥,我才不要胖!”於一博才八歲,口齒卻是異常伶俐,一雙跟于戰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大眼睛閃爍著靈動,一看就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
  “那是小姐們和富太太,男子漢大丈夫還是壯點兒好。”閆亮忍不住伸手揉揉小孩兒柔軟的發頂。
  於一博黑亮的眼珠子滾動了一圈,像個小機靈鬼似的說:“騙人!那全叔的大肚子怎麼這麼醜,還是閆叔好看!”
  勉強蹲下身下給小孩兒系鞋帶的孫德全手一僵,眼角抽搐,默默抬起頭看了一眼望天的閆亮,然後聲音無限輕柔的對不知死活的小孩兒說:“全叔忘了,司令吩咐以後小少爺的儀錶要自己打理的,鞋帶兒得自己系……”
  小孩兒看著孫德全慢慢站起身來,還慈愛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哭喪著臉說:“全叔我錯了,你幫我系吧,不然爸爸會軍法處置我的。”
  可憐的于一博小朋友不會系鞋帶……
  孫德全同情的看著扒著他褲腳的小孩兒,為難且堅決的搖搖頭:“對不起了,小少爺……”
  於是,當於一博拖著系成死扣的光亮小皮鞋走進他父親書房的時候,果然後果不是很好……
  於一博今年才八歲,長得跟他老爹很像,但是小正太的可愛程度絕對不是他老爹可以比擬的。
  于戰南平時對他非常嚴厲,狠戾程度簡直不像是一個父親。小孩兒正是調皮搗蛋外加多動症的年紀,一離開他父親眼皮就跟重獲自由的小雄鷹,到處撒歡。但只要一見於戰南,他又乖覺的像只小貓兒,連自由喘氣都不敢……
  所以今天在深吸了一口氣,恭恭敬敬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久違的父親的渾厚的聲音時,於一博的小心肝兒都顫抖了……
  他撫了撫把整個小腦袋瓜都扣住的黑色西洋小禮帽,咬了咬牙踏了進去。
  “父親,我回來了。”于一博強自鎮定才讓聲調變平穩。
  “嗯……”于戰南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了一眼兩個多月未見的兒子。
  長高了點兒,也黑了……于戰南心裡想著,皺著眉頭問:“怎麼還戴著帽子,誰教你的!”
  於一博嚇得小身板一顫,可憐兮兮的說:“臨走時二姨讓人給我剪了個那邊流行著的最新髮型,我怕父親不喜歡……”
  “摘了!”
  小孩兒閉著眼睛絕望的拽下西洋小帽,露出之餘發頂一圈黑色頭髮的光溜溜的小腦袋。
  于戰南看著他的流行新髮型,眉頭越皺越深:“成什麼樣子,明天就去給我都剃了。”
  啊!他的他的新髮型,他的最愛……
  於一博無一例外的,抽抽著小臉兒從于戰南的書房走出來的時候,旁人跟他說話他也不理,只像個小大人兒似的擺擺手,直奔自己的臥房。
  回到臥房,他抱著鏡子看著自己帥氣的髮型,只覺得越看越可愛,小男子漢忍不住淚濕了雙眼。
  嗚嗚嗚,他不想變成禿頭……
  當下午於一博被祖伯叫去吃飯的時候,還在暗自垂淚。
  他心不在焉的走進吃飯的大廳,看到一個大瓷盤裡被煮得紅彤彤的,張牙舞爪的大海蟹時,驚恐的叫了出來:“祖伯,祖伯,飯桌上怎麼有這個,父親不是不吃的嗎?”
  祖伯從指揮下人擺放餐盤中回過神來,看到嚇得臉色慘白的小少爺時,有些愧疚的說:“這不是司令吃的,小少爺。今晚晚飯還有別人……”
  於一博小時候有一次玩鬧時,被堂哥們扔進過淺水海裡,正趕上漲潮,海灘上都是足有他頭大的黑色的海蟹,在海裡狠狠的鉗住小孩兒細嫩的大腿內側,疼得他往死了哭號。被救上來時猛然看到那麼大個頭的黑色的、有著巨鉗的硬殼怪物,嚇得小孩兒差點昏死過去。然後巨蟹又不肯鬆口,堂哥們也急了,足足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拿下那只巨蟹,白嫩的小肉腿留了很多血,於一博都哭得要沒氣了……
  從此味道鮮美的螃蟹就成於一博的夢魘,只要看到就嚇得不行,更逞論是吃呢!
  他害怕螃蟹這件事兒他嚴厲的老爹自然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以他的性格還不硬逼著小孩兒不怕為止。
  祖伯和下人也都疼他,幫著瞞著于戰南。幸虧于戰南也不喜歡這海裡之物,所以司令府的飯桌上常年也看不到這個。
  可是,如今……
  “祖伯,我肚子疼,今晚不吃了,你幫我告訴父親……”于一博捂著肚子,臉色到真是很慘白。
  “這……小少爺,你回來的第一頓飯,司令還特別吩咐做了你愛吃的豆豉鯪魚……”祖伯一臉為難,也心疼他,說:“等會兒吃飯時我讓人把它擺到離你最遠的地方,沒事兒的……”
  於一博抱著肚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盯著那盤張牙舞爪的螃蟹,猶豫了很久才說:“……那好吧。”
  “是家裡來客人了嗎?”于一博問老管家。
  “這……”祖伯為難極了,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避開小孩兒清亮的眼睛:“……算是吧!”
  
  第28章:吵架
  
  眼看著要入秋了,樹葉還沒黃透,就已經有絲絲涼意了。邵昕棠摟著蠶絲被舒舒服服的在二樓臥室睡了個午覺。確切的說這個午覺是從中午延續到傍晚……
  邵昕棠是被餓醒的,他睡眼惺忪的捂著空癟的肚子去開門,門口已經站著僕人等著帶他去吃飯。
  走廊的過堂風一吹,頓時覺得無限清爽。邵昕棠伸了個懶腰,精神振奮的朝飯廳走去。
  裝飾得富麗堂皇,歐式風格的飯廳都要比普通人家住宅大幾倍。邵昕棠進去時,人都已經做好了。條形的桌子兩邊坐了閆亮和孫德全,于戰南坐在首位,他右手邊的位置空著,左手邊坐了一個濃眉大眼,剃著西瓜頭的小正太。
  邵昕棠看著跟于戰南非常神似又非常可愛的小孩兒,漂亮的眉毛一挑,徑直走向于戰南右手邊的空位置坐下,就聽于戰南說:“睡了一下午,你也不怕晚上睡不著。”
  孫德全和閆亮聽了不動聲色的交流了一個眼神,然後又默契的移開。那一瞬間兩人眼神中訴說的分明是一樣的,明明是你不讓人去叫,為此大家對著滿桌誘人的飯菜乾巴巴的坐了半個小時好不好!
  小孩兒脊背挺直,一動不動。姿勢標準得如同個上流社會小紳士,只有那微微睜大的雙眼洩露了他的好奇。讓他們等了足足半個小時的客人居然穿著睡衣,還是在他家睡的……
  而且……這個哥哥好漂亮……他以後也要這麼漂亮了啦……
  邵昕棠沒去理會于戰南,對盯著自己看的於一博說:“小帥哥叫什麼名字?”
  直到孫德全在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於一博才反應過來漂亮哥哥在跟他說話,聲音也好好聽哦!他癡癡地回答:“哥哥,我叫於一博。”
  於一博說完,不知道為什麼屋子裡突然靜了,就連夾菜是筷子碰撞在一起的聲音都沒有了。半晌,他才聽他父親沉聲說道:“叫叔叔!”
  明明是哥哥!但是於一博可不敢頂撞他權威的父親,內心委屈著乖乖叫了聲:“叔叔。”
  邵昕棠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滿是笑意,說:“一博嗎?頭型好酷,在哪兒弄得,我帶我兒子也去弄一個。”
  于戰南抬頭看他:“酷?”。
  邵昕棠:“呃,就是好看的意思。”
  嗚嗚嗚,漂亮叔叔也說自己的髮型好看呢,可是明天他就要變成醜醜的小和尚了……于一博小小的心臟抽搐著,非常惋惜的告訴邵昕棠,希望他現在多看看,明天就沒有了:“明天就剃成小光頭了。”
  “為什麼,這麼好看?”邵昕棠以為小孩兒自己想法奇特,完全沒有想到是在大人的威逼下,還勸小孩兒:“,怎麼會想要剃小光頭,這樣很好嘛!”說著,他還在眾人複雜的眼神中轉頭向于戰南徵求了一下意見:“是不是這樣好看?”
  于戰南本想說快吃飯吧,看著邵昕棠執著的眼神,不得不回頭細細打量自己西瓜頭的兒子,過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還行。”然後不耐煩的對邵昕棠說:“你到底吃不吃?”
  邵昕棠才不理他,跟小孩兒得意的點了一下頭,好像在說“看,你爹也這樣認為!”
  小孩兒懵懵懂懂的樣子,明明下午是父親還說……
  一隻翹著紅色大鉗子的大海蟹被夾到於一博的碗裡,小孩兒看著突然出現的“怪物”,嚇得“啊”的一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怎麼了?”于戰南眼神如刀的掃向自己一驚一乍的兒子。
  祖伯在一邊看的心驚肉跳,不得不站出來為小孩兒說話:“呃,少爺是哪裡不舒服嗎?”
  于戰南蹙眉看著他,於一博很快就反應過來,捂著肚子,那小臉兒蒼白的倒不像是裝的:“我,我肚子疼。”
  于戰南有些狐疑,但到底是關心兒子重要,讓祖伯去叫家庭醫生,親自把小孩兒送進屋裡。倒是邵昕棠看得真切,開始好好的,怎麼自己一給他夾完東西,就肚子疼了,還有剛剛祖伯垂著頭不跟于戰南對視的樣子。難道,小孩兒害怕螃蟹?
  邵昕棠頓時覺得於一博更可愛了,比他的司令老爸可愛多了。
  美滋滋的啃著下午剛從海邊運來的鮮嫩的蟹肉,邵昕棠也不擔心小孩兒的裝病。
  一晃邵昕棠已經在司令府住了六七天了,每天無所事事,只是吃喝拉撒,已經到了他的極限了。而且每天看著於一博頂著個可愛的西瓜頭四處亂跳,他也格外想念小健安。
  雖然囑託過班主善待他,旁的人現在也不敢欺負他。但那孩子是個死心眼兒,只要邵昕棠不在幾天,他就能把好不容易養出來的那點兒肉都折騰沒了。
  於是這天下午,邵昕棠就問于戰南:“那個日本人的事兒弄完沒,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這幾天于戰南從外面回來就能見到邵昕棠,倒是一點兒也不覺得膩煩,心裡還有些期待有些欣喜。此時見他這樣急著回去,心裡很不是滋味兒,憋著氣說:“怎麼,在這兒住得不好?”
  邵昕棠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好是好,但總歸要回家……”
  “一個破戲班子,你當成家?”于戰南不屑的說。
  邵昕棠看不慣他那副樣子,自己上輩子就是靠戲劇吃飯的,也是戲劇給他一切。所以他最厭惡的就是別人詆毀他的職業,而且這些日子的相處,他顯然也沒有最初那麼怕于戰南了。於是冷下小臉兒說道:“再破也是家,沒聽說過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嗎?再說,我就是喜歡唱戲。唱戲怎麼了,沒偷沒搶沒違法,也是憑自己本事過活。”
  于戰南嘴巴張開又閉上,想說什麼,也沒有把嘴裡傷人的話說出來,只是咬著牙道:“你愛唱就唱,愛把哪兒當家就去哪兒!”然後一甩袖子走了。
  談話的結局自然是不歡而散,當天下午邵昕棠就讓閆亮送他回了紅墨,期間和于戰南兩人都沒碰過面。
  
  第29章:回家
  
  還沒走進院子,小健安就像是小黑豹一樣沖了出來。果然如邵昕棠所料,前些日子好吃好喝好心情養的那些肉都掉沒了,臉頰都瘦的凹進去了。看到邵昕棠只會站得遠遠地,激動但輕聲的喊一聲:“乾爹……”
  邵昕棠把他拽過來,在他的大腦袋上比比劃劃一陣子,實在覺得於一博的小西瓜頭放在他腦袋上不會好看,就放棄了。
  其實倒不是聶健安長得醜,相反他還很好看,五官周正,眼睛明亮而且又圓又大,只是腦袋比別的孩子看起來稍微大一小圈,這讓他看起來有些笨笨的。又是長手長腳,個頭在邵昕棠來之後迅速的竄了起來。邵昕棠估計他再長長,就會是女孩子們喜歡的非常男人味兒的那一型了。
  邵昕棠也不知道于戰南用了什麼方法,使山口秀田徹底消停了。這還是閆亮送他回去時告訴他的,讓他不用害怕。
  其實山口秀田的事兒早就處理完了,邵昕棠不明白于戰南為什麼一直不說。弄得兩人最後不歡而散。不過也好,以于戰南的脾氣,估計至少一段時間內不會找他了,他樂得自在。
  兩人吵架,閆亮可是沒忘了于戰南的吩咐,開車帶邵昕棠去了市里最富貴人才去的那條街,後面跟著兩個兩個孔武有力的手下,一副要讓邵昕棠把整條街都搬回去的感覺。
  邵昕棠坐在車裡意興闌珊的瞥了一眼醒目的商店門臉,懶懶的對閆亮說:“直接回紅墨吧,我沒什麼要買的。”
  閆亮不解的看了他一會兒,說:“真的沒什麼嗎?這裡賣什麼的都有。”
  邵昕棠從車窗裡隨意的拜拜手,示意閆亮真的不用了。如果于戰南同意,他倒是真的想買幾根金條!
  邵昕棠不下車,閆亮為難的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無奈的也回到車上。就聽邵昕棠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問道:“于戰南以前每個情人都這樣隨隨便便買點東西打發的嗎?”
  閆亮假裝沒聽到他連名帶姓的直呼自己上司的大名,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總不能說,自己這樣身份的人被派出來陪著買東西的人是從來沒有過的吧。閆亮兀自歎了口氣,心想邵昕棠也真是奇怪,明明上次還找他尋找賺錢的法子,這時人家送上門隨便讓他挑東西他倒是絲毫不感興趣的樣子。不過更奇怪的是于戰南,從來都是辦完事兒就給錢也只給錢的人,冷血的像是嫖/妓。
  對邵昕棠又是萬般寵愛無限忍讓的樣子,這樣的耐心就是在以前的司令夫人,于一博的親娘身上都沒見過的。
  話說他明明這樣喜歡著邵昕棠,卻不肯給些實際的,只吩咐閆亮說,邵昕棠想要什麼都給他買,就是想要豪宅田地也行,只是別給他錢。甚至連邵昕棠的賣身契還捏在別人的手裡。
  其實閆亮心裡隱隱有些明白于戰南的想法,他可能是想把邵昕棠套牢,讓他沒有錢他哪兒也去不了。但這也太謹慎了吧,整個東北三省都是他的地界,邵昕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小戲子,能翻騰到哪兒去?再說了,在這兒好吃好喝的供著,吃穿用度比普通富豪家的千金少爺都要好上幾倍,又靠上于戰南這麼個響噹噹的人物,哪有人會捨得走!即使邵昕棠看起來不是一個熱衷於攀權逐貴的人。
  邵昕棠也沒指望他回答,說完話就懶洋洋的閉上眼睛,準備在回去的路上小睡一會兒。
  沒想到的是,回去之後居然有個大驚喜等著他……
  邵昕棠回去就見自己的小窩裡都是上次於戰南讓人送來的華而不實的東西,而自己上次把那幾百大洋的票子都給了閆亮拿去放貸款,哪有這麼快就回來的。
  他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看著聶健安見他回來歡喜的在地上走來走去到處亂竄的高興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于戰南的兒子于一博今年也才八歲,小肉丁一個,談吐做事卻已有大人的風範,話裡話外老師教他的東西已經對這個孩子造成了一定的影響,甚至還學了西洋文,雖然說得聲調怪怪的。
  但再看自己的小健安,都已經十一歲了,卻因為他這個乾爹耽誤著。他如今想走走不成,賣身契捏在人家手中不說,就是跑了以後生活也是個問題,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難道要靠小孩子養嗎?說是籌錢,卻讓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好的辦法。把錢交給閆亮去投資,人家還是看在於戰南的面子上。
  邵昕棠越想越不對勁兒,總不能他三年籌不到錢,聶健安也跟著靠三年吧!
  於是猛然從床上跳起來,在小健安詫異的目光下去到處找人打聽好的學校。
  沈財田乍一聽邵昕棠來了,非常驚喜的從四姨太那兒迎了出來。聽了邵昕棠的想法,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很半天才語重心長的說:“我說邵老弟,你這是整的哪一出呀!一個幾個大洋買來的孩子,還不如一口牲畜。不過就是個用來指使養老的僕人,你要是願意,自己教他點本事,都算是對得起他了,也夠他以後糊口生活的。你還想往他身上搭多少呀!”
  沈財田的這一番話說的甚是語重心長。邵昕棠也從始至終微笑聽著。只是他說完時,邵昕棠像是沒聽到剛才他的話一般,客氣的笑著對邵昕棠說道:“沈大哥,這事兒我就拜託你了,你可放在心上啊……”
  然後不理沈財田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站起身點個頭就走了。
  沈財田看著他的背影,嘟囔著:“什麼玩意,一個戲子還想讓兒子上學,光耀門楣嗎!癡心妄想……”
  邵昕棠從沈財田那兒出來,迎頭撞上來尋他的一個小夥計,小夥計說剛才有人找他,說是他老家的哥哥,已經帶去他院子裡了。
  老家的哥哥?邵昕棠跟著小夥計快步往回走,心想莫不是劉偉?
  果然,剛進庭院,就見一個穿著深藍色袍子的高大男人正坐在平日自己坐的樹下搖椅上,小健安正在給他倒茶水。赫然是二哥劉偉。
  邵昕棠即使心裡把他當做害蟲一樣厭煩,看到他時,也不由得眼睛一亮。劉偉現在可是他的欠債人。
  “你這個孩子倒是會來事兒!”劉偉轉頭看到他,也沒有站起來,還大爺一樣晃晃悠悠的坐在搖椅上,對走近了的邵昕棠說道。
  邵昕棠笑笑,摸了摸小孩兒的頭,讓他自己去玩。然後坐在劉偉對面的椅子上,虛虛的笑著說:“什麼風把二哥吹來了?”
  “給你送錢,不是要賠于司令的姨太太玉鐲嗎?”
  劉偉說這話時,眉眼間盡是神氣,一點兒也沒有了之前要他點兒錢就跟要他命似的鐵公雞樣兒。
  邵昕棠不動聲色的掃視了四周一圈兒,並沒有發現之前裝大洋用的布袋子之類的東西,心想劉偉要麼是轉性了,要麼就是發大財了。但看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邵昕棠也不相信他能狗改得了吃/屎。只是奇怪他這樣靠著騙人錢財、吃軟飯的傢伙兒會有什麼方法賺到錢。
  邵昕棠若有所思,劉偉可沒注意到,他一心沉浸在自己突然間揚眉吐氣,愜意大爺的生活,也沒等邵昕棠說什麼,就兀自從裡衣襟兒掏出一疊印著中華民國銀行鋼印的票子,摔在桌子上。然後揚著下巴等著看邵昕棠吃驚崇拜的表情。
  “這是?”
  “對,就是給你的。”
  邵昕棠低著頭看桌子上的一小疊票子,倒是沒有伸手去拿,硬是裝出一副驚喜的樣子問道:“你在哪兒發的財?”
  劉偉裝模作樣的端起茶杯吹了又吹,才喝上那麼一小口。賣足了關子後,才緩緩的開口:“你二哥我以前都選錯路了,苦哈哈的學功夫,最冷的三九天在冰上練倒立,身上都凍裂了,還差點讓師傅拿皮鞭子抽沒氣……”
  說到以前悲慘的境遇,劉偉咬著牙坐直了身子:“這回好了,我終於知道我該幹什麼了,老天給了我這麼大的財運,我以前真是傻冒頭了,居然不知道好好利用。”劉偉說著從搖椅上站了起來,雙手合十,表情虔誠的沖著一碧如洗的天空恭恭敬敬拜了幾拜,才又坐下。“感謝老天爺,感謝,感謝……”
  被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裝得小姑娘兒的神態噁心到了。邵昕棠給自己倒了杯茶,開始細細打量劉偉。
  這個騷包的男人,一有錢了馬上換上一身富貴人的馬甲,加上本就相貌英俊,皮膚白淨,看著倒是真那麼人模狗樣的,能唬倒一干初見的少男少女。也難怪死去的邵昕棠被他騙得什麼都不剩了。只是他眼袋下的黑眼圈格外嚴重,簡直像是特意弄得煙熏妝。看樣子最起碼有幾天沒休息好了。
  邵昕棠淡淡的開口:“你不跟著秦家小少爺幹了?”
  劉偉“嗤”了一聲,傲慢的說:“那能有什麼前途,就是伺候少爺的小跟班。”
  他好像忘了當年是誰求爺爺告奶奶才謀得這一份在秦小少爺身邊跟班的職位。
  邵昕棠順著他的話問道:“那你現在幹什麼?”
  “現在?”劉偉翹著腿,從進了這個門就傲慢得意的語氣此時打達到了最高點,他說:“我認識了個朋友,叫振江,他可是這城中有名大財主、大善人,人品德行都是沒得說的。巧就巧在他慧眼識英雄,一眼就在眾人中看中了我,說我也是個有義氣的,非要跟我做朋友。他整日幹什麼都帶著我,帶我去的酒樓都是一壺茶都要五個大洋的地方,那財大氣粗的架勢,那市面……嘖嘖……”
  “後來有一天他帶我去了紅旗大街的賭場,也讓我下去玩幾把,結果你猜怎麼了?”劉偉說到一半兒停下來,眼睛裡閃著瘋狂的光芒,問邵昕棠。
  邵昕棠眼皮抽動了一下,臉上都是驚訝:“你賭博?”
  “什麼賭博,說得這麼難聽!”劉偉厭惡的皺了皺眉頭,覺得邵昕棠很不上道,什麼都不懂。
  “我幾把的功夫,就把他們贏得哭爹喊娘。一個我沒去之前一直贏的商鋪老闆都要掀桌子了……”劉偉說道興奮處,哈哈大笑起來……
  “你的本錢是那個叫振江的人借你的?”邵昕棠打斷他的笑,冷冷的開口。
  “你怎麼知道?”
  邵昕棠沒有回答他。這樣拙劣的圈套,也只有劉偉這樣的財迷才能上當了。他也不想多費口舌去勸他,一個甜頭吃盡的人又怎麼會聽他個外人的話,還不得以為自己嫉妒,破壞人家財路呢。
  再說了,之前邵昕棠的死跟這個人渣脫不了關係。如果他在天有靈,說不定這就是他的報復呢……
  
  第30章:月桂
  
  邵昕棠對劉偉的“英雄事蹟”並沒有表現多大的崇拜,這讓劉偉走時有些意興闌珊,他不經意的說了句:“你跟以前好像一點兒也不一樣了。”
  邵昕棠拿著茶杯蓋子的手一抖,很快又恢復正常,笑著說:“怎麼會,哪裡不一樣了?”
  “就像是完全變了個人……”劉偉盯著他看了半晌,說了句:“不過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以前的你可沒有令男人神會顛倒的本事……”
  邵昕棠聽他說這話,頓時一陣牙酸,憋屈到不行。難道被于戰南看上還是他的錯了!
  被劉偉的眼神弄得心裡發虛了。在劉偉走後,拿起一疊價值不菲的票子,邵昕棠心裡也不是很高興。畢竟現在的他來這裡並沒有多久,又生性孤僻,性格古怪,熟悉他性格的人還沒有幾個,所以換了芯兒以後,大家也只以為他遭到這樣的事兒性格大變而已。可是這個劉偉就不同了,聽說他是邵昕棠從小一起長大的同門師兄,還是邵昕棠深愛的人,被騙去了全部還仍舊無怨無悔的人。可想而知他們有多瞭解對方。
  幸好現在他不是特殊情況也見不到劉偉,否則真被他發現了自己不是以前的那個邵昕棠,還不一定弄出什麼么蛾子呢。
  想到劉偉臨走時不忘回頭囑咐了句:“我就不用你打欠條了,好好伺候于司令,趁著他對你新鮮的勁兒,爭取多撈點兒……”邵昕棠就覺得毛骨悚然,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不要臉的人。以前那個邵昕棠賣了身給他的錢就打欠條了嗎?當時邵昕棠差點就罵出來了,看在錢票子的份上才忍了又忍。
  不過想讓他去賣身賺錢給他花,劉偉那是在做夢!
  這幾張票子邵昕棠算了一下,倒是差不多夠換上一根金條。一下子,離他贖身的天文數字近了不少。
  他現在倒不敢指望閆亮給他拿回來多少錢,畢竟他是于戰南的人,肯這樣做已經是幫他了,想來他也不虧待自己。
  把票子收進自己床鋪夾層暗格的小匣子裡,落了鎖。心裡最令他高興的是小健安上學的錢不愁了。
  今晚有一場戲,沈財田千叮嚀萬囑咐邵昕棠好好準備,那隆重緊張的樣子倒像是委員長蒞臨。邵昕棠沒做他想,和平常一樣事先在小院子裡練了兩遍,那貫穿了兩輩子的生平所學像是烙印在記憶的最深處中,呼之欲出隨意自如……
  橙紅色的晚霞從天空中一點點褪去,街道的兩旁,出攤兒的小販兒在興高采烈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萬家燈火亮起,深巷裡傳出一陣陣溫馨的飯香……
  今晚邵昕棠來得早,婉言拒絕了這個年代所謂的化妝師。自己拿著簡陋粗糙的眉筆,站在梳粧檯的銅鏡前,在自己臉上熟練地動作著。一小會兒的功夫,一張濃豔妖媚的漂亮臉蛋兒出現在鏡子中,邵昕棠端詳了半天,又把腮紅往臉上勻了兩下,才算滿意。
  “太美了!”一聲讚歎從身後傳來,邵昕棠回頭,看到月桂不知道進來多久了,正站在門邊看他。
  邵昕棠朝她笑笑,招呼她進來。
  “昕棠哥你學過上妝嗎?怎麼比化妝的婆婆化的還要好看?”月桂睜著一雙葡萄似的黑眼睛,崇拜的看著邵昕棠。
  “自己瞎化的。”邵昕棠笑笑。
  “那你今天能幫我畫嗎,我也不想用化妝的婆婆。”月桂嘟著小嘴兒,漂亮的臉蛋兒比花兒還嬌嫩。
  月桂今年才十六歲,真是嫩的像蔥一樣的年紀,笑容明媚,無比嬌俏,卻已經是整個東北三省很有名氣的戲子了。那日邵昕棠因為替她的戲而被山口秀田抓去,小姑娘兒很自責,認為都是自己的過錯才害了邵昕棠,所以好長一段時間,小姑娘兒看到他就先紅了眼眶,不住的道歉,倒是弄得邵昕棠很是手無足措。
  小姑娘兒是跟著自己父親學藝的,不像大多數賣了身的戲子屬於哪個戲班子,規矩也不用守那麼多。但她父親管的嚴,恨不得每時每刻盯著她,倒是讓她更不自由了,想單獨跟誰說句話都不能。
  今日父親去跟沈班主談事情,自己先到後臺來準備,沒想到碰到了邵昕棠。
  看著小姑娘兒紅彤彤的小臉兒,渴望的大眼睛望著自己。邵昕棠左右也沒有別的事情,就爽快的答應了。
  邵昕棠讓月桂坐到椅子上,自己準備好東西,纖長均勻的手指,輕柔的撫上女孩兒嬌俏的臉頰……
  月桂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胸腔裡跳出來。那人溫熱的呼吸就在自己周圍,神情那樣認真,動作那樣輕柔……讓月桂有一種自己是對方用心呵護的寶貝的錯覺……
  吸進來的空氣中仿佛還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爽氣味兒,跟自己偶爾在其他的男人身上聞到的汗臭煙臭完全不一樣。這讓除了父親外,從沒有跟男人離得這麼近過的月桂臉紅得像是被火烤的,熾熱焦灼,還好妝畫得濃重,倒是不容易讓人看出來。內心深處悄悄湧起一種極度的歡喜和羞怯,希望跟他在貼近些……
  邵昕棠突然用手指挑起她尖尖的下頷,仔細盯著看。
  月桂看著眼前化了妝還那麼好看的俊秀的少年的臉,和專注的眼神,被勾去了全部心神,脫口而出:“你……”
  “好了……”邵昕棠沖她笑笑,那笑容跟看到別人時沒有一點兒的不同之處。
  原來他是在看妝容,月桂一顆心落入了寒潭深處……
  “自己看看吧。”
  邵昕棠對少女複雜的心思毫不知情,輕輕板著她的身子讓她轉向銅鏡。
  鏡中女子嬌小可愛、含羞帶怯,目光流轉間盡是說不出道不明的纏綿情意。男子羽扇綸巾,身材頎長秀美,像是一棵靜靜佇立的翠竹,獨立高潔,引人注目……
  兩人畫著一齣戲裡的情侶妝容,真的不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這些詞能形容的般配……
  可是這個溫馨動人的場面,看在剛剛走進來的男人眼中可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了……
  
  第31章:包場
  
  “你們在幹什麼?”
  陰沉渾厚的男人聲音突然響起,驚得氣氛和諧的兩人猛然回過頭來。邵昕棠還好,聽出了是于戰南的聲音。
  月桂少女心思正濃,像是突然被人發現了心底最最隱秘的東西,慌亂間回過頭,就見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相貌剛俊鐵血的男人一臉怒容的站在門口。
  于戰南那天生的威嚴和後天養成的蕭殺氣質絕對不是蓋的。月桂雖然不知道這個人就是鼎鼎大名的于戰南,卻同樣被嚇得躲到了邵昕棠的背後,伸手就抓住了邵昕棠的胳膊袖子,顫聲說:“昕棠哥,這人……是誰,怎麼進來了……”
  邵昕棠也不明白于戰南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更不明白他的臉怎麼越來越黑……
  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邵昕棠安慰說:“沒事兒,他是……于司令。”
  月桂一聽此人是那個傳說中三頭六臂,殺人不眨眼的于戰南,更是嚇得沒魂兒了,緊緊揪著邵昕棠的戲服袖子。
  于戰南見他倆還在那邊膩膩歪歪小聲說著話,胸腔裡的怒火越燃越熾烈,強壓著火氣沉聲道:“過來!”
  于戰南臉上的怒氣和不耐煩已經非常明顯。雖然不知道他生氣的原因,邵昕棠也不想激怒這頭暴龍,從月桂手中扯出袖子,乖乖的走了過去,心裡還在想是誰這麼沒顏色惹了這麼個喜怒無常、脾氣暴烈的主兒,還放他到自己這裡撒氣了。
  邵昕棠本想在於戰南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誰知腳步剛一頓,就被于戰南長臂一揮,大力扯進了懷裡。
  被他軍裝下剛硬的肌肉撞得臉頰好疼,邵昕棠就聽于戰南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在自己耳邊低沉的呵氣說道:“看我把你慣得,都敢跟小姑娘眉來眼去動手動腳了!”
  月桂嚇得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梳粧檯也不覺得疼,只驚恐的看著兩人。
  邵昕棠被于戰南一手固定住腰部,一手扣著後腦勺,兇狠的吻下去……
  “滾出去!”
  于戰南從邵昕棠的唇上離開,頭都懶得抬,看也沒看一眼角落裡嚇傻了的月桂,語氣森冷的對著空氣說道。
  月桂啜著淚,沿著牆邊飛快的跑了出去……
  于戰南伸出舌頭,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上從邵昕棠那裡得來的口紅,眼神一下子變得無比深邃。轉眼間就把邵昕棠抱到了梳粧檯上,伸手就去撕他的衣服,嘴唇同時貼上那玉瓷一樣光潔潤涼的頸項……
  “不行!”邵昕棠被梳粧檯上的東西硌得發疼,又被于戰南親的差點兒窒息,慌亂但堅決的推開埋在自己胸前作亂的大頭顱。
  “怎麼不行,憑什麼不行!”于戰南來了擰勁兒,眼睛一橫,擠進邵昕棠兩腿之間,就要去解他的褲帶兒。
  幸虧戲服的帶子系的繁瑣,邵昕棠一手按住于戰南解不開馬上就要進行破壞的手,不得不放低了語氣,哀求著說:“戲馬上就開始了,我還得上臺呢……”
  于戰南天生一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主兒,想幹的事兒必須立馬就幹,想要的東西和人也一定要得到。可是自從遇到邵昕棠,于戰南發現自己的耳根子變軟了,只要看到他露出可憐兮兮哀求的小模樣,于戰南就恨不得全答應他。
  見於戰南的表情有所鬆動,邵昕棠馬上加緊攻勢,再接再厲的聲音糯軟,漆黑的大眼睛裡像是汪了兩團清泉:“求你了……別在這裡,好不好?”
  邵昕棠識時務,善用人心,又不吝嗇于裝成弱者博取同情,果然于戰南咬牙切齒說了句:“饒了你這一回,等晚上的!”
  邵昕棠一手拉上被他剝下的衣服,湊上前去笑著親了親他的眼角,差點兒脫口而出說了聲“乖”了。
  于戰南被他難得的柔情和主動親近弄得龍心大悅,剛才的怒火都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感覺也不是非要做/愛才行,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個溫情的吻,也讓他感受到了全身心的滿足……
  于戰南卻不願意爽快的放開他了,盯著他整理被壓皺的戲服,看著他一點點補弄花的妝容,忍不住湊上前去親吻他的脖子,在他的髮際輕輕嗅著,想著小狗兒一樣跟上跟下的……
  邵昕棠被他弄得心煩,也不敢開口趕他。于戰南這個人可是翻臉不認人的,前一刻跟你嬉笑打鬧,怎樣都行,一不小心觸了他的逆鱗,那就得毫不猶疑的拔槍……
  有士兵守在門外,平日熱鬧的後臺一個人也沒來。邵昕棠忍受著于戰南的騷擾,好不容挨到了時間,毫不猶豫的打開于戰南把玩著自己手指的手,站起身來說道:“到我的戲了。”
  被他打掉了手,于戰南也難得好脾氣的沒生氣,跟著站起來,說:“那我去前面了。”
  邵昕棠以為他偶爾來了興致,也想聽一段兒,也沒理他。
  誰知到了臺上,面對空空如也的台下,邵昕棠才知道,今天那名貴客就是于戰南,而且還包了全場。
  平日喧嘩吵鬧的台下大廳裡此刻非常安靜,正中央的絕佳位置擺了一張寬大的木椅,上面鋪了厚厚一層雪白茸毛的墊子。一個身穿筆挺綠色軍裝、身材高大、眉目疏朗銳利的年輕男子坐在上面,姿勢格外慵懶悠閒,和軍銜很高的軍官相比更像是一個兵痞。男子面前被刷了層油的桌子被抹的油亮,上面擺著上好的幾碟新鮮的水果,和一壺剛剛沏好的大紅袍。
  其餘的座位都空著,一條寬敞的過道從門口到男子的位置,是剛剛特意讓人騰出來的。每個門口均站了兩名背著槍的士兵,神情肅穆,身體挺直……
  邵昕棠在臺上的燈光沒有亮起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擺好了出場造型,倒是沒有緊張,只是覺得于戰南這人太龜毛,聽個戲還要包全場。
  不過他唱他的戲,一個人聽和十萬個人聽對他來說並沒有多大區別,都要全身心地投入與付出……
  可是今天同他搭台唱戲的月桂就沒有他這麼好的心態了,從黑暗中看到台下空空如也,只有那個可怕的男人時,她就開始呼吸不順暢,眼前變得模模糊糊的……
  
  第32章:月桂
  
  樂器聲驟起,月桂嚇得向前一傾倒,差點撲倒在戲臺的木板上,被一隻瘦弱但有力的手扶住,順勢帶著她入了戲……
  各種樂器齊奏,聲音浩大,場面恢弘。
  邵昕棠細長的劍眉飛入鬢間,紫色的寬腰帶束起高挑纖細的腰身,把那個曾經羽扇綸巾,風流倜儻、意氣風發的周瑜飾演的淋漓盡致……月桂一襲鮮紅色席地長裙,臉蛋兒嬌豔可愛,對著男子露出崇拜的愛戀……這如花兒般嬌俏的女兒,卻也只能做臺上那個一襲白衣、笑容溫暖的男子的陪襯……
  直到一曲落幕,月桂的紅色戲服背後已經被冷汗打濕了一片。台下那個男人太可怕了。只是隨隨便便坐在那裡,就給了月桂上百人也給不了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力。男子一雙利眼裡面好像藏著刀鋒,每當月桂靠近邵昕棠一點點,那刀子就狠狠的割在她身上……這場戲是月桂從十三歲出名到現在最失敗的一齣戲,整個人的思想與靈魂都遲鈍了,像是站在高處看著木訥呆傻的自己,而毫無辦法。幸好有邵昕棠,在月桂每一個失誤的時候巧妙的帶動了整出戲,不至於讓人她出醜出得厲害……
  于戰南坐在台下,直到邵昕棠和月桂行了標準的感謝禮,他面前桌子上的東西也沒動一下,滾燙冒著熱氣的大紅袍被夥計換了兩次,已經透著涼意。
  他後知後覺的鼓了鼓掌,響亮的擊掌聲在空蕩蕩的大廳顯得格外寂寥……
  于戰南從沒有看過這麼美的邵昕棠,不是容貌上的,而是一種不分男女沒有界限的美,是一種對事業的虔誠,一種對生命的尊重……這時的邵昕棠,跟他圈在身邊任意戲耍的那個人完全不同……
  他還記得第一次陪著其他司令一起來看戲,也是這個人,唱功也是一流,得到的讚譽和掌聲也是一片,可是那時的于戰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現在他終於知道,那時邵昕棠少的是一種靈魂,一種他說不出來的、現在的邵昕棠擁有的、深深吸引他的……靈魂……
  看戲的時候,他的目光裡再也沒有別人,是一生中從沒有過的專注,好像這個人就這樣輕輕地走進了他的心裡……于戰南的一顆鐵血的軍人心臟,又是歡欣又是酸澀,覺得這麼個世間最美好的人兒就被自己圈在身邊,是自己一個人的……可是同時又有一種患得患失,怕有一天自己再也圈不住他,讓這麼個佔據著他全部心神的人兒從他的生命中走出,把他的一切都帶走……
  邵昕棠退到後臺去卸妝。月桂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今晚頻頻失常,她五十多歲的父親走到後臺就是一巴掌,把失魂落魄的小姑娘打得撲倒在一旁紅漆衣櫃上,臉色陰沉的像是要吃人。
  “沒用的東西,還不如個男人!”
  邵昕棠剛把頭髮上的固定夾全部拆掉,也沒聽清他說什麼。只是看到這突發的一切嚇了一大跳,也不顧自己的儀容,幾步沖到月桂的前面,皺著眉頭扶起已經嚶嚶哭出聲響的月桂,沖黑著臉的男人說:“大叔,你怎麼能打她?”
  月桂的父親瞪著一雙渾濁的眼睛,充滿仇恨的看著邵昕棠,仿佛還儘量壓著怒火,一字一句冷冷的說:“她是我女兒,我打她怎麼了?你管得著嗎?”
  “就算是女兒你也不能打她,而且她並沒有做錯什麼……”邵昕棠毫不畏懼的就要跟他辯論,卻被站起來的月桂抓住了衣袖。
  月桂的頭低得深深的,邵昕棠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她的聲音像是嗚咽:“昕棠哥,你別管了……”
  邵昕棠想去抓她,卻被月桂躲開了,朝著她父親那兒走去。從始至終,月桂沒有抬頭看過他一眼……
  邵昕棠心裡說不出的難受,眼看著一個善良美好的少女在這萬惡的舊社會被這樣不人道的對待,自己卻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閆亮伏在於戰南耳畔低聲說了句什麼,于戰南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許久,才起身往後台走。
  正迎上往出走的月桂父女。于戰南忍不住多看了月桂幾眼,嚇得女孩兒飛快的低下頭,小巧的肩頭控制不住的顫抖……
  于戰南想看誰,壓根兒沒有偷偷摸摸這一種說法,他就這樣毫不掩飾的盯著月桂打量,旁邊的月父當然看得一清二楚,早就在心中謀劃好久的想法又蠢蠢欲動……
  此時于戰南正要進門,理應月桂父女讓路。誰想到矮胖的月父突然擋在門口,一隻手拽著女兒硬生生的朝于戰南跪了下去。
  那邊的士兵聽到聲音,飛快的靠近,緊張的舉起槍對著忽然動作的父女。
  “于司令,我,我……”看著眼前黑洞洞的槍口,跪在地上的男人一下子癱軟了,甚至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于戰南朝後面一揮手,十幾個端著槍的士兵迅速的退下。
  “怎麼了?有事兒?”
  于戰南黑色的眼睛暗沉,盯著地上的兩個人,像是看穿了一切。然後口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很好。
  邵昕棠就站在後臺的更衣室旁邊,眼神黝黑的望著這邊,盯著月桂的眼神中,是極力掩飾的憐憫……
  “這、這是我女兒……”月父慌亂的推了一把自己身邊似乎沒了聲息的月桂,接著說道:“她還是個雛兒……于司令如果不嫌棄,讓她去伺候您吧……”
  此話一出,整個走廊裡面靜悄悄的,死寂一般。月桂猛然抬起頭,看著她一臉諂媚的父親,臉色慘白慘白……
  于戰南雙手插在褲兜兒裡,劍眉一挑,饒有興趣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女,沒有答話,只是拿眼神看著門裡面的邵昕棠。
  “真有意思,當我這兒是什麼地方了,收容算嗎?”于戰南突然笑起來,空蕩蕩的笑聲聽在眾人耳朵中只覺得渾身森冷森冷的:“什麼貨色也敢往我這裡送!你女兒真要是這麼急,也好辦,我這兒這麼多兵呢,都缺女人。”
  月父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都不知道該做什麼了,睜大了雙眼看著于戰南。幾秒鐘之後,頭猛的磕向地面,砸的地面發出悶沉的聲響,他不住地哀嚎著:“司令饒命,司令饒命……”
  明明剛剛他看了自己女兒幾眼,他以為……他才敢大著膽子冒這個風險,沒想到……
  于戰南不說話,聽著他“咚咚”的往地面上磕頭,眼睛直直的看著邵昕棠,像是在等他做些什麼……
  邵昕棠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女,心中不忍,卻不知道于戰南到底什麼意思。怕自己說錯了話,反而害了月桂。竭力讓自己不要衝動,冷靜下來想對策。
  足足過了三四分鐘,月桂父親頭上的血已經浸濕了地面,邵昕棠急得不行,還是沒有辦法,剛想不管不顧的求情,突然聽到于戰南的聲音略帶愉悅的說道:“行了,不想的話就快滾,以後別讓我看到你們。”
  這算是沒事兒了?
  于戰南居然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們了,邵昕棠覺得高興地不真實,也很奇怪。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這三四分鐘裡,邵昕棠膽敢為他們求一個字的情兒,于戰南就能毫不猶豫的把月桂扔給他那些餓狼般的士兵們。
  于戰南步履輕快的上前來牽住邵昕棠的手,貼著他的耳畔用可以說是他最溫柔的聲音說道:“你唱得真好……真美……”
  月父早就感恩戴德的拖起月桂往外走。這時,一直沉默著一聲不吭的月桂突然回過頭來朝邵昕棠的方向看了一眼,正看到兩人親昵的膠著著,清亮明媚的眼睛從沒有過的黯然和悲涼……
  于戰南牽著邵昕棠的手往外走,開心的笑著說:“你這麼久沒去,我兒子都想你了,總是念你……”
  前幾天兩人之間的不愉快誰也沒提,邵昕棠順從的跟著他上了車。
  閆亮恭敬的為兩人打開車門,心想:真的是您兒子想他了嗎?
  
  第33章:失落的榮少爺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人高興就有人失望。有人得到,也就意味著有人失去……
  夜色正濃,戲正唱到高/潮時,裡面的人不知道,有一個人被隔在門外,黯然離去……
  終於得知今晚有邵昕棠的戲,秦家最得寵的小少爺秦越榮陪秦家的老太爺下了整整三天的圍棋,腸子都要被茶水涮清了,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才從老人那兒哄騙來一隻清朝彩瓶。
  這一天,秦越榮在鏡子面前晃了好久。把剛換上的新從國外拿回來的燕尾式銀色西裝脫下,又套上了國內流行的花式毛衣。爾後又覺得不正式……來來回回換了七八件。頭髮啫喱水定上型……
  最後氣餒的想,即使自己穿得再好看,也沒有那人隨便穿一件普普通通衣裳好看。
  新換的伶俐小廝抱著包裝了好幾層的清朝彩瓶坐在後面。秦越榮只要想到今晚能見到那人心裡就抑制不住的高興。想想又有些失落,因為那人好像並不太喜歡自己,而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到他面前就頻頻出錯,根本不像平時的自己……
  看中了爺爺的清朝彩瓶也是因為這個和那天摔破的邵昕棠的青花瓷價值最接近。秦越榮不想再因為錢的問題增加兩人之間的矛盾,不想再讓他有藉口離自己遠遠的……
  秦越榮想著,等會兒找個不顯眼的角落裡坐著,偷偷的看他唱戲,然後給他個驚喜……
  當秦越榮的汽車停在紅墨戲樓門口時,一個士兵跑過來敲了敲他的窗子,告訴他今晚這裡讓人包場了。
  秦越榮下了車,心裡很氣憤。問那個士兵今晚是誰唱戲,士兵搖搖頭說不知道。
  包場這種事兒很少見,畢竟就算有人有這財力,可是讓人家戲子給你一個人唱,也通常沒有平常時唱得好,不會盡興。
  秦越榮聽說了前段時間山口秀田那件事兒,心裡擔心,不知道今晚被人包場的是不是邵昕棠,就要找個知情的人問問。誰知這些士兵一問三不知,分明是不想告訴自己。秦小少爺哪裡受過這等閒氣,提起一個士兵的領子就要發飆,卻在這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榮少爺!”
  秦越榮回頭,看到于戰南身邊的副官閆亮正站在臺階上。心裡一下子明白過來,突然覺得非常難受。一種從沒有過的悲涼陡然侵襲著這個從來不是愁滋味的少年……
  “榮少爺來聽戲嗎?”閆亮從臺階上走下來,到秦越榮跟前,笑著說道:“我們司令今晚包了場子,我去跟他說一聲吧。”
  “不用了!”秦越榮一把拉住要進去通報的閆亮,笑的很勉強的說:“我路過……正要回去,就不進去跟南哥打招呼了,你幫我說一聲……”
  閆亮看著秦越榮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夜幕中,眸色深沉。心裡說不出的感覺,心想,他這樣的少爺想要都得不到,我還在癡心妄想什麼……
  回去的路上,秦越榮一路無話,夜幕黑沉,暗影裡他臉上的表情都顯得格外猙獰。他像個石頭做的雕塑,眼睛只一動不動的盯著窗外,如死水一般……
  小廝從沒見過自己少爺這樣,心裡一跳一跳的害怕,吃力的抱著手中的清朝彩瓶,終於在見秦越榮直接要回房間時,小聲的跟在後面問了句:“少爺,彩瓶先放在家裡嗎?”
  小廝所謂的“家”是秦越榮在外面自己住的宅子,是回國時親戚給他置辦的,並不是秦家主宅。但因為平日裡秦越榮的母親想兒子,秦越榮的兩個哥哥均已經成婚搬出去住了,秦母說什麼也不准許他不回主宅。秦越榮雖然在外面跋扈慣了,卻是一個難得孝順的孩子,對自己的母親尤其尊重,所以也就聽話的只有在特殊情況才來這個自己的宅子住上幾天。
  今天似乎就是那個特殊的日子,秦越榮顯然心情極其不好。他站在旋轉樓梯的末端,一腳踩上第一個臺階,聽到小廝的話回過頭來,聲音聽不出情緒:“拿來。”
  小廝以為他要放到自己屋裡,乖巧的把用心包裝過的清朝彩瓶遞了過去……
  “啪”的一聲劇烈聲響,清朝彩屏被狠狠地摜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忙碌著的下人都嚇得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大氣也不敢喘……
  小廝被突然的變故驚到,待反應過來自己少爺把彩屏從他手中接過後直接摔到空地上時,都嚇傻了。這可是秦老太爺最喜歡的古董之一,也是秦越榮費勁心裡求來的……怎麼就……
  一地的瓷器碎片,秦越榮好像終於出了口氣一樣,臉色陰沉的吩咐道:“收拾了,別讓我再看到。”然後闊步走上二樓。
  把自己狠狠地摔在柔軟的歐式雙人床上,秦越榮成大字形仰躺著,緊閉著雙眼。
  剛剛在把寄託著他隱秘心思的彩瓶狠狠摔在地上的一刻,他真的出了一口憋在胸口,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去的惡氣。
  不過是一個下賤的戲子,小爺才不在乎呢!得不到,就在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秦越榮從憤然到灑脫,又從灑脫到傷心……想起邵昕棠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在於戰南的懷裡,他就心如刀割。
  如果換了任何一個人,秦越榮都不會這樣暗自難受的要死掉。可是這個人偏偏就是于戰南,不僅是整個東北三省的土皇帝,還是他從小就認定的哥哥,偶像。
  秦家和於家是世交,于戰南長他幾歲,從小就是個混世魔王,不服天朝管的主兒,像是個土匪,更像是個痞子。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不服世俗禮教,活得恣意的混小子,長大後闊斧大刀,在父親猝死後,局勢混亂的境地裡給自己劈出一條血路,讓家人都可以繼續過原來的舒服日子。從此以後,于戰南這個名字在東北簡直是一張通行證,甚至在全國,在日本軍人眼裡,他都是不容小覷的手握兵權的一方軍閥。
  就是這樣一個傳奇人物,從小對自己卻是極好的,感情絕不比自己的親兄弟差。秦越榮把他當做自己的標榜,一直向他的方向努力著……可是,他喜歡上了他的人,喜歡上了他兄弟,他偶像的情/人……怎麼辦……
  如果能輕易地放開就好了,哪怕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秦越榮伸手痛苦的蓋住自己的眼睛……
  
  第34章:美麗的早晨
  
  回去後,于戰南當然不會放過邵昕棠。
  整個晚上,司令府的二樓主臥都傳出斷斷續續令人臉紅心跳的曖昧聲音。一直到第二天淩晨三四點鐘,嗓子都叫啞了的邵昕棠才終於從某人手中逃脫,帶著渾身酸痛昏昏睡去……
  第二天清晨,密不透風的黑色窗簾被人一把拉開,燦爛的陽光驟然灑進室內,為屋子裡的擺設全都渡上了一層柔軟的淡金色……
  正中央純黑色巨型大床上,一隻白嫩的手臂慢慢伸出來,把被子向上拽到蓋住頭,然後翻了個身,又沒了動靜……
  邵昕棠整個身子蜷縮在被子裡,瘦弱的簡直讓人看不出床上躺了個人。
  于戰南被他孩子氣的可愛表情逗樂,心裡仿佛也隨著這美好的天氣晴朗起來,心臟像是浸在清涼的水中一般柔軟快樂。
  他好心情的上前拽開正熟睡著的人的被子,湊到那比新鮮水蜜桃還要鮮嫩的臉蛋兒上大力親了一口,寵溺的說:“小懶豬,起來陪我吃早餐。”
  被非禮了的某人還不依不饒的想要拽回被子,閉著眼睛胡亂拍著在自己臉上作怪的某人。
  “啪”的一聲脆響,白嫩的手臂不偏不倚的打上男人晨起冒起胡茬的左臉上……
  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的于司令被這個白嫩香軟的巴掌打得一愣。低頭看看渾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繼續睡得香甜的罪魁禍首一眼,發現自己居然一點火氣也沒有……
  被挑戰了權威的男人不甘心的抿抿嘴唇,決定不能放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睡豬。甩開拖鞋光著上身就覆了上去,鉗住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小尖下巴,用舌頭撬開粉嫩柔軟的唇瓣……
  邵昕棠被他伸進被窩兒裡的大手冰醒,強睜開眼睛,下/身那個昨晚使用過度的地方已經被一個滾燙的硬/物插了進去,塞得滿滿的漲著……
  邵昕棠忍不住痛苦的呻吟一聲,緊緊皺著漂亮的秀眉,有氣無力地罵道:“一大早你發什麼情……”
  話音未落,整個嘴部都被于戰南含住,滾燙的充滿雄性氣味兒的舌頭像是強兵過境般橫掃著邵昕棠的口腔。邵昕棠的舌頭被席捲著承受這暴風雨般熾烈的激吻,感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于戰南在性/事上天賦秉異,持續時間長,而且從沒有開始了只一次就結束的時候。邵昕棠被他按在床上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後又以給他清理為藉口被于戰南提到了浴室。于戰南把他按跪在浴缸邊緣幹,饒是邵昕棠從小練功,身體柔軟,也被他幹/得哭泣著求饒,誰知這更激起了于戰南的獸/欲,把他翻過來頂在浴室牆上冰涼的瓷磚上,一口咬住眼前一個因為情/欲紅得快滴出血來的小小櫻桃,任意的啃噬舔吻,也不管邵昕棠在他肩膀上死命的撕咬……
  早餐兩人自然錯過了。于戰南有著軍人的良好習慣,每天準時六點半吃早餐,兒子于一博從小也被勒令這樣做。
  於是這個美麗的早晨,樓下通風良好的飯廳裡。于一博小朋友腰板挺直,姿勢端正的面對著一桌子豐盛的早餐,坐了足足半個小時。就在他小肚子咕咕直響,口水和眼淚要一起流下來時,上樓打探情況的閆亮抱歉的告訴他讓他自己先吃吧。
  “爸爸和邵叔叔不吃嗎?”於一博儘管很餓,仍然睜著一雙天真澄澈的大眼睛問道。
  閆亮被他錚亮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虛,心想總不能告訴孩子你爹已經吃上了,吃的就是你邵叔叔吧!
  又深覺得欺騙小孩兒是不對的。所以閆亮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兩聲,嚴肅的說道:“他們在忙!”希望看在他這麼正經的份上小孩兒不會想歪……
  “這麼早,忙什麼?”西瓜頭的小孩兒吃驚的睜大眼睛,為大人們這麼早就起來忙感到無比的同情。
  “咳咳!”閆亮這次是真的咳起來,被小孩兒天真無邪的眼神噎得。他過了好半晌,才慢悠悠的開口說:“這個問題你還是問你爸爸吧……”
  當邵昕棠被于戰南半摟半抱著硬拖下來吃早餐時,其實已經到了午餐的時間。
  于戰南平時飲食規律,對自己的作息要求非常嚴格。今天因為他一直沒下來吃飯,廚房每隔半小時就把桌子上的菜色重新做一遍,唯恐他們嘴巴極其刁鑽的司令吃得有一點兒不高興。
  他們下來的時候是十點多,正是吃早飯晚了點兒,吃午飯早了點兒的時候。廚子既擔心主人們胃裡沒東西,吃午飯太過油膩會不舒服,又得考慮于戰南無肉不歡的癖好,很是為難,就誠惶誠恐的來徵求閆亮的意見。
  閆亮本想說就按午飯的菜色上吧。又看到坐在於戰南旁邊皺著眉頭明顯不太高興地邵昕棠。長了個心眼兒,去問了于戰南一下。
  就憑閆亮跟著于戰南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于戰南此時狀態極佳,是少有的全身心放鬆高興的樣子。心想邵昕棠可真有辦法,就那麼板著張小臉兒彆扭的坐著,也能讓于戰南稀罕的眼睛都離不開他,總不自覺的想伸手摸摸他碰碰他……
  “就這麼吃吧。”于戰南語調輕快地說。知道邵昕棠喜歡吃清淡的,突然間也不覺得光是清粥小菜,綠色蔬菜的飯菜有多麼令人難以忍受。
  閆亮嘴上應下了,還是很會來事兒的讓廚房炒了兩個肉菜,熱騰騰的端出來放到于戰南那邊的桌在上。
  邵昕棠非常的不爽。這樣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仍然覺得下面那個地方非常不舒服,雖然現在于戰南已經比最開始的時候溫柔多了,不太會經常發生流血撕裂這樣的事件,可是這樣被他成宿成宿的折騰,還是讓邵昕棠很吃不消。
  而且于戰南還有一個最讓邵昕棠受不了的癖好,他該死的喜歡射在裡面!
  沒有避孕套已經讓邵昕棠很不能忍受,每次不管是生氣的大吼,還是好聲好氣的哀求,于戰南都不管不顧的非要射在他身體裡,弄得他非常難受……
  
  第35章:不美麗的早餐
  
  邵昕棠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不怕于戰南了,也就懶得裝出一副笑臉相迎的諂媚樣子。不高興就是不高興,誰讓他在床上的時候那麼不好說話!
  “你怎麼總吃菜不吃肉,身體能好嗎,怪不得這麼弱。”于戰南皺著眉頭看邵昕棠的筷子直往蔬菜上戳,不滿的說道,同時給他夾了好大一塊兒炒的香嫩酥黃的五花肉。
  誰弱了!誰弱了?誰弱了……
  邵昕棠被他氣得不輕,心想自己怎麼就強壯不起來呢!上輩子就是這樣,同胞的兄弟,一樣的糧食養大,怎麼那兩個就都長得人高馬大,身姿挺拔的,一到自己這兒就成小弱雞了呢。來到這兒起,邵昕棠就天天猛著勁兒的喝牛奶,就是想長得像是外國人那樣壯壯的。可是……效果好像不太明顯……
  邵昕棠正想著,就見於戰南把冒油的大肉塊兒扔進嘴裡,三兩口就咽了下去,然後轉過來看著他,要他把肉吃了,說道:“總是喝這個奶那個奶的有什麼用,都是些娘們兒愛的玩意兒,多吃點兒肉什麼都有了。”
  這人怎麼這麼討厭,邵昕棠本不想理他,可是忍無可忍,還嘴道:“外國人就是喝這娘們兒的東西才長得人高馬大的。”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喝這個的,不是喝葷油?”于戰南見他終於理自己了,高興起來,只是說話一如既往的難聽:“他們告訴你的?用他們聽不出個兒的鳥語?”
  邵昕棠被氣得夠嗆,心想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就像個地痞。於是慢條斯理的喝下碗裡最後一口蟹黃粥,說:“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于戰南怎麼可能讓他走,皺著眉頭看邵昕棠吃粥的小碗,不可思議的說:“你這是吃完了?你吃什麼了?”
  然後看也沒看邵昕棠,一個眼神掃過去,旁邊伺候著的下人趕緊戰戰兢兢地又為邵昕棠添了一碗。
  “我吃飽了。”邵昕棠耐著性子說,平靜中有一種決不妥協的架勢。
  “吃了!”于戰南一挑眉,跋扈慣了的匪氣又出來了,旁邊的下人早就嚇得連氣都不敢喘,心想本來好好的,這麼和諧的氣氛,這麼美麗的早晨,怎麼說變就變了呢……
  邵昕棠也是倔性子,見他這樣更倒胃口,一動不動的端坐在椅子上,決定誓死抵抗。他就不信他不吃別人還能灌他!
  于戰南一眼就看出他的這種想法,想發火又發不起來。這麼個現在擱在他心尖尖上的人兒,真是打打不得,罵罵不得。但也絕對不能這麼慣著他。
  “都他媽幹什麼吃的,做得什麼狗屁玩意兒!”于戰南突然一拍桌子,沖著廚房大喊道,聲音渾厚威嚴。宏大寬敞的整棟樓都仿佛回蕩著他的聲音……
  邵昕棠被他嚇了一跳,而後還是強迫自己坐的穩穩的。
  司令府連主廚在內,四名不同菜系出身的大廚聽到聲音,慌亂地連跌帶撞的跑出來,都心想著自己今天出門忘記看黃曆了,這樣倒楣,暗暗羡慕那幾個倒班不是這個時間點兒的同事。
  常年窩在廚房不怎麼見光的廚子們站成一排,在這個很少進來的裝得富麗堂皇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局促,微微發著抖,戰戰兢兢的樣子。
  “都做的是什麼,啊?”于戰南可不是什麼有同情心的人。拿著筷子伸出手去敲邵昕棠面前裝粥的碗。銀筷子敲擊在瓷碗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他說:“沒看見都沒人吃嗎,都不想幹了吧!”
  邵昕棠被他粗俗的動作弄得直皺眉頭,沒想到他來這一招兒!
  “做得東西都沒人吃,爺要你們做什麼,都滾蛋!”于戰南再接再厲。
  廚子們顯然嚇傻了,沒想到主人吵架殃及他們。這麼簡單就要被炒魷魚了。要知道在司令府當廚子,不光是豐厚得讓人垂涎的工錢令人搶破腦袋,就是單憑在司令府做廚子,給于司令的做飯這樣的說法,也是很讓人有面子的,是多少人搶都搶不上的肥差……
  兩個年輕的廚子已經慌了,一見到于戰南發脾氣,就嚇得不知道怎麼辦好,完全不知道主子的用意。
  還是在於家幹了大半輩子的主廚劉大頭有眼色,恭恭敬敬的朝著坐在旁邊的邵昕棠深深鞠了一躬,用無比誠惶誠恐的語氣說道:“瞧我們這幫該死的,讓邵先生早飯吃得就不開心。這飯菜不合胃口不要緊,邵先生喜歡吃什麼樣的儘管說,我們重新去做,一直做到邵先生滿意為止……”
  要不是劉大頭的語氣太誠懇,眼神太真誠,邵昕棠還真以為他在暗著嘲諷自己事兒多嘴刁呢。看他五十多歲虎背熊腰的老人給自己鞠躬,在自己眼前低眉順眼,做低伏小的樣子,邵昕棠心裡真的不舒服。
  “別扯沒用的,做不好就是不好,都收拾包袱給我滾蛋!”于戰南用眼角瞥到邵昕棠的表情有一絲鬆動,趕緊厲聲加鋼兒。
  兩個年輕的廚子嚇得臉色慘白,就差跪下求饒了,對這種飛來橫禍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劉大頭還一直微微彎著腰淡定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看著邵昕棠,輕聲問他:“邵先生是不是覺得蟹黃粥的腥氣去得不夠,要不我們再去給您做一碗祛暑的綠豆粥吧?”
  于戰南這是在逼他!
  邵昕棠臉色很難看,僵持了半晌,終究抵不過自己良心的譴責,聲音很低的說道:“不用了,這碗就很好。”然後拿起放在瓷碟中的銀質長柄小勺,舀了一口已經有些涼意的粥慢慢的送進嘴裡。
  算是妥協了……
  劉大頭帶著幾個年輕的廚師高高興興地回到廚房,又精心做了兩個爽口的素菜端上去。
  于戰南笑眯眯的吃著他的肉,不時跟邵昕棠說幾句話。
  邵昕棠煩他煩的不行……
  理所當然的,劉大頭經此一事,更加得到了上司的重視,工錢長得很快……
  
  第36章:乾兒子
  
  邵昕棠在司令府一住就是幾天,幾次三番想走,都被于戰南攔下了。
  “你這麼急著回去幹嘛,是在這裡過的不舒坦,還是那邊有人等著你啊?”
  于戰南也怒了。自己現在感覺正在熱戀中,一時一刻也不想跟他分開,沒什麼重要的事兒都是窩在家裡跟他幹呆著。他怎麼就這麼不識好歹呢,偏要回那個破戲班子。
  邵昕棠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兩個原因倒是都有。只是不能說出來,否則這個假司令真土匪又得暴怒了。邵昕棠可不想沒事找事給自己惹麻煩,他發現于戰南這就是那種為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這種人得順著毛兒捋,不適合跟他硬碰硬。
  而且自己一個小小的戲子,憑什麼跟人家玩硬碰硬,再厭煩他這樣土匪一樣的性格,自己也有一天會遠走天涯,和這裡的一切永遠Say goodbye,這讓他心懷希望。所以他得儘量忍著于戰南各種各樣人神共憤的龜毛性格。
  “我兒子在那裡,我能不回去嗎!”邵昕棠儘量跟他講道理的說道。
  “兒子?”于戰南穿著舒適的家居服,絲綢質地的上衣只系了兩個扣兒,露出大片古銅色雄健的胸膛,線條勻稱而充滿力量,像是一隻原野上奔跑過後放鬆下來休息的豹子,靠在花園中樹下的軟榻上。
  已經入秋了,即使豔陽高照,途徑的風中也難免帶有一絲涼意。不過司令府後花園的景致倒是真的很不錯。紮根很多年的楓樹盤踞在占地面積極大的半山腰後花園中。紅色的楓葉顏色越來越來豔麗,一眼望去,滿天滿地都是妖嬈的豔紅色……
  邵昕棠手裡拿著一本精裝白話文水經注,纖長的手勢隨意的翻著雪白的紙張,沒理會穿得明明很少還嚷著熱的男人。心想忍不住惡毒的想,他病了才好,也就沒人折騰自己了。
  邵昕棠是堅決不會同意他提出來的到書房看書的建議的。于戰南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了,非常的閑,整日跟他在家磨蹭。自己無聊的在那兒翻書看,他要麼在一旁搗亂,要麼就是盯著自己一直看。饒是邵昕棠習慣了接受萬人矚目,也有點兒扛不住他□裸的眼神……
  而司令府的書房顯然不是什麼神聖的地方。于戰南根本不喜歡看書,只喜歡舞刀弄槍之類的。所以在邵昕棠靜下心來看書的第三次被按倒在書桌上就地正法後,他在也不敢再在書房看書了。每次都是趁著于戰南不注意是,飛快的跑去書房挑一兩本自己感興趣的,然後再找個人多的公共場合去慢慢看。
  這都是讓于戰南這個色/魔給逼的!
  “你那個乾兒子不是都十多歲了嗎,還要你陪著?”于戰南見邵昕棠好不容易從書裡出來,馬上熱切的跟他搭話,戲虐的說:“他是要吃奶嗎?”
  只是于戰南于司令永遠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麼招人煩,還自以為很有趣的樣子。
  幾天來幾乎天天黏在一起,邵昕棠似乎已經有些習慣他出口就是極其難聽的痞子才能說出的話來。所以這時也只是在心裡皺了下眉頭,面上紋絲不動,淡淡的說道:“我托沈班主幫他找學校,應該有消息了,我得回去安排一下。”
  “你可真會捨近求遠的。”于戰南好像一點兒也不驚奇邵昕棠如此厚待這個無親無故的乾兒子。認識的時間並不是很長,他卻好像已經琢磨透邵昕棠是個什麼樣的人。心軟而重感情,看著似乎沒脾氣,卻有著自己的倔強。這樣的人都有一個自己的底線,別人輕易千萬不要去碰觸,否則他執拗起來也不是能善了的……
  “沈財田算個屁,能給你找到什麼好學校,明天讓他直接去‘民國連中’,我讓閆亮去打聲招呼。”于戰南想了想又接著說道:“算了,明天我送你們去。”
  “民國連中”是這時候整個東北三省最好的學校了,老師都是些名儒和留過學的大學生。這時候還沒有什麼小學初中的升學壓力可言,通常是能念得起書,不是太頑劣,都可以上的。不過像“民國連中”這樣的好學校,和哪個時代都一樣,只有非富即貴的家庭的孩子學校才會收的。就連於一博都是在那裡念書。
  邵昕棠一直堅信好的師資非常關鍵。這件事有于戰南幫忙自然好,自己想了想也沒有什麼好彆扭的。什麼寧折不彎,什麼保持高潔,那都是屁!睡都被睡了,壓也被壓了,邵昕棠也不想在那兒多餘的自我糾結,就把這當成是一個朋友的幫忙。畢竟只要自己不看輕自己,自己就會活得很高傲。邵昕棠雖然從沒高傲過,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價值所在,活得坦蕩自信。所以他也沒把這事兒看成是賣身換來的。
  但他自己不這麼認為,不代表別人不這樣想。他可不想讓自己的乾兒子進了學校,別的沒學到,淨聽自己乾爹的壞話,愛欺負了。這可對小孩兒的身心都健康成長不利。
  所以邵昕棠笑著應了,又說道:“送就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去送就行。”
  于戰南也明白他的意思,沒有為難,說:“那我讓閆亮明天開車送你們。”
  其實沒必要,邵昕棠覺得自己去給小健安買個新書包,新文具,然後領著小孩兒去跟老師打聲招呼,然後把他送到教室,就父子兩人,也是非常溫馨的。邵昕棠一直喜歡小孩兒,可無奈自己是個gay,註定沒有屬於自己的後代。可是老天讓他重生了,還給了他一個乖巧懂事的乾兒子,讓他非常感恩,也立志要好好珍惜上天賜予的父子之間的緣分……
  但他不能駁了于戰南的好意,就點頭答應了,還附帶一個淺淺的笑容。
  于戰南不經意間抬頭,正好看到他這個稍縱即逝的淺淡笑容。突然就愣住了,心裡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就像一束光毫不吝惜的直直照進他的心裡,讓那片常年灰暗荒蕪的地方瞬間得到滋養,得到溫暖,也能長出茂盛的、充滿朝氣的東西……
  
  第37章:上學
  
  “怎麼了?”邵昕棠見於戰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以為自己有什麼問題,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就在這時,一片掌狀五裂的豔紅色楓葉隨著風輕飄飄的落下,蹁躚著輕輕落到邵昕棠純黑色的髮鬢上……
  于戰南著迷的看著邵昕棠,伸手慢慢把他頭髮上的落葉拿了下來,聲音低沉認真的說:“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好看。”
  邵昕棠生氣的轉過臉,繼續看書,不理他。
  邵昕棠最終也是第二天早晨才被放回紅墨。閆亮早就讓人把聶健安上課時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一個黃色帆布書包,裡面裝了全新的文具。甚至還體貼的放了些小零食和一瓶司令府廚子自製的酸梅湯。書本什麼的得等到到學校後看看小孩兒適合上那個年紀,再直接給書。
  黑色亮頭汽車緩緩停在胡同裡紅墨門前,邵昕棠進去時正看到聶健安跟著幾個休息的孩子蹲在地上圍成一個小圈子,不時傳來笑鬧聲和爭辯聲。
  美麗的青春啊!
  邵昕棠走過去,幾個孩子並沒有注意到,原來他們在彈玻璃球。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整個身子都趴在地上,撐著小腦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做著瞄準的的姿勢,玩得漆黑的手指頭朝著地上瞄準好的花心兒玻璃球猛的一彈……
  聶健安明顯比以前開朗了不少,因為邵昕棠的關係,紅墨很多人也跟著改變了態度。他有時跟著陸海一起學習一些唱戲的基本功夫,但他更願意學邵昕棠教他的那些書本上的東西,因為真正受人尊重的老爺少爺們,都是識字的。所以他努力把邵昕棠教他的都學會。但是邵昕棠總是不在,他無聊時也會跟院子裡的其他小孩兒一起玩。
  “啊……”一個孩子突然注意到邵昕棠,緊張的叫出來,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據說這個人是紅墨的台柱,是他們的榜樣,是師父都非常尊重不敢怠慢的人,可是也聽說他是狗蛋的乾爹,狗蛋還吹噓他乾爹對他可好了……
  “狗蛋!”一個孩子大聲的喊還趴在地上的聶健安。
  聶健安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了,他不叫狗蛋了,他有新名字了,奈何這些小屁孩兒就是不聽,一如既往的大聲喊他。他聽見喊他,不耐煩的抬頭,沒想到看到消失了幾天的邵昕棠。
  “乾爹!”聶健安欣喜的一喊,隨即意識到自己還趴在地上,飛快的爬了起來,使勁兒拍著身上的塵土。有些害怕邵昕棠生氣,畢竟別的玩伴兒要是把衣服弄得這麼髒,是一定會挨揍的!
  “去把上次做的新衣服換上,帶你去上學。”誰知邵昕棠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還笑著摸了摸他的大腦門兒。
  “……上學?”聶健安傻頭傻腦的看著邵昕棠。
  “對,快去換衣服,外面還有人等著呢。”
  等聶健安穿著一身新衣服不太習慣的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時,其他的小夥伴兒們都靜悄悄的看著他,還是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邵昕棠居然要送狗蛋去上學的話。
  直到他們上了停在門口的氣派的黑色汽車,他們才開始大聲的討論起來。
  閆亮摸了摸聶健安的頭,說:“長得倒是挺俊。”
  聶健安害羞的笑了。
  只在路上看到過這個龐大的會移動,屁股還會噴黑氣的怪物,聶健安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也會到它的裡面來。眼看著路邊的風景越退越快,自己的身體也隨著晃動起來,嚇得一動不敢動,在後座坐的直直的。
  “給你的。”邵昕棠把書包什麼遞給聶健安。
  “乾爹,真的要讓我去上學嗎?”聶健安還是沒有真實感,覺得這就是一個夢。
  “當然,你都這麼大了,不能再耽擱了,去學校跟著老師好好學習,要尊敬老師。”邵昕棠笑著對手無足措的小孩兒說道。
  于戰南的面子絕對不是蓋的。一見到閆亮,連大校長在內,幾個學校最高領導都熱情似火的跟他們介紹學校種種,殷勤的讓邵昕棠有些招架不住。
  最後考慮聶健安的基礎和年紀,決定讓他上三年級,。專門派了個老師給他補課。校長拍著胸脯保證孩子的學習一定沒問題。最終聶健安忐忑的被一個年輕漂亮的女老師牽著手領走了,還不住的回頭望邵昕棠……
  學校的各大領導把他們一直送到了大門口,點頭哈腰的要閆亮給司令帶好。
  因為今天沒帶司機來,是閆亮親自開的車,所以回去的路上就他們兩個人。
  “邵先生,這是你上次讓我幫忙放出去的錢,這些是連本金帶收益,你看看。”閆亮單手握著方向盤,一手遞過來幾張民國的銀票,說:“我都給你換成票子了,方便拿。”
  邵昕棠愣了一下,伸手接過,打開一看,居然是他當時的交給閆亮的三倍還要多的錢。
  “怎麼這麼多?”
  閆亮從光亮的倒車鏡裡看邵昕棠吃驚的張著粉嫩的嘴唇,驚喜在他漂亮的臉蛋兒上平添了春意。
  “放的是短期的貸,和別人的大錢摻在一起,然後再分。每次收回來的錢我又全部投進去,就變成這些了。”閆亮邊開車邊說道,聲音在封閉的車廂內顯得格外的柔和。
  “原來是這樣,才不到三個月就這麼多了。”邵昕棠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票子,從來沒覺得錢這樣好過。他沒有廢話的跟閆亮寒暄,問問是不是很麻煩之類的問題。自己出了這麼點兒的錢,人家根本不會看上,這樣做,完全是幫自己罷了。
  閆亮的好,邵昕棠記著!
  “如果這些錢你不急著用,還可以拿去做本金。”閆亮說道。
  “真的,那太好了。”邵昕棠毫不猶疑的把手裡的票子遞過去,抿著嘴唇坐在後面,高興地說:“閆副官,我請你吃飯吧。”
  閆亮的心臟猛地一跳,即使知道邵昕棠的目的很單純,只是為了謝謝自己,還是抑制不住的升起一種滿足感和歡樂的情緒。
  不過副官和自己上司的情人堂而皇之的去吃飯,不太好吧?
  “算了。”閆亮壓下心中的不舍,勉強擠出一抹笑來,半開玩笑的說道:“司令知道會不高興的。”
  邵昕棠皺了皺秀氣好看的眉頭,覺得這麼高興的時候聽到于戰南很煞風景。不過也知道閆亮說的對,即使自己不在意,說不準人家堂堂副官心中還是看不起自己的呢。
  “那我只能空嘴兒說聲謝謝了。”也想過要送閆亮點兒什麼,但細想想好像不太好,別又給人家造成了困擾。閆亮幫他大部分也是看在於戰南的面子上,自己這樣殷勤的送禮,也許就有點自作多情了。
  閆亮抿著嘴微微一笑,在邵昕棠的眼裡這笑容是疏離而有禮的,正符合兩人之間的關係。而就在他望向窗外,眼睛離開閆亮的一刹那,在他的視線範圍外,閆亮的眸色變得深沉、複雜、矛盾……
  在邵昕棠的堅持下,閆亮最終也沒能成功的帶他回司令府,而是無奈的把邵昕棠送回了紅墨。
  沈財田對他愈加的恭敬,聽到他回來馬上放下手中的事兒風風火火的趕來他的小院子。還讓廚房做了六菜一湯,葷素搭配,樣式精緻,剛擺上桌子邵昕棠就聞到了陣陣香氣,肚子回應似的叫了兩聲,他才發現已經是下午了。
  沈財田抱了個泥塑的酒罈子,看著很陳舊的樣子。人未見而聲先至,老遠就親熱的喊著:“邵老弟,你可回來了,……”
  邵昕棠對他沒什麼感覺,不喜歡也不太厭煩,所以也就虛應著和他一起吃,在推脫不了的情況下也淺嘗了一小盅酒。這酒也真是烈,喝下去像是小刀兒劃過嗓子,胃裡也熱乎乎的。
  顯然邵昕棠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只這一杯,邵昕棠就回屋睡了一下午。
  沈財田也沒在意,邵昕棠每次一走就要幾天,而回來也是定要呆上幾天的。也就笑嘻嘻的回去睡了。沒想到,下午剛過死點的時候,居然聽說司令府的車又來了,要接邵昕棠。
  沈財田一骨碌從四姨太的床上翻了起來,嚇得酒都醒了,慌亂的套上褲子,就往邵昕棠的小院兒沖去。
  邵昕棠確實還睡得暗沉,被沈財田叫醒,才記起今天下午應該去接第一天上學的聶健安,就忍著頭痛從床上爬了起來。
  還在納悶司令府怎麼派車來了,自己去接就好。一開後車門,卻驚訝的看到寬敞舒適的後車座已經坐了一個人,正是噙著笑的于戰南。
  邵昕棠愣了一下,抬腳邁了上去。
  “你怎麼來了?”
  “就你有兒子嗎?我也去接我兒子不行嗎?”
  就沒有好好說話的時候,邵昕棠決定不再搭腔。
  “喝酒了?”于戰南狗鼻子的嗅嗅,皺著眉頭問道。
  “嗯……”後車座的空間本來不小,但于戰南身材高大,即使蜷著腿坐著,整個空間也被他占了大半。邵昕棠再怎麼瘦也是個男人,骨架在那裡呢。此時就感覺空氣中都是于戰南身上的雄性味道,不難聞,甚至帶著點兒清新的剛剛沐浴過的味道。奈何邵昕棠太陽穴吐吐的跳著,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想躲開于戰南的親近,卻發現已經貼著車門了。
  “沒事兒瞎學什麼喝酒。”于戰南口氣不是很好,突然一把把邵昕棠拽了過來,腦袋按在自己腿上,讓他半躺在後車座上。
  邵昕棠心中煩悶,剛要掙扎著起來,突然太陽穴上放了一雙溫熱的大手,帶著薄繭的手指力道適中的在自己腦袋上揉捏按壓著。
  邵昕棠停下掙扎,在這令人沉迷的感覺中慢慢閉上眼睛,頭不那麼疼了,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好舒服,邵昕棠不知不覺中又睡起了回籠覺……
  于戰南雙手沒停,眼神示意閆亮把車窗關上……
  閆亮心中說不出的感覺,微微泛著苦。
  這還是于戰南嗎,是那個帶兵打仗鐵血無情,整個東北三省人人談及色變的軍閥頭目嗎?
  手指放在那人的頭上,不厭其煩的回憶哪個動作曾經讓自己舒服,望向那人的眼底,是令人害怕的沉溺的溫柔……
  閆亮跟了于戰南十幾年,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這樣專注、溫柔的對待過任何一個人。包括于一博的親生母親,那個漂亮溫婉的貴族小姐,包括和他最親的于家二小姐,他聰明機智待他如親子的姐姐……
  這樣一個眼睛裡只有事業、霸權的男人,空無的心一旦住進了一個人,還會有放開的機會嗎……閆亮不知道……
  
  第38章:小鬼
  
  摸於一博的西瓜頭,說:“跟老師說再見。”
  於一博說了再見,就興奮的沖閆亮說:“我爸爸來接我嗎?”
  “嗯……”閆亮還沒說完,於一博就把車門打開了,真的看到自己平日忙的只有早餐才能見到人影的父親和漂亮的邵叔叔,眼睛都亮了,這可是爸爸頭一次來接他下學。
  “爸爸,邵叔叔!”小孩兒興奮的邁著小短腿兒,就要往裡擠。終於成功的拱到了邵昕棠的懷裡,聞著邵昕棠身上特有的清新的味道,幸福極了。
  邵昕棠被小孩兒擠得不得不往于戰南那邊靠。于戰南順勢攬上他的腰,決定不批評他的兒子了。
  “怎麼還不走?”不一會兒,敏感的小孩兒就發現了不對勁兒,從邵昕棠的懷裡仰起頭問道。
  “還要等一個小哥哥。”邵昕棠被他壓得肋骨發疼,雖然西瓜頭很可愛,還是忍不住想要把他扔給他老爹。
  “不是來接我的?”於一博震驚的表情簡直不能用崩潰這樣的詞來形容了。
  “不是。”邵昕棠安慰的摸摸小鬼頭,說:“你爸爸是專程來接你的。”
  就在這時,聶健安從裡面轉了出來,沒像於一博一樣有老師跟著,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眼神飄忽,眼睛自動忽略一切,看也沒看停在校門口醒目的黑色轎車一眼,就直接往旁邊回紅墨的方向走去。就見被閆亮往前跑了幾步,急匆匆的把他叫了回來。
  “你兒子怎麼這麼傻?”于戰南看著窗外,忍不住說道。
  邵昕棠嘴角抽搐了下,心想你兒子才傻。馬上又意識到坐在自己懷裡的就是他兒子,心裡又覺得有點兒對不起於一博,安慰的摸了摸西瓜頭。
  於一博睜著純淨的大眼睛,不明白爸爸說他的兒子傻,邵叔叔怎麼摸自己的頭……
  其實邵昕棠一點兒也不覺得聶健安傻,他只是從小惡劣的環境太殘酷,養成了他拘謹木訥的樣子,其實他很善良,做事麻利,還很有眼力見兒,總得來說還是很機靈的。
  聶健安被領了過來,看到邵昕棠時眼睛一亮,驚喜充斥著他的眼神。
  不過車裡顯然是坐不下他們四個的,于戰南對於一博說:“去跟小哥哥去後面的車坐。”
  於一博覺得很委屈,但是真的不敢忤逆父親,磨磨蹭蹭的去了。閆亮也很識趣的去了後面的車。其實邵昕棠也想去,被于戰南一把拽了回去……
  閆亮坐在副駕駛從倒車鏡裡看著後座的兩個小孩兒大眼兒瞪小眼兒,心裡好笑,也不給他倆介紹,偷偷的看著。
  “你真的是邵叔叔的兒子?”于一博盯著聶健安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這個腦袋很大的小孩兒(天啊,小西瓜頭忘記了自己比人家還小!)和邵昕棠有任何的相似之處,歪著腦袋說:“一點兒也不像!”
  “我是乾爹的乾兒子。”聶健安覺得眼前的小孩兒很可愛,特別是頭髮……
  “我說的嘛……你為什麼是邵叔叔的乾兒子……”
  “……”
  閆亮不忍的把眼神移了回來,他居然忘了,於一博最近迷上了一個遊戲,就是不停的問別人為什麼,一直問一直問……好可怕……
  晚上他們是回去吃的,因為好像全城的飯店也沒有比于司令家的廚子做的更好吃的了。
  席間,鋪張著各種美味佳餚的桌子大的讓每個人都夠不到另一邊的菜。不錯,這就是司令府的桌子。
  聶健安從沒見過這麼豐盛的晚餐。但他自從邵昕棠那次死而復生之後,真的經歷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感受那樣的溫暖,第一次被人用心的呵護,第一次拿到零用錢,第一次看見他的人都對他很好因為看在他乾爹的面子上,第一次識字,第一次和富家少爺們一起坐在學堂裡……
  太多幸福的第一次了,讓他想流淚,可是他記得那人告訴他的話,男兒有淚不輕彈。要做個男子漢,保護他……
  聶健安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上去隨意些,才不給乾爹丟臉。
  盤子裡突然多了一塊炸得金黃酥軟的雞腿。
  聶健安回頭,就看到旁邊的小西瓜頭正睜著一雙大眼睛朝自己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輕聲說了句:“謝謝!”
  “哥哥的頭為什麼這麼大?”
  “……我也不知道。”聶健安的笑容僵了僵,對小孩兒問了一下午的為什麼都詳細解答後,這個問題他突然答不上了。
  其實小孩兒有很多時候只是為了把別人難住才不停的問的。于一博得到了他滿意的答案,終於閉了嘴……
  孫德全又被于戰南派出去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已經一個星期不見人影了。閆亮把他們送回來後,也很識趣的回家了。所以整張大桌子上只有他們四個人。
  于戰南看自己兒子跟聶健安相處的和諧,心裡很高興。聽著邵昕棠問兩個孩子今天學了什麼,發生了什麼有趣兒的事兒,突然很高興。
  覺得以後都像這樣一家四口坐著吃飯也挺好……
  因為聶健安不是邵昕棠的親生兒子,于戰南覺得自己可以接受……
  吃完晚飯後,邵昕棠父子倆理所當然的被留下了。聶健安去了下人剛剛收拾出來的客房,邵昕棠自然跟于戰南進了主臥。<br>聶健安有點兒彆扭,但又不敢說,只得挺著。還好下人準備的齊全,全新的毛巾牙具,甚至給聶健安準備了一套新睡衣,就是有些大。
  別墅在山腳下,附近並沒有人家,巡邏的士兵在黑暗中扛著槍神情肅穆的有條理的換著班,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秋蟬在窗外不停的吟唱。
  于戰南整個身體壓在邵昕棠身上喘息,待到氣息平緩,被邵昕棠從身上推下來後順勢把人撈到自己懷裡。
  邵昕棠後背緊貼著于戰南火熱堅硬的胸膛,有些不適應這種皮膚和皮膚黏在一起過於親密的感覺。卻也沒掙扎,他已經很累了,不做這種無用功。
  “搬過來吧,讓你兒子也住進來,我明天派人去跟沈財田談。”
  邵昕棠都要睡著了,已經做著光陸迷離的夢,突然聽到他的話,嚇得一下子全醒了。他背對著于戰南,望著虛無的黑暗,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不用了,在紅墨挺好的。”
  于戰南一個翻身,把邵昕棠壓在身下,一手打開床頭燈。窗簾的隔光太好了,整個屋子一片黑暗。看不到邵昕棠的表情,他有些煩躁和不安。
  床頭燈猛然亮起,橘黃的光線讓邵昕棠覺得很刺眼,他閉上了眼睛,就聽于戰南聲音暗啞的說道:“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兒一次就夠了,玩兒多了就失靈了!”
  
  第39章:窺知
  
  “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兒一次就夠了,玩兒多了就失靈了!”
  于戰南暗啞的聲音就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潛藏著躁動和威脅。
  邵昕棠慢慢睜開眼睛,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的小塊兒肌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看在於戰南的眼裡說不出的諷刺。
  “別告訴我你沒在玩兒……”于戰南狹長的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他說:“你是認真的。”
  後一句于戰南用的是肯定句,他覺得憤怒已經要控制他的理智了,他寧願邵昕棠是在跟他耍手段,跟他玩以往那些人會玩的、只是想讓他更喜歡他們的小把戲。
  不過,顯然不是,邵昕棠是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
  于戰南一隻手鉗子一樣捏住邵昕棠削尖的小下巴,聲音中的戾氣仿佛要吃了他一樣,他說:“邵昕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意思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意思就是想躲得你遠遠的,意思就是一有機會就走……
  邵昕棠被他捏得很疼,卻也知道躲不過了。心裡不禁有些委屈,當初就是你逼得,土匪一樣二話不說把人拖上床,現在又跟多癡情似的逼問誰呢!看著于戰南殺人一樣的目光,邵昕棠也不敢說話了,怕自己萬一不小心一句話說錯了,就看不到明天美麗的朝陽了……
  但即使他不說,于戰南也看出來了。
  他看著邵昕棠平靜表情下的糾結,看著他絞盡腦汁的編織謊言,看著自己從沒有過的感情付出在他那裡一點兒也不被期待……
  于戰南說不出的難受,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單純想要跟一個人過一輩子的癡情,沒想到那個人會拒絕……把自己的一片真心扔在地上毫不在意的隨意踐踏……
  “我……”
  “閉嘴!”于戰南突然大吼道,像是發了狂一般從邵昕棠身上俐落的爬起來,指著門的方向,聲音都有些顫抖的吼道:“滾出去!別讓我看到你!”
  于戰南有些失控,他真的怕再看到邵昕棠無動於衷的漂亮臉蛋兒,自己會控制不了自己,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兒。
  邵昕棠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起身拿了衣服往身上一罩,開門就出去了。在身後的門關上的一刹那,他聽到屋裡“哐當”一聲,像是用什麼重擊了牆壁,聲音沉悶嚇人。
  還有沒睡著或者是睡眠輕的下人出來了,被老管家祖伯一聲令下,又膽戰心驚的回去了。
  祖伯小心翼翼的問穿著睡衣站在主臥室門口的邵昕棠:“邵先生,這……”
  “沒事兒,健安住哪屋?我去跟他擠一宿。”
  邵昕棠的表情非常平靜,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沒有難堪,也沒有別的情緒,語調還是那樣溫溫柔柔、冷冷清清的。
  倒像是于戰南無理取鬧一樣。
  祖伯聽他這麼一說,更加不敢問了,趕忙帶著他去了聶健安住的客房。
  可是毫不留情把人半夜從房裡趕出來的于戰南可就沒有這樣幸運了,他狠狠一拳擊打在床頭的牆上,然後抱著頭痛苦的坐在床上。
  床頭昏暗的小燈亮了一夜,他也就保持著那個姿勢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氣依舊很好,陽光萬丈從天空中傾瀉下來,直直的照耀著司令府,明媚的不管人的心情如何。
  邵昕棠也不知道昨晚惹怒于戰南的後果是什麼。但是想來他那樣驕傲的人,要什麼樣的人沒有,自己又已經被他睡了這麼久,估計早就沒了新鮮感,也許他就放過自己了呢。
  理想總是美好的,但也是不現實的。
  第二天天一亮邵昕棠就醒了,想著趁于戰南起來之前就偷偷回紅墨的,沒想到剛出房門,下人已經等在門口了,說是于戰南已經在等他們用餐了。
  邵昕棠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蔫蔫的跟著去了飯廳。
  一進飯廳,邵昕棠就感覺到一種沉重的低氣壓,在裡面的人都面色凝重,無比的小心翼翼,看到他進來,都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邵昕棠看了眼自己平時坐的位置,就在一臉陰鬱,看不出表情的于戰南身邊,考慮要不要過去坐,就聽于戰南用冷得都要掉冰碴的聲音突然說道:“你要站著吃嗎?”
  在原地尷尬了一下,為了自己的安全,邵昕棠還是緩慢的挪著步子走了過去。
  看著于戰南臭到不行的臉,邵昕棠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昨晚被趕出房的人是他好嗎,該覺得難堪的人也是他好嗎!怎麼這個男人一副一夜沒睡的樣子,眼底下都青了……
  於一博跟在他父親身邊這麼多年,又是從小被嚴厲對待長大的孩子,最會看的就是他父親的臉色了。此刻看自己的父親的神色分明是山雨欲來呀,幾年都沒看到他生這麼大的氣了,估計家裡的人都要遭殃。
  所以機靈鬼於一博用非常完美的餐桌禮儀風捲殘雲般吃完了自己的早餐,然後拉著還沒吃完的聶健安以上學這樣冠冕堂皇的藉口逃出了戰圈。
  兩個小孩兒剛走,邵昕棠繼續吃他薄脆的小酥餅,就聽于戰南的筷子“啪”的一聲,敲在桌子上。嚇得旁邊伺候著的下人臉色一白。
  邵昕棠抬頭,正好看到于戰南受傷的那只手,指節都是血伽,血伽下是青紫一片,看上去很恐怖。
  “你的手怎麼了?”邵昕棠忍不住驚訝的開口問道。
  于戰南的眸色越加的深沉,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說:“……你關心?”
  邵昕棠不知道該說什麼,避開他赤/裸/裸的暗示,只是說:“你的手需要上藥。”
  于戰南的眼神很憤怒,然後看著邵昕棠,突然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再睜開眼睛時,裡面已經盡是冷酷。
  “你慢慢吃,不用著急,因為你以後都將在司令府呆著了,再也不用回去你的戲班子了。”
  于戰南說的慢條斯理,像是故意要折磨邵昕棠般,看著他的臉上的冷靜像是完美的塑像,一點點剝落……
  “今早你沒起來時,我已經派人把你的賣身契取回來了。”于戰南看著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一字一句的輕聲說:“所以,這回你就真的是我的人了吧……從今以後,你只需要每天想著怎麼伺候我,怎麼讓我高興……其餘的,與你都無關了。”
  于戰南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的插/進邵昕棠的心臟,把他最後的那麼一丁點兒希望,那麼一丁點兒念想都殘忍的打飛了……
  于戰南像是個殘忍的劊子手,欣賞著邵昕棠那種希望落空的痛苦表情。然後拿起下人手裡的餐布,認真的擦了擦嘴,拉開椅子,走了出去……只是…他受傷的那只手,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緊緊的握成了拳,劇烈的疼痛順著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臟……
  邵昕棠覺得自己的心化成了灰……
  第二天,他才被允許回去收拾東西。依于戰南的意思,那裡的一切都可以不要了,他派人給邵昕棠從頭到腳一樣不缺的買了一大屋子的東西,都是那個時候最好的。可是邵昕棠堅持還有些不能替換的東西,就回去了。
  司令府的車就在外面停著。邵昕棠一進紅墨的大門,就聽到無數的“恭喜”聲和奉承話。他想笑,卻笑不出來,心裡像是吃了黃連,苦的他快要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聶健安請了一天的假,回來和他一起收拾。剛進屋子,邵昕棠就使勁把門關上了,後背頂著門板,仿佛這樣就能把一切不愉快的東西都擋在外面,他用手撐著頭,好像一下子所有的力氣都沒有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的期望,念想,只因為于戰南的一句話,全沒了。從今以後他就要該死的呆在那個籠子裡,沒有自由,沒有自我……
  為什麼,兩輩子的他只有這一個心願,一個普通人都擁有,自己卻竭盡全力而得不到的自由。他只想做自己,哪怕一輩子都不登臺,只要自己能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過自己想要過的平淡的日子……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乾爹!”聶健安看見他的樣子,嚇壞了,焦急的伸手去扶他。
  邵昕棠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兒,卻始終沒有抬起頭來。半晌,他才像是又恢復了一點兒力氣似的,強撐著站起來,還給了聶健安一個安慰微笑。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的笑容有多麼的脆弱,多麼的令人心酸。
  邵昕棠搖搖晃晃的走到床邊,從夾層的暗格中取出上次劉偉送來的那些票子,還有聶健安的賣身契。自從昨天以後,他就覺得精神有些飄忽,身體很虛弱。
  “過來。”邵昕棠招呼聶健安,把他的賣身契攤開給他看,然後當著小孩兒的面兒,把那張泛黃的按著手印和大章的賣身契撕成小碎片,小到再也拼湊不出來為止。
  聶健安呆呆的看著他動作,突然猛地跪倒在地,急促的說:“乾爹,你不要我了嗎?”
  經過邵昕棠的教育,聶健安已經很久沒有給誰下跪了。可是即使記得乾爹說的男兒膝下有黃金,聶健安也不得不跪。
  “怎麼又跪下了。”邵昕棠使勁兒去扯他,卻發現自己已經沒力氣扯動這個半大的孩子了。他歎了口氣說:“不是不要你,起來說話。”
  聶健安猶猶豫豫的起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驚恐的看著邵昕棠。
  “本來想著你還小,等你長大一點兒再給你的。但現在我身不由己了,怕是護不住你了,自己又沒了自由身……如果你想走,我就給你些錢……”邵昕棠輕輕的說,可是語氣裡的憂傷怎麼也掩不住。
  “我不走!”聶健安起來死死地抓著他的袖子,少年堅定地說:“乾爹您也再不要趕我了,您對我這麼好,我還要給您養老的。”
  邵昕棠聽得心酸,強忍著眼淚。聶健安卻還在焦急的繼續說。
  “我就要長大了,馬上!我長大了就能保護乾爹了!”
  邵昕棠心酸的把他的大腦袋攬進懷裡,緊緊的抱著他說不出話來。
  “乾爹,你是不是不願意在於司令那兒?”懷裡的聶健安探出個頭,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又怎麼樣?”邵昕棠說:“再怎麼不願意也得受著。”
  “那我們為什麼不跑?”聶健安說這話的時候,突然壓低了音量。
  “怎麼跑,賣身契在他那兒。”邵昕棠又何嘗沒有過這種想法:“再說了,只要他不讓咱們走,咱們還能逃到哪裡去,整個東北三省都是他的人。”
  聶健安這幾天就聽說了邵昕棠賣身契的事兒,他想了想,還是趴在邵昕棠耳邊輕聲說:“沒關係的,以前我就看到過很多賣了身的人逃跑的,只要不被抓回來……”
  邵昕棠眼中一下子放了光彩,等著他接著說。
  “如果能找人弄一個假的身份證明就更好了,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用假身份生活,誰也發現不了,而且這邊也不好找了。”
  “真的?”邵昕棠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嗯!”聶健安很肯定的點點頭。
  “那……”邵昕棠瞬間被喜悅沖昏了頭腦,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然後他對聶健安說:“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千萬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聶健安用力的點了點頭。
  “還有,這件事兒我們需要從長計議,讓我好好想想。”
  邵昕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是神采奕奕……
  
  第40章:新生活
  
  要拿走的東西並不多,一些破破爛爛的東西本來也不是邵昕棠的,他從來都沒用過,更何況是拿走。又把一些上次於戰南給他的華而不實的東西送給了院子裡院子裡打雜的老婆婆們。看得沈財田急紅了眼,邵昕棠也沒給他。倒不是因為記恨他把自己賣身契轉賣給了于戰南,知道他在於戰南眼中也不過是個小人物,絲毫不敢惹那樣的人物,只是因為知道他不缺,有些東西,還是給更需要它們的人吧。
  不過聶健安的東西倒是不少,雖然司令府定然也給他準備了齊全的東西,但他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在邵昕棠沒說什麼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的東西都打包好了,他不想跟乾爹分開,但是也不想讓乾爹不高興,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即將去的那個富麗堂皇、守衛森嚴的別墅。
  邵昕棠一切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頭。
  臨走前,沈財田藉故把其他人都是支開,賊眉鼠眼的把邵昕棠拉近一個房間,然後把門關緊。
  “我說邵老弟,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沈財田回過頭來,一副老大哥的樣子,說道:“怎麼招惹了那樣的人?”
  “那樣的人?”邵昕棠心裡一突,開口問道。
  “一個賭鬼……”沈財田的小眼睛盯著他,仿佛是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麼,接著語重心長的說:“就是上次來找你的那個人,說是你老家的哥哥。你不在的這幾天,他都找來好幾次了,跟瘋了似的要找你。”
  “上次我就是遠遠的看見一眼,見著也是個挺俊的小哥兒……”沈財田頓了頓,接著說:“嘖嘖嘖,這次一看,哪裡還是原來的樣子,瘦的都要成鬼了,還鼻青臉腫的,要不是我記性好,根本還以為是乞丐呢!”
  邵昕棠越聽越心驚,早知道劉偉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看來他的錢是要不回來了。
  “我跟其實他不熟……”邵昕棠一臉為難,像是不忍心說人家壞話的樣子,表情中透著一絲羞赧:“他原是我老家那頭兒的一個騙子,混不下去了才來了這邊,不知從哪裡打聽出我的消息。上次他也是來向我借錢的,我不借,他就要發難。聽說現在還迷上了賭博,怕是又來要錢的。”
  邵昕棠這番話說的可謂極其可憐、情真意切,當真很為難的樣子。
  沈財田這個老油條狐疑的看了他一會兒,也信了,生氣的說:“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兒!”
  “用不用跟司令說一聲,這樣的人……”沈財田說道。
  “我看不必了,司令他人忙,還是別為這等小事兒去叨擾他了。”邵昕棠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張面額不大的票子,遞到沈財田的手裡,說“還要勞煩沈大哥幫襯著點兒,打發了那人。”
  “瞧老弟你這是在幹什麼!”沈財田死活不要,他的手勁兒又比邵昕棠大得多,愣是把錢給他推了回去,佯作生氣的道:“我們這樣的兄弟情誼,老哥怎麼能要你的錢!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放心吧,一定給你處理好,讓你再也見不到他。”
  “只是以後老弟發達了可別忘了哥哥,以後哥哥求老弟的地方多著呢。”
  沈財田說什麼也不要,邵昕棠也不願意跟他撕撕巴巴的,聽到他的話,眼神一黯,笑著應下了。天知道他多麼不願意聽別人提起他跟于戰南的曖昧關係。
  等在外面的司機不耐煩了也不敢說,于戰南還給他派來兩個兵,說是幫著搬東西,但邵昕棠懷疑就是用來看著自己的。士兵殷勤的把聶健安的東西提到車上。汽車就緩緩的開動了。
  胡同兩邊斑駁陳舊的牆壁一點兒一點兒往後退,邵昕棠忍不住回頭望著漸漸遠去的紅墨的黑漆大門,情緒很低落。
  剛剛重生在這個身體裡的那會兒,他非常不習慣紅墨簡陋苛刻的條件,和上輩子奢華的生活相比,這裡簡直是他見過的貧民窟了。那時每天被屋裡傢俱木頭發黴的氣味兒熏得睡不著,等好不容易睡著了,天不亮院子裡又有早起練功的學徒,扯著脖子吊嗓子,他又是個睡眠輕的,就這樣愣是被吵醒了,再也睡不著了。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適應了鋪了很多層褥子還堅硬如鐵的床板,才習慣了在嘈雜的早晨仍舊睡得香甜……
  和那個富麗堂皇,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地方相比,天知道他有多麼珍惜這個簡陋但自由的地方……在邵昕棠看來,那裡就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可是,回不去了……他的兩輩子,好像都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回到司令府的時候,于戰南又出去練兵了。老管家祖伯指揮著下人把邵昕棠的東西拿進主臥,被邵昕棠攔住了:“祖伯,應該給我另找個屋子吧,那不是司令的房間嗎?”
  “是司令吩咐的,說不用多餘準備了,讓你就住他的屋兒就行。”祖伯笑得滿臉的皺紋的成了菊花。
  邵昕棠愣在那裡,覺得很不可思議,有點兒想不明白于戰南到底要幹嘛。
  他一個堂堂的司令,不需要自己的空間嗎,怎麼可能把一個床上玩弄的小戲子領到自己屋兒。而且等他哪兒天又要娶妻了怎麼辦,再把他趕出去嗎?
  聶健安倒是被分配了一間房,是二樓於一博臥室旁邊的那間房,空間比他倆在紅墨住的屋子還要大,採光也好,被僕人收拾的乾淨整潔,看著很舒服。
  聶健安都自己有了一間房,邵昕棠很羡慕他。
  僕人過來要收拾他的東西,被邵昕棠制止了,他還抱有一絲希望。
  晚上于戰南回來的時候,渾身的土,黑色的軍靴上還有泥,可是精神看起來很好。看到邵昕棠的時候,還笑了一下,也不管他的手有多髒,伸手就把邵昕棠拉過來親。邵昕棠左躲右躲也不是他的對手,直到他啃夠了,才大笑著放開他。屋裡的下人該幹嘛幹嘛,根本沒敢往這邊看,邵昕棠還是覺得很尷尬,氣得脖子都紅了。
  今晚閆亮也被留下吃飯,很久沒見到人影的孫德全也在,只是看著瘦了一圈。他們幾個就邊吃飯邊聊今天去跟士兵過招的精彩時刻,不時的哈哈大笑。
  邵昕棠從小家教嚴,悶頭吃飯不說話,舉筷間都是完美的餐桌禮儀。于戰南不時的忍不住看他一眼,看得他心裡越發的驕傲,又想著從今以後這個人就是他的了,心裡抑制不住的一陣陣泛甜,難得這麼高興的跟兩個副官喝起酒來。
  於一博夾起一塊兒燒得紅黃醬汁,很有食欲的雞翅啃著,便覺得這件事情太不可思議了。他父親昨天早晨還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看誰不順眼都要大發一通脾氣的架勢,怎麼這麼快就好了。簡直不像是以前那個一發脾氣別人少說也要遭殃半個月的他的親爹了。
  於一博伸手想夾一塊蔥爆牛肉,夾啊夾,夠不著。兩個叔叔和父親正在聊天兒,都沒有注意到他,邵叔叔還低著頭……嗚嗚嗚……
  於一博正感覺無限委屈的時候,突然他看中的那塊兒炒的又酥又爛的牛肉被人夾了起來。他的閃亮的大眼睛跟著那塊兒肉走……然後眼看著它落進了自己的碗裡。
  於一博抬頭,見聶健安又轉頭悶聲吃自己的飯了,沒有再看他。
  於一博的小心肝兒瞬間被感動了,用剛退過又長出來的小乳牙狠狠的要著那塊兒牛肉,心想,這個小哥哥很好嘛,住在自己家就更好了……
  晚上邵昕棠在走廊裡磨磨蹭蹭的不想進去,被于戰南長臂一伸,攔腰抱著進了主臥室。
  剛一進門,就把他扔到床上,開始解皮帶。邵昕棠被摔得頭暈目眩的,還沒等爬起來就被男人龐大的身軀覆蓋住了……
  每次做完那事兒,都是于戰南心情比較好的時候,全身心好像都放鬆了。邵昕棠發現他這個時候格外的好說話,不像平時那麼擰。
  “怎麼不給我一間屋子?”邵昕棠撐起身子,試探的問道。
  于戰南還沒從剛才的極樂的刺激中恢復過來,又跟士兵們鬧了一天,身體很乏,就要睡著了。聽到邵昕棠跟他說話,仍然支撐著睜開眼睛,反問道:“這間屋兒不好?”
  “不是不好……”邵昕棠斟酌著語氣,很想把這件事情談成,輕聲說:“這不是你的屋嗎!你自己的私密空間,有什麼隱私……”
  “廢話怎麼這麼多。”于戰南有些不耐煩,困得不行,一把把他拉進自己懷裡,閉上了眼睛說道:“就住這兒!”
  “那你再領回別的人什麼的,我在這兒多不方便,再說了,你娶妻什麼的……”邵昕棠不依不饒的堅持著自己的觀點,努力想要說服他。
  “你是不是不累,要不再來一次!”于戰南被他鬧得心煩,作勢要爬起來,嚇得邵昕棠直推他。
  終於消停了,于戰南很快就傳來了呼嚕聲,響亮的回蕩在黑暗中。在他熟睡前一刻,邵昕棠聽見他含糊不清的說了句。
  “……沒有別人……”
  
  第41章:賭馬
  
  邵昕棠在司令府過得可謂是老太爺的生活,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伺候周到的就差點吃飯也讓別人替了。
  剛開始幾天他都是睡覺睡到自然醒的,整個司令府的生物都躡手躡腳,恨不得都不呼吸,就怕吵到這個住在司令房中,連司令都敢給臉色看的小祖宗。但是邵昕棠其實對下人很好的,對誰都是客客氣氣,一副謙遜家教良好的貴公子模樣。于戰南其實是他唯一看不慣甩臉子的人。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一向脾氣暴戾的東北軍閥,到了邵昕棠這裡就成了一隻溫順的沒脾氣的小貓兒。除了看著邵昕棠多吃飯時于戰南會說一不二外,其餘的時間大家都要以為司令讓鬼附身了。
  邵昕棠的睡功越練越神乎其神。直到有一次於戰南下午提前從軍營回來,問老管家昕棠呢。老管家顫顫巍巍的回答:“還沒從臥房出來。”
  于戰南大步跨上樓梯,推開門,就見臥室裡一片黑暗,黑色厚重的窗簾完全把這裡變成了黑夜。床上那個人睡得正酣,一隻藕臂壓在被子上,長長的睫毛隨著平穩的呼吸輕輕的顫抖,甚至還發著輕輕地呼聲。
  于戰南看得心臟都柔軟了,感覺整顆心裡滿滿的都是這個人,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他的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能勾起他身體最深處的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經……于戰南深深的感激上天,把這麼個人兒送到了他的面前,讓他這輩子都不必孤單。
  憐愛是憐愛,可是也不能慣著他,尤其是對他身體不好的事兒,絕對不能縱容。
  “小懶豬,起床了。”于戰南先去把窗簾“刷”的一聲都拉開,燦爛的陽光瞬間充滿整個房間。見床上的人正要往被子裡縮,于戰南上前把被子扯了下來,貼上前使勁兒蹭蹭那比蛋清還要細嫩臉蛋兒,然後寵溺的說:“起來了,去吃早飯。”
  邵昕棠被他提起來,不滿的看了眼快要下山的太陽,嘟囔著說:“先去洗澡。”
  于大司令聽令的把人抱到浴室,讓後被關在了門外。
  “真的不用我幫你嗎?你剛起來腿是不是有點兒軟……”
  浴室裡只有嘩嘩的水聲,邵昕棠根本不理他。于大司令摸了摸鼻子,找了把椅子眼巴巴的坐在門口等。邊想像著裡面香/豔的場景…
  從那天起,邵昕棠每天早晨都被某人騷擾起來逼著吃早餐。然後在某人走了之後,通常再回去睡個回籠覺。直到某一天他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突然想到,他怎麼每天就這麼什麼也不做,真的過起了讓人圈養的日子。然後他猛然坐了起來,嚇了自己一身的冷汗。
  他得走,他必須走,他不能留在這兒做于戰南手底下養的小寵物,供他取樂。
  那天起,他不再每天在於戰南的書房裡邊看書邊打盹兒,而是讓司機帶著他出去轉。于戰南知道很高興,不僅讓他想買什麼買什麼,還給了他很多錢。
  其實有錢邵昕棠也沒地方花,想買什麼早有跟著他的保鏢先付了。但可以說這也是于戰南的一種態度。或許不那麼防著他了。他確實也沒什麼可防著的,這個年代,你想要贖回賣身契,不管拿多少錢,還要看人家讓不讓你贖。如果不讓,你就一輩子是人家的奴僕,人家讓你幹嘛就得幹嘛。
  邵昕棠發現,每次保鏢拎回去一堆他隨便指指就買下的東西時,于戰南都很高興,甚是有時候非要跟一起拆包裝,看看他都買了什麼,不正常的很。
  這樣也好,邵昕棠不能讓別人發現他要逃跑的意圖,就大街小巷的打著買東西的藉口,讓司機載著他熟悉這個城市的每條馬路,每個路標。也曾強烈反抗過想讓于戰南把跟著他的兩個面目凶煞的保鏢撤了,但是被駁回了。于戰南啃著他的嘴唇告訴他:“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你的存在,太危險了。”
  日子就這樣在和平共處中一點點流淌,看似很幸福。其實幸福的是于戰南父子倆,焦慮的是邵昕棠父子倆。
  聶健安也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般,在這個偌大的宅子裡每天都悄無聲息的,他堅持不坐司令府的車,每天獨來獨往的,有時放學回來的很晚,邵昕棠很擔心,問他也不說去了哪裡。司令府離他們的學校確實很遠,邵昕棠就塞給他一些錢,讓他坐車,他也沒推辭就拿著了。每天放學回來就躲在自己的屋子裡學習,邵昕棠讓他出去玩兒他也不去,倒是總拿著書來請教他。雖然聶健安再沒有提起關於逃跑的事兒,但邵昕棠知道這個孩子從來沒有忘記。看著他整日悶不吭聲的,邵昕棠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憐愛的說:“別逼自己,一切有乾爹呢。”
  然後小孩兒還是什麼都不說,只是一雙黑眼睛暗沉暗沉的盯著邵昕棠。
  現在每天吃完晚飯,于戰南越發的不願意去那些聲色場合應酬,只想呆在家裡無所事事,哪怕邵昕棠忙著看書不願意理他也是好的。在家時,一會兒看不到邵昕棠他就會像個無頭蒼蠅般到處找,必須讓人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才行。邵昕棠被他纏得很煩,聶健安被小西瓜頭纏得同樣很煩,還不能說。
  被纏上後,聶健安才發現這個小鬼很粘人,像個小跟屁蟲,整天走到哪裡都跟著他“小哥哥”“小哥哥”的甜聲叫著,脾氣也好,一點兒也沒有世家公子驕縱的樣子,跟他爹簡直一點兒像的地方也沒有。
  聶健安雖然覺得他很可愛,可是也不敢越矩,始終是客客氣氣的,只是這恭敬中帶著疏離。他和他註定是不一樣的人。就像下人每次叫西瓜頭小少爺時,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可是每個人叫他健安少爺時,他都覺得彆扭,覺得有一種恥辱像是髒水潑滿了他全身,甚至他覺得那些下人看著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絲嘲弄,一絲看熱鬧的不懷好意。
  從小到大,他什麼樣的眼神沒看過,什麼樣的屈辱沒受過,可是他現在覺得恥辱,只因為自從有了邵昕棠,自從有了這個全心全意愛護他的人,他卻不能保護他,讓他在這裡過得不快樂,讓他還得勞心為自己著想……
  住進這裡的第一天起,他就對自己發誓,總有一天會帶著乾爹離開。他現在拼盡了全力想要讓自己變得強大,沒有一點兒的工夫幹別的。所以對於小西瓜頭,他即使知道他是個好孩子,也不會跟他過於親近。
  於一博從生下來起就是萬眾矚目,有著無數人爭搶著疼愛巴結的幸運孩子。而聶健安,他只有那一絲溫暖……他只得拼盡了全力去守護……
  這天陽光晴朗,是個大好的天氣。
  孩子們都去上學了。于戰南帶著邵昕棠看去一個當地富商舉辦的賽馬。
  “他們賽他們的,你要是不願意看,就自己去旁邊的小馬場地溜溜。”于戰南坐在車里拉著邵昕棠的手說道:“齊大凱是個嗜馬如命的人,對他的那幾匹愛馬比對他家的姨太太們還要好。不過他那兒好馬確實多,到時侯你挑一匹喜歡的,讓他送給你。”
  這不是明擺著管人家要呢嗎!明知道人家嗜馬如命,還要奪人所愛,可真夠土匪的。邵昕棠忍不住在內心鄙夷于戰南。
  “騎馬挺有意思,等會讓他家專業的騎師教你。”于戰南根本沒覺得邵昕棠可能會騎馬,接著說:“學會了沒事兒去咱們自己家的馬場騎,鍛煉一下,要不你這小身板兒也太弱了。”
  又是“弱”。邵昕棠極度討厭這個字。于司令得到邵昕棠冷冷的一瞥。
  于戰南這樣的身份,車停下時,大門口已經站了成排的重要人物等著迎接,熱情的場面簡直不能用熱鬧來形容了。
  于戰南下了車,回頭伸手把邵昕棠拉了出來,完全不顧眾人的目光。邵昕棠也習慣了,從上輩子就是這樣,被嚴峰拉著到處見人,完全不在意別人眼光,非要當眾表現出親昵來。
  “這就是邵先生吧,早就聽胡少說過,今日終於得以見到尊榮了,幸會,幸會!”一個穿著花花綠綠綢緞袍子的胖子率先向邵昕棠伸出手,對待邵昕棠的恭敬熱情的樣子一點兒也不遜于對待于戰南。此人正是舉辦這次賽馬的富商齊大凱。
  眾人也都反應過來,爭著搶著跟邵昕棠打招呼套近乎,倒是讓正主兒于戰南受了冷落。
  于戰南站在邵昕棠旁邊,看著他笑容得體,寵辱不驚的挨個應付每個人,心裡感到很驕傲。這個人是他的呢。
  終於寒暄完了,邵昕棠的嘴角都要笑抽筋了。他發現這些人對他的態度和以前有所不同。上次他隨于戰南出去玩兒時,那些人雖然嘴上逢迎,可是眼神中帶著一種無所謂和輕視。而這次,這幫人態度殷勤,對待邵昕棠很是小心翼翼,邵昕棠甚至覺得他們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敬畏。
  賽馬場的占地極大,柵欄跑道什麼的修整的跟現代的私人賽馬場並不差什麼。邵昕棠看著場上被牽出來的的十幾匹成年馬匹,都高大壯碩,皮毛光亮,白的,黑的,紅的,還有雜毛的,看著都是難得一見的好馬。
  馬場旁邊搭著的觀望台一點兒也不簡陋,水泥像是剛剛砌好的,塗上黑白相間的彩條,看著簡單而莊重。
  邵昕棠和于戰南被領著去了視角最好的位置坐下。每個人旁邊都有穿著統一制服的少男少女伺候著,雖說只是伺候茶水的服務人員,但乍一望去,沒有哪個不是水靈靈的好容貌。可見主人是用了心的。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于戰南旁邊伺候的就是個長得格外陰柔漂亮的少年,唇紅齒白,一笑嘴邊就浮現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著單純又討喜。
  可是于戰南看都沒看他一眼,還回過頭問邵昕棠押哪匹馬。邵昕棠覺得很可惜。
  賽馬必然是有人投注的,也叫做賭馬。這是除了看賽場上激烈的賽馬外,另一個吸引人的亮點。
  于戰南翹著二郎腿,姿勢隨意的靠在椅子裡,笑著對邵昕棠說:“你選吧,看押幾號。”
  “還是輸了算你的,贏了算我的?”邵昕棠一邊觀察著底下的幾匹馬,一邊說道。
  “憑什麼?”于戰南挑了挑粗黑的眉毛,跟他玩鬧的說:“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那誰給你押!”邵昕棠意興闌珊的收回目光,看向那個更像地痞的男人一眼。
  “贏了算你的也行……”于戰南笑的邪惡的說:“但是輸了得我說了算。”
  這個精/蟲入腦的男人!邵昕棠想了想,淡然的說了句:“行!”
  “那一言為定!”于戰南一下子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押上了半箱的金條,他真的很想輸……
  
  第42章:又見
  
  邵昕棠要求下到場地去近距離看看。于戰南興致匆匆的非要陪著他去。
  其實這次於戰南的如意算盤必然要落空的,上輩子邵昕棠曾經迷上過一陣子賭馬。嚴峰為此每天手把手教他,從看毛色,腳力,蹄質,比例,……各個方面來權衡一匹馬是否是好馬。當然,這其中還要考慮騎師騎技。後來嚴峰為了討好他,還特意在郊區買了幾公頃的土地,給他建了個小型馬場,經常陪他去遛馬。所以邵昕棠騎術也是非常了得的。
  于戰南見邵昕棠親昵的挨個馬摸摸,還跟平日養這些馬的人交流,問一些切中要害的問題,使得養馬人都對他另眼相看,開始慎重的回答他的問題。
  直到邵昕棠選了7號的那匹栗色的純血馬,于戰南的小希望一點點落空,他不死心的問邵昕棠:“確定了嗎,不再好好看看?”
  邵昕棠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的走回觀望台坐下。那小表情中透著一絲志在必得的小神氣,看得于戰南心癢難耐,恨不得給他就地正法了。
  直到比賽開始了,邵昕棠仍然沒改變決定。于戰南垂頭喪氣的坐在觀望臺上,都不用看,也知道邵昕棠贏定了。因為那也是他看好的唯一一匹穩勝的馬。他本來還想今晚讓邵昕棠給他用嘴弄呢,唉……
  答案揭曉的似乎很沒有懸念,那匹純血馬沒有失誤,那個騎師也沒有失誤。
  “你會騎馬。”于戰南轉過身來用肯定句哀怨的控訴邵昕棠。
  “有規定我不可以會嗎?”邵昕棠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于戰南被噎了一下,更加低落了。然後被齊大凱拽過去恭喜他贏了那麼多錢呢。邵昕棠看他倆聊著聊著聊起了時局,覺得這裡挺悶的,就跟于戰南說了一聲,出去了。
  馬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一批又一批的,邵昕棠可沒興趣了。叫來一個小廝,邵昕棠讓他帶他去那個小跑馬場。突然很懷念騎在馬背上肆意奔跑的感覺。
  邵昕棠臨走前,眼看著那個漂亮的小男孩兒媚笑著給于戰南遞上一杯茶水,心想自己應該快些走啊。
  小型馬場與賽馬場相鄰不遠,遠遠地還能聽到賽馬場那邊各種激動人心的叫好聲。不過這裡倒是很冷清,只有一個馴馬師騎著馬在跑道上慢悠悠的遛著。
  “這裡倒是清淨。”邵昕棠很滿意。
  “是啊,人們都在大馬場看比賽呢。”小廝是個看著機靈的,熱心的跟邵昕棠對話:“剛才也有一個人過來這邊,嫌這裡跑不開,去後山了。”小廝指指馬場邊上的一個小門。
  雖然也不是很小,但如果想要盡興,確實跑不開啊。邵昕棠打量著四周的情況,吩咐小廝:“帶我去挑一匹馬吧。”
  “好嘞!”小廝高高興興的領著邵昕棠往馬廄走。
  邵昕棠挑了一匹純白色的母馬。白馬看著要比馬廄裡的其他公馬還要雄壯,糾結的肌肉線條很漂亮,身上白色的短毛兒被刷的很乾淨,在陽光下透著一種健康的色澤。
  “先生,需要我們為您做專業的指導嗎?”一個穿著正統騎士服的高個兒男人走了過來,恭敬的對邵昕棠說道。
  “不用了。”邵昕棠笑笑說道。
  “一看先生就知道是個騎術高超的,這可是馬廄裡剩下最好的馬了。”騎師也笑了,見邵昕棠笑的隨和,殷勤的帶著他去換騎士服。
  “小哥兒可真俊!”
  邵昕棠換完騎士服,就聽到騎師情不自禁的讚歎道。只是淡淡的笑了下。他早已經習慣了別人對他外貌的讚歎,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高興的,兩輩子加起來,他好像都毀在了這副父母給的容貌上。
  邵昕棠動作俐落乾淨的翻身上馬,揚起馬鞭在跑馬場裡跑起來。長髮隨著風鼓動起來,令馬場上工作的人都不禁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出神的望著場上奔跑的絢麗的人影。
  這種高臨下,騎在馬背上奔跑的感覺太好了,只是還不夠爽,他需要狂奔起來,和胯/下躁動的白馬一起在藍天白雲下自由的狂奔……
  “幫我把小門打開,我也出去遛遛。”邵昕棠騎著馬停在騎師身邊,白馬被勒住,不高興的打著響鼻。
  “可是出了馬場就不安全了……”騎師有些猶豫。
  “剛才不是也有人出去了嗎,而且我對自己的騎術有信心,遛幾圈就回來,一定沒事兒。”
  “那……好吧。”
  後山說是山,其實已經被這裡的主人買下來,修成了專供跑馬的平地。地方寬敞了不少,又荒無人煙,馬匹終於能在鋪滿落葉的土地上肆意奔跑,白色的馬鬃都興奮地飛揚起來。
  邵昕棠也很興奮,胯/部用力夾緊,即使不用使勁兒揮舞手中的馬鞭,興奮的馬兒也帶他跑的很盡興。他伏在馬背上,隨著狂奔的馬兒有節奏的顛簸,快得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狠狠地甩出去。可是他玩得很盡興,好像現實生活中的一切煩惱也被拋到九霄雲外,沒有強迫,沒有不得已,沒有那該死的賣身契……
  這時候的他,天地間,是自由的……
  邵昕棠忍不住享受的閉上眼睛……突然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然後一匹棗紅色駿馬停在了自己面前,馬背上坐著目瞪口呆的少年。
  “怎麼是你?”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秦越榮,正吃驚的坐在棗紅色的馬背上望著他。
  “出來遛馬。”邵昕棠也有些小吃驚,但很快恢復正常了,禮貌的看著他點點頭。
  “你……跟著南哥來的?”
  “嗯。”
  要不然他還能跟誰來,這個惹不起的小少爺不會以為他換金主了吧。反正他一向是瞧不起自己的樣子。只是這麼個跋扈的小少爺聽了他的話怎麼露出淡淡的慘笑?
  邵昕棠不解,也不想去瞭解,他可沒工夫陪這些富家子弟玩。
  兩人一時無語,邵昕棠就朝著盯著他的秦越榮點了點頭,禮貌而疏遠的說:“那,榮少爺,我去那邊遛遛。”
  邵昕棠說完就松了松勒緊的白馬,輕輕拍了拍馬屁股,朝著秦越榮回來的地方走去。
  走了兩步,又聽到馬蹄聲,一回頭見秦越榮還在跟著他。
  “榮少爺還有事兒?”邵昕棠挑了挑秀美的眉毛,問已經與他並排的秦越榮。
  “你很討厭我?”秦越榮怎麼也是大家族長大的少爺,一眼就看出來邵昕棠不想讓他跟著,出聲問道。
  “怎麼會!”
  邵昕棠想說的其實是,你怎麼會問出這樣腦殘的問題。我是討厭你,說出來太傷人了吧。
  他不知道這個榮少爺是真傻還是裝傻,沒聽出來他這是寒暄嗎,怎麼就露出一副高興的樣子,還讓自己的棗紅馬往自己這邊湊近了那麼多。
  而且就算是不討厭,也不會喜歡跟你這麼近乎吧。第一次見面就說自己是下賤的甘願雌伏在男人身下出來賣的。第二次又把他打算用來贖身的青花瓷摔了個稀巴爛。這是兩人第三次見面,還指不定出什麼么蛾子呢。邵昕棠深覺這樣的人,他真的不太能喜歡的起來……
  秦越榮不走,就這麼跟著邵昕棠,邵昕棠也不好狠狠的抽馬一鞭子,讓它快點兒帶著主人逃跑。只得跟著這個秦家小少爺在林蔭的大道上慢慢溜達。
  兩人誰也沒說話,馬匹靠得還很近,就這樣氣氛詭異的隨著馬匹慢慢踱著步子,整個蔚藍的天空下,仿佛只有馬蹄踏在風乾的秋葉上的“沙沙”的聲音。
  秦越榮沒想到會這裡遇到邵昕棠。這些日子裡,他過得很不好,努力想忘了這個人,白天在醫院裡掛職,甚至接手了父親幾個商鋪,就是為了讓自己忙得想不起來這個人。可是,沒有用,每到午夜夢回,他仍舊逃不開那雙清亮的帶著倔強的眼神……
  出去玩兒時,看他一改往日的活力四射,寂寥的躲在角落裡喝悶酒,兄弟們都肯定的說他失戀了,還說是哪家小姐這麼沒眼力,放棄榮少這樣的英才人物。
  要是真的失戀就好了,最可悲的是他從未得到過,又哪來的失去呢……
  他們還勸說,那個有眼不識泰山的人定會後悔,哭著回心轉意來求榮少你的。秦越榮只是苦笑,那個人即使身在低賤的塵世,也是那樣的高傲,甚至都不曾正眼看過自己一眼,就連于戰南那樣的英雄人物都心甘情願的折腰,自己他又怎麼會看得上呢……
  愛上一個人,讓從生下來就集萬千寵愛為一身的榮少爺首次感到了自卑,那種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好,覺得自己無論做什麼都得不到他一個眼神,低賤到了塵土裡的自我唾棄……
  他的低落一直沒有好轉,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兄弟們變著法的想讓他恢復,明著暗著給他介紹了很多漂亮的小姐,甚至還有俊俏的少爺們。可是都不行。秦越榮也試著跟他們接觸,想要忘掉這份註定無望的愛情,可是他們都沒有他漂亮,沒有他那倔強而高傲的眼神,沒有讓他一絲一毫心動的地方……
  再然後,他碰一下他們都覺得是對自己的一種侮辱,對他純淨愛情的一種玷污……
  於是,秦越榮就這樣一直痛苦著……
  “……對不起。”秦越榮覺得很難以啟齒,他不記得這是不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向別人道歉:“上次的青花瓷,我賠給你吧。”
  邵昕棠靜靜的坐在馬上,很放鬆的享受這難得的自由的一刻,心情很好。聽了他的話說:“不用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其實邵昕棠想的是于戰南今天輸給了他那麼多黃金,夠他這輩子用了,到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都帶走呢。要不然他說不定真的讓秦越榮直接折成現銀給他。不過秦越榮有要賠給他的想法是很好的,他還以為這些世家子弟都像土匪似的,欠債不還呢。
  “那怎麼行……”秦越榮不敢說給他折成錢給他。因為第一次見面的事兒,他現在有些不敢在邵昕棠面前提錢。
  “聽說你在醫院工作?”邵昕棠心情很好,覺得這個小少爺也不是很討厭,畢竟自己也做過不對的事兒,還罵過他他都沒計較。就隨意的問了一句。
  “是啊。”秦越榮見邵昕棠主動問他話,非常高興,熱情的跟他聊了起來。
  另一邊的于戰南終於擺脫了齊大凱的熱情,回頭見邵昕棠不在,就起身去小跑馬場找人。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晉江抽得厲害,評論總是亂蹦,回復了還看不到嗷嗷嗷不怨我
  
  第43章:吃閑醋
  
  “我去年才從日本學成歸來,就在國民醫院任職,做做手術,跟著老醫生學學……”秦越榮話說到一半兒,突然停了下來,想起來身邊的朋友似乎一個個都對日本人恨之入骨,就連聽到他在國外留過學都很憤慨。他不知道邵昕棠是不是也這樣。
  “挺好的,現在日本的醫學確實比國內的發達得多,學成歸來,發揚到我國,還可以救治千千萬萬的戰士,讓他們把小鬼子轟出我們國土。”邵昕棠根本沒發現他的異狀,自顧自地發表自己的看法。
  “我也是這樣想的。”秦越榮的眼睛亮亮的,好像一下子找到了知己,說:“國內的朋友只要一提起日本人就非常憤恨,他們根本不會想到這些,還埋怨我當初為什麼選了去那個狗國讀,還有去年日本攻打中國的時候,我為什麼沒回來。其實那時我就差半年就學成了,我想著我不能半途而廢,我要學成了再回來報國。”
  “恩,想法挺好,每個人都應該思考怎樣做才能發揮自己最大的力量,而不是盲目的犧牲。應該祖國缺什麼樣的人自己就努力變成什麼樣的人,祖國哪裡需要我我就到哪裡去,而不是只知道坐在家裡仇恨,詛咒。真的恨,就應該背上刀從軍去,殺一個鬼子是一個,說什麼也值了。”
  邵昕棠坐在馬上,慢條斯理的說出這一番話,卻讓聽著的秦越榮熱血沸騰,心中贊成無比,激動地說:“說的好!沒想到你還能有這樣的想法……”秦越榮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了,一提到民族榮辱,國家存亡的問題,好像就特別容易讓人激動。
  “怎麼,我不是中國人嗎?還是我一個低賤的戲子不配有這樣的想法?”邵昕棠冷淡的說。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說……”秦越榮以為他誤會了,又生自己的氣了,焦急的解釋,口齒卻笨得很。
  “逗你的。”邵昕棠覺得他可真不禁逗,也不再裝著冷臉,有些意興闌珊的笑了笑。
  這一笑,可謂傾國傾城,笑得秦越榮都看傻了,只覺得心裡軟綿綿的。半晌才反應過來邵昕棠是在逗弄自己。
  邵昕棠已經掉轉了馬頭,往回走了。秦越榮追上來,惱羞成怒的說:“你敢戲弄我!”
  “誰看到了?”邵昕棠佯作四處看看,裝傻充愣的可愛摸樣。
  秦越榮的心裡甜得像是蜂蜜,柔得像是二月的扶柳,輕輕搔弄著他的神經……
  于戰南到了小跑馬場沒有看到邵昕棠,一問知道他去了後山,還是自己去的,沒有騎師跟著,頓時大怒。氣得狠狠罵了那幾個馬場的人一頓,牽過一匹馬,就沖了出去。即使那幾個騎師再三保證邵昕棠的騎術很好,不會出事兒,他仍舊不放心,沿著後山唯一的那條跑馬道,□的馬奔得飛快。
  齊大凱聽到風聲,匆匆的趕了過來,就看到幾個像是霜打過的茄子一樣的手下,問清楚了是怎麼回事兒,歎了口氣說:“都祈禱那個小祖宗能一根汗毛不少的平安回來吧,要不,今天這裡的人都跑不了,于戰南現在被他迷了心竅,簡直當成心肝兒一樣護著……”
  幾個當時在場的騎師都嚇得臉色盡失,雖然心裡知道以邵昕棠的騎馬技術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可是,凡是有個萬一……
  怪只怪沒人告訴他們那就是最近傳說中于大司令的心尖尖上的人啊。要是知道,打死他們也不會把他放出去的。
  于戰南沒有親眼看到邵昕棠騎馬技術,怎麼也放不下心來,總擔心那麼柔柔弱弱,只適合躺在他懷裡撒嬌的玉人兒駕馭不了高頭大馬,如果不小心被甩下馬,馬蹄可能踏上他纖細的身體……于戰南只是想著,就慌了,高大的身軀輕微的顫抖著,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害怕如果邵昕棠不在了,他要怎麼過……
  于戰南遠遠的看到兩個身影,狠狠的用皮鞭子抽了已經跑得飛快的可憐的馬屁股一下,轉眼就到了那兩人的跟前。
  當于戰南看到邵昕棠安然無恙的跟秦越榮說說笑笑時,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臉就綠了。
  秦越榮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于戰南,笑容僵在了嘴角。倒是邵昕棠只是挑了挑秀美的眉尾,問道:“你怎麼來了?”
  于戰南肺都要氣炸了,眼神兇狠的瞪了邵昕棠一眼,瞪得邵昕棠覺得很莫名其妙,粗線條的並沒有發現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潮洶湧。
  “南哥。”秦越榮率先開口。于戰南的氣勢太過強大,讓他不自覺地控制著□的馬往離邵昕棠遠的那邊挪動幾步,笑容還是有些不自然的說:“南哥來看比賽嗎?我剛剛在這裡遛馬,碰巧遇到了昕棠……呃……邵先生……”
  秦越榮一緊張,把心中對邵昕棠的叫法說了出來,又脫口改正,更顯得做賊心虛,其中有鬼。
  于戰南的臉更黑了。但秦越榮是他世交家的孩子,又是他看著長大的,諒他也不敢真的動他的人。就像是沒聽到他的語無倫次一般,于戰南的語氣談不上熱絡也談不上冷淡的說:“恩,剛才在看賽馬,一轉身他不見了,就出來找找。”
  于戰南說著看向完全沒在狀況的邵昕棠,心裡恨得牙癢癢的,心說你等著回家的。
  這兩個人都不能當著面兒發脾氣,于大司令覺得很窩火。他現在甚至不太敢在外人面前說邵昕棠,或者給他絲毫的難堪。因為那樣邵昕棠會很多天都不配合自己,讓自己不管是在生活中,還是在床上,都會很鬱結。
  三人回到跑馬場,路上基本上沒怎麼說話,氣氛很僵硬。遠遠的看到齊大凱帶著手下的人開著門站在兩邊正在迎接他們,于戰南眯了眯眼睛,終於找到可以撒氣的人了。
  齊大凱一看到邵昕棠遠完好無缺的騎在馬背上,心放下了一半兒,又看到是三人一起回來,覺得氣氛很詭異。也沒敢多說什麼,跟他們挨個打了招呼,就說要帶他們去吃個飯壓壓驚。
  于戰南臉拉得老長,下了馬就站在馬廄旁邊,一手握著皮鞭的杆兒在另一隻手的手心輕輕敲打著,不陰不陽的開口沖著齊大凱說:“就這麼算了?讓本司令白白受驚一場?”
  于戰南這麼說,擺明瞭是找茬呢。人明明一點兒事兒也沒有,還計較什麼啊。可是齊大凱是什麼人,能在這動盪的年代大發橫財,註定也不適池中物。
  看了看于戰南的臉色,笑嘻嘻的說:“當然不能這樣算了。”然後轉頭吩咐旁邊伺候著的小廝說:“去,把當時在場的人都叫來,給于司令賠禮道歉。”
  當時在場的幾個騎師和工作人員都過來了,知道站在他們面前的就是東北軍閥頭目于戰南,都覺得像是做夢一樣,而且不寒而慄。
  幾個人按著齊大凱的要求道了歉。齊大凱望向于戰南。于戰南適時地回望他,吃驚的表情,誇張的問:“完了?”
  齊大凱面色一僵,馬上諂笑著說:“我這馬場裡有幾匹好馬,于兄看中哪匹,我送給于兄當做賠禮道歉。”
  于戰南靜靜的聽著,沒有發表意見,還是那副不冷不熱不陰不陽的樣子,看得齊大凱越來越心驚。心想總不能因為這點兒小事兒就把人開了吧,再說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就在齊大凱為難之際。邵昕棠換完了衣服正從屋裡出來,見這仗勢不禁停下了腳步,問臉色都很不好的幾個人:“怎麼了?”
  齊大凱經過今天的觀察,覺得于戰南的這個小祖宗倒是個好說話的,不像于戰南那活驢脾氣。看到了一絲希望,忙把頭調轉過來看邵昕棠,滿含歉意的說:“瞧,邵先生,這幾個下人不懂事兒,就這麼把您放出去了,還好沒出事兒,要不然……”
  齊大凱這個老奸巨猾的,話裡話外揪住邵昕棠沒出事兒說,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我自己要求出去的,跟他們沒關係。”邵昕棠聽了來龍去脈,還覺得事情澄清了就好,天真的說道。
  “那怎麼行,這是沒出事兒呢,要是出事兒了說什麼都晚了。”
  邵昕棠發現齊大凱說這話時一直在瞄于戰南。再看看于戰南那張臭臉,邵昕棠漸漸反應過來了,皺著眉頭說:“那怎麼辦?”
  “怎麼我也得意思意思,想挑一匹好馬給司令府送去,就是不怕于兄嫌棄……”
  邵昕棠看了一眼于戰南那張茅坑臭石頭般的臉,明顯的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一副你們怎麼做我都不滿意,看你們誰敢惹我的樣子。
  又轉過頭看看那時正好在場的幾個人,邵昕棠心中暗恨,一咬牙走到于戰南身邊,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了句什麼。然後眾人只見于大司令臉色雖不說由陰轉晴吧,也好看了不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的同時,又都非常佩服邵昕棠的手段,把這個東北軍閥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我可就不氣了啊,齊兄。”于戰南過了一會說道,然後勾著邵昕棠的脖子到齊大凱的馬廄挑馬去了。
  齊大凱出著血,還得感恩戴德千恩萬謝的把于戰南這尊大佛出去。再回來時,一摸後腦勺濕漉漉的全是冷汗。雖然他在這裡也是一介富商,過得是上等人生活,一般的人他還未必放在眼裡。可是于戰南不一樣,于戰南是東北的土皇帝,一個手指頭就能碾碎他。還好今晚有邵昕棠在。
  齊大凱在這裡最大的酒樓包了全場,置辦了酒菜,宴請今天在場的朋友,力求做到讓他們都盡興而歸。可是不知道于戰南的那個小祖宗跟于大司令吹了什麼耳邊風,讓于大司令帶著保鏢風風火火急匆匆的走了。
  沒賞齊大凱面子的還有秦家小少爺秦越榮。秦越榮特意等著于戰南他們走了才出來。出來後看到他們已經走了,心裡又非常難受,覺得自己根本不是個男人,懦弱得可以。連看著那兩人在自己面前成雙成對兒都不敢……
  一回到司令府,于戰南就要把邵昕棠往二樓臥室裡摟。邵昕棠生氣的說:“還沒吃飯呢。”
  “吃什麼飯啊!”于戰南虎目圓睜,精光迸射,說:“你說饒了他們就當你輸了算的,你想食言?”
  “食什麼言!”邵昕棠沒好氣的說:“我要餓死了,不讓我吃飯,我可沒力氣應付你。”
  于戰南聽了,嘿嘿一笑,他也感覺最近不知道怎麼了,越來越喜歡做那事兒,物件還必須是邵昕棠。邵昕棠在床上時,簡直讓他欲罷不能。
  “那就先吃飯吧。”于戰南想了想,覺得還是先喂飽邵昕棠是明智的。這樣他才有力氣喂飽自己。
  
  第44章:總是受傷
  
  這頓飯邵昕棠吃得很是忐忑不安,因為只要于戰南一給他夾菜,他就忍不住想到等會兒還不知道要遭受怎樣的非人折磨呢!這個人在床上根本就不是人!
  他艱難地一勺一勺吞咽著碗裡血燕窩,非常後悔自己衝動之下答應了這樣的事兒。
  “你今天已經比平時多吃一碗飯了,再吃了這碗血燕窩,不會撐嗎?”于戰南看著某人故意拖延時間,忍不住出聲提醒。
  經他一說,邵昕棠才發現真的很撐,小肚子已經圓鼓鼓的了。
  “呃,我好像應該先散散步,消消食兒……”邵昕棠用可憐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瞧著于戰南。
  濕漉漉的大眼睛看得于戰南心癢難耐,差一點兒就心軟答應了。在心裡告訴自己,他現在是在裝可憐,自己決不能上當。
  “好啊,我陪你去臥室裡走,在那兒消食兒。”于戰南急不可耐的拉開椅子,站起來走到邵昕棠的身邊,一副我看你能吃到什麼時候的架勢。
  終於進了臥室,邵昕棠又嚷嚷著洗澡,推開于戰南已經伸進他衣服裡的手。
  于戰南終於怒了,打橫抱起磨磨唧唧的邵昕棠,一腳踢開了浴室的門,低吼著說:“一起洗。”
  邵昕棠覺得自己在於戰南面前真的很容易找到自信,天天一個床上睡著的人,怎麼只要看到自己就能想起那事兒,那塊兒還能瞬間堅硬如鐵呢。
  這不,剛進了浴室,門還沒關上,于戰南就伸手扯他的衣服,嘴巴已經奪去了他全部的氧氣來源。
  “慢點兒……”邵昕棠抽空用被咬的發麻的嘴巴勉強說道,眼看著身上前幾天剛裁的衣衫扣子崩裂,瞬間成了碎布。
  轉眼間邵昕棠就被剝光了。這些日子司令府的廚子每日著變花樣的給這個小祖宗做好吃的,倒是沒有都白費功夫,修長的、比例優美的骨架上終於也長出了上好的白肉,以前令人看著心疼的支愣愣的肋骨已經沒有了。但是看上去還是很瘦,只是摸起來更加柔軟誘人了。
  熾亮的燈光照在邵昕棠全/裸的、微微發著抖的身體上,瓷白的肌膚像是最好的綢緞,讓人忍不住虔誠的膜拜,又忍不住狠狠的毀掉,在那具完美的身體上刻上自己的痕跡、烙印……讓他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幫我脫衣服!”于戰南一雙虎目裡面全是□裸不加掩飾的。邵昕棠簡直要被他眼裡熾熱的情感吞噬,伸出手去解于戰南的上衣扣子,手指忍不住微微的顫抖。他知道,這衣服下包裹的是一副多麼強壯的身軀,糾結的肌肉蘊含著怎樣的力量,只用一隻手,于戰南就能把他提起來幹到哭泣求饒……
  給他脫褲子時,邵昕棠不得不蹲低了身子,眼前是于戰南叉著腿站立的雄壯的大腿。突然,于戰南大手按到邵昕棠的肩頭。邵昕棠一時不察跪倒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黑色瓷磚上。
  “含著!”
  邵昕棠的聽到于戰南沙啞而不容置疑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一個滾燙的硬物隨即彈到他的臉上。
  邵昕棠心中羞憤難堪,前前後後兩輩子他都沒有做過這樣低賤的事兒呢。看著眼前于戰南碩大滾燙,足足有嬰兒手臂那樣粗的男/根,邵昕棠直接偏過頭想要躲開,卻被于戰南一把鉗住下巴,又扭了回來。于戰南二話不說,就把邵昕棠的頭往他那黑紫色猙獰的男/根上按。
  “好好舔,記住你是誰的,再敢跟秦越榮有說有笑的,別說我不留情面。”于戰南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酷,毫不憐惜的在邵昕棠的口腔內□著,直到邵昕棠嘴巴酸疼,被頂在喉嚨裡的東西弄得要吐了,于戰南才射在了他的嘴裡。
  邵昕棠被嘴裡腥膻的濃液嗆到了,甚至不小心咽下去了一些,隨即大聲的咳嗽起來,想把嘴裡的東西吐乾淨。被于戰南像小雞一樣提到寬大的能裝幾個人的浴池裡,然後冷水猛然從頭上澆下來。
  “行了,也不髒,以前的人都給我吞進去的。”于戰南見邵昕棠吐個沒完,沒好氣兒的說道,就著他趴在池邊的動作,抬起那嬌俏的臀部,手指插到那令他魂牽夢繞的菊/穴裡,敷衍的擴張著,然後猛然又把再次勃/起的男/根一插到底。被裡面溫熱緊致的軟肉包裹按摩著,忍不住舒服的呻吟出聲,然後不管不顧的大力□起來,完全不理邵昕棠的哭泣求饒。
  邵昕棠被冷水淋得渾身冰涼,身後又像是被人像是打樁一樣狂烈而快速的幹著,只能只能用手撐著池壁,像是大浪裡身不由己漂浮的小舟,不得不隨著于戰南的動作擺動著,那爽烈的快感襲擊著全身,讓他不能抑制的哀哀地哭著……
  于戰南這一晚像是瘋了一般,好幾次把□強迫的放進他的嘴裡,在浴室幹完又轉戰到屋裡,床上,梳粧檯上,牆上……凡是能看到的地方,邵昕棠都被他在那兒狠狠的佔有著……一晚上的時間,他在邵昕棠的身體裡射了六次。直到天邊已經泛白,邵昕棠才被摟著允許睡去,後面那個地方還含著于戰南半軟的那物……
  第二天,邵昕棠果然大病了一場,直到下午的時候發起了高燒,怏怏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通紅著小臉兒,緊閉眼睛。看得于戰南心肝兒都揪起來了。
  于戰南在醫生來之前親自抱著邵昕棠去是清洗,手指在那滾燙的絲綢般柔滑的肌膚上劃過,又是一陣的心猿意馬,強壓抑著欲/火把昨晚他留在他體內的東西掏出,被幹得紅腫甚至已經裂開的小/穴慘不忍睹。
  醫生來了,于戰南沒有像以前一樣讓老醫生檢查邵昕棠的那地方,只是板著臉說了一下傷勢,就逼著大夫開藥。他現在忍受不了任何人看到邵昕棠的身體,即使是醫生也不行。
  醫生歎著氣給邵昕棠開了塗抹的藥膏和退燒藥,囑咐于戰南半個月不要行/房/事,氣的于戰南吹鬍子瞪眼的把他送了出去。
  
  第45章: 計畫
  
  邵昕棠的傷全好已經是半個月後了。這些日子裡,于戰南對他展現了一個鐵血男兒從沒有過的溫柔體貼,每天看著他喝藥吃飯,墨蹟程度堪比老媽子。
  那天邵昕棠病怏怏卷著被子睡覺,還是不理正努力想引起他注意的男人。急的于戰南在地上轉了兩圈兒,從床上連著被子把他一起摟在了懷裡,討好的說:“小寶貝兒,氣這麼多天也該行了啊,再氣下去看傷了身子。”
  “再說了,那天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這不是讓你氣的嗎!一聽你自己騎著馬跑出去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誰知道到那兒一看你跟秦越榮那小子有說有笑聊得好不暢快,我……”于戰南跟他解釋道,說到當天的情景,還是忍不住扒皮瞪眼的,覺得心裡酸酸的難耐,就怕懷裡的這個小寶貝兒有一天不是他的了。
  于戰南暗自歎了一口氣,自從有了邵昕棠之後,他發現自己快活是快活,可總是提心吊膽的,一顆心懸在那裡不上不下的吊著難受。他混跡這麼多年,邵昕棠那點兒小心思多多少少是明白一些的,邵昕棠並不是真心實意就想跟著自己好一輩子的。
  當初就是強取豪奪,硬把人給拖上了床,尋思爽過了就好,哪裡會考慮他的願意與不願意。直到一顆心慢慢淪陷,站在邵昕棠的角度看,才感覺自己當年做的事兒確實不怎麼厚道。但如果給于戰南重來一次的機會,結局也未必有什麼改變,他從小被眾星捧月般養大,什麼好的喜歡的都是他的,後來父親撒手西歸,自己和那一群啖肉飲血的老政搶奪兵權,水裡來火裡去。別人只看到他成功後的輝煌,有誰知道他那一兩年中遭受過上百次的暗殺,幾十次困在死局裡都以為無力回天了……所以這些年,他總結出一個道理,想要的就要去搶,搶來了就要緊緊握著,其他的全是狗屁!
  所以到今天邵昕棠成了他心裡的寶貝,他也絲毫不後悔當初的強硬,或許重來一次,他只有可能讓人恭敬點兒把他抬來,自己可能儘量溫柔點兒……
  于戰南無比憐愛的親了親邵昕棠的臉頰,難得無比認真的跟他說道:“從今以後,你別跟任何除了我以外的男人說說笑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受傷,以後絕對不會了!”于戰南的聲音鑿鑿,然後把臉埋到邵昕棠的頸窩兒,聲音低沉,讓人能聽出裡面的深情:“從今以後跟著我好好過日子吧,我決不會虧待你的。”
  于戰南的這番話已經非常接近溫情了,他把邵昕棠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懷中,摟著他的手臂緊了緊。自己心裡突然明朗了,覺得這樣的話說出去,就是一種承諾,一種地老天荒,只要他還活著,這個人就註定是他護著的人,用生命守護的人……
  感情這東西很神奇,即使不通過一個眼神,一種表情,一個聲音,也能輕易地傳給對方,只要這感情足夠深刻……
  邵昕棠坐在於戰南的懷裡,像一尊精緻漂亮的瓷娃娃,睜著雙大眼睛聽他說這一番話,在於戰南看不到的角度,絲毫的表情都沒有。
  他不知道他該做出怎樣的反應,他也不理解這些人。愛情不是應該兩情相悅的嗎,所謂的天荒地老不是也應該你情我願嗎?他不知道單方面的承諾能不能算是一種強迫,單方面的地老天荒算不算是一種桎梏……他只知道,他不想跟一個曾經像個土匪一樣強迫自己的男人過一輩子,也不會跟一個不懂得尊重他的人地老天荒。于戰南對他的態度的改變他不是沒發現,他也不是傻子,別人真心對他的好他能體會到。雖然覺得于戰南這次的閑醋吃得莫名其妙,可是從他過後盡力做低伏小的彌補,邵昕棠也知道他是真心的為傷了自己而後悔了。
  邵昕棠也不生氣了,一個男人,哪有那麼多的閒氣可生,過去了就過去了吧,何必把自己弄得像個女人一樣,抓住一點兒事兒就計較個沒完。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于戰南。
  答應跟他過一輩子?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生活得再舒適安逸,這裡也不是他的地方,他只要在於戰南這兒,就只是于戰南養著取樂的一隻小寵物。于戰南喜歡他時,什麼都好說,自己哪怕騎在他的脖頸上放肆,也能被放縱的嬌慣著。可是如果有一天不喜歡了,自己就什麼都不是了,甚至不會比得上他家養的一條狗,只有被掃地出門下場。就像是上輩子,曾經也有過那樣純真、那樣深刻的愛情,以為這就是永遠、是歸宿,可是當它完全變質時,它一個招呼也不會跟你打,就這樣突然間分崩離析,從你的生活中全部抽離,讓你的生命從此不再完整……從那以後,邵昕棠不敢再相信愛情了,不是再遇到的人不夠真,而是被傷怕了……
  所以,于戰南對他再好,他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他不會忘了支撐著自己最初承受下這些屈辱的信念,所以,他一有機會,還是會逃得遠遠的。而于戰南的越來越在乎,反而成了他的阻礙。要逃開一個大權在握的東北軍閥不難,但是要逃開一個深愛你的男人就難了……
  邵昕棠的眼神深深的,他知道,如果要想逃就要有一個天衣無縫的計畫,確保自己一定能夠逃出去,否則,他真的不敢想像激怒了于戰南的後果。
  天氣越來越冷了,還有幾天就入冬了。北方的天氣格外的乾裂,邵昕棠一個純正的南方人,並不太能適應這種天氣,小臉兒都被硬風給吹傷了,心疼的于戰南橫眉立目的要求他不准出門了。
  但邵昕棠是誰,壓根兒不聽,司令府的人都會見風使舵,哪裡敢得罪他,司機帶著他依然滿城市亂逛。
  于戰南白天忙得不見人影兒,也看不住他,氣得直咬牙,不得不寫信向遠在上海的二姐要來最好的護膚品。結果東西五六天就被加急送來了,還附帶著他二姐于欣雅的一封關切信。信上說,東西寄來了,但是請務必帶著要用這些東西的人來看她,儘快。
  于戰南笑著看了自小跟他感情最好的二姐在信裡調侃自己,然後歡笑間又夾雜著對他終於又覓得良緣的高興。于戰南決定,年前大舅生日的時候,去完天津就去上海小住幾天,順便帶著邵昕棠散散心。
  邵昕棠一如既往的天天出去溜達。跟著他的司機和那兩個保鏢現在跟他混的已經很熟了。邵昕棠有意無意的總是給他們些好處,又不顯得突兀,態度又從來是溫和有禮,讓他們覺得很受尊重,從而越來越喜歡邵昕棠。而且他們是被派來保護人的,于戰南跟邵昕棠平日又是好得不分你我的樣子,哪裡知道這樣好的條件,邵昕棠安之若素的表情下然還存著逃跑的心思。
  所以經過很多次的試驗,邵昕棠現在已經可以同時支開他們三一段時間了。這個城市也基本上讓他摸透了。現在欠的,基本上就是兩個假的身份,和一個天賜良機。
  這兩樣都不好弄,邵昕棠不敢冒絲毫的危險,他要逃必須一次成功,不允許失敗,否則怕是再難有第二次機會了。所以邵昕棠很小心,不敢輕易找人辦假的身份,怕傳到于戰南的耳朵裡。
  這日中午,他讓司機去幫他回司令府取東西,自己請兩個長得凶煞其實性格很實誠的保鏢在酒樓裡吃點兒飯。其實這樣的事兒以前邵昕棠就總幹,自己出來餓了想吃飯的時候,總不能讓陪著逛了一天的手下餓著肚子,於是邵昕棠也總是請他們一起吃。邵昕棠花錢從不手軟,每次都點了一大桌子的菜,自己又吃不了幾口,全都進了其他三人的肚子裡。三人都覺得他大方的很。邵昕棠有時也試著勸他們喝點兒酒,每到這時,幾個人就從沒有過的堅決,說是被司令知道了一定挨槍子兒。邵昕棠也不再勉強。
  幾人吃吃喝喝,邵昕棠點了兩個保鏢最愛吃的東坡肘子,挑了個時機表情自然的站起來說上廁所去。其中一個保鏢馬上放下筷子站起來,說要陪他去,被他婉拒了。
  邵昕棠沒去廁所,而是沿著酒樓的後門一直走了出去,沿途經過正在工作的人還朝人家笑笑,倒像是出來散步的公子哥兒,所有人都沒在意他。
  把最謹慎的老司機支開了,邵昕棠就不怕了。經過他這麼長時間的誤導,兩個保鏢都知道他上廁所沒有個二十分鐘半個小時是不可能完事兒的,也就不會出來找他。邵昕棠安心的出了後門去找今天和人約好的據說是能辦假身份的人。
  酒樓的後門跟前門的門庭若市簡直比不了,出來就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往裡望去,一個人都沒有,兩邊都是斑駁的矮牆。
  邵昕棠沿著矮牆往裡走,看到拐彎的小胡同時,不是沒有猶豫過,害怕來的人是于戰南的人或者山口秀田之類的人。但時間不允許他想那麼多,十分鐘後他就得回去,否則那兩個保鏢就會出來找他。
  邵昕棠剛拐過那個小轉彎兒,就被一股大力扯著進了那條髒亂的小胡同,一隻大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把自己按在矮牆上。
  “別出聲,小美人!”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突然在邵昕棠頭上方響起。
  邵昕棠緩慢的抬起頭來,就看到面前站著五六個膀大腰圓的男人,為首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人手裡拿了一串佛珠,看著大約四十五六歲,面無鬚髮,皮膚很白,眼角處可能是因為常笑已經生了深深的皺紋,在腦後紮了一根長長的辮子,直過腰際。他看著邵昕棠,嘴角帶著笑。但邵昕棠突然有種被毒蛇盯住的感覺,身上不由控制的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久仰邵先生大名,今日終於得見,果然是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啊。”男人嘴裡說著奉承的話,伸手輕浮的撫上邵昕棠細嫩的臉頰。
  邵昕棠使勁兒的想躲開那只白得病態的手,奈何被身邊的大漢壓制著,一動也動不了,只能用眼睛冷冷的盯著他,毫不畏懼。
  “瞧,邵先生還不知道我是誰吧,我都忘了自我介紹。”男人放下手,聲音裡像是天生帶著纏綿悱惻的溫柔,卻讓人聽了只覺得詭異,他笑看著邵昕棠說:“在下振江,城西的賭場都是我的。今天讓邵先生跑到這來,是想給你引見一位元朋友,不知道你認識不認識。”
  振江說著,向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馬上從後面提出一個被捆綁起來的人,扔到邵昕棠的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悲催了,作者最近在忙著見習,我是可耐滴草稿箱但是請不要大意的留言吧,作者需要鼓勵,潛水黨什麼的也出來透透氣吧
  
  第46章:威脅
  
  被捆綁著扔出來的人赫然是劉偉。
  邵昕棠想起來這個振江是誰了,可不正是劉偉當初給他送錢時,說認識的那個朋友,有名的大善人嗎。
  那時邵昕棠就知道這個振江定然不是什麼好人,只是不知道他怎麼會看上劉偉,還費心力給他設了個這麼大的套兒。希望不是因為自己。
  邵昕棠瞬間心思百轉,臉上卻絲毫不動聲色,看著摔在地上狼狽的劉偉的眼神像是壓根不認識這個人,冷漠淡然。
  “邵先生,我現在讓他放開你,但是你可千萬別喊。要是把跟著你的那兩個保鏢喊來了,司令知道了你和地上這個人的關係,還想辦假身份跟人私奔,大家可都不好收場。”振江站在邵昕棠的對面,細聲慢語的說道。蒼白的臉上始終掛著偽善的笑容。
  邵昕棠眨了下眼睛,算是同意。振江滿意的給了那人一個眼色,抓著邵昕棠的人果然放開他,然後退到胡同的出口處,像是防著邵昕棠突然逃跑一樣。
  邵昕棠用手揉了揉發疼的嘴巴,覺得那個大漢太用力了,簡直要把他的牙齒都按活動了。
  “下人手粗,冒犯之處還請邵先生見諒啊。”振江在一旁涼涼的說道,那表情中哪有一絲的歉意和尊重。
  邵昕棠可不管他真氣假氣,站直了身體,掃了眼趴在地上嘴裡被塞了破布,見到他開始就“嗚嗚”叫喚的劉偉,然後抬頭看向振江,冷靜的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邵先生可真是爽快。”振江低低的笑了,說:“那我也不跟你廢話了。我知道邵先生你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于司令那樣的人物都入不了眼,喜歡的是地上的這個人不是嗎。你想要跟他走不難,可是他欠了我振江五十萬個大洋,畫押蓋戳的借據,不能不還不是嗎。可是這個人又說他沒錢,找您要。您現在是于大司令身邊的紅人,想必也定然看不上這點兒小錢。你要是替他還了,我們皆大歡喜,我一定把假的身份親自送到邵先生的手裡,到時候天高任鳥飛,兩位想去哪裡逍遙快活都行……”
  振江說完這一大通話,耐心的等著邵昕棠答應。誰知邵昕棠漂亮的眉尾一挑,精緻的小臉兒上浮上一絲極其不屑的情緒,輕聲說道:“他欠的錢,憑什麼讓我還!”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邵先生,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于司令不知道,這兒的人可都知道。”振江細長的眼睛眯起來,一絲精光迸射出來,他讓人把劉偉嘴裡的東西拿出來。
  劉偉被人拽起來,嘴裡的破布被拿了出去,扭著身子往邵昕棠身邊蹭去,嘴裡嚷嚷著:“師弟,你得救我啊,要不然他們會殺了我的。”
  邵昕棠往後退了一步,厭惡的看著渾身髒汙的劉偉,本來還算俊朗的臉上長滿了胡茬,嘴角殘留著剛剛被塞了東西不自覺淌出來的口水。他一臉的焦急乞憐,邊哭邊說:“師弟,那你快去取錢,讓他們放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離我遠一點兒!”邵昕棠看著他的樣子,心想如果是以前真正的邵昕棠看到劉偉此刻的樣子,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以前的邵昕棠什麼感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對眼前這個人除了噁心外沒有別的任何感受了。他有今天的下場絕對是自作自受。劉偉瘦得現在都要皮包骨頭了,裸/露在外面的肌膚上青紫交加,看起來像是遭受過殘忍的對待。邵昕棠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們一起做的套兒,為了騙他的錢,也不想知道。他覺得劉偉就是個臭蟲,沒了的話也是為世界造福了。
  “你不是說你師弟一定會替你還錢的嗎,否則我們怎麼會讓你活到今天。你敢耍我!”振江盯著劉偉,眼神陰鬱得可怕。
  “不是不是,五爺您息怒!”
  振江一說話,就嚇得劉偉腿兒都軟了,哆嗦著身體喚著振江在朋友圈內很有威望的稱呼。然後轉過頭來,急切的沖著邵昕棠說:“師弟、昕棠,你不是愛二哥嗎!快,給他們錢,然後二哥再也不離開你了,咱們倆回到我陝北老家,那兒的房子都買好了,就咱們倆,二哥永遠不離開你了,從今以後只對你一個人好……”
  寂靜的巷子裡,只有劉偉聲情並茂的告白。可是這裡的每個人都冷著一張臉,包括邵昕棠在內,都不能對這本應該很感人的場面有絲毫的動容。
  “啊?昕棠,你說句話啊!”看見邵昕棠始終冷冷的表情,劉偉急了,哭著說:“他們真的會殺了我的,昕棠,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他們真的會殺了我的……”
  “再讓他這麼叫那兩個保鏢馬上就會過來。”邵昕棠冷冷的說。
  劉偉又被塞上了嘴弄到了一邊兒。振江眯著眼睛打量邵昕棠,連他最細微的表情都沒有放過,可是還沒有看出這個漂亮得罕見的少年的表情中有作偽。看向劉偉時的冷漠和厭惡仿佛是從骨子裡發出來的。可是,劉偉也定然不敢騙自己。那,這其中是哪兒出了錯……
  難道是邵昕棠在司令府享受慣了榮華富貴,已經不願意跟劉偉過那種期望中的清苦小日子了?
  看來這是最大的可能。可是即使這樣,這眼看著就要掉進嘴裡的肥肉振江可不能放過。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錢我一定是要收回來的。”振江陰狠的看著邵昕棠,已經沒有什麼耐心了,直接說道:“他沒有,就得你替他還。否則你和這個人以前的風流韻事還有現在要私奔的事兒,要是傳到于大司令的耳朵裡,于大司令可不是個眼睛裡能容沙子的人!”
  “那時邵先生您可就得不償失了。”
  邵昕棠靜靜的聽完振江一連串的威脅,突然笑了,淺淺的梨渦在精緻的臉蛋兒上浮現,看得在場的人都是一陣愣神,心裡讚歎不愧能爬上于戰南的床,笑一下就要把人的魂兒都勾走了。
  邵昕棠面上笑容淺淺,黑曜石般的眼底卻盡是諷刺,他像是聽了什麼好笑的事兒一樣,溫柔的問振江:“你覺得于戰南會聽你的?”
  振江心裡一突,聽到邵昕棠這樣隨意的直呼于戰南連名帶姓,一點兒也不氣,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他是什麼人,哪裡會在外面露怯,仍是笑的高深莫測,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說:“那如果邵先生不怕,咱們就試試,反正我也沒有什麼損失。說不定,于大司令知道了他正寵愛著的小情人兒的小秘密,還會賞給告訴他的人也說不定呢……”
  “那就去試試吧。”
  邵昕棠輕輕的說道。臉上的篤定那樣隨意,又那樣自信,看向振江的眼神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憐憫……然後輕輕彈了彈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塵,抬腿就往回走。經過堵住胡同的大漢的時候,閑閑的說了句:“快到兩刻鐘了吧,我上廁所最長的記錄就要破了。”
  振江聽了他粗俗的調侃,在他身後氣得牙關咬緊,不得不朝大漢點了點頭。然後看著邵昕棠姿勢悠閒的,像是散步一樣往回走。氣得狠狠的一腳踢在劉偉的肚子上,踢得他渾身顫抖,鬼哭狼嚎的哀叫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兒,只能眼角流下長長的淚水……
  振江不知道的是,邵昕棠在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的那一刻,氣定神閑的臉龐瞬間變得凝重。他依舊步履輕快,即使是振江這樣的老江湖也絲毫看不出異樣。可是事實上他心裡恐懼的很。
  他還以為劉偉的事兒就算完了,沈財田就幫自己搞定了。可誰想又冒出個振江,看著面慈心狠的主兒,怕是沈財田都收拾不了的厲害人物。要不然他也不會敢在於戰南的眼皮子底下來向自己勒索。
  五十萬的大洋,還不得整整大半箱的金條。雖然上次賭馬的本金和贏的錢足足有一整箱子的金條,于戰南都說話算話的給了他,也被他存在了商行裡。可是突然取出大半,于戰南真的會不知道嗎?他不信。再說了,就是于戰南不會知道,他也不會去取了大半箱的金條拱手送給振江和劉偉這樣的大騙子。
  倒不是他心疼那半箱金條。錢這種東西,對於邵昕棠來說不過是個數字,上輩子他的銀行帳號裡的零超過九個,可是那對他來說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人活著吃穿用度能真正佔有的東西那麼少,其餘的貨幣不過是多餘的。這輩子邵昕棠這樣在乎錢,先是為了自己的賣身契,後是為了將來逃出去後過得別太艱難。畢竟,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尤其是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邵昕棠甚至可以想像,如果真的逃出去,身上沒有錢,他的下場甚至不會比現在好。可是如果他真的能逃脫,他也不認為自己能光明正大的拎著一箱子金條走出這個城市。
  他不貪,走時能拿夠他和聶健安兩人過一陣子的錢就行。畢竟他們勢必要躲一陣子的。而之後,他有手有腳,又是從現代穿過來的,就不信養不活自己和聶健安兩個人。
  所以這錢不給振江,可不是他摳,而是不能給。如果給了不僅證實了自己跟劉偉有一腿,讓他們抓住了把柄,還會給了個讓他們無限制勒索自己的機會。邵昕棠深知他們是什麼樣的人,貪婪程度不會比餓狼小。而且這件事兒如果讓于戰南知道了,他就是有一百張的嘴也說不清楚。天知道于戰南以為他拿著他的錢養小白臉兒時,會把他剁成幾段兒。所以這個把柄他打死也不能讓他們抓住。這樣,他也許還有一線的生機。
  剛才邵昕棠在振江他們面前裝得無所謂,裝得自信滿滿。不知道能不能騙過他們。騙過自然萬事大吉,可是如果沒騙過。他們把他和劉偉的事兒,還有自己想辦假身份的事兒抖給于戰南。自己就慘了。
  于戰南生性多疑,又是喜怒無常,脾氣詭變。雖然現在看上去喜歡自己喜歡得緊,恨不得把自己整天揣在兜裡隨時拿出來稀罕一場的架勢。但是越是這樣,邵昕棠越是擔心。于戰南要是知道了他要逃跑的意圖,會不會爆發的更加熾烈。如果真有那一天,邵昕棠都不敢想像于戰南會做出什麼……
  邵昕棠一段短短的路走了很久,心裡憂積難消,剛走到院子裡就碰到出來找他的保鏢。
  作者有話要說:44章看不到的請留郵箱啊
  
  第47章:冥思
  
  “邵先生,您去哪兒了?”兩個保鏢見邵昕棠這麼長時間沒回來,覺得不會勁兒,就出來找,結果廁所也沒有,兩人臉都急白了。看到正從後門進來的邵昕棠,快步跑了過去問道:“邵先生,您去哪兒了?”
  “……剛剛以為碰見熟人了,看背影很像就跟出去了,結果不是。”邵昕棠朝他倆笑笑,扯著謊。
  兩個保鏢皺了皺眉頭,說“邵先生以後還是不要亂走,或者叫我們陪你也可以,要是遇到歹人怎麼辦?”
  邵昕棠聽話的點點頭。實際上有些心不在焉。
  他現在突然對未來很沒有把握。經過很久的考察和試探,他才在一個經常光顧的古玩交易市場認識一個看上去相對可靠的人,答應給他聯繫辦假身份的人。那人當時拍著胸脯跟邵昕棠保證,結果還是被騙了。邵昕棠覺得心裡很灰暗,也很迷茫。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做什麼是對的,連一個方向都沒有。
  跑嗎?跑是一定要跑,可是怎麼跑?跑到哪裡?
  邵昕棠覺得自己很孤立無援,內心像是被封閉在一個狹小黑暗的空間裡,怎麼也出不去,找不到方向,憋得就快要窒息了。
  晚上回到司令府的時候,于戰南出乎意料的已經在家了。他平時都是很忙,像今天這樣早就回來的情況很少。
  “這麼冷的天還往外跑,外面有什麼吸引你的?”
  于戰南穿著黑色睡衣走過來,摟著剛剛換了拖鞋的邵昕棠,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親昵而自然。
  “怎麼,心情不好?”于戰南仔細看著邵昕棠,一眼就看出他臉上盡力掩飾的疲憊,問道。
  “還好,就是有些累了。”
  邵昕棠強迫自己擠出一抹笑容,卻比不笑還要假。看得于戰南眉頭都皺起來了。沉聲問道:“你到底怎麼了,痛快說出來。”
  邵昕棠當然沒說,他總不能把自己要逃跑的事兒說出來吧。其實他並不想讓于戰南看出什麼,可是一直強顏歡笑實在是太難了。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邵昕棠把自己卷在被子裡,蒙著頭就要睡。卻被剛進屋的于戰南一把揪起來。
  于戰南坐在床上,把邵昕棠拉起來坐在他對面,兩條粗黑的眉毛糾結在了一起。經過一天晚上,他已經沒什麼好脾氣了,粗著聲音問邵昕棠:“到底他媽什麼事兒,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給你解決?”
  于戰南脾氣不好,粗聲粗氣的。以前邵昕棠最煩的就是他這一副土匪的樣子。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聽到他用這樣蠻橫的口氣說出這樣的話,邵昕棠突然心中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微酸的,帶著一些感激,或許還有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從來沒有過的感動。
  在他最困難,最迷茫的時候,竭力想幫他,想抹去他臉上愁容的人然是這個一直霸道的強迫著他的男人。現在,這世界上最在意他情緒的人好像也是這個一直罔顧他感情的男人。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的感受。
  “你他媽到底說不說,想難受死我嗎?你不說我現在就叫跟著的人問問,你今天他媽到底遇到什麼了。”于戰南怒了,說著作勢就要下床。
  “沒什麼,真的!”邵昕棠趕緊扯住他,憋了半天才扯出個謊話來,他吭吭唧唧過了半天才說出來,扭捏掙扎的樣子倒不像是在說假話,他說:“我有點兒想家了……”
  這話雖然是編出來的謊話,但是能脫口而出想到這個藉口,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好像家這個地方,本來就藏在他內心最隱秘的地方,等到經歷了這麼多苦楚,這麼多委屈,以為這個天下都無所依時,邵昕棠首先想到的,其實是那個被他拋棄了很多年的家……
  當年父母把對戲劇的希望都寄託在了他的身上,邵昕棠是家裡的么兒,乖巧懂事,長得又比女孩兒都水靈,父母長輩們都疼他疼到了骨子裡,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他面前,雖然有時候練功夫的時候很累也很苦,但當成長了,當經歷了愛情、背叛、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後,邵昕棠每次回想起那段時光,都像是眯起眼睛看萬花筒,美好而模糊,幸福得他想哭……
  他不知道年邁的父母現在過得怎麼,不知道當聽到他這個已經傷透他們心的么兒的死訊時會不會再一次為了他痛心……這些他都不敢想,一想到當年意氣風發的父母滿頭白髮的哭倒在他的墓前,他就全身上下每一塊兒皮肉筋骨都像被刀割般的疼。那是世界上最愛他的兩個人,也是被他年少無知的時候狠狠傷過的人……
  說什麼後悔已經遲了,邵昕棠只能在每次內心煎熬愧疚的時候,虔誠的在心裡為他們祈禱……
  “萬能的神啊,請讓我那對世界上最慈悲的父母平安喜樂,不要再為他們不孝的么兒掛懷……”
  于戰南最受不了的就是邵昕棠一副神遊天際、眉宇間盡是憂思的樣子。這讓他覺得邵昕棠脫離了他的掌控,正經歷著自己的喜怒哀樂,而那個世界,誰也進不去,包括他。
  “我還以為多大點兒事兒。”于戰南打斷邵昕棠悠遠的思緒,說:“過幾天我天津的舅舅生日,去給他慶生的時候我順便帶你回老家看看。”
  他的家又怎麼回得去呢?
  邵昕棠有些黯然的垂下眼眸,輕聲說道“不用了,早記不得回家的路了。”
  邵昕棠說的是之前的邵昕棠的經歷,之前的邵昕棠從小就被賣到戲班子,根本不知道親人是誰。可是這樣的話卻讓聽著的于戰南一陣心疼,他把邵昕棠往懷裡摟了摟,讓他靠到他寬闊的胸懷裡,仿佛是在用這樣笨拙的動作來安慰他。
  “跟我說些你小時候的事兒吧。”于戰南輕輕的說,臉上是他最接近溫柔的表情。
  “說什麼……”總不能跟他談二十一世紀的事情吧。邵昕棠敷衍的說:“也沒什麼,就是整天跟著師傅練功夫。”
  “那時候是不是很累?你長得這麼瘦小水嫩,師兄弟們欺負沒欺負你?”于戰南的聲音在這夜色如水的夜晚裡格外柔情,他說:“要是那時候認識你就好了,誰也不敢欺負你。”
  邵昕棠靜靜的聽著,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個給他最大痛苦,欺辱他最深的人,今天然能跟他說,“如果當時有他在,誰也不敢欺負你”這樣的話。
  于戰南現在對他很好,好到讓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可是這種好,是不平等的,是不尊重的。就像是他有什麼想法,永遠也不會真誠的對於戰南袒露,就像是于戰南有什麼事情,永遠也不會跟他商量。在邵昕棠看來,兩人之間的這種關係只能是一種暫時的,單方面的強制關係,只要有一天其中的一方有一絲一毫的變動,這種關係就會轟然崩塌……
  兩人躺在床上,邵昕棠不喜歡跟人身體貼著身體睡,可是于戰南每次都是強悍的胳膊直接橫過來,把他攔在胸膛。所以邵昕棠也養成了背對著他睡的習慣。
  可能是看邵昕棠的心情不好,于戰南破天荒的沒有上床就要做/愛,而是跟他聊起了天,聊他小時候任性調皮,聊他小時候怎麼在父親的各個姨太的驕縱下成長,還有他八歲時就能射無虛發,十二歲跟著父親上戰場,十八歲從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政手中奪權……
  這很類似一代梟雄的成長史,于戰南從小便展現出非凡的才華和魄力,一路艱辛荊棘走過,最終成就出自己的價值,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和輿論……
  雖然于戰南在處理自己的這件事兒上很不地道,但是邵昕棠仍然不得不承認于戰南是個英雄,是個硬漢。他不管是在哪一個年代,都註定不是平凡人,必會有自己的一片天空,不會像自己一樣,在哪裡都身不由己,苦苦掙扎……
  聽著聽著邵昕棠就睡著了,于戰南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也歸於寂靜。黑暗中,大床上的兩個相擁著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和諧……
  那天之後,邵昕棠就沒出過司令府。也許是逃避,也許是害怕再見到振江他們,邵昕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種什麼心理,整日慵懶的窩在於戰南的房。于戰南特意讓人給他在窗下的位置放了一張軟榻,上面鋪著厚厚的上好的動物皮毛拼成的柔軟的毯子。軟榻旁邊放著一張三腿矮桌,上面每一個小時就有傭人上來換上一盤新鮮的水果,旁邊還有一些包裝精緻的小零食,都是城裡有錢家太太小姐的最愛。于戰南還真把他當成小孩子一樣寵著。
  邵昕棠每天懶懶的在榻上窩著,外面燦爛的驕陽透過薄薄的玻璃籠在身上,他也愈發的慵懶,一本要看上幾天才能看完,腦子總是昏昏沉沉的。
  有時他也會仰躺著直直的看向外面廣袤的天空,雁群飛過,又無影無蹤。每當這時,他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想自己如果一輩子逃不掉,于戰南是不是一輩子都會對他這麼好,那也不算太慘……想著想著又會忍不住的唾棄自己。邵昕棠,難道你就甘心等著讓人厭倦你的一天,你再被人掃地出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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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出遠門
  
  男人一說要幹什麼,通常是雷厲風行的。
  昨天晚上于戰南提了一嘴提前動身去天津的想法,整個司令府就活動起來了。下人忙著裝東西,老管家祖伯忙著指揮他們,一會看看這兒不行,看看那兒也不行的,操心操得一張老臉都皺成了菊/花,隨行的閆亮和幾個保鏢還有媽子都匆匆忙忙的回去收拾東西了,出乎意料的是總是出門的孫德全這次反倒被留在了家裡,替于戰南坐鎮東北。不知道是不是邵昕棠的錯覺,雖然于戰南平時對待待閆亮和孫德全不偏不倚,兩人全是他心腹的樣子,但是邵昕棠總覺得于戰南更倚重孫德全一些。或許不能說成是倚重,而應該是相信。于戰南走到哪裡基本上都帶著閆亮,看著是離不開他,倚重他,但是很多他不在的時候,他交代吩咐的,好像通常都是孫德全。
  外人都知道于戰南有左膀右臂,兩員大將,也就是閆亮和孫德全。大家也都以為他身邊的紅人是閆亮。這是因為閆亮總在外面露臉的事兒。但邵昕棠有幾次半夜起夜,發現于戰南的房燈還亮著,卻是他和孫德全在談什麼事情。所以別看孫德全平日悶聲不響的,又長著一張極其普通的憨厚的臉,但他才是真正于戰南的第一心腹。
  於一博本來一聽說要出遠門而且不用上課,激動地從他的小房直接沖了出來,拖鞋都跑沒了,嚇得身後跟著的媽子臉都白了,直喊道:“小少爺,您慢點兒,慢點兒……”
  於一博頂著他的小西瓜頭,一隻腳光著肉肉的小腳丫兒從二樓竄了下來,還好地上都鋪著防滑的白色地毯,否則以他的速度絕對要摔跤的。他一路上呼喊著:“祖伯,祖伯,怎麼又要出門了?這可怎麼辦,我的學習這麼忙,這麼累,不知道能不能像上次一樣休息了兩個多月還考第一名啊!”
  於一博一路上咋咋呼呼,說著還歎了口氣,可愛的小摸樣簡直稀罕死了人了。其實大家都知道,小西瓜頭的真正的意圖是讓大家再一次想起他上次去上海玩了兩個多月,回來後還光榮的考了全年級第一,他很厲害。
  “小少爺當然能,我們家小少爺最聰明了。只要我家小少爺還在念,誰家的小孩兒也別想考第一。”祖伯樂呵呵的順著小孩兒的話說。
  果然小西瓜頭聽了笑眯眯了眼,然後在他下來後,看到始終坐在角落裡沙發上他的父親時,笑容僵在水嫩的小臉兒上,條件反射的就想往樓上跑。然後強抓住樓梯扶手,顫顫巍巍的喊了聲:“父、父親……”身上那隨意的瘋勁兒馬上全沒,變成姿勢端莊嚴謹的世家小公子。
  邵昕棠看見於一博投過來可憐兮兮的求救小眼神兒,心就軟了,喜歡他喜歡得不行,覺得于戰南有時候對小西瓜頭確實太嚴厲了,就還沒等於戰南開口訓斥他,就對於一博說:“一博,去幫邵叔叔看看小哥哥回來沒呢?”
  於一博得令飛快的“噔噔噔”跑了。于戰南回過頭來皺著眉頭看邵昕棠,很不高興他打斷了他教訓那個臭小子的機會。
  邵昕棠一臉的無辜跟他對視。幾秒鐘之後,于戰南敗陣下來,輕輕地歎了口氣,說:“今晚早點兒睡,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邵昕棠一點兒也不想去。起初他聽說于戰南要出門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誰知道他出門還帶著自己。
  “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邵昕棠不死心,又說了一次。
  “不行!”于戰南橫眉立目的樣子,說:“就是想帶你出去走走才這麼早出發的,再讓你這樣天天懶在家裡你都要發黴了。”
  邵昕棠擰著眉頭不說話,表情很不高興。
  于戰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放軟了聲音說道:“出去走走多好,如果沒什麼大事兒,以後我每年都帶你出去轉轉。”
  于戰南這話說的很溫情,他手下的邵昕棠卻是身體一僵。看于戰南說著“以後每年”這樣話時帶著笑意的俊臉,他突然心裡有點兒不好受……
  “邵叔叔,哥哥說他不去。”小西瓜頭又“咚咚咚”從外面跑進來,後面跟著背著包剛剛回來的聶健安。
  “為什麼不去?”于戰南利眉一挑,已經沒了剛才的溫情,眯著眼看著低頭站著的聶健安。
  “功課還有很多沒有補上,不去了。”聶健安低著頭,聲音很平靜。
  “我說你們父子倆是怎麼回事兒,一個個怎麼都這麼多事兒呢,讓你去就去,廢話那麼多。”
  于戰南的脾氣有點兒上來了,這話說得口氣很不好。聶健安還是低頭站著,一聲不哼,可是挺直的肩膀透出決不妥協的架勢。他很少和于戰南對話,雖然在一個屋簷下,聶健安通常是能躲就躲的,在這個偌大的宅子裡簡直算上隱形人了,放學回來就回自己的屋子了。于戰南也不是沒話找話的人,所以兩人幾個月以來一共說過的話五個指頭都數得過來,這其中大多數還都是于戰南隨口問他,他乾爹去哪兒了之類的話。
  所以兩人一旦對上,就讓人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小西瓜頭感到了危急,縮了縮小脖子,強忍住沒把腿兒就跑。
  邵昕棠也覺得氣氛不對,連忙說:“不去就不去吧,健安還要好好讀。”
  邵昕棠多多少少瞭解聶健安的想法,他現在學習成績很好,每天都那麼努力,又怎麼會跟不上呢,只不過是藉口罷了。自己又何嘗不是不想去呢。
  于戰南看了一眼他護著聶健安的樣子,心裡憋悶,一甩袖子上樓了,什麼也沒說。
  小西瓜頭見他父親上樓了,哭喪著臉大聲沖著聶健安喊道:“哥哥一定要去!”
  聶健安沒理他,抬頭悄悄沖著邵昕棠笑了笑,邵昕棠回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兩人之間的默契不容分說。
  然後聶健安回屋,小西瓜頭跟個小刺頭似的在他後面一路喊著,一路哄著,一直跟他進了屋。
  結果第二天早晨,小西瓜頭仍然沒有說服聶健安。
  聶健安吃了早飯,囑咐邵昕棠路上小心,就和往常一樣上學去了。小西瓜頭正在為聶健安不去的事兒糾結著,就被閆亮一把抱上了車。
  他們就這樣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說是浩浩蕩蕩,那是因為他們光東西就帶了三車,提前送去了火車上,還有跟著的保鏢媽子一行十多人。其實他們這次出行還是挺低調的,畢竟于戰南的身份特殊,行蹤必須要隱蔽的。
  他們車開到火車站,火車的汽笛嘟嘟的直響。幾人穿著普通低調。于戰南把邵昕棠全在懷裡擁著上了火車,幾個身穿便衣的保鏢以一種路人都注意不到的姿勢隱蔽的把他們幾人圍在安全的圈兒內,小西瓜頭坐在閆亮的懷裡,被扣了一頂大帽子,只露出尖尖的小下巴,聽話的一聲不吭。
  偌大的兩節車廂都被他們包了下來,保鏢們上了車就非常有秩序的一前一後在前後門站好,就連列車長也不知道這兩節車廂裡住的是什麼人,只知道是尤為重要的人,戰戰兢兢的把這裡圈了起來,什麼人也不可以過來。
  只一個晚上的時間,邵昕棠不得不承認,司令府的人都是極有效率的。偌大的車廂已經被他們佈置的舒適無比,簡直像是在家裡裡。床上鋪的甚至是他常鋪的那條白色絲絨毛毯,旁邊伸手就能夠到的小桌子上放著他正讀了一半的外國雜誌。邵昕棠伸手就想去拿,被于戰南伸手拍了一下,說:“先別看,車裡燈暗,等他們換好燈再看,傷眼睛。”
  他們坐了一天半的時間才到天津,但是除了於一博總是嚷嚷著無聊外,路上大家過的都挺舒心的。
  到天津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早有車和人在車站等著。他們下了車就直接去天津最好的會館。于戰南沒有立刻去他舅舅那裡報到,而是先領著邵昕棠低調的在天津玩了兩天,帶他去吃他小時候吃過的,覺得好吃的小吃,幾乎把天津逛了個遍,每天累得邵昕棠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直到于戰南的大舅田中和七十歲生辰的前一天,他才帶著於一博去了他大舅在天津的府邸。
  田中和在天津也是非常有實權的人物。在委員長面前都說的上話的老功臣。他每次看到自己唯一的妹妹的獨生子于戰南時,都打從心裡高興和失落。高興的是自己妹妹的這個兒子真是好樣的。身姿挺拔,瀟灑俊逸不說,光是一雙眼睛裡迸射出的利光,就是很多久經沙場的老人物都沒有的。他身上的氣勢太驚人,一身的光華,又佔據東北這個東北寶地,硬是把這塊兒人人都眼饞的肥肉刁進了自己的嘴裡,兇狠而不失圓滑,無論是在戰場還是政界,他都是一匹耀眼的黑馬,註定不是池中物啊。
  而令田中和失落的是,自己四個兒子,七個女兒,怎麼就沒有出一個像于戰南這樣厲害的人物呢。他的那些敗家子兒,不是整天知道吃喝玩樂給他闖禍外,就是窩囊廢一個!田中和想到這裡歎了口氣,他老了,如今時局詭異,也不知道哪天就變天了。他到時候兩腿一伸去了倒是省事兒,就是不知道他的那幫兒女們怎麼辦。說不準最後還得靠他這個外甥啊。
  “怎麼大舅見了侄子還不高興?”于戰南半開玩笑的打斷田中和的憂慮。
  “怎麼會,只是看到你就想到我那些敗家兒子們,他們哪怕有你的十分之一我也放心了……”田中和說著歎了口氣。
  “怎麼會?”于戰南掃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聲不吭的大表哥田如海,和明顯坐的不耐煩,臉上盡是浮躁的四表弟田如玉。笑嘻嘻的說:“大舅這麼說可就是折殺我了,表哥表弟們都是人中之龍,哪是我這等粗鄙的鄉下人能比得了的。”
  “你可別誇他們了,一個個都是廢物!”老頭子說著還生氣的拿拐杖敲了敲黑色的大理石地面。
  一向驕縱自傲的田如玉聽了這話就要站起來反駁,被他大哥低著頭一把按住了,低聲說了句什麼才神情憤憤的坐在那兒。
  于戰南毫不在意的掃了一眼他們之間的小動作,臉上還是帶著見到長輩時的恭順的笑容,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怎麼回來了不回家住,住外面像是什麼樣子,還是嫌家裡不好?”田中和說道。
  “大舅這是哪裡的話。”于戰南故意誇張的看了一圈田中和府邸的富麗堂皇的大廳一眼,笑著說:“您家都要趕上皇宮的級別了,我平日在東北那個小山溝子住慣了,只有羡慕的份兒,只不過想必這幾天來的人也多,我就不來添亂了,住外面也方便。”
  田如玉看見他土包子的樣子不屑的撇撇嘴,在他眼中,于戰南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就是個粗鄙的鄉下人罷了。
  “別跟我扯!”田中和偽作板著臉說:“還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兒什麼情況呢?你在東北就一個土皇帝,過得可比我們在這兒整日戰戰兢兢的好多了,還跟我貧!等會兒趕緊讓人把東西取回來,住家裡。”
  于戰南眼珠子轉動了一圈,又想到一個藉口搪塞他大舅。可是還未開口,就聽到那邊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正是笑得譏諷的田如玉。
  “父親可別勸了,人家表哥還有小情人兒要照顧呢,來了這兒可不方便。”田如玉不理他大哥的拉扯,接著說:“而且人家表哥都來了好幾天了,帶著小情人兒逛遍了天津城了已經。”
  “來好幾天了?”田中和吃驚的問。
  于戰南掃了一眼多嘴的田如玉,那眼神淩厲的讓田如玉心裡突突的。隨即田如玉又在心裡唾棄自己,自己怕他個東北來的兵痞子幹嘛。
  “說來慚愧,大舅七十大壽,馬虎不得,侄兒挑禮物都挑花了眼,尋思天津城要比東北好得多,就到這邊來挑來了,這不,今天才買到如意的,馬上就來了。”
  于戰南笑得格外真誠,幾句話就把這暗潮洶湧的化解了,聽得田中和直樂。真應了那句,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什麼馬虎不得,我只要看到你來了就高興了。”田中和笑著說,:“來家裡住吧,出門帶個女人也不算什麼。”
  “父親!”田如玉又開口了。在他說話的時候,于戰南一雙黑幽幽看不出情緒的眼睛一直盯著他,他也沒發覺,先是怪腔怪調的笑了兩聲,才說道:“表哥帶的可不是什麼女人,而是一個男人!”
  
  第49章:父子
  
  田如玉此話一出,偌大屋子瞬間靜謐下來。過了有一會兒,田中和才面露怒色,他氣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說:“你,你然還學會玩男人了!”
  于戰南皺了皺眉頭,張開嘴剛要解釋些什麼,被老爺子一聲暴喝打斷:“別以為你父母都亡故了就沒人管得了你了,于戰南,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咱家的人就沒死絕呢,我就要管你,不讓你做出這等敗壞門風、自我毀滅的事兒!”
  田中和說到憤慨處,老毛病又犯了,眼看就兩眼一翻,喘不過氣來。旁邊隨身伺候的下人動作飛快的拿出藥來,麻利的給老爺子做搶救,然後吃上藥。
  田如海倏地從沙發上坐起來,臉上表情急切的沖到田中和的身邊,嘴裡喊著:“父親,父親,您沒事兒吧?”
  而田如玉則連挪動一下屁股都沒有,穩穩地坐在沙發裡,冷眼看著這一切,輕輕地哼了一聲。
  于戰南也嚇得不輕。他一直知道田中和有病,受不了刺激,也生不得氣。只是他常年也看不到田中和的面兒,而且田中和每次看到他似乎都是非常高興的。他真沒想到,他然有一天也能把他舅舅氣得發病了。
  于戰南動作比他們都快,飛快的竄到老爺子身邊,在搶救人員做完一些列的事兒後,他握著老人的虛軟的右手,輕輕的問:“舅舅,您沒事兒吧?”
  田中和緩慢的張開眼睛,看著這個他一向引以為傲的外甥,語重心長的開口規勸:“戰南啊,聽舅舅一句話,別再幹這下作的事兒,跟那些男的把關係都斷了吧,女人有什麼不好的,非要找男人!”
  在田中和渾濁的老眼中于戰南看得出老人對自己的愛和殷切。
  這是他的親人,是從小寵他長大了護他的親舅舅。當年如果沒有田中和的鼎力相助,于戰南也不能確保自己在父親猝死後真的能從那些老政,老將軍手中奪回他們於家的兵權,奪回在東北的地盤和勢力。就連今天,于戰南可以在東北這麼逍遙的做著他的土皇帝,和田中和在中央集團的鼎力相助也脫不了關係。
  這也是于戰南萬分尊重他,忍讓他那些無知的孩子,每年雷打不動的來看他的原因。他從心底裡把田中和當成第二個父親!
  然而想到要他放開邵昕棠的可能,于戰南就是一陣不可抑制的心疼。要他放開那個人,這輩子只怕都不可能了……
  他看著這個滿懷希望的老人,不自覺的移開了眼神,然後輕聲說道:“舅舅。我心裡有數。”
  田中和年邁而又久病纏身,于戰南不能不孝的再把老人氣過去了。就算是心裡有什麼想法,也不能跟老人解釋,看來,這輩子他跟個男人在一起的事兒都不會得到老人的諒解。田中和也聽出了他話中的敷衍,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只是疲憊的揮了揮手,示意于戰南可以走了。
  于戰南從田中和府邸出來的時候,旁邊跟著嘰嘰喳喳抱著一堆剛才在人家賣萌得來的的好吃的好玩兒的東西的於一博。
  走到前面回廊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尖細的不懷好意的聲音響起。是從後面追上來的田如海和田如玉。
  “呦,這不是我大侄子嗎?”田如玉慢悠悠的從田如海身後走出來,沖著兩父子說道。
  “大表叔、四表叔好。”于一博見到來人,趕緊把手中的東西都交給旁邊跟著的下人手裡。然後恭恭敬敬的說道。舉止話語都謙恭有禮,完全一副大家小公子的模樣,讓人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來。
  “我大侄子這是剃的什麼頭型啊,你們那個山窩窩裡最新流行的款式嗎?”田如玉惡毒的說道。
  他最討厭別人沒眼光也就算了,還要攻擊他最喜歡的髮型。
  於一博回頭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父親。發現于戰南高大的身影都隱藏在夜色中,面無表情的看著來人,兩顆眸子像是原野上的狼,發出綠幽幽的光芒,一言不發。
  於一博嚇得一縮小脖子,知道了父親也很不喜歡來人。就放心的眨了幾下黑色的大眼睛,天真無邪的對田如玉說:“是啊!這個髮型是今年夏天去上海二姨帶著我去剃的,說是他們上海最流行的髮型,可是我一回到我們東北那個山窩窩,就被小朋友們嘲笑了,他們說這個髮型早過時了。”於一博說完,露出苦惱的委屈樣子,說:“看來天津還沒有梳我這個髮型的小孩兒啊,估計再過個一年半載也能流行起來了,四叔不要著急。”
  於一博話裡話外說上海沒有東北先進,而天津又比上海落後很多的意思,聽得田如玉臉色發青,又不能教訓他,表現出他跟小孩兒一般見識的樣子。一側頭看到幾個于戰南帶來的下人手裡抱著好幾個大袋子,都是家裡那幫沒遠見的夫人送的討好于戰南兒子的東西,就轉而開口說:“呀,這不都是田府的東西嗎,大侄子想必也沒見過這些精細的小玩意兒吧,拿回去給你山窩窩裡的朋友們開開眼界,要是不夠,再來找四叔要。”
  “四叔說的是這些東西?”於一博睜著一雙大眼睛回頭看下人手裡拿的大包小包的東西,一副吃驚的樣子說:“我是推辭不過,才讓各位姥姥和叔嬸送了這麼多,四叔可別再送了,這些東西我都不知道怎麼處理,家裡的朋友們玩得都是從國外買回來的,我這些東西他們也不知道看不看的上眼。”
  于一博一副天真無邪,毫不作為的小模樣,硬是把田如玉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想罵這個兔崽子幾句,又看到于戰南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令人感到壓迫的氣勢已經從黑暗中侵襲而來,不得不把口中的話憋了回去。
  于戰南伸手抱起還在地上氣人的小豆丁兒,轉身就上了車,連看都沒有看站在那兒的田如玉和田如海,目中無人被他表現得淋漓盡致。
  “什麼玩意兒!”田如玉“呸”了一聲,眼看著于戰南的車漸漸消失在視野中,表情扭曲的說:“他家的小崽子跟他一樣,土匪窩出來的小狼崽子,連句人話都不會說,那些說他可愛的人都他媽是瞎了狗眼!”
  “你別這樣,四弟。”田如海抬起頭,眼睛裡忍不住露出擔憂的神色,說:“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讓你去惹于戰南的嗎?”
  “我怕他幹屁!他不過是靠著咱們父親得勢的小人,一個一無是處的匹夫,還跟我拽的二五八萬的,他他媽算個鳥啊!”田如玉大聲的說道:“以為自己在東北那塊兒不毛之地有點兒說話的權利,就真拿自己當根兒蔥了,其實他他媽就是個山窩窩裡的土匪!”
  “你小點兒聲!”田如海見家裡的傭人已經有偷偷摸摸往這邊看的了,忍不住拉了田如玉往邊兒上靠,說:“什麼山窩窩裡的土匪,父親不是告訴我們千萬要跟他搞好關係嗎!你怎麼……”
  “父親,父親,你天天就知道父親說這個說那個,父親說讓你出息點兒,把秦啟迪幹下去你上,你怎麼不聽話呢,十幾年了還在那個小職位上掛著個名,整天就知道叼著你的煙槍,連賭鬼老二都不如,還教訓我呢!”
  田如玉說完,一把甩開田如海拽著他的那只袖子,句句誅心的敲在田如海的心傷處,然後一甩袖子走了。
  田如海也真是個窩囊的,聽了自己弟弟這番不尊的話,臉色一片蒼白,心裡也不是沒感覺的,但是這樣的話他也聽得多了,這麼多年下來,內心裡其實也認定田家的老大田如海是個孬種,是個只會燒煙泡吞雲吐霧的老煙鬼。所以看著弟弟風風火火的背影,他只是長長的歎了口氣,心裡有些難過,就想著回去再抽點兒大煙就會好受了,踉踉蹌蹌腳步虛浮的往自己的院子走……
  夜色暗沉,但是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閃耀,簡直恍如白晝。這裡真的跟東北很不一樣,雖然在田如玉面前誰都死不承認東北是山窩窩,但是此時的天津確實要比東北好得多,建築恢弘,國際商通往來,還有整夜整夜令人眼花繚亂的夜生活……
  于戰南見自己的小兒子正趴在車窗上往外望,一張小臉兒整個貼在窗戶上,壓得扁扁的。又想到剛才自己兒子那伶牙俐齒的可愛的模樣,把田如玉氣得臉抽筋兒的樣子,不禁笑出聲來,剛才在田府的鬱悶情緒好像也一掃而空,覺得自己有這麼可愛的兒子和邵昕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於一博把臉使勁兒往車場上貼,還想伸出舌頭在上面畫一個圈圈,正玩兒得起勁兒。突然聽到身後父親的笑聲,嚇得從車窗上掉了下來。回過頭,看見剛剛還一臉黑沉的父親現在正笑吟吟的看著他,說了句:“過來!”
  於一博猶豫了幾秒,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然後就在他父親剛有一絲要皺眉的趨勢時,飛快的爬著來到他父親的身旁,像個小狗狗一樣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巴巴的看著于戰南。
  于戰南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西瓜頭,小孩兒的發頂那樣柔軟,讓于戰南的一顆鐵血的心臟也不禁變軟了。然後單手把兒子抱到自己的膝蓋上。
  “父、父親……”小西瓜頭驚恐的抓著于戰南的衣襟,慌亂的叫道。
  仿佛從他記事起,他老爹好像就沒跟他這樣親密過。于戰南對待他非常嚴格,雖然自從邵昕棠住進司令府以後,他挨訓的次數大大減少,但他父親突然這樣溫情的動作還是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這是他的種兒,于戰南又怎麼會不明白小孩兒在想什麼。捏了捏小孩兒的鼻子,他說:“你邵叔叔總說我對你太嚴格了,是嗎?”
  小西瓜頭搖得像是撥浪鼓。
  于戰南眼神溫柔,緩緩開口說道:“當年我就是于家的獨子,從小無法無天,被所有人寵著慣著,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但突然有一天,我正在跟少爺小姐們玩得昏天暗地,家裡突然傳來消息,說你爺爺死了。你不知道,那一瞬間我以為是別人跟我開玩笑,一拳就把來報信的人打倒在地……這件事兒當然是真的,幾個時辰的工夫,整個於家就變天了。整個大宅裡都是哭哭啼啼吵吵罵罵的聲音,有人出去給敵人報信,有人趁亂偷了東西要跑……面對家裡外面一片混亂,那幾個月中,你父親我才被迫成長起來。那一年,你舅老爺派人送物資送錢,在中央裡竭力挺我。也是那一年,你二姨為了給我找個有力的幫手,離開了相戀多年的未婚夫,遠嫁到上海素未謀面的蘇家二公子……”
  于戰南說到這裡,聲音有些低沉,漆黑的眼眸流露出複雜的情緒,像是回到了那年那種孤立無援,眼看著自己最親的人為了自己斷送幸福而自己又無能為力的境地。
  “所以,我不想你從小就養在蜂蜜堆裡,如果有一天我不能護著你,我也希望你能迅速的強大起來,而不是像我當年一樣什麼也做不了……”
  “我知道,父親!”
  這是于戰南第一次與兒子說這麼多交心的話。他平日總是沉著臉,讓於一博看到就害怕。這一番話說出來,於一博聽得濕了眼眶,他其實一直知道父親是對他最好的人,只是他的好跟別人不一樣而已。
  “父親,我知道……”於一博把小臉兒貼在他父親的胸口,心裡酸酸的甜蜜,然後安慰的說:“父親也不要傷心了,現在舅老爺過的很好,二姨過的也很好……我以後都會聽話,一定不會讓父親失望的。”
  “好。”于戰南撫摸著他的腦袋,心下也感動,還是說:“哭什麼哭,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留淚!”
  “嗯!我只在父親面前哭,在別人面前都是小男子漢的!”小孩兒撒嬌的說道。
  開車的司機像是隱形人,保鏢們都坐在後面的車裡。偌大的車廂內難得彌漫著父子倆溫情的氣氛。
  “我那樣跟四表叔說話,是不是很不禮貌?”過了半晌,小孩兒從他父親懷裡抬起頭,大著膽子不安的小聲問道。
  “是不好!”于戰南說。
  於一博心裡一突,心想難道要挨駡了嗎?卻聽于戰南聲音沉沉的說道。
  “這種人渣,不用跟他廢話,直接背後碾死他就行!”
  
  第50章:宴會
  
  “這種人渣,不用跟他廢話,直接背後碾死他就行!”
  於一博跪在他父親的腿上,聽到他父親的話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皺著的小鼻子煞是可愛。然後他理解了的點點頭。
  他們晚上回到會館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閆亮在廳裡等他們回來,邵昕棠已經睡下了。
  把兒子交給閆亮,于戰南躡手躡腳的走進臥室,看到床上躺著的那個鼓鼓的人形兒,就覺得安心了。
  沖了澡,然後鑽進被窩摟住熟睡中的馨香身子,于戰南滿足的歎息一聲,然後也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田府辦的流水席。于戰南並不想去那麼早,尋思著昨晚把老爺子氣得病倒了,今天晚點兒再去,帶著兒子打個照面就溜。誰想到他們還沒起來的時候,田府就派人送來了帖子,邀請人上面用燙金的楷體赫然寫著他和邵昕棠的名字。
  于戰南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張紅色的印著蘭花紋絡的請帖,眉峰蹙得老高。
  邵昕棠正從浴室裡走出來,細細的擦著正滴著水的長髮。看到于戰南一大早就這麼不爽的樣子,忍不住湊了過去看熱鬧。
  “怎麼了?”邵昕棠問道。
  于戰南直接把那張帖子遞給他,嘴裡罵了句:“田家的幾個兒子,我早晚收拾他們!”
  邵昕棠一看請帖下方一行遒勁有力的字體,就知道是于戰南的舅舅特意讓自己去的。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但看于戰南為難的表情,也知道一定不是好事兒就對了。
  “那我穿昨天新買的那件棕色小西裝吧。”邵昕棠淡淡的說道。這樣的事兒他上輩子見得多了,無非是家裡長輩看不慣自己家的優秀晚輩跟個男人在一起,想給自己這個他們眼中的狐狸精下馬威呢。
  “你願意去嗎?”于戰南抬頭,高興的把邵昕棠摟進懷裡,在他臉蛋兒上使勁兒親了兩口說:“謝謝。”
  不願意又能怎麼樣呢,自己本來就是于戰南樣的一個小情人兒,還不是于戰南指哪兒他就得去哪兒!他可不想沒事找事惹于戰南這個暴龍生氣,這樣安逸的日子他還是珍惜著吧。
  這個年代連個吹風機都沒有,邵昕棠又要每天都洗澡,每天拖著濕漉漉的長髮非常不方便。在上輩子時,邵昕棠就是短頭髮,那時假髮化妝已經都非常發達。可是在這個年代卻不行,邵昕棠大部分的戲份都要用自己的長髮。可是現在到以後,邵昕棠都不覺得自己還有上臺唱戲的可能,就在今天早晨忍不住靈機一動的說:“今天我們出去找個理髮的地方把我的頭髮剪了吧,就剪成你這樣,或者閆副官那樣也行……”
  “不行!”于戰南打斷他的美好想法,說:“不許剪,你這樣漂亮。”
  邵昕棠最討厭的就是他這樣霸道的說“不行”、“不許”、“不准”這類的話,這很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可是在於戰南的手下,他又不能真的怎麼樣,只能每次氣得牙癢癢的。
  “你不會把我當成女人了吧?”邵昕棠忍不住問道。
  “怎麼會?”于戰南摟著他的肩膀要去大廳吃早飯,貼在他耳邊極其流氓的說道:“我每次不是都沒插錯地方嗎!”
  邵昕棠聽後,小臉兒一陣紅一陣白。明顯這句話超出了清純小戲子的底線。
  于戰南狠狠的在他氣得發紅的臉蛋兒上親了兩口。正巧讓上來催他們吃飯的閆亮看到。閆亮有些尷尬的轉過頭,先下樓去了。
  邵昕棠比他更尷尬,狠狠地一腳踩在於戰南的大腳上,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然後聽到于戰南還是不痛不癢笑嘻嘻的調戲他:“出氣了?”
  這人根本不是人!
  邵昕棠決定以後都不會跟他玩武力,調整了下心態,甩了他率先下樓了。
  小西瓜頭已經早在桌子旁做好了,乖乖的樣子,看到邵昕棠時漆黑的大眼睛一亮,悄悄的跟邵昕棠咬耳朵說:“昨天父親抱我了呢,還跟我說了很多話……”
  “乖!”邵昕棠憐愛的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那是因為小一博太招人疼了。”
  小孩兒聽了笑眯眯了眼睛,然後也回了邵昕棠一句,聽得邵昕棠滿頭黑線。他說:“邵叔叔也很招人疼,特別是父親,我看他總抱你,還跟你說很多悄悄話……”
  “……吃飯。”邵昕棠臉色一僵,夾了一口清炒的茼蒿到小西瓜頭的碗裡,想堵住小孩兒的童言無忌……
  晚上幾個人到的時候,田府已經門庭若市、兩排禁衛兵挺立在大門口,一個小廝過來把他們的車引領進去。
  和田府一比,于戰南真的不是一個鋪張浪費的人。邵昕棠一行人往裡走,目不斜視,完全沒有被田府恢弘的建築和富麗堂皇所迷惑。又加上幾人太過氣度不凡,引來無數賓的側目。
  就聽有人竊竊私語的說:“那是誰呀?”
  “好像那就是東北的軍閥于戰南,田老的外甥。”
  “他就是于戰南?”驚訝的聲音響起:“果然是人中之龍啊,還這麼年輕!那旁邊的那個貴氣的小公子呢?”
  “沒見過,估計是哪個大家族的小少爺吧,長得可真俊,不知道定親沒呢?”
  “……”
  于戰南不想讓田中和生氣,給他抹黑,所以跟邵昕棠站得不像平時那麼親近。此時聽了那些人的嚼舌根,恨不得把人拉到懷裡扣個戳,大吼一聲:“這是老子的,誰他媽敢打他主意老子滅了他!”
  可是不能,于戰南只能把人拉近些,咬牙切齒的在他耳畔說:“給我老實點兒,別亂跟別人搭話!”
  邵昕棠輕輕地斜了他一眼,壓根不理他發瘋。
  正說著話,田中海和田如玉就走了過來,田如海還好,田如玉還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欠扁摸樣,邁著大步就直接朝這邊過來了。
  “表弟,父親在房呢,正等著你過去呢。”田如海率先出聲,怕他四弟再出什麼么蛾子。
  于戰南朝他點點頭,拉著邵昕棠就要去。被田如玉突然伸出一隻胳膊擋住,嘴角掛著惡毒的笑說:“表哥不會是想把這人也帶進去吧!”
  不顧于戰南的冷眼,他繼續說道:“表哥不會以為什麼低賤下作的人都可以見父親吧,這要是把父親氣死了……”
  “你再說一遍。”
  于戰南聲音很低,低沉的像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他的眼神像是原野的餓狼一樣盯著田如玉,好像田如玉敢在說一遍,他就能當場撕碎他一般。
  田如玉也被嚇了一跳,從來沒看過誰也這樣兇狠的表情和駭人的氣勢。
  “表弟,你別跟他一般見識!”田如海一看形勢不對,伸手把自家弟弟拉到身後,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說:“我四弟就是愛開玩笑,表弟你千萬別當真!父親還等著你呢,快去吧!”
  于戰南站在那兒沒有動,漆黑深沉的眼神一直盯著田如玉。邵昕棠臉色也很不好看,雖然來之前就能料想到這些,也做害了心理準備,但是被人指著鼻子罵“低賤下作”,他還是受不了。看于戰南的眼神他就知道不對,這個暴龍暴怒了。可是這麼多人的場合,人家還是他至親舅舅的兒子,不論發生什麼都不太好。邵昕棠身後拉了拉他的袖子,提醒他要理智。
  “田如玉,無知也是有限度的。哪天你被你自己那張臭嘴害死了,別說我沒提醒過你。”于戰南聲音平平的說道。聽得田如玉兄弟兩個都是面色一白。
  “于戰南,你敢動我!”田如玉尖聲說著:“別以為這裡是你們東北呢,你說了算!這是天津,惹了我,別說我讓你走不出這個城市!”
  于戰南輕輕地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說了句:“那我們走著瞧!”
  然後于戰南大喇喇的拉著邵昕棠的手,闊步走向田中和的房,看也沒看一眼身後氣得臉色發白的田如玉。
  田如玉恨恨的罵了句:“什麼玩意兒!”
  眼看這頭已經引起有些賓的注意,田如海把他拉到角落裡,說:“你行了啊,總是跟他作對幹嘛!”
  “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樣子,一個山溝子裡出來的土匪,瞧不起誰呢!敢到咱們這兒來撒野!”田如玉“呸”了一口,就這說:“于戰南,我早晚有一天讓他後悔!”
  “行了!”田如海安撫他說:“他也沒主動招惹我們,又是親戚,你這樣計較幹嘛!”
  “狗屁的親戚,他就是靠著咱父親才有今天的好日子過,還他媽在我面前裝大爺!”
  “行了,行了,我去招呼賓了,你自己在這兒冷靜下,別衝動。今天是父親的大日子,搞砸了父親可饒不了咱們!”田如海有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著就走出去招待賓去了。
  田如海剛走,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就想起來:“這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惹我四弟生氣了?”
  “二哥!”田如玉猛然抬頭,叫道。
  
  第51章:田如軼
  
  “二哥!”
  田如玉猛然抬頭,就看到田如軼身穿一件純白色西裝,一手插兜,一手端著一隻高腳杯,姿勢瀟灑的走了過來。
  田如軼身材頎長,純白色的西裝熨帖的裹在他均勻的身材上。一雙丹鳳眼流轉間極為妖嬈。田如軼不僅是四兄弟中長相最佳的,還算得上是他們中頭腦最好的。在他小時候,老爺子田中和最寵愛的就是他。可是隨著越來越長大,大家發現他聰明的心思很少用在正道上。
  這位長相出眾的田家二少爺田如軼在天津真的是非常有名的,他吃喝嫖賭無一不通,是天津城非常會玩樂的主兒,狐朋狗友一大堆。
  雖然田家的老爺子田中和對越長大越不務正業的二兒子很生氣,但是田如軼也確實是個人物。不管是玩什麼,他都精通無比。他喜歡美女美男,從不會像別人那樣幹出強搶民女、強扭瓜的丟人事兒。他房裡的十二房貌美如花的姬妾,無不是心甘情願死心塌地跟著他的。而且養了這比他父親還多的姬妾,他一分錢也沒用他老子的。田如軼腦瓜子靈活,眼光毒辣精准,看中的買賣很少有賠的。
  而且他從十幾歲起就非常迷賭博。要說賭博可不是一件好事兒,它讓多少人因此傾家蕩產,讓多少人身敗名裂。可是到了厲害的田家二少那裡,那仿佛只是一項娛樂,只是一項想贏就能贏,想輸就能輸的遊戲。田如軼在賭場上贏的錢甚至就夠家裡花銷了,就連現在天津的其中幾個大賭場,也被他盤下了。
  所以說田家二少是個人物,誰也不敢說不信。
  田如軼雖然沒靠著他老子走政治路線,但是以他在天津的財力,已經可以算的上是天津城上層社會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田家雖然有權有錢,但吃閒飯的也多,還沒到可以讓幾個兒子任意揮霍的地步,尤其是田如玉這個又是在外面養情人,又是狐朋狗友整天胡吃海喝的小兒子。所以這個有錢的二哥,幾個兄弟都是竭力巴結的。
  田如軼也是個看重兄弟感情的,不管是誰缺錢了,只要說個數字,他都不會問原因,就直接讓人帶著兄弟們去取錢。所以,田如軼在幾個兄弟中威望最高,甚至超過了大他七歲的田家長子田如海。
  此時看到一向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四弟憋屈憤恨的樣子,剛來的田如軼忍不住過來問問:“怎麼了,究竟是誰把我們家的寶么兒氣著了,告訴二哥,二哥給你出氣!”
  “二哥,我正要找你,就是那個該死的于戰南!”田如玉見到他二哥,跟看到救星一樣,平日裡在背後說人家賭鬼的事兒忘得一乾二淨,上前親熱的拽住了田如軼的袖子,就開始說了起來。
  本來還笑嘻嘻的田如軼聽了他的話,臉色一沉,沉聲開口道:“你沒事兒招惹他幹嘛?”
  作為田家最小的、被嬌縱著養大的田如玉可不會看別人臉色,他逕自說道:“二哥你不知道那個于戰南有多可惡!一個山窩窩裡出來的土匪,還不是靠著我們父親才有的今天!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給誰看呢,說他兩句還威脅上我了,以為我會怕他嗎!要不是看在死去的小姨份上,我就讓他出不了天津城!”
  田如軼靜靜的聽他說著,並沒有打斷他。然而那張俊臉卻表情莫測,很值得琢磨。
  “還學會玩男人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田如玉說到氣憤出,忍不住哼了兩聲。
  “玩男人?”田如軼出聲問道。
  “是啊,昨天還把父親氣得犯病了!”田如玉回答道。
  田如軼半晌沒有聲音。田如玉急了,他盯著田如軼,焦急的說:“二哥,你可得替我報仇啊,這麼多年父親天天在咱們耳邊誇他,貶低咱們,難道你能吞得下這口氣?”
  “那你想怎麼辦?”田如軼的聲音平平淡淡。
  “最起碼給他點兒教訓,不卸他一條胳膊,也要打斷他的一條腿。讓他也知道咱兄弟幾個的厲害。而且,他帶來的那個小情人長得可真水,一個男人,長得比我見過的姑娘都有味道。嘖嘖……要不咱們也搶來玩玩?”田如玉說到興奮處,臉頰泛紅,聲音不自覺的壓低了。
  “說完了?”田如軼的聲音還是沒有起伏。
  “怎麼,二哥你還有更妙的招兒?”
  田如玉說完這句話,就轉過頭看田如軼。只見他剛剛還高深莫測的二哥突然表情嚴肅起來,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更妙的招兒就是別去招惹于戰南!”
  “什麼?”田如玉以為自己聽錯了。
  “更妙這招兒就是別去招惹于戰南。”田如軼這次一個字一個字,咬字無比清晰的說:“千萬不要去招惹他,剛才你說的那些,以後想都不要想。以前吃的誇都忘了,這是二哥給你的忠告。”
  田如玉在他說完話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聲音尖利的喊出聲來:“二哥,別告訴我你也怕他!”
  兩人站在廳的一角,粗壯的石柱似乎並不能擋住田家兩位少爺的光芒。田如玉這句話又說得那麼大聲,已經引得不少的賓偷偷往這邊看了。田如軼看著他激憤的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最後一句話,然後端著高腳杯又走向了人滿為患的大廳。
  他說:“我不是怕了,我是看得清形勢。”
  田如軼走出來後,笑臉如常跟著眾位賓打招呼。田如玉一張俊臉在黑暗中格外扭曲……
  于戰南帶著邵昕棠走到二樓的房拐角處,對邵昕棠說:“你不用進去了,就在這兒等我,如果看到田家的少爺們,躲著點兒,等我出來了再說。”
  邵昕棠輕輕地點點頭,知道于戰南把他帶到這邊就是怕他在大廳吃虧,想必不讓他進去房,也是同一個道理。
  閆亮早帶著於一博去田府的各個奶奶那兒玩去了。于戰南把他獨自放在沒有閒雜人等的二樓過道裡,仍然很不放心的回頭看了又看才進去房。
  邵昕棠在過道的牆邊站了一會兒,感覺幾個保鏢都似有若無的總是打量自己,就上前幾步,走到二樓堵頭的一個小陽臺上。發現這裡靜得很,還能看到樓下□院中開得濃重的紫荊花,馥鬱的花香伴著清風吹上來,邵昕棠只覺得一陣舒爽,全身心都放鬆了下來。靜靜的享受著這一刻難得的與自然交流的時刻。
  田如軼跟一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來巴結他的人寒暄了一通,觥光交錯,舉杯換盞之間只覺得很是索然無味。再一轉頭,看到自己大哥點頭哈腰的跟著公安局的局長在那兒做低伏小,四弟還在那兒生悶氣,一張小臉兒上都是仇恨,還有現在還不見蹤跡,不知道醉倒在哪個溫柔鄉中的三弟……更覺得有些孤單,甚至疲憊……
  找了個藉口推脫了上來要敬他酒的不認識的人,田如軼掛著得體的笑容從後門溜走了。跑到田府修葺得漂亮繁複的後花園中。
  要說田府還有什麼讓他留戀的,就要數這個漂亮的,一年如春的花園了。當年他還小的時候,無論是挨了父親的罵,還是跟兄弟們生氣,都會一個人跑到這裡來。大家族裡事情多,關係複雜,哪有那麼多事事順心的事兒,一個個勾心鬥角,陰奉陽違,這些帶著面具的面孔看得多了,自己也不知不覺的臉上長上了一張虛偽的面具,當發現時,它已經牢牢的長在自己的臉上,卸也卸不下來了……
  這個花園,承載著他太多複雜隱秘的小心思。
  即使是冬天,大片的紫紅色紫荊花開得也是極為旺盛,一朵朵形似蝴蝶,翩翩起舞。田如軼靜靜的在這片豔麗的花海中走著,心裡突然湧上一絲哀愁。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如今國之脆弱,敵強馬壯,老父年邁,兄弟不器,田府這樣的萬人來朝賀的盛世景象又能維持多久,這樣嬌豔的花朵又能持開多久?
  此刻的田如軼卸下了臉上的面具,也卸下了心裡的偽裝。他像個孩子般表情脆弱,靜靜的站在這一片花海中傷懷……
  然後不經意的一抬頭,田如軼看向他時常呆著的二樓的小陽臺,然後愣住了。
  一個漂亮的少年站在那裡,身姿挺拔俊俏,被束在腦後的長髮隨著晚風輕輕地起舞,那眉眼精緻漂亮的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玉人……
  田如軼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然後看那少年然還在那裡,心臟在那一瞬間跳亂了。世上然還有這樣氣質出塵的人……
  田如軼的動作比腦子轉的還要快,已經飛快的從花叢中跳出來,像是一隻黑暗中森林中的猛獸,動作俐落的快步走回樓裡,向著二樓那個平日裡普通的小陽臺掠去……
  邵昕棠正在靜靜的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刻,聽到腳步聲,以為是于戰南,回過頭時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容,清脆的聲音劃破濃重的夜空,他笑著問道:“回來了?”
  
  第52章:照面
  
  邵昕棠一邊笑著回頭,一邊說道:“回來了?”然後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那兒,一臉震驚的看著自己。
  “呃,對不起,我以為是……”邵昕棠抱歉的笑著說道。
  “沒關係……”田如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強迫自己表情自然些,但是心魂無論如何也收不回來。這其實只是作為男性生物的一種本能,看到特別好看的事物總是抑制不住的心生喜愛。
  “你是今晚的賓?”田如軼走進了小陽臺,站在邵昕棠的左手邊,狀似不經意的跟他搭話。
  “是……算是吧!”邵昕棠笑了一下,回答道。
  “什麼叫算是吧?”
  “呃,因為是別人帶我來的,我其實不認識這家的主人。”
  今晚的月亮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細細的白沙,投射出朦朧曖昧的光芒。田如軼用自己最英俊的側臉對著邵昕棠,夜色中,散發著他強大的男性魅力。
  “原來是這樣。”田如軼瞭解似的點點頭。其實他早就知道他不認識自家的人,要不然這麼氣質出塵,漂亮的人兒他不可能沒見過。
  越是在近處看,越發現此人真的只應天上有,漂亮的不似凡人。細緻的肌膚連個毛孔都看不到,當真可以說是吹彈可破,連女人都趕不上。田如軼不禁動了歪心思。這樣的玉人兒,誰不想占為己有呢!
  “我來到這裡,會不會破壞了你獨自看風景的空間?”田如軼露出了他勾引人的笑容,看上去無比真誠的問道。
  “怎麼會,這樣的美景是屬於看到她的每一個人的。”邵昕棠開口說道。
  看著邵昕棠如此認真的表情,晶亮的眼神,田如軼突然有點羞愧,為了自己裝出的自以為很吸引人的樣子。他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問道:“你也喜歡紫荊花?”
  “是啊,特別喜歡它的花語。”邵昕棠說。
  “花語?什麼意思?”田如軼問道。
  “呃,花語就是人們賦予每種花的不同的含義,來寄予人們的感情和期盼。”邵昕棠解釋道:“就像是康乃馨多數代表親情,梅花代表忠貞傲骨,海芋代表友情,白色桔梗代表一生只愛一人的忠貞……”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田如軼吃驚的問,真的沒想到眼前這個玉人兒還懂得這麼多令他吃驚的東西。
  為什麼嗎?邵昕棠的記憶不自覺的回溯到前世……嚴峰無論多麼小的節日都會送禮物給他,而且每次還會附帶一束新鮮的白色桔梗。邵昕棠不喜歡花,覺得女氣。但是每次看到那還帶著露水的白色花瓣,也忍不住心生歡喜。那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這花叫什麼名字,只是覺得它不豔俗,不濃重,純淨而低調……直到有一天新來的化妝師小妹誇張的捧著那束還沒落敗,就被他扔進垃圾桶的白色桔梗激動地問這是誰的花,然後說這花的話語是忠貞的愛、是一生只愛你一人的意思。那時激動的化妝師小妹誇張的把那束花撿起來重新插在花瓶裡,珍愛的說:“這輩子,誰要是這麼貼心的送我這花,讓我立馬嫁給他也行。”
  那時的邵昕棠才知道每種花還有花語這麼一種說法,然後在空檔的時間也曾悄悄的翻看過關於花語的,也就無意中記下了幾種。
  只是那時的嚴峰不知道他知道了白色桔梗的花語,還是常年雷打不動的送,也從沒告訴過他這些……
  現在回想起當年的事兒,除了嚴峰設計威脅自己離開愛人,強迫自己跟他在一起以外,好像沒再做過對他不好的事兒。可是那時的他完全被這種仇恨的情緒主導了,歇斯底里的心中只有恨,也就沒有注意到那人的好……
  現在想起來,邵昕棠只覺得淡淡的傷感,為那人,也為自己。只是過去的事兒都過去了,他再也回不到從前,只能竭盡全力過好眼下,讓這輩子的自己過得舒心一點兒……
  “你在想什麼呢?”
  邵昕棠突然被打斷思緒,就看到眼前陌生的男人臉龐英俊,一雙輪廓很深的黑目正盯著自己,輕聲問著:“那紫荊花的花語是什麼,它又代表什麼呢?”
  “紫荊花……代表兄弟情,手足情深。”邵昕棠的輕輕地說道。
  “手足情深……”田如軼輕輕地低喃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一會兒難過一會兒又充滿了柔情,像是沉浸在某種痛苦的掙扎中一樣。他喃喃自語道:“不知道當年父親命令把後花園的地都種上紫荊花的時候,知不知道它代表的意義……”
  邵昕棠沒聽清他說什麼,卻聽到了走廊那頭房的們微微響動,然後飛快的跟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說了聲再見,轉身就要走了。
  “等等。”田如軼回過神來,匆忙間拉住了邵昕棠的胳膊,說:“你要去哪兒?”
  他這話說的格外唐突,一點兒也不像是平日裡從容不羈的田家二少爺。
  邵昕棠被他突然扯住,有些不悅,不明白萍水相逢的兩個人怎麼會問出這樣親密的話,然後掙開他的手,語氣不如剛才那樣熱切,帶著一絲疏遠說道:“我去哪裡還用跟先生您報告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田如軼注意到了自己的衝動,收回手,有些尷尬的說:“但是我總應該知道你的名字吧。”
  邵昕棠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就傳來鏗鏘的腳步聲,是剛剛從房出來的于戰南。
  于戰南看到兩人,表情極度不悅,開口就帶著一股火藥味兒,說道:“名字什麼的就免了,這是我的人,二表哥想認識也應該先知會我一聲。”
  于戰南說著把邵昕棠佔有性的摟進懷裡,姿勢極其親密,有些挑釁的看著田如軼。
  田如軼跟于戰南同歲,只比于戰南大了兩個月。照例說年紀這樣詳相近的兩人應該很玩得一塊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從小時候起,這兩個人見面就是無比氣的摸樣。也就是這副路人甲乙丙的相處模式才奇怪,兩人從前從未有過過節,也從未有過交情,似乎比起田如玉來,田如軼跟于戰南更加不像是親戚家的兄弟關係。以前的時候,兩人都非常默契的避讓著對方,這還是兩人之間的頭一次這樣不氣的見面方式。
  當田如軼看到于戰南的手搭到邵昕棠肩膀的一刹那,他就都明白了。這個他一眼就看中的玉人兒就是于戰南帶來天津,據說無比寵愛的小男寵。也是……他田如軼不能動的人……
  “原來是表弟帶來的人,我還想著怎麼放任賓一個人在這兒呆著,我這個做主人可就失禮了。”田如軼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恢復了熱絡表情,一副跟于戰南哥倆好的樣子。接著說:“快去前廳吧,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于戰南一雙漆黑的眼珠看了田如軼一眼,這一眼時間很短,卻飽含意欲,仿佛在警告田如軼一樣。
  田如軼看著兩人相擁著走在前面,只感覺嘴裡發苦。眼神深沉複雜的注視著他們兩個……
  剛走出田如軼的視線,邵昕棠就使勁兒掙開于戰南的鉗制,生氣的說道:“你放開!”
  “不放!”于戰南說。
  “有意思嗎,每次一看到個人跟我說話就這樣,像是捉姦在床的樣子,你以為現在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歡男人嗎!再說了,他就是喜歡男人就一定要看的上我嗎!”邵昕棠氣憤的說。
  “你還好意思說我,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于戰南氣得瞪大了眼睛說:“別人我不知道,但剛才那個田如軼絕對不是好東西,多虧我出來的快,要不然你們還不得好上。”
  “好個屁,于戰南,你當我什麼人了,是個男人我就往上貼嗎?”邵昕棠氣得都有些口不擇言了,覺得自己跟于戰南這樣的土匪完全交流不了的。難道他在別人眼裡就是無時無刻不勾引男人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太嫩了,那個田如軼不是個好人,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對。”于戰南見邵昕棠有些生氣了,解釋道。
  “有什麼不對的,你看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必須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所有物。”邵昕棠冷冷的說道。
  “對,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你就是我的所有物,這輩子都是,別再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我這輩子要定你了!”于戰南斬釘截鐵的說道。
  邵昕棠氣得胸口起伏,覺得自己再跟這樣的人對話會失控,冷冷看了還激憤著的于戰南一眼,轉身就出去了。
  “你給我站住!”于戰南在他身後喊道,但是邵昕棠逕自走著,連理都沒理他。
  結果那天晚上兩人又提前走了,回到會館就開始冷戰。
  于戰南一點兒也不喜歡冷戰,他是說一不二,脾氣發完就好的性子,這樣成天冷冰冰的,不溫不火的慢慢熬著,簡直要把他熬瘋了。
  一天下來,他就受不住了。開始圍著邵昕棠轉悠,沒話找話說。但是邵昕棠是什麼人,一張精緻的小臉兒硬是冰凍成了雕塑,總有方法讓于戰南的諂媚笑容僵在臉上。
  
  第53章:被劫
  
  “二哥,我得到消息,今晚于戰南他們就走了,你不幫兄弟我出氣,借我些人總行了吧!”
  田如玉沖進田如軼的房,知道田如軼今天沒出去玩特意來的。而且聽田如軼家的老管家說,田如軼這幾天都沒出門,整日把自己關在房裡,這真的是大新聞。
  其實那天田如軼在父親大壽的宴會上警告他不讓他動于戰南,他就沒指望著他說一不二的,有時候非常堅決的二哥會同意借人給他。可是他實在是沒辦法了,聽說他要找于戰南的麻煩,膽小的大哥和二哥都躲得遠遠的,而自己那些個狐朋狗友成天讓他們吃喝玩樂還行,一聽說要動的是響噹噹的東北軍閥于戰南,嚇得都不行了。所以來找田如軼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今晚于戰南他們就走了,他不出了這口惡氣,幾年心裡都要憋屈。所以總要來試試。
  田如玉壓根想都沒想過自己會這樣順利。他進去的時候,他二哥正坐在寬大的靠椅裡,背對著門口,仰著頭看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他進來,半晌才把椅子轉過來。田如玉一看他二哥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情很不好。平日裡讓人羡慕嫉妒恨的俊臉陰沉的可怕,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裡,更像是某種野獸。
  本來還叫著嚷著的田如玉看見他的樣子,嚇得把嘴裡的話吞了回去。卻聽到田如軼聲音沙啞的開口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田如玉壓根沒想到他二哥會這樣問,呆愣了幾秒後,說:“怎麼做?就是找人把于戰南截了,然後給他點兒顏色看看唄!”
  “你想讓他看出是你幹的?”田如軼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當然,要不然我怎麼出這口惡氣,我就是要一次讓他害怕,再也不敢在我面前囂張。”田如玉坐在桌前的椅子裡,正對著田如軼。
  怕?于戰南這人的字典裡有怕這個字嗎?田如軼很懷疑。
  田如軼都能料想到如果田如玉這樣做了,他這個天真的弟弟下場將會有多慘。不過這一次,他並不打算繼續規勸他了。
  “那你要多少人?”田如軼問道。
  “二十人就夠了。”田如玉一見他二哥答應了,簡直喜出望外,飛快的回答道。
  田如軼沉吟一下說道:“那我給你四十人。不過惹了于戰南有什麼後果你知道嗎?別怪哥哥沒提醒你。”
  “我知道,我知道,什麼後果我也不會怨二哥你的。”田如玉一聽他要借給他四十人,已經覺得田如軼非常夠意思了。
  “還有一個事兒。”田如軼的中指輕輕敲擊著純實木桌,緩緩的開口說道:“要是出事兒了,有人追究……”
  “二哥你放心!”田如玉沒等他說完,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你小弟我哪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放心,如果出了事兒,我都一律承擔,跟二哥你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田如軼聽他說完,也沒發表什麼看法,輕聲說道:“你說個地方,下午的時候我就讓人去準備著。”
  “哎,那好嘞,多謝二哥了!”田如玉得了滿意的結果,高高興興的走了,連午飯都沒在田如軼的府上用。
  田如軼在田如玉走後,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前半晌,神情深沉難測。然後拿起一旁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在電話接通後直接吩咐道:“準備四十個人派給我四弟,然後給我再給我準備四十個好的,還有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好吃的好喝的都給我備齊了。”
  田如軼放下電話,陷入沉思中,他不知道為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小男寵跟于戰南做對值不值。但是如果不做,作為一個男人,看中了的東西不去搶一搶,總是不甘心……
  晚上出發的時候,于戰南先去田家宅子跟他舅舅道別,然後一行人四台車站出發。
  邵昕棠本來想先去車站等著,結果于戰南沒同意。于戰南今天眼皮直跳,總有不太好的感覺,所以他一定要邵昕棠和於一博都跟在他身邊,他才放心。
  田家的別墅在郊區,空氣好卻又也有些偏僻。一行車行駛經過一處狹窄僻靜小巷時。突然從小巷裡猛地竄出幾輛車。只聽“吱嘎”一聲,于戰南他們的車被迫停了下來。開車的司機嚇了一身的冷汗,要不是他的車技好,一定會撞上。
  于戰南他們坐的那輛車被攔在了中間,突然冒出幾十個手拿鐵棒的青年。後面保鏢和下人坐的車都被攔在後面,于戰南他們的車被圍在中間。
  “司令?”閆亮坐在副駕駛上,回過頭來看于戰南。
  于戰南整張臉都隱在黑暗中,只是聲音聽起來陰沉可怕,他冷笑一聲說道:“是有人活膩歪了。”
  車裡寂靜無聲,於一博從後車座爬起來就要去看外面,被邵昕棠一把抓了回來,低聲說:“別怕,乖一點兒。”
  “我才不怕呢!”小西瓜頭哼哼了兩聲,乖乖的窩在邵昕棠的懷裡。
  于戰南看了一眼旁邊表情沒變化的邵昕棠和明顯有些興奮的兒子一眼,問閆亮:“我們的人什麼時候會到?”
  “……應該很快。”閆亮說道。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響起,車身都受不住的晃動了下。原來是外面的人已經不耐煩,一個鐵棒子砸在於戰南的那邊的防彈玻璃上。
  一個帶著陰險笑容的男人從人群後面走了出來,正是田如玉。
  “表哥怎麼還在裡面不出來,是想躲在裡面一直做縮頭烏龜嗎?”
  于戰南眼光暗沉,回過頭對邵昕棠說了句:“沒事,就在車裡呆著。”然後理了理衣服下擺,就要下去。
  “司令,要不等我們的人來了再說吧。”閆亮在前面說道。
  于戰南什麼也沒說,從容的打開車門大步跨了,本就長得鋒利的五官再不笑時更加駭人。
  這幾天他忙著應付邵昕棠的冷臉,都忘記要找田如玉算帳了,他反倒先找上門來,這可就不怪他了。
  閆亮跟著下了車,站在於戰南的身邊,手裡握著槍。
  田如玉看到于戰南下了車,笑出聲來,得意的問于戰南:“表哥這要走了也不跟弟弟打聲招呼,讓弟弟還專程跑出來送。”
  “田如玉,你現在還有機會,帶著你的滾回去,我就當今天這事兒沒發生過。”于戰南聲音沉沉的說道。
  “呸!”田如玉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看著于戰南一切盡在掌握中,高人一等的樣子,他就恨得牙癢癢的,恨不得把他拽過來一頓毒打,讓他跪在自己腳下,再也拽不起來。
  “于戰南,你他媽也太不要臉吧,今天是誰應該求著誰放過誰這不是明擺著的嘛,你還給我裝個屁!”田如玉聲音尖利的說道:“你他媽真拿全國都當你家呢!我告訴你,天津不是你們那個窮山窩窩裡,這裡沒人怕你!”
  田如玉頓了頓,用力的指著腳下的土地,繼續說道:“這裡,是我的地盤!”
  于戰南靜靜的看著他說這些,眼神像是看個小丑,一下子就激怒了田如玉,他罵道:“于戰南,你他媽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就挖了你的狗眼!”
  于戰南微微低下頭,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兒一樣笑起來。這徹底激怒了田如玉,他冷笑著說:“好,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天就讓表弟好好的招呼你!”
  田如玉一擺手,後面一排拿著鐵棒、砍刀的大漢上前來。
  七八個大漢率先上前,已經把閆亮和于戰南團團圍住。
  于戰南把上衣脫了下來,又解開白色襯衫的兩顆扣子,露出雄健漂亮的胸肌。他沒去拔那別再腰間的手槍,而是活動了下手腕,說:“今天爺陪你們練練!”
  話還沒說完,長腿快如閃電的飛了出去。只聽一聲慘叫,為首的一個大漢已經飛了出去,沉重的身軀落在田如玉的身邊,發出駭人的悶響。
  田如玉的臉色變得鐵青,大喊一聲:“給我上!”
  閆亮也把槍別在了腰間,挽起袖子跟他們赤手搏鬥起來。田如玉這邊的人都是做慣了打手的,身體雄壯力大無窮,也有技巧。可是到了于戰南和閆亮面前,就變得很三腳貓。于戰南和閆亮動作俐落,幾下就解決了十多人,氣息還是平穩的。于戰南的腿踢出去,要比他自己還要高,踢在誰的身上,甚至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被他踢中的人,很少能有再爬起來的,都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嚇得後面的人都不敢往上沖了。
  眼看地上都是他的人,田如玉有些著急了,呵斥身邊的人道:“都他媽給我上,想死嗎!”
  倒在地上的人越來越多,田如玉有些急了,看著于戰南動作迅速,兇狠得像是只野獸,後悔沒多要些人來。
  邵昕棠看了一眼窗外,場面非常血腥,害怕嚇到小孩兒,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輕聲說:“害怕就別看。”
  “不要!”
  誰知小孩兒扒開他的手,興奮的大叫道:“我才不怕,爹爹太帥了!”
  帥嗎?
  邵昕棠順著小孩兒目光看出去,正好看見于戰南一個飛腿把人踢飛出去,俊臉嚴肅,眼神犀利的像是原野上的孤狼。這樣的男人,邵昕棠也不得不承認他很帥,不是相貌上的,而是那樣強烈的男性魅力……
  本來還擔心這麼多人他們應付不來,眼看著現在的形勢,邵昕棠放下心來。不知道能不能趕上那趟火車了……
  正想著,突然聽到淩亂的腳步聲,一群拿著武器的人又沖了進來。來人分了兩隊,一隊向于戰南和閆亮沖去,一隊直接沖到他們的車邊。
  這些人完全不像是剛剛田如玉的人那樣小打小鬧的意思,身手也不凡,馬上就把于戰南的和閆亮圍住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不會勁兒,于戰南就要回到車旁,卻被攔下了,一個手持鐵棒的大漢狠狠的砸向于戰南的後背。于戰南悶哼一聲,還在朝著車邊望去,掏出腰間的槍……
  要是人家真想動車裡的人,在裡面上鎖根本擋不住人家一分鐘。已經有人來撬車門了。
  小西瓜頭把臉貼在車窗,齜著鋒利的小牙兒,像是只小狼崽子般沖著外面的人,平日溫潤的大眼睛裡都是兇狠。
  “砰”的一聲,車門已經被打開了。于戰南在那邊往這邊放了一槍,打中了一個人,其他的人身在藏在車身後面,就要伸手往車裡面夠。
  于戰南急紅了眼,連著挨了好幾下重擊,發瘋了一樣想往那邊趕。
  司機馬上就被放倒了。邵昕棠把於一博一把抓過來,藏在身後,卻不想來人卻伸手抓了他。
  邵昕棠死命的掙扎,用身子堵在車門,讓他們碰不到小西瓜頭。
  雖然邵昕棠力氣沒他們大,但怎麼說也是個男人,這樣拼命地掙扎,來人也急了。一個手刀砸在他的後腦處。然後邵昕棠就陷入了黑暗……
  臨閉上眼前,他還仿佛聽到于戰南發出困獸一樣絕望的大喊……
  
  第54章:焦慮
  
  遠處響起了槍聲和打鬥聲,是于戰南的人來了。
  于戰南眼看著邵昕棠被人塞進一輛車裡,飛快的駛遠了,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他開槍打傷了好幾個人,可是這幫人還是前赴後繼的往上擁,他根本追不上去。
  等載著邵昕棠的車已經看不見影子了,這邊的情況終於被他們掌控住了。于戰南讓人開車去追,去查,自己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兒子,心裡狠狠的一抽。來人要搶的就是邵昕棠!
  田如玉被人帶到于戰南的面前時,還是桀驁不馴的樣子,梗著個脖子,像是在說你能怎樣。
  于戰南上去就是一巴掌,把田如玉的小嫩臉兒打到一邊兒去了,馬上就紅腫起來,嘴角淌下血來。
  田如玉不可置信的看著于戰南,說:“你敢打我?”
  此刻的于戰南已經沒了精力跟他玩這種白癡的對話,他捏著田如玉的小下巴,表情格外冷酷:“說說吧,怎麼回事兒。人是你帶走的?”
  田如玉倔強的仰著臉,陰狠的盯著于戰南說:“你會後悔的!”
  其實他也不認為時間形勢都拿捏的這麼好的謀略會是田如玉這樣沒腦子的人幹出來的,可是他不會放過他!
  于戰南渾身是血,身上多數是別人,也有他自己。他站在暗色的夜空下,表情可怕的像個魔鬼,一聲令下:“都帶上,回去!”
  倒是抓住了幾個後來帶走邵昕棠那夥兒的人。可是嚴刑拷問,威逼利誘都沒用,不是他們不想說,而是真的不知道,只說是有人拿了大筆的錢找他們辦事兒,而找他們的人他們並不認識。
  于戰南赤紅著一雙眼派人去找人,命閆亮叫來了公安局的局長,還有天津各個地頭的黑社會頭目,一邊全城搜捕,一邊找線索。
  一個晚上下來,于戰南的眼窩都深陷了,一雙虎目中佈滿紅血絲,看著赤紅嚇人。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劫走邵昕棠的車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整個天津城一點兒線索也沒有。
  出現這種狀況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做這件事兒的人是天津城很厲害的角色。
  閆亮一宿跑外跑出,也急得神情憔悴肅穆。他進來跟于戰南說:“田府派人來接他們四少爺。”
  “打發回去,不找到人我誰也不會放!”于戰南坐在廳裡的沙發中,姿勢有些頹喪,電話一直放在離他最近的右手邊。
  “田家四少爺在那裡一直罵,剛才還要求吃飯。”閆亮靜靜的站立在那兒,輕輕地說著。
  “吃飯?”于戰南冷哼一聲:“昕棠還不知道有沒有飯吃呢,他還想吃飯?”于戰南的眼睛裡是壓抑不住的擔憂,他冷冷的說:“讓他餓著吧,水也不給。這件事兒和他八成脫不了關係,如果昕棠少了一根汗毛,我要讓他後半輩子都為這件事兒後悔。”
  閆亮走後,于戰南獨自坐在廳裡等電話,心裡像是幾萬隻螞蟻在咬噬,弄得他心焦煩躁。只要一想到邵昕棠可能的遭遇……他就像有人拿刀在他心臟上翻攪一樣,讓他想都不敢想。
  一夜的時間,他把所有可能的人都想過了,一條一條的捋順。在天津,跟他有大過節的人幾乎沒有,除非是政治鬥爭,但是如果是政敵,抓也應該抓他兒子,而不是邵昕棠。所以想了一遍又一遍,于戰南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田家人。
  田如玉沒腦子,這樣有謀劃的事兒不像是他能想的出來的,恰恰挑了一個他最放鬆,保護最薄弱的時候。田家還有兩個人有嫌疑,就是他舅舅田中和與田如軼。
  他舅舅非常反對他跟個男人糾纏不清,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也不是不可能。而田如軼,那天他看到他跟邵昕棠在一起,照例說他倆相處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鐘。這麼短的時間內,要是真的能發生什麼,于戰南也不信。就算是邵昕棠很招人喜歡,可是那是他的人,他甚至明白的警告過田如軼,他不覺得田如軼這個比鬼還聰明的人精會做出這樣的事兒,搶他的人,跟他作對。
  所以想了一圈兒後,都有可能,而又都不像。于戰南頭疼的歎了口氣,現在他只祈求邵昕棠別受什麼傷害就好,堅持到他救出他。
  “司令。”閆亮又從門外走回來,站在於戰南身前說道:“田府來人,您舅舅邀您去他家用午飯。”
  于戰南沉吟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在這兒守著,一有消息就通知我。我去探探。”說著,于戰南隨便披了一件衣服就出門了。
  到了田府,田中和熱情的接待于戰南,看樣子也是知道了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兒,知道他兒子幹了做死的蠢事兒。
  于戰南什麼也沒說,壓根兒不提田如玉的事兒,像往常一樣在田府吃上了飯。
  今天難得的齊全,田府的兒子除了田如玉全到場了。場面熱絡的搶著給于戰南夾菜,搶著跟他說話。他們問一句于戰南答一句,始終是不冷不熱的樣子,倒是讓他們不好開口。
  田如海作為大哥,強撐著硬上,率先舉起杯子要敬于戰南一杯,笑著開口說道:“表弟,我敬你一杯,代我四弟給你道歉了,他還年幼,不懂事兒,回頭我一定替你教訓他。”
  “別!”于戰南伸手擋住他的酒,臉上絲毫笑意也沒有,他說:“代我教訓就不用了,我也沒想教訓誰。只要我的人沒事,誰也不會有事兒。”
  聽了他的話,大家都冷下臉來。于戰南的言外之意,就是他的人有事兒,大家都脫不了干係,田如玉……
  田中和聽了很不高興,放下筷子,厲聲質問道:“戰南,那是你親表弟,你要為了一個外人動你的親表弟嗎?”
  室內一片寂靜,每個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於戰南的臉上,等著他妥協。
  于戰南沉吟了片刻,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深沉凝重,說道:“舅舅,表弟的事兒我也很抱歉,可是現在被劫走,生死未明的不是外人,他是我床上的人。今天我也實話告訴你們,他還是我想一起過一生的人。如果只是個隨意的外人,只要兄弟們看中了,我于戰南一定二話不說,拱手相讓。可是他不行,他就不是個女人,如果是個女人我一定十八台大轎風風光光的迎娶。可是他偏偏是個男人,我娶不了他,不過這也不打緊。這輩子,我不要別人,就只要他了。”于戰南頓了頓,接著沉重的開口:“所以這事兒,算是我于戰南不仗義了。但是我保證,只要找到人,而且人沒事兒,我立馬放了四表弟。”
  于戰南的這番話可以說是說死了,他這樣堅決,又把他和邵昕棠之間說得情比真金的樣子,倒是讓他們幾個說不出什麼來。田如海他們幾個都垂頭喪氣的互相看看,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卻聽一直沒有開口的田如軼突然說道:“那如果一直找不到人,四弟就這麼被你一直扣著嗎?”
  于戰南的眼睛有些血紅,抬頭看了田如軼一眼,緩慢而堅決的開口說道:“不會找不到,就算是把天津城翻開,我也會找到他。”
  于戰南的眼睛掃過眾人,血紅的眼珠看著很可怕。在這時候,田府的人才算是真正見到于戰南殘酷的一面。
  于戰南走後,田家的老大和老三一臉無措的樣子,還想跟著家人商量對策。但是他們兩個廢物又能商量出什麼來。田中和疲憊的揮手把他們攆走了。卻叫住也要跟著走的田如軼,說:“你跟我來房。”
  田如軼的眼睛滾動了兩圈兒,低著頭跟他進了房。剛進門,就聽田中和蒼老的聲音響起,他說:“今天就把人放了。”
  田如軼眨了眨眼睛,迷惑的問:“父親,您在說什麼?”
  田中和拄著黃金龍紋拐杖站在他對面,一雙渾濁的眼珠迸射出精光,蒼老而威嚴的說:“跟我就別裝了,你是我兒子,你就是再厲害,我還能不知道你!”
  田如軼表情驚訝的抬起頭,說:“父親,這次真的不是我,你怎麼會認為是我,我跟于戰南無冤無仇的,也不認識他那個小情人。”
  田中和靜靜的聽他說完,一雙老眼中射著寒光,他就這樣一直看著田如軼。而田如軼就這樣跟他對視著,眼神坦誠而無辜。
  “好、好……你可真會演,我兒子現在厲害了啊,做什麼滴水不漏,家人都瞞得死死的。”田中和蒼涼的笑出聲來,然後猛地用他的黃金拐杖敲擊著地面,聲音尖利的喊道:“可是你連你弟弟的命都不要了嗎?”
  “田如軼,我從小是怎麼教育你的。你不願意走仕途,我依你,你不願意過正經的日子,我也沒有阻攔,甚至你吃喝玩樂在外面無法無天,我也忍下了……可是如今你為了一個就見過一次面兒的賤人,就要你弟弟去死嗎!”田中和聲音越來越大,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終於支撐不住,突然身體一軟,倒下了。
  田如軼嚇得肝膽俱裂,飛快的上前抱住他,然後向門外大喊著來人。
  田中和的病經不得大起大落,大悲大喜,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二次發病了。幾個家庭醫生和下人忙忙活活的足足有一個多鐘頭,田中和的病情才算是穩定下來,脫離了危險。
  田如軼在走廊叼著一根西洋煙,煩躁的抽著。看到家庭醫生出來,一把把他拉住了,問他父親的病情。
  在他們家幹了大半輩子的家庭醫生歎了口氣,說:“田老身體實在是不行了,歲數擺在這裡,這個病又不好治,再這樣整天勞心勞力的,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田如軼聽得心裡一抽一抽的疼,掐了煙,走進田中和的臥室。
  下人們都動作輕柔,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田如軼走到他父親的床邊,看著頭髮花白,滿臉鬆弛褶皺的田中和,心裡說不出的難過。他昔日威風凜凜,手握重權的父親何時變得這樣年邁脆弱了呢?
  他坐在床邊,伸手去撫弄父親頭上稀疏的白髮。小時候父親把他放在脖頸上騎大馬的情景仿佛還歷歷在目……怎麼一夜間,父親就老成這樣了呢……
  “小二啊……”田中和突然睜開了眼睛,老臉白得像是一張紙,他哀求的看著田如軼,緩緩的開口說道:“算是為父的求你了,救救你四弟吧……戰南他是個死心眼兒的孩子,如果那人真的有點兒什麼事兒,你四弟這次怕是真的完了……你要什麼樣的人沒有,非要去跟他搶什麼呢,戰南現在不是我們惹得起的啊……”
  田如軼靜靜的聽著,給田中和掖了掖被角,低聲說:“我知道了,父親。我保證,四弟一定會沒事兒的……您安心養病……”
  
  第55章:平安歸來
  
  田如軼從田出來,上了他的黑色轎車。
  黑色轎車載著他來到了天津城有名的聲色場合。田如軼摟著迎接出來的他在這裡的一個漂亮女人,兩人極其親密的進去了。然後田如軼在廂房裡換了身衣服,不顧女人的挽留,從側門悄悄地溜出去。早有另一輛車等在那裡,他一上去,司機就飛快的啟動,然後消失在夜幕中……
  載著田如軼的車七扭八扭,在雜亂的巷子裡穿來穿去,終於停在了一處極其平常的小巷子口。這裡的行人早已被清空了。一個穿著長袍留著長鬍鬚的男子早就等在了巷子口。車一停,他就上前去幫田如軼打開車門,然後恭敬地把他請下來。
  田如軼走下來,往黑暗的巷子深處看了一眼,問旁邊的長鬍鬚男人:“人醒了嗎?”
  “今天一早就醒了,不過聽了您的吩咐,已經打上了藥,估計至少還要兩個時辰才能再醒。”長鬍鬚男人畢恭畢敬的回到道。
  田如軼沉吟了一下,說:“帶我去看看。”
  兩人沿著小巷低矮的土牆走著,長鬍鬚男人在前面帶路,不時的說一聲:“二少爺小心,這裡滑。”
  經過獨門小院,兩人進了低矮的小土房,一方小土炕上仰面躺著個人,赫然是被人劫走的邵昕棠。
  長鬍鬚男人非常有眼色的想要出去帶上門,就聽田如軼低沉著聲音說:“不用出去了,我交代你件事兒。”
  “唉”長鬍鬚男人答應道,雖然覺得奇怪,還是恭恭敬敬一點兒異議都沒有的站在門邊兒。
  “用的這些人口風都緊嗎?”田如軼坐到那鋪著已經被火炕烤得焦黃的炕席上,伸手去輕輕摸邵昕棠的臉。
  “絕對比死人的口風還要緊。”男人說道:“二少您放心,沒有把握的人那天只被派去抓人,什麼也不知道,絕對不會想到咱們。”
  田如軼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說道:“怎麼就給他鋪了這一層褥子,這炕這麼硬?”
  長須男人一聽,冷汗就順著頭頂往下淌,他戰戰兢兢的回道:“是小人疏忽了,因為這個房子空了好久,就剩下這一條褥子了,再出去弄我怕打草驚蛇。城裡現在查的特別嚴,白道的黑道的都在找人……”
  “嗯。”田如軼輕輕地嗯了一聲。說實話,他也沒想到于戰南在天津城的勢力也這樣大,能令這麼多厲害的人物替他找人辦事兒。
  屋裡燒著兩個大火爐,紅彤彤的照在邵昕棠的臉上。田如軼伸手想撫平他揪在一起的眉峰,猜想他一定是做了噩夢吧。
  這樣的玉人兒,廢了這麼多的功夫,終究還是得不到啊……
  田如軼輕輕地歎了口氣,緩緩的開口吩咐道:“今晚派人把他偷偷的送到付大博家去藏好,然後派我們的人去把他救出來。”
  長須男人猛然抬頭,吃驚的看著田如軼溫情的注視著床上的人,心中滿滿的都是疑問。這麼費力弄來的人,這麼喜歡的樣子,怎麼這麼輕易就要送走了?
  “要不得了……”田如軼看出他的疑問,開口說道。其實他自己的心裡比誰都捨不得。眼看著這樣一個玉人兒,碰不了動不得,就像是渴了很久的人,找到一瓶毒藥般,喝了就是死,不喝又難受得要命……
  越看越不舍,田如軼想到自家弟弟還在人家手裡不定怎麼受罪呢,就毅然的站起身來,說“這事兒要快,而且務必要做得天衣無縫。否則走漏了一點兒風聲,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長須男人連忙答應下,然後送田如軼出去。
  當晚,就傳來消息,說是人找到了,是天津一個前航空部長的獨子付大博。這個付大博人盡皆知他喜歡漂亮男人,整日吃喝玩樂無惡不作,也出席了田中和的壽宴。而且幾年前他曾經跟于戰南有過點兒過節。
  于戰南剛得到消息,人就已經被送回了他住的會館。是田如軼親自把人送回來的。邵昕棠已經醒了,在路上聽田如軼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發現自己除了頭部異常疼痛外,倒是沒什麼事兒。
  遠遠地,邵昕棠就看到于戰南高大的身影立在會館的門前,心裡突然湧起一絲奇異的感覺。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好像從從被劫走到現在的所有不安都不見了。好像只要在這個男人身邊,自己就是安全的一樣……
  車門被打開,邵昕棠正在跟田如軼道謝,就被一股力道猛的扯了出去,然後被牢牢的壓在一個火熱堅硬的胸膛。
  聽著那隔著衣服還跳動的劇烈的心跳聲,邵昕棠似乎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不安,他忍不住伸手摟住了對方的強健的腰,然後感覺到于戰南身上的肌肉一僵,更加用力的抱緊自己。那雙鐵臂像是要把自己勒緊他的身體裡一樣。
  “對不起……”
  邵昕棠似乎聽到于戰南這樣說。還以為是幻覺,因為這個聲音太輕了,而且這個男人是誰,是東北的軍閥于戰南啊……
  田如軼站在車邊。此刻天邊已經全黑了,車燈的陰影下看不到他的表情。直到于戰南放開了邵昕棠,改牽著他的手後,才聽到田如軼聲音清冷的笑著說:“這下人找到了,表弟也可以放心了。也叫我四弟出來跟我回家吧,父親還等著呢。”
  于戰南回頭給閆亮使個眼色,閆亮馬上進去帶人。
  于戰南站在門口的青石臺階上,冷冷的看著田如軼,那眼神很複雜。
  田如軼就這樣跟他含笑對視著,一點心虛的樣子也看不出來。
  付大博的下場自然很慘,都不用於戰南出手,田家已經懲辦他了。
  于戰南是一副什麼都心裡明白的樣子,而田如軼則笑的無辜。直到田如玉被人帶了出來,看到田如軼和于戰南的時候大聲的訴苦:“哥,他、他然敢打我,還不給我吃飯,不給我喝水……”
  田如軼打斷他,看到他沒缺胳膊少腿的,已經是于戰南給他們家面子了,他厲聲說:“別廢話,快上車,父親還在等著呢。”
  上了車,田如軼看田如玉雖然狼狽,但是倒是沒受什麼傷害,至少他還有力氣叫駡著,把自己的耳朵震得嗡嗡直響。
  田如玉氣得像是只小青蛙,在旁邊一鼓一鼓的。田如玉坐在車內的陰影裡,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站在會館門前昏黃的光影下,眼看著田如玉坐著車慢慢走了。就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邵叔叔!”
  邵昕棠一回頭,正好讓沖出來的於一博抱住。小西瓜頭抱著邵昕棠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邵昕棠把他從地上抱起來,覺得這個小孩兒可真沉啊。
  “邵叔叔,我擔心死了,比父親還要擔心,我以為你回不來了……嗚嗚嗚。”小西瓜頭窩在邵昕棠的懷裡,說道,引來他父親淡淡的一個白眼。
  “乖!”邵昕棠昏迷了這麼久,身體很虛,眼看就要抱不住小孩兒了,就被一旁的于戰南伸手接過,放在地上說:“你邵叔叔很累。”
  小西瓜頭聽話的乖乖跟著,于戰南把他摟住,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柔聲問道:“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醫生已經在路上了,等會兒讓他給你好好檢查一下。”
  邵昕棠搖搖頭說:“我很好,這次多虧了田家的二少爺。”
  “這段時間你有沒有看到什麼人?”于戰南沉聲問道。
  “沒有,我就一直昏睡著,直到剛剛被田家二少爺喚醒的時候,已經在他的車上了。”邵昕棠說的時候眼神還有些迷茫。
  于戰南的眼睛在夜色下愈發顯得深不見底,半晌,他冷哼一聲,說:“也奇了怪了,付大博這樣的人把你抓去一天一夜然連動都沒動一下……那個真正地對你心存不軌的人,我早晚要抓住他!”
  “你是說,劫走我的人不是那個人?”邵昕棠撐著發疼的腦袋問道。
  “你別管。”于戰南看他頭疼的樣子心疼極了,歉意的說道:“這次是我疏忽了,讓人有機可趁,我保證絕對沒有下一次,讓你陷入險境。”
  “你也不是故意的。”邵昕棠擺擺手,想讓他不要這樣自責。
  于戰南沒有應聲,只是進了門就攔腰抱起他,送上了臥室的床上,等著醫生來。
  不管怎麼說,邵昕棠讓人在他眼皮底下被劫走,就是他的錯。把邵昕棠保護好,讓他無憂無慮每天開心的笑,本來就是他的責任。
  于戰南親了親邵昕棠的額頭,握著他的手,柔聲說道:“你先睡一會兒,等醫生來了我叫你。”
  邵昕棠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于戰南就這樣一直坐在床邊,握著那只白皙瘦削的手,眼神一時一刻也沒離開床上人的睡顏,那雙虎目裡流露出來的溫柔,簡直要膩死人……
  邵昕棠這一覺睡得香甜,醫生來了他也不知道。醫生開了一些安心養神的西洋藥丸,知道床上這個睡得正熟,漂亮的少年就是這一天一夜攪亂天津城的主角,忍不住多瞧了幾眼,在看于戰南走路都不自覺放輕的腳步,心裡感歎道:真的是紅顏禍水啊!
  
  第56章:初到上海
  
  田如玉被圈在了家裡,直到于戰南再次要走的時候,他才被他二哥架著去車站送人,兼道歉。
  田如玉不知道被他爹怎麼收拾的,雖然還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但是當天還是主動地走上前去,表情尷尬,難受的要死了似的而且口氣極其沖的對於戰南說:“對不起。”
  他難受,于戰南比他更難受,看見他就噁心,總是想掏槍蹦了他可恨的腦袋瓜子,還得多虧了他超人般的意志力。
  邵昕棠早被他送進去了,于戰南站在車廂口看著他們,說得唯一溫情的話大概就是一句問候他舅舅的,他對田如軼說道,連看也沒看前來道歉的田如玉一眼:“讓舅舅保重身體!”
  田如軼應下了。田如玉見於戰南壓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本就窩著火的脾氣又上來了,張口就罵道:“你他媽裝什麼!”
  田如軼一把拽住他,常年帶著莫測笑意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了怒容,被他這個永遠得不到教訓,缺心眼兒的弟弟氣到不行,他低聲沖著他怒吼道:“你給我消停點兒,別忘了你是怎麼答應父親的!”
  田如玉閉了嘴,可還是表情憤憤的。
  于戰南這時終於把目光施捨般的看向了田如玉,那雙漆黑深沉的眼睛冰冷的像是兩顆琉璃,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只是這笑容極其的冷酷薄涼,讓一直盯著他的田如玉都忍不住心裡一驚。
  “為兄這就要走了,四表弟這樣盛情款待,為兄還留了一份厚禮,只等我走後給你一個驚喜,四表弟可別嫌為兄準備的不夠充分啊。”于戰南緩慢的說道,嘴角的那抹笑極其殘忍。
  “于戰南,你做了什麼?你敢……”
  田如玉被他二哥拉住,田如軼的表情也有了絲變化。他還以為于戰南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就這麼放過田如玉了,看來他們都放心的太早了。田如軼硬著頭皮陪笑道:“表弟,別這樣,我們都是一家人,四弟有什麼做錯的地方你就多擔待些,回頭我讓父親教訓他……”
  “我多擔待倒是可以,這些年他明面上折我面子,暗地裡拆我台,我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何曾說過一句什麼。可是他錯就錯在動我的人,就是找死。”于戰南不容妥協的說道。
  “四弟不就是想跟你鬧著玩兒嗎!真正動你的人的人也不是他,付大博不是已經找到了嗎,我已經替你做了他了,你的氣也消消……”為了自家弟弟,田如軼勉強笑著跟于戰南說軟話。
  “是不是他還不一定呢。”于戰南的眼睛像是什麼都了然於胸一樣盯著田如軼,繼續說道:“如果找到真凶,二表哥別忘了告訴他,洗好了脖子等著我,我是不會放過他的。”
  田如軼的笑容僵住。于戰南看了他們最後一眼,轉身就走進了車廂……
  因為邵昕棠被劫走的事兒,他們又在天津多留了三天,理由是于戰南害怕邵昕棠身體還有哪兒不舒服。其實邵昕棠自認為自己沒有那麼嬌貴,這次被劫走一事,雖然發生的突然,但是可以說是有驚無險了。邵昕棠還是挺慶倖的。
  雖然自己沒事兒了的時候也曾偷偷想過,自己要是被人那什麼了,于戰南有沒有可能不要自己了,放自己走。
  邵昕棠自己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很無聊。他是想逃想瘋了,才會有這種噁心的假設。只要想一想有個陌生的男人壓在自己身上做那件事兒,邵昕棠就覺得想吐,渾身戰慄,一點兒也受不了。他都要忘記當初自己去于戰南面前,最初上他床的那刻,承受的那種比死還要難受的感覺了……那種感覺,這輩子,他都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看著于戰南對待自己像對待玻璃之類的易碎品時,邵昕棠總覺得將來逃跑是個很可怕的結果,隨著于戰南對自己越來越好,他甚至不敢想像當于戰南發現自己逃跑了後,會不會化身為什麼魔物……
  他剛坐起來一小會兒,于戰南就又讓他躺下,細心的給他拿枕頭墊在後脖頸處,能讓他跟他們說話聊天的時候也不難受。于戰南就說他這幾天受了驚嚇,要多多休息。其實大家都真心覺得,受驚嚇的應該是他們的司令才對。
  在車上的日子很無聊,還好有可愛的小西瓜頭。於一博拿著他從天津淘來的一大堆小東西在床上搗鼓著,一會兒說這個好玩,要拿回去帶著聶健安,一會兒又說這個新奇,要拿回去跟聶健安一起弄。搗鼓了一會兒,小西瓜頭終於趁著他父親不注意,撲到邵昕棠身上,可憐兮兮的說:“邵叔叔,我想小哥哥了。”
  邵昕棠摸了摸他的頭,他就沒見過比小於一博更加會討人喜歡的孩子,一顆心柔軟的像是浸在水裡,他說:“我也想啊,我們回去就能見到他了。”
  於一博這個鬼靈精,出發前特意去理髮店重新剪的頭髮,讓理髮師給他修得毛茸茸圓滾滾才算滿意,還是那個小西瓜頭,劉海兒才到他的半個額頭,露出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閃著調皮機靈的光芒,讓人看了恨不得抱在懷裡好好的蹂躪一番。于一博說他二姨喜歡他的這個髮型,理直氣壯的每天頂著這個可愛的西瓜頭招搖撞騙求疼愛。
  “小哥哥他為什麼不來?”于一博提到聶健安,情緒有點兒低落。他被很多人捧在手心寵著,有人玩兒的時候還會好點兒,一等到就他一個小孩兒的時候,他就會想起他的大頭哥哥。
  “小哥哥要上學嘛!等過一陣子我們就能回去了。”邵昕棠摸摸小孩兒的頭髮。
  “嗯,我也很想二姨,看完二姨一眼,馬上就回去!”小孩兒吸了吸鼻子。
  一開始邵昕棠並沒有想到這兩個孩子感情會這麼好,畢竟無論是生活背景還是童年經歷,兩個小孩兒都相差的太多。如果不出意外,他們一個有王子病傲嬌的很,一個孤僻不屑與富人為伍也說不準。可是於一博從小被他父親散養慣了,一點兒驕縱的小少爺脾氣也沒有不說,還很謙讓聶健安。而聶健安,即使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好像也沒帶給這個孩子多大的傷害,他對待明天的態度仍然是積極的,對待別人仍然是善意和耐心的,雖然他越長大,好像心思越重,不願意與別人說,但是邵昕棠仍然很欣慰了。他總覺得兩個孩子在一起時格外和諧,很有兄友弟恭的感覺。
  欣慰之餘,他也忍不住想到他和聶健安突然消失了的那天,小孩兒會不會也很傷心……但當年華逝去,越來越多令人眼花繚亂的東西佔據著這父子倆的生命時,他們就會慢慢淡忘吧……
  這時的火車還沒有提速,從天津到上海足足在路上耗了二十幾個小時,弄得邵昕棠到了陸地,腳下都有些晃。
  等火車停穩了,他們從一個單獨的門出來。邵昕棠可以看出于戰南的激動,聽說他跟他的這個相差僅一歲的二姐感情尤為好,看來不假。
  邵昕棠面上冷冷清清的,他倒是不奢求他的這個二姐會多喜歡自己,只求別像在天津一樣出那麼多不愉快的事兒就行了。不過於戰南可是很興奮,說他二姐想見他很久了,他們倆一定會相處得很好。
  邵昕棠可不敢全信,他不覺得在這個年代,哪個世家小姐會對至親的弟弟找個男人而感到高興。她對你好,那是因為你是他弟弟。她對自己這個別人眼裡狐狸精一樣勾搭男人的戲子,還有待觀察……
  結果,邵昕棠這次失策了。于戰南的二姐真的很好。
  剛下了火車,就看一整排的當時最好的nash美國汽車停在出口處,保鏢均穿著民國時期流行的統一黑色洋裝站得筆直秩序。那仗勢要多有氣派就有多氣派,一看就是上海哪個貴族來接人。離得遠遠的,來往的人仍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于戰南拉著邵昕棠下了車,遠遠的就看到中間的車上走出來一個穿著淺紫色旗袍,身量高挑勻稱,氣質出眾的年輕女人。漂亮女人看到于戰南他們一行人的時候,還沒等說話,眼淚就流了下來……
  于戰南也很激動,但他慣於忍耐,還是步履從容的領著邵昕棠他們一行人走了過去,眼眶也微微發紅。
  “二姨!二姨!”於一博老遠就大喊大叫道,像個小火箭炮一樣沖了過去,抱住漂亮的女人,撒嬌的喊道:“我想死二姨了!”
  “小東西,二姨也想死你了!”於欣雅在小西瓜頭的臉上狠狠的親一口,然後你一口我一口的,塗得兩人均是滿臉口水。
  等姨侄倆終於膩糊完了,於欣雅把小孩兒遞給旁邊的閆亮。先是含著淚水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于戰南,用手捂著嘴,然後姐弟倆同時伸手,狠狠的抱在了一起。
  “姐!”于戰南輕輕地叫著。
  “你這個臭小子,都把你姐忘了吧,也不來看我……”於欣雅說著眼淚就流個不行,旁邊跟著的一個丫頭說道:“夫人快別哭了,三少回來看您把眼睛哭腫了,又要心疼了。”
  於欣雅把眼淚使勁兒的往于戰南的衣服上蹭,哭得像個孩子,委屈的說:“我就哭,我弟弟來看我,我高興還不行嗎!”
  “姐……”于戰南眼眶微紅的擁著只到他胸膛高,身材嬌小的姐姐,聲音有些沙啞的說:“不是我不來看您,是家裡真的走不開。”
  “我知道……”於欣雅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就是說說。只要我弟弟好好的,在哪裡都一樣。”這句話說得又讓眾人一陣心酸。
  于欣雅率先放開于戰南,拿旁邊丫頭遞上來的帕子擦了擦臉,轉過頭來面對邵昕棠,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嗔怒著對於戰南說:“還不介紹介紹。”
  “這是我二姐于欣雅,你叫二姐就行。”
  “這是邵昕棠,我跟你說的……你叫他小棠或者昕棠都行。”
  “二姐。”邵昕棠率先笑著打招呼,第一次見面他就很喜歡這個率直漂亮的女人。
  “唉!那我就叫你小棠吧。瞧,讓你見笑了,一見面就哭得稀裡嘩啦的。”於欣雅說著有些害羞的笑笑,然後伸出一看就保養得宜的白嫩的手,說:“歡迎你來!”
  “謝謝,要給二姐添麻煩了。”邵昕棠伸出手來與她相握。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巴不得你們留在上海再也不要走了,不要氣!”
  出乎邵昕棠意料的,於欣雅對他格外的氣尊敬,神態間一點兒也不像是作偽。
  “快上車吧,我們回去聊。”於欣雅笑著招呼他們。
  
  
  第57章:於欣雅
  
  “姐,你怎麼帶了這麼多人來?”
  于戰南回頭看了一眼後面跟著的長長的車隊,唏噓著沖於欣雅說道。 “我弟弟來了,我當然要隆重點兒。”於欣雅嗔道。
  于戰南坐在副駕駛,後面坐著邵昕棠和於欣雅,小西瓜頭坐在於欣雅的懷裡,親熱的圈著她的脖子。
  “姐夫呢?”于戰南回過頭來問於欣雅。
  “還說呢。”於欣雅說道:“去了外地辦事情,本來應該前兩天去的,尋思著你們要來,就拖了兩天。結果你們才來,他的事兒也拖不了了,今早才急匆匆的走了。得十天八天的才能回來。”
  “不是說好了日子了嗎,我們一大家子人都等著你們,怎麼才來?”於欣雅問道。
  “出了點事兒。”于戰南聲音沉沉的說道。
  “什麼事兒?”於欣雅問道。
  于戰南沉吟了一下,不想當著大家的面兒說,就說:“……都處理完了。”
  於欣雅剜了他一眼,轉頭對邵昕棠說:“他們這些男人就是這樣,什麼事兒都弄得神神秘秘的,小棠你可別跟他們學。”
  我不是男人嗎?
  邵昕棠在心裡腹謗著,沖於欣雅笑笑。
  作為全國最四通發達的貿易港口,上海確實要比東北發達的多。無論是城市的景觀,還是街上路人的生活水準,一看就要比東北富裕的多。
  於欣雅嫁了當時上海第一富商蘇正旭的三兒子蘇啟軒,兩人婚後的第二年就搬出來自己住了。如今蘇正旭已經年邁,不再管家中的事務。他的這三個兒子也都是爭氣的,老大如今是上海海關總長,老二是在天津政委也是風生水起,年少英才。而老三蘇啟軒,掌管著家族買賣事業,看上去算是幾個兄弟中最不出息的一個。但是他有錢,兩個哥哥之所以能在政界做大,跟他在背後雄厚的資金支持脫不了關係。所以蘇啟軒在整個家族中,也是非常有地位的。
  但是早在七八年前,蘇啟軒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整個上海灘都知道蘇家有一個混世魔王,整日掛著父兄的名頭無法無天。誰能想到那個昔年玩世不恭的世家少爺,幾年的時間,就把家族的生意做到了全國,甚至是出口。
  當年于戰南正是水深火熱之時,聽說他二姐要嫁個整日只知道遊手好閒的風流公子哥,氣得不行,說什麼也不讓。但是於欣雅也是個倔脾氣,決定了的事兒就是她從小最疼愛的弟弟也拗不過。她偷偷跟上海的蘇家搭上線,跟當時的蘇家祖母蘇啟軒的生母談妥了自己的婚事,然後對於戰南以死相逼,帶著豐厚的嫁妝孤身一人來到上海這個不知深淺的百年大家族裡,嫁給一個素未謀面臭名在外的風流公子哥兒。
  于戰南忙著跟家裡家外的人鬥,也是跟於欣雅生氣,連她的婚禮都沒有參加。
  然而,半個月後,蘇家就打來了大筆的款子。也是這大筆的款子,讓于戰南在險境中取的最終的勝利。
  萬分慶倖的是,於欣雅跟蘇啟軒的感情非常好。如若不然,于戰南不知道內心將會怎麼煎熬呢。可是即使這樣,對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親人,于戰南也是始終心懷愧疚。從小到大,他為姐姐做過什麼,而他姐姐,一直在背後默默的支持他,愛著他,在關鍵的時候不惜犧牲一切來保全他……
  所以對待於欣雅,他這輩子都感恩……
  於欣雅的家不偏不鬧,在人多的市里行駛了一個多鐘頭,終於在一片山清水秀的區域看到了她家的房子。是一座鑲著紅瓦片的歐式三層小洋房,精緻漂亮,樣式別致。門前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緩緩流淌。
  不過蘇府的保鏢甚至要比于戰南在家時的都多。是蘇啟軒放心不下獨自在家的妻子,都是花重金聘請的。
  於欣雅育有一子一女,兒子八歲,女兒才六歲。兩個小傢伙兒在家等得不耐煩,見到於一博都親熱極了。和大人打過招呼,三個小孩兒就跑的沒了蹤影。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出現。
  這次於戰南也不跟誰客氣了,真的像是到了自己家一般,也不嚷著要住會館了。進了屋子就帶著邵昕棠去洗漱,然後穿著於欣雅早就準備好的家居服就下來了,嚷著肚子餓。
  邵昕棠發現于戰南見到了於欣雅後,跟那個平日裡板著臉,嚴肅的很的于大司令很是不同,總是不自覺的像是撒嬌一般。
  “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們下來。”於欣雅也換了套粉嫩的長衣長褲,頭髮在腦後隨意的紮了個馬尾,看著就像十七八歲的少女,哪裡能讓人想到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
  “今天湊合吃一口,明天姐姐親自給你下廚,做你愛吃的酸辣魚。”於欣雅一邊幫著傭人擺筷子,一邊笑著說道:“對了,小棠喜歡吃什麼,明天二姐給你做。”
  “我什麼都行……”
  邵昕棠還沒說完,就被于戰南接了過去,他抱怨著說:“他就愛吃些青菜,卻清淡越愛吃,肉類裡除了魚肉基本上都不怎麼吃。”
  “難怪這樣瘦!”於欣雅笑著說:“還是得多吃一些肉,你看小南長得多壯,小時候他還沒有我高呢,現在長得像是巨人一樣。”
  幾個小孩兒家教都非常好,大人沒動筷子,也就眼巴巴的瞅著桌上的菜直流口水,卻不去夾一下。
  於一博餓壞了,看著大人還在聊天,一點兒也不著急的樣子,忍不住扯了扯於欣雅的袖子,睜著一雙水霧霧的大眼睛說:“二姑,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吃啊,我的小肚肚都餓扁了。”
  於欣雅作勢摸了摸他的軟乎乎的小肚子,表情一本正經的逗弄小孩兒:“我摸還是鼓鼓的呀!”
  急得小西瓜頭都要哭出來了,於欣雅才大笑著說到:“快吃吧,都把我的大侄子餓壞了。”
  第二天,于戰南跟於欣雅去探望蘇家老爺子,邵昕棠和三個小鬼頭在家。於欣雅對此很抱歉,還拉著他的手說了一番體己的話。邵昕棠本來就沒什麼感覺,被她一說,倒是真覺得於欣雅不是一般人。這個時代正常的大家小姐哪能像她一樣這樣輕易就接受了自己的弟弟跟個男人。她還處處維護,照顧的非常周到。邵昕棠相信,如果于戰南今天領回來的是個女人,于欣雅的態度也不能再好了。
  真是個奇女子呢!邵昕棠忍不住想到。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于戰南姐弟倆坐在車上去拜訪蘇家老爺子,于欣雅早就周到的把禮物準備好了。
  “姐,謝謝你!”
  坐在車上,于戰南忍不住握住於欣雅的手。
  “謝什麼?”於欣雅詫異的問道。
  “謝謝你這樣輕易就接納了昕棠,還對他這麼好……”于戰南聲音沙啞的說道。
  “傻弟弟……”于欣雅還像是小時候一樣,伸手溫柔的摸了摸她弟弟英俊的臉龐,說道:“二姐可不是那麼迂腐的人,只要我弟弟過的開心幸福,怎樣都行。”
  “你這個性子倔,脾氣不好,眼光也高,碰到一個真心喜歡而且能相處的好的人不容易,二姐也管不了那人是個男的還是個女的了。”於欣雅說著,輕輕的歎了口氣,話鋒一轉說道:“但是我看小棠也不是個泥人的脾氣,怕是也是個倔性子,你要是真想跟他好好過,過一輩子,也不要什麼事兒都一意孤行,要好好跟他商量著來。”
  “嗯。”于戰南答應道,緊緊的握著於欣雅的手。
  這一住就是七八天,直到蘇啟軒回來。
  這些天,他們幾個人吃喝玩樂,在於欣雅的帶領下,都是上海頂級的享受。蘇啟軒回來的那天,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三個小孩兒已經睡下了。他們三個人去接站,只帶了兩輛車的保鏢,低調的很。
  火車站台的燈光昏黃朦朧,大雪的天裡,車裡也冷得厲害,幾個人就站在外面邊聊天邊等。
  當邵昕棠看到穿著藍色西裝,圍著深藍色毛圍巾的高個子男人被人簇擁著走出來的時候,壓根不敢相信這個身材頎長,長相英俊,嚴肅周正的男人是他們姐弟倆這些天聊的,做了很多驚天動地震驚上海灘的蘇家三公子。
  蘇啟軒出來後,燈光昏暗,視野很模糊,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裡面穿著粉色旗袍,外面套了于戰南棉外套的於欣雅。
  蘇啟軒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自己的妻子,聲音沙啞的責備道:“不是告訴你們不要來接我嗎,這麼冷的天!”
  於欣雅笑著掙開他的懷抱,嗔道:“我弟弟他們都在這兒呢,你有點兒姐夫的樣子。”
  “我怎麼沒有姐夫的樣子了,姐夫疼姐姐才對嘛!我要是不這樣,你弟弟還要收拾我呢!”
  蘇啟軒說著,露出一抹邪笑。也就是這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才能讓人看出點兒當年風流公子的影子。
  給邵昕棠和蘇啟軒介紹了後。蘇啟軒一拳打在於戰南的肩膀上,邪笑著說:“你小子可真有福!”
  于戰南笑的得意洋洋,邵昕棠卻紅了臉,幸虧外面的燈光暗看不清。
  “走,帶你們去吃‘大唐食
  坊’的清蒸小蟹去,非常鮮!”
  蘇啟軒興致高昂的說道,伸手把於欣雅摟緊了自己的懷裡,就怕她吹到一點兒的冷風。
  ‘大唐食坊’是上海頂級的飯店,二十四小時營業,他家的清蒸小蟹最為出名。
  幾個人坐在裝修的富麗堂皇的包廂裡點菜,地上擺著十來個精緻的火爐,硬是把這三九的寒天燒成了暖春。幾人喝了幾杯酒,就熱得不行,脫了外套嘗著他家的鮮美的飯菜,都很高興。于戰南和蘇啟軒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怎麼勸都勸不住。蘇啟軒跟他抱怨於欣雅對他這個弟弟要比他這個丈夫還要好。兩人聊著聊著又聊到當年于戰南和他第一次見面時,兩人大打出手的那次,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真的是非常熱絡開心的場面。
  邵昕棠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兩個耍寶,就見坐在旁邊的於欣雅給他斟了一杯酒,然後輕輕地說:“小棠,姐姐也敬你一杯!”
  邵昕棠趕緊舀起杯子,恭敬地舉著。
  “姐姐真的非常喜歡你。小南沒帶你來的時候,我還在想他能給我帶來個什麼樣的人呢。雖然一直知道我弟弟眼光好,但是也沒想到他能帶回個你這麼好的弟妹。”於欣雅說著,溫柔的笑了,這柔美的笑容在橘黃的燈光下格外的溫暖。
  “哪有你說的那麼好。”邵昕棠被她真心的誇獎弄得很不好意思。
  “好,怎麼不好!”於欣雅說著,聲音輕輕柔柔的:“不過我知道我弟弟脾氣不好,毛病也多,但是他是真的喜歡你。他一個大男人,面皮薄,有些話怕是從來沒跟你說過,但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看的清楚,他離不開你,是真心的想跟你過一輩子。所以姐姐在這裡想請你多多包容我這個壞性子的弟弟一些,他可能以前也做過一些讓你不能忍受的事兒,但是看在他現在真心的份兒,就原諒他吧,以後跟他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邵昕棠低著頭聽她說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長長的睫毛擋住眼睛,於欣雅也看不出他的情緒。過了半晌才聽他說:“其實以前的事兒也沒什麼好計較的……我們喝了這一杯吧,二姐。”
  邵昕棠說完,率先仰頭喝了杯中的酒。于欣雅也高興的幹了。
  而那邊喝得興致高昂的兩個人都沒注意到這邊,知道淩晨一點多鐘,四個人才回到蘇府。
  
  第58章:回家
  
  還有是十多天就過年了。除夕之夜是中國的大節日,街上都是喜氣洋洋置辦年貨的人。而于戰南他們也在這裡呆了太久的時間。
  這天,于戰南說了他們要走了的決定,蘇啟軒一聽就拍著桌子說不行,他說:“我這才回來兩天,還沒好好招待你們呢。過完年再走!”
  “什麼招待不招待的,這就挺好的了,我是來看你們的,看看就走了,家裡還有很多事兒呢。”于戰南緩緩說道。
  於欣雅縱然心中萬般不舍,也沒說什麼挽留的話。她知道于戰南作為一個司令,不能離了這麼久,眼看要過年了,上面下面要打理的事兒多了。也就不舍的把他們送到了火車站。臨走前,她還特意拉著邵昕棠走到角落裡去說悄悄話,弄得蘇啟軒和于戰南別提有多酸。
  于欣雅拉著邵昕棠,把一個小巧精緻的漆木盒子放到邵昕棠的手裡,說:“金銀珠寶什麼的想必你也不缺,但是姐姐怎麼也得給你份見面禮。這裡面是一塊兒上好的紅玉,雖然不是什麼家傳的寶貝,但也是我的心愛之物了。如今送給你,希望你跟小南能一直好下去。”
  “這個我不能要,二姐。”邵昕棠推辭著。
  “不要也得要。”於欣雅強硬的說道:“不要就是看不上,瞧不起你二姐。”
  邵昕棠被她說的無法,為難的把漆木盒子接了歸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說:“那謝謝二姐。”
  “謝什麼!”於欣雅說:“我和你投緣,雖然覺得你配我家驢脾氣的弟弟是可惜了,但是二姐真心想讓你們都好,以後還請你凡事多讓著他些,別跟他一般見識。”
  “好。”
  邵昕棠答應著,那邊的人已經等不急了,喊他倆過去。
  不管他跟于戰南的未來如何,邵昕棠都打從心眼兒裡尊敬和喜愛這個知性,善良的好姐姐。
  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即使是在非常舒適的環境,也讓人心裡煩躁,迫不及待的想呼吸新鮮空氣了。
  北方的天氣要冷得多。下了車,看著熟悉的景象和來接站的孫德全和聶健安,邵昕棠就真心覺得這是到了于戰南的地盤,心裡不知不覺安定下來。
  才一個多月的時間,正是長身體年紀的孩子變化真的很大。邵昕棠看著站在孫德全旁邊,已經長到孫德全耳朵位置那麼高的聶健安,站得筆直,遠遠看去像是一株正茁壯成長著的翠竹。
  孫德全跑過來,胖胖的臉上堆著都是笑容,他搓著手說:“司令,你們可回來了,我們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這火車怎麼這麼慢!”
  于戰南親熱的捶了他一拳,笑著說:“回家就是好,這陣子辛苦你了!”
  孫德全嘻嘻笑著,指揮著傭人去抬東西,閆亮站在一旁跟他扯淡,聊這些天他們出去玩兒的事兒。孫德全趁著大家都不注意,貼在閆亮耳朵邊悄悄的問:“二小姐她,有沒有提到我……”
  “提到你?”閆亮裝傻充愣的說:“提你幹什麼?”
  看孫德全一臉的緊張,閆亮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道:“好像是有提到……”
  “她說什麼了?”孫德全緊張極了,胖胖的臉上肥肉都抖動了。
  “她說……”閆亮狀似用力的回想,然後說:“她說,你上次走的時候把她們家從法國買的按摩椅坐壞了……”
  “去!”孫德全失望的罵了他一句。
  “嗨,我說你再這樣兒,我可給你告訴司令了啊!”閆亮笑著說道。
  “告去唄!”孫德全小眼睛斜著他,說:“司令早就知道二小姐是我心目中的女神,上次還夠義氣的給了我一張二小姐未出嫁時的照片呢。”
  “我說你怎麼老大不小的還不成親……”閆亮調侃到一半,忍不住規勸道:“你可別望著這水中月鏡中花,耽誤了一輩子啊!”
  “去!”孫德全說:“你還不是一樣。”
  孫德全說完就去摧人搬東西,胖胖的身軀走遠了,沒看到佇立在原地的閆亮聽了他的話,眼睛變得深沉。他望向被于戰南包裹的像個小棉球兒的邵昕棠,站在白茫茫的一片雪海中,沖著聶健安溫柔的笑,硬是把這蒼白的世界笑的溫暖如春……
  是啊,他們都一樣,都是愛錯了人……
  邵昕棠走到聶健安的面前,看著長大了不少的小蘿蔔頭,有些激動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長大了不少。”
  “乾爹”聶健安激動的喊了一聲,沙啞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發出來的。他一動不動的讓邵昕棠摸著腦袋,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於一博看見他們倆在雪地裡對望,也不理自己,急的去扯聶健安的衣服,憋著小嘴兒說:“小哥哥,我都想你了,你怎麼都不想我呀!”
  聶健安低下頭,看著這個走了一個多月,可愛如昔的小傢伙兒,心裡也是酸酸甜甜的,他想伸手抱一下他,卻因為看到走過來的于戰南而改為伸手摸了一下小孩兒水嫩的臉頰,聲音非常輕的說:“……沒有不想你。”
  “都站在這兒吹什麼冷風,都嫌自己太久沒生病了嗎?”于戰南邁著大步走了過來,沖著幾個人沒好氣的說。
  不回來還不覺得,一回來于戰南就堆了很多事兒。整日忙的不見蹤影。要過年了,就連閆亮和孫德全也忙著跑內跑外的,四處打點。家裡就只剩下邵昕棠和兩個小孩兒。
  學校早就放假了。這天于戰南他們一早就出去了,聶健安就拿來他期末在學校第一名的排名成績單給邵昕棠看,底下還有老師用毛筆字寫的評語,意思說這孩子勤勉好學,必有大作為。
  聶健安站在邵昕棠的面前,把那個薄本子遞給邵昕棠的時候,非常緊張,手指都擰在了一起。
  “坐啊。”邵昕棠穿著舒適的棉質白色家服,悠閒地坐在沙發裡,讓聶健安坐在他對面。聶健安忐忑的坐下了。
  邵昕棠盯著聶健安給他翻開的那一頁,盯著看了很久,時間長得讓聶健安的屁股上像是長了釘子,不安的扭來扭去。就在他要受不了,想要要回本子的時候,聽到邵昕棠激動的聲音。
  “我的好兒子,真棒!”邵昕棠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滿的都是自豪,他說:“你是乾爹的驕傲!”
  聶健安先是傻傻的看著邵昕棠,像是沒聽懂他說了什麼一般,然後滿臉通紅,一股什麼東西猛然從體內升起,流向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的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乾爹然說……自己是他的驕傲……
  他一直努力讀,比誰都努力。只要一想到這來之不易的學習的機會,還有乾爹住在這座華麗的牢籠的不得已,他就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一樣,他在心裡告訴自己,絕對不辜負乾爹的一點兒期望,他要做的最好,不能讓乾爹失望。
  皇天不負苦心人,才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讓他在一個二十幾人的班級得到了考試中的第一名。拿到成績的時候,他就想飛奔回去拿給乾爹看。可是那時他乾爹不在家,他只能一個人默默的承受這種喜悅……
  回到司令府,當然沒有人關心他一個身份不明的白吃飯的人在學校裡取得了什麼成績。于戰南他們一走就是一個月,他就像個隱形的人,除了吃飯就窩在房裡讀,要不就跑出去一整天,沒有人知道他幹什麼去了。
  經過這麼多天的沉澱,他興奮的情緒也漸漸冷淡了,他知道於一博每年都會取得全年組的第一名,而自己這樣的成績,或許在別人眼中根本不算什麼吧,他甚至有些猶豫要不要給邵昕棠看……
  然而,就在剛才他得到這個世界上他最在意的人的肯定和贊許的時候,那種一瞬間的狂喜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
  邵昕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對待一個大人一樣感歎道:“我兒子長大了!”
  聶健安張了張嘴,像是有很多的話要說,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吃完了早飯,在他父親前腳剛走,後腳又撲進被窩裡補覺的聶健安從樓上下來了。他穿著天藍色的棉質小睡衣,粉嫩的小脖子露在外面,用手揉著睡得有些紅腫的大眼睛,小西瓜頭成了天然的鳥窩。他長著小嘴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裡麵粉嫩的牙床都看得見,說道:“邵叔叔,小哥哥你們在幹什麼?”
  小西瓜頭“蹬蹬”的跑過去,伸著小腦袋看邵昕棠手裡拿的東西,睜大了眼睛說:“小哥哥,你也考了第一名啊?不過只是班級的,沒有我厲害哦!”
  看著他可愛的樣子,邵昕棠和聶健安都笑了。
  邵昕棠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笑著說:“是,我們一博最厲害了,不過你小哥哥也很棒,想要什麼獎勵,邵叔叔買給你們。”
  因為從小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他還真沒因為什麼事兒做得好而得到獎勵過。
  
  第59章:全家
  
  “真的嗎,邵叔叔,我可以要獎勵?”
  “當然,小一博這麼棒,應該獎勵!”邵昕棠微笑著說道。
  “那……”於一博的一雙大眼睛異常黑亮,他說:“我想要父親的那把德國手槍。”
  邵昕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想把小孩兒領回正途,他柔聲說:“可是那是你父親的,我們不能要別人的東西啊。”
  “那,不是父親用的那把也行,邵叔叔獎勵給我一把新的吧。”於一博睜著大眼睛看著邵昕棠,一副很好說話的小樣子。
  問題的關鍵不是哪一把,好嗎?
  關鍵是你一個八歲大的小屁孩兒,壓根就不能拿槍。而且你要讓我上哪兒給你弄去啊。邵昕棠心裡淌著淚想到,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比他父親還難纏的小鬼。
  “那種東西,你長大了司令自然會給你,你現在要,司令不會同意的。”
  就在邵昕棠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一旁的聶健安開口了。他皺著眉頭對小孩兒說道。果然,於一博聽了後,想了一會兒,一雙大眼睛在眼眶裡亂轉,小機靈鬼的樣子,然後委屈的說道:“可是我就想要父親的那把德國手槍嘛!”
  “手槍不行!”聶健安皺著眉頭看著他。
  於一博跟他大眼對小眼對視了半天,終於妥協的說:“那我真的沒什麼想要的了嘛!”
  邵昕棠覺得有些為難,他以為兩個小孩兒也就是要點兒小東西,是自己花錢就能買到的。可是,于戰南的兒子怎麼跟他爹一樣,這麼難搞!
  “那……”聶健安的眉峰糾的高高的,他也不知道要點兒什麼。倒不是他跟於一博一樣什麼都不缺,而是在他的生命中,從來沒被允許張開要過什麼。所以,他不會。
  於一博光著小腳丫站在沙發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等著他的小哥哥給他出個好主意。
  “那……”聶健安吭哧了半天,終於說到:“讓乾爹給我們堆個雪人兒吧。”
  聶健安腦海中閃現這一個想法,覺得很不錯,高高興興的說了出來。就看於一博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呆呆的看了他半天,才小聲的問道:“雪人兒?”
  “對!”聶健安很高興,覺得自己的點子非常好,他激動的說:“就讓乾爹送給我們一個雪人兒!”
  小西瓜頭困惑的看著他興奮地樣子,半晌才在聶健安火熱的目光中輕輕的點了點小腦袋瓜子。雖然他並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這麼簡單?
  邵昕棠看兩個孩子都同意了,沒想到他們只是要一個雪人兒。
  昨晚剛剛下了一夜的大雪,此刻外面到處都鋪了厚厚的如棉絮一樣的白雪,正是好時候。
  邵昕棠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和明媚的陽光,興致很高昂。他吩咐兩個小孩兒:“去,進屋穿衣服戴手套!”
  邵昕棠自己也從他和于戰南的衣櫃裡掏出一件于戰南的黑色大棉袍,非常厚實,穿在身上很沉,但是為了不冷,邵昕棠也就忍了。又帶了一個能遮住耳朵的雷鋒帽。邵昕棠才出來。
  兩個小孩兒顯然要比他快多了。聶健安還好,聽話的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於一博就不願穿,他嫌衣服太厚了笨重,堅持的嚷嚷著自己不冷。
  邵昕棠可不想馬上要過年了,小孩兒再生一場病。異常堅決的把帽子扣在小孩兒的西瓜頭上,還親自給他戴上了手套。
  嘟著張粉嫩的小嘴,於一博非常不滿的跟在邵昕棠和聶健安的身後出去了。
  司令府的後花園有很多的空地,這大雪滔天的季節,也沒人去打理那邊,就讓那邊積了很厚的白雪,鬆軟而不易融化,用手抓了一大把,一握就是一大團。
  邵昕棠前世生長在南方,所以這一世每次看到這樣潔白無瑕的雪,他都心裡喜歡的緊。他雖然沒堆過雪人,但是這顯然也難不倒他。
  想了一分鐘左右,邵昕棠開始讓小孩兒幫著滾雪球。本來還興致缺缺的於一博也來了興致,只不過他不是認真的滾雪球,而是時不時的偷偷攥了個雪球就朝聶健安的背後偷襲。偶爾還會給邵昕棠一下。
  聶健安蹲著身子滾雪球,被他不痛不癢的打著,不時的回頭拿一個更大的雪裘嚇唬他一下,嚇得小孩兒在雪地裡亂跑,咯咯地笑著,像是一隻受了驚得小黃雀。
  邵昕棠做事兒一向認真,專心致志的研究滾了很大的雪球,戴在棉手套的手一小會兒就發冷了。他跺著腳和聶健安一起把雪人兒的頭安在身子上,然後再拿散落的雪修修補補的。一小會兒,一個雪人的輪廓就出來了。
  邵昕棠讓於一博回去拿跟胡蘿蔔插在雪人兒的臉上當鼻子,又撿了兩塊兒大小相當的黑色石頭充當眼睛,畫好了嘴巴。三個人站在雪人兒的面前端詳著,都非常高興。
  “好像小一博。”聶健安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
  “像嗎?”於一博歪著小腦袋,然後把自己的圍脖拿下來纏到小雪人兒的脖子上。看了一眼,又把帽子給它扣上,似乎就更像了。
  邵昕棠把自己圍脖和帽子趕緊給小孩兒戴上,然後看著小雪人兒,發現那副無辜的樣子跟小於一博真的很神似,不禁笑起來。
  在外面呆了這麼長的時間,幾個人都冷了。高興地跑回屋裡,然後上了二樓的後窗戶向外看。
  “怎麼就我一個,太孤單了。”
  二樓的視窗處,小於一博看著他們堆的雪人兒,突然說道。
  邵昕棠接過下人剛剛熬好的驅寒湯,看著兩個小的都喝下去後,自己也慢慢的喝起來。聽了於一博的話,漂亮的眉尾一挑,笑著說道:“可以不孤單啊,我們等會兒再出去堆個你小哥哥。”
  兩個孩子都非常同意,邵昕棠也起了玩樂的興致,喝完了驅寒湯,暖好了身子,一大兩小又武裝好,去後花園堆於一博的小哥哥。
  小於一博這回不偷懶了,用小手捧著雪積極的堆他的小哥哥。
  堆完了聶健安,兩個小的又要堆邵昕棠,然後小於一博又看就缺了他父親,說什麼也不幹。三個人一天的時間,冷了就進屋暖和一會兒,好了又出來堆,直到太陽西下,絢麗的紅霞鋪滿了半邊天,四個雪人才堆好。
  于戰南回來見幾個人都不在,挑著眉問老管家。祖伯笑著回答:“在後花園堆雪人兒呢,已經玩了一天了。”
  這麼冷的天!
  于戰南皺著眉頭,大衣都沒脫就開門向後花園去了。
  他心裡想著三個人也不分輕重,這樣三九的寒天裡,就敢在外面玩上一整天,還不要凍壞了。尋思著一定要教訓他們。然後大步的向後花園走去。還沒到地方,就聽到三個人有說有笑的聲音。
  於一博正把他父親之前戴過的帽子扣在最後一個雪人兒腦袋上,可是這個雪人兒要比其他三個堆得都要高,他有點兒夠不到,就扣歪了。邵昕棠笑著把帽子扶正,和小孩兒說道:“你父親可是大司令,帽子可不能戴歪了!”
  于戰南走近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半邊天的晚霞把幾個人的笑臉映襯的通紅,空曠的雪地裡並排立著四個雪人兒,兩個高,兩個矮。邵昕棠正笑得一臉溫柔的給那個最高的雪人扶帽子……
  這樣溫馨的場面,一下子就打動了于戰南的心。他站在原地沒有動,靜靜的看著那三個還沒發現的人在嬉笑著,心裡一股強烈的酸楚湧向四肢百骸,湧向他情感的最深處……這樣簡單溫馨的場面,只有他們四個人……
  這一刻,于戰南無疑是幸福的。他靜靜的看著開心笑著的邵昕棠和兩個小蘿蔔丁,感覺從沒有這麼幸福過……這喜悅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平常,讓他的鼻子都有些發酸,眼睛微微發癢,只想時間在這一刻靜止,能讓他的幸福……地久天長……
  幾個雪人兒在司令府的後花園中過了年,很久才融化。
  孫德全和閆亮都是從小跟著于戰南的,也沒什麼親人。當然是跟于戰南他們在一起過年。
  幾個大人小孩兒圍在桌子旁,閆亮和孫德全都給兩個小孩兒封了厚厚的大紅包。邵昕棠也不例外,圖個喜慶。只是他不光給了紅包,還給了兩個孩子一人一個紅綢編制的中國結,這個節不大,可以戴在小孩兒胸前,也可以掛到腰間,精緻漂亮,是他在上海時跟于於欣雅去廟裡時碰到的一個山裡小姑娘賣的。小姑娘十三四歲的樣子,長得漂亮可愛,勸他買個中國結吧,能保平安還長壽。
  邵昕棠倒不是迷信一個小小的紅色中國結能有什麼大功效,只是看著小姑娘可憐,紅節也討喜,就買了幾個,想著給孩子玩兒。
  孩子高高興興的收了,這個時候也沒有春節晚會兒這樣的節目,幾個人吃完豐盛的年夜飯還要守夜,都喝了不少酒的幾個人就開始打牌。
  邵昕棠照樣輸得一塌糊塗,卻很高興。于戰南就在那頭悶聲不聲不響的贏錢,贏得閆亮和孫德全直嚷嚷說:“司令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大過年的也不讓我們兄弟倆多贏點兒!”
  兩個小傢伙兒擠在沙發裡吃水果,玩於一博從上海帶回來的玩的東西,甚至比他們玩牌的大人還要投入。
  民國1922年的除夕,司令府一片溫馨歡樂……
  
  第60章:吃醋(上)
  
  鞭炮在院子裡劈裡啪啦的響起來,把地上的雪都炸到天空中。
  司令府的下人忙了一年,上到老管家下到保鏢司機,都得到了豐厚的紅包。整個院子裡喜氣洋洋的。
  鞭炮聲響徹夜空,於一博站在雪地裡高興的亂跳,聶健安就在他身後捂著他的小耳朵。
  等炮聲一停,于戰南摟著邵昕棠的腰,沖著大家說道:“困死了,都去睡覺吧!”
  剛進了臥室,于戰南就把邵昕棠頂在了門上,去親他的紅潤的嘴唇。
  “累死了!”邵昕棠伸出一隻手,用力去推他,皺著眉頭說:“你不是困了嗎,睡覺啊!”
  “怎麼他們倆都有那個紅色的扣兒,我沒有!”于戰南咬著他細嫩的脖子,俊美邪惡的像是一隻古歐洲的吸血鬼。
  “什麼紅色的扣兒?”邵昕棠一邊迷惑一邊伸手想把他埋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腦袋推開,說:“你說的是中國結?”
  “就是那個,我不知道叫什麼結!”于戰南理直氣壯的說。
  “那是給小孩兒的。”邵昕棠無奈的說道。
  “你都沒送過我什麼!”男人的聲音蠻橫中透著一絲委屈。
  “啊?”邵昕棠笑出聲來,說:“我送你什麼?我的賣身契都在你手裡,還不是整個人都是你的。”
  于戰南聽了,終於從他胸前抬起頭來,眸子發亮的說:“你很在意這件事兒?”
  邵昕棠挑著一邊秀氣的眉毛,說:“怎麼能不在意,你試試賣身契攥在別人手裡的滋味。”
  “那又怎麼樣!”于戰南瞪著眼睛說道:“有沒有賣身契你都是我的,想離開,那是不可能的。”
  邵昕棠的心頭一跳,從衣服兜裡又掏出個紅色的中國結,甩給于戰南說:“給!你不是要嗎!”
  于戰南飛快的接過來,驚喜的說:“真的有我的!”
  邵昕棠看著他一會兒像個霸道的軍閥,一會兒又像個小孩兒,輕輕搖了搖頭,走進了浴室。
  第二天,邵昕棠就看到于戰南筆挺的綠色軍裝腰間露出紅色的一角,飄飄忽忽,若隱若現……
  過完年,于戰南依然很忙。聽說是從天津那頭來了個大人物,還是田中和特意囑咐要特別照顧的。于戰南晚上有時候也不回來吃飯了,甚至有時回來時邵昕棠已經睡下了。他就躡手躡腳的到臥室外面的浴室裡洗澡,把自己沖熱乎了,才會上床把人摟在懷裡。
  “怎麼又這麼大的酒味兒?”
  一天,邵昕棠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于戰南摟進了懷裡,還用都是酒味兒的帶著胡茬的嘴啃他的嘴唇。邵昕棠忍不住躲著,嘟嘟囔囔的抱怨著。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靠!”于戰南非常小聲的罵了一句:“狗日的小日本,讓爺爺我陪吃陪喝還得賠笑,弄得媳婦兒都嫌棄我!等哪天一開打了,看我不先一槍轟了你們!”
  邵昕棠睡眠特別淺,聽見他說話,忍不住問道:“小日本?”
  “你快睡!”于戰南說道,自己往旁邊挪挪,怕自己身上的酒味兒再熏到他。
  過完年,邵昕棠的日子過得無比清閒,人也越發的懶惰了,白天有時候給兩個小孩兒講講古文,整日也不出屋。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發黴的時候,來了一張給他的邀請函。
  是秦家三少爺秦越榮的二十歲生日,秦家在老宅裡舉辦了大型的宴會,邀請各位朋友去參加。
  邵昕棠沒想到秦越榮還會單獨給他一張邀請函,雖然他的和于戰南的是一起送到司令府的。邵昕棠也就認為是人家小少爺可能是無意間想起來還有他這麼個人,也就順道送來了。
  生日是這個月十四,還有兩天。邵昕棠覺得回想秦越榮這個小孩兒,覺得還不錯。(他總是想不起來自己現在比人家還小一歲!)
  自己剛來這裡的那會兒,幾次三番的拿他出氣,小少爺不僅心胸寬廣的沒有計較,還一直對他很友好。至少兩人在遛馬時巧遇的那次聊得很開心。
  去參加人家的生日宴會,哪有不帶禮物的。邵昕棠正尋思著買點兒什麼送人,于一博正好要上街買東西。邵昕棠就跟著一起去了。
  從商行取出一些自己的錢,邵昕棠給兩個小孩兒買了不少的好吃的。一行人轉轉悠悠,他也沒想到要送什麼好。因為秦小少爺看著真的什麼也不缺啊!
  正好路過一個西洋鐘錶行,邵昕棠就讓司機停車,兩個小孩兒也跟了下來。
  鐘錶行不大,只有十幾平米的樣子。裡面擁擠的擺了很多各式各樣的大小鐘錶,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守著櫃檯的是個白俄小夥計,二十多歲的樣子,看到他們進來非常高興,熱情的招呼他們。
  邵昕棠四處打量了一下表行,就走到櫃檯前面。兩個小孩兒好奇的站在一個足足有兩米高的大西洋鐘面前瞅著,沒跟他進來。
  玻璃櫃檯裡面擺了很多種樣式的手錶和懷錶。裡面還有很多表的零件,看著很亂。就聽白俄小夥計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先生,您要看些什麼?”
  “朋友生日。”邵昕棠說道:“想送他一塊兒表,你這兒有什麼好一點兒的?”
  “先生的朋友是先生還是小姐?您想要手錶還是懷錶?”白俄小夥計問道。
  “是個先生。”邵昕棠想了想說道:“懷錶吧!”
  然後白俄小夥計從櫃檯裡拿出了十幾塊的懷錶,都很好看,還各有各的特點,一點兒也不遜於二十一世紀的世界頂級手工定制的。
  邵昕棠覺得自己進對了屋子。他拿起最中意的幾塊兒仔細的對比著,各有千秋,倒是挺難抉擇的。最後他挑了一個復古鏈子,外殼上雕刻著鄭和下西洋的圖案的那塊兒,就聽白俄小夥計說道:“先生您真有眼光,這是這裡面最好的,是我師父年前去西歐帶回來的,不僅讓是美觀大方,裡面的零件也都是最耐用的,用個幾十年不成問題!”
  “是嗎……”邵昕棠手裡拿著表,聽他一說,倒是越看越喜愛,高興的說:“那我就要這塊兒了,給我找個精緻點兒的盒子包起來行嗎?”
  “好咧!”白俄小夥計答應著。他的店地址偏遠,雖然東西好,但是有錢的富家子弟一般不往裡進,他已經很久沒有碰到這麼痛快的客人了。特意找了一個也是從西洋帶回來的黑色漆木盒子,把懷錶放在裡面。
  邵昕棠付了錢,覺得自己撿到了寶兒,這樣精緻的手工懷錶才需要幾十個大洋,想他上輩子,戴的哪塊兒表不少說也要幾百萬,邵昕棠也沒覺得有多好。
  宴會的當天,于戰南特意回來接的邵昕棠。這幾天他特別忙,都沒有時間跟邵昕棠近乎,聽說邵昕棠也去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然後板著臉嚴肅的對邵昕棠說:“別跟秦越榮那個臭小子多說話,他對你沒安好心!”
  邵昕棠斜著眼睛看他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他些什麼。他以為他喜歡的人別人就都要搶嗎?這簡直是精神病的一種,強迫症什麼的……
  秦府的老太爺是之前東北有名的地主鄉紳,今年已經八十歲了,在當地威望非常高。後來發展到秦越榮父親那一輩的時候,做起了很多的買賣,家裡越發的發達。秦越榮的兩個哥哥也都是好樣的,忙著家族的買賣,只有秦越榮從小集萬千寵愛為一身,在這個封建的家庭還能得以出國留學,回國後又從事了自己喜歡的事業,在醫院當一名在家人看來非常沒出息的醫生。
  秦越榮的父親跟于戰南的父親是拜把子的好兄弟,雖然到了于戰南這一輩兒,幾個小輩的關係沒有老一輩那麼鐵,但是也不錯。所以秦家老太爺親自為秦越榮舉辦的生日宴會,于戰南說什麼也得給這個面子,必須到場。
  從那次自己在馬場看到秦越榮看邵昕棠的眼神不對後,于戰南就沒怎麼見到過秦越榮,自己不想見,秦越榮似乎也在躲著他。只是沒想到,這次的生日宴會,他居然給邵昕棠單獨寫了一封邀請函。看著邵昕棠一副天真無知的小模樣,于戰南覺得很窩火。
  不過他不知道,更窩火的還在後面。
  當邵昕棠笑著親手把一個黑色漆木盒子遞給秦越榮的時候。于戰南站在旁邊臉都綠了。
  操!這黑燈瞎火的,他怎麼就沒注意到邵昕棠手裡什麼時候多出個盒子呢,都怪那些在門口就把他截住的要跟他套關係的人。
  秦越榮從邵昕棠手裡接過那個盒子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愣住了。就聽邵昕棠笑著說道:“生日快樂!”
  “謝、謝謝……”秦越榮的臉騰一下子就紅了,他真的沒想到邵昕棠會送他禮物,他還想邵昕棠如果能來,自己能見上他一面,這個生日他就不白過了,也不枉他求著爺爺給他舉辦個這麼大的酒會,只為名正言順的再見到他……
  邵昕棠正笑著,就聽旁邊的于戰南怪聲怪氣的說:“送的什麼呀?還用盒子裝著,這麼神秘,打開看看!”
  說是于戰南怪聲怪氣,一點兒也不是邵昕棠瞎編。或許別人聽不出來,但是邵昕棠跟他一起朝夕相處的生活了大半年,一下子就聽出了這話裡的酸味兒有多濃重。
  雖然很不齒他事事斤斤計較的樣子,但是邵昕棠可不希望一個不太相干的人過生日,惹怒了這頭暴龍,自己沒有好果子吃。就開口說道:“也沒什麼,就是一塊兒懷錶。”
  其實邵昕棠覺得送人一塊兒懷錶挺俗氣的,可是他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的主意,而且他跟秦越榮也沒那麼熟,就湊合事兒吧!
  不過秦越榮卻很不配合,緊緊的抱著那個小盒子,愣是沒有順于戰南的心意把它打開,而是說:“我等會再看!”
  然後抱著盒子走了,氣得于戰南站在那兒直咧嘴。轉過頭來沖著邵昕棠沒好氣的說:“行呀!都敢偷偷摸摸送禮物了!”
  “什麼偷偷摸摸!”邵昕棠無奈的說道:“人家過生日,還能空著手來?”
  “你跟著我來,我送了就行了,怎麼叫空著手,你都是我的,還送什麼禮物!”于戰南眉毛挑起,樣子有些兇狠。
  于戰南本來就是個焦點人物,兩人又是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了。
  邵昕棠一點兒也不喜歡吵架,誰一跟他吵他就頭疼,特別是跟于戰南這種有理說不清的土匪軍閥,就擺擺手,無奈的說道:“好好好,我錯了還不行嗎!”
  于戰南看他敷衍的樣子火氣一點兒也沒消。就在這時,一個秦府的下人走到于戰南的面前,恭敬的說:“于司令,我們老太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很久沒看到您了。”
  于戰南進來本應該先去拜訪老爺子,可是先跟邵昕棠吵了起來。此時人家都派人來找了,他就憋著一股氣跟著去了。臨走前,特意回頭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的威脅道:“別隨便跟別人說話,否則我饒不了你!”
  邵昕棠目送著他跟那個人走了,輕輕的笑了一下,覺得他有病。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不熱烈~~~悄悄告訴你們一件事兒,小棠棠終於要跑了~~滅哈哈~~
  
  第61章:吃醋(下)
  
  秦越榮拿著他的禮物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宴會上很多邵昕棠見過,但是都叫不出名字的人過來跟他熱情的打招呼。他們都是于戰南的朋友。
  邵昕棠本來就不喜歡這種有點兒虛偽的應酬敷衍,就趁著空檔,端了杯紅酒躲到一個角落,獨自坐在高腳椅上,看著廳觥光交錯中被燈光照亮的各式各樣的面孔。
  就在這時,門口走進來一群人,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頎長,穿著深灰色筆挺的西裝,但是他的人看起來比身上的西裝還要英挺和肅穆。男子面無鬚髮,皮膚很白,不是雙眼皮眼睛卻看著很大很有神,鼻樑高挺,嘴唇豐厚,倒是一表人才的樣子。
  邵昕棠注意到跟在男子旁邊笑著跟他說話的正是秦越榮的父親,秦越榮的大哥和二哥也都跟在後面,還有兩個同樣一臉嚴肅,乍一看還以為是雕塑的穿著西裝的男人走在那個人身邊,看樣子應該是保鏢。
  幾個人的出現,讓本來喧嘩的大廳靜了下來,剛才還言笑晏晏的人們都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眼睛注視著幾人,有的還切切私語著。
  邵昕棠一邊悠閒的品著杯子裡的紅酒,一邊好奇的看著那個人,他發現那個人動作姿勢極為拘謹標準,禮數格外周到,只是這禮貌中透著桀驁。看上去像是個軍人,而且像個日本軍人。
  邵昕棠不一會就喝完了高腳杯中的酒,正想再去拿一杯。他剛從高腳椅上跳下來,就見那個日本軍人一直看著這邊,然後朝這邊大步走來。
  邵昕棠左右看了看,發現這邊只有自己一個人,看來是朝著自己來的,也就站在原地沒動,等著看他過來幹什麼。
  素不相識,就算是于戰南的仇人,他也不信他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什麼。
  “請問您是邵昕棠邵先生嗎?”
  男人闊步走了過來,在離邵昕棠兩步遠的地方站住,聲音暗啞好聽的說道。他的脊背格外挺直,寬厚的背部看著簡直像是一塊兒鐵板。秦越榮的父親他們都沒有過來,過來的只是這個男人和他的兩個面孔僵硬的保鏢。兩個保鏢一左一右的站在兩邊,把他們兩個人似有似無的圍在裡面。
  邵昕棠漂亮的眉尾向上挑起,注意到男人的中國話說得格外標準,一點兒口音也沒有,如果不是邵昕棠從他的形體語言看出來,還真聽不出他是個日本人。
  “我是。”邵昕棠有些防備的看著他,開口問道:“閣下是日本人?”
  “是,您是怎麼知道的?我覺得我的中國話說得已經跟中國人一樣好了。”男人驚訝的問道。
  “不是只要語言說的好就能真的像,肢體語言和骨子裡的一些東西永遠無法改變,這些都能區分一個人。”邵昕棠靜靜的說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雖然前世生在二十一世界,全球化使得各國人民交往更密切了,當年的國仇家恨也很少再拿出來說,因為畢竟那時的日本人已不是當年侵我國土辱我人民的那些,可是那種刻在了每個中國人心中的血仇,像是抹不去的烙印一樣,讓他們只要提到日本這個島國,心裡就不舒服,有一種屈辱,一種憤恨。
  邵昕棠也不例外。如果說那個年代因為很多因素不能表現出什麼,但在這個年代,這是民國19年,西元1930年,民年日本就要向中國開戰了,他有充足的理由對這些劊子手愛理不理。
  男人並沒有因為邵昕棠口氣不好而生氣,反而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眼睛很亮的看著邵昕棠,說:“您說的很對,從來沒有人提出這一點。”
  邵昕棠在心裡不雅的翻了個白眼,沒什麼好氣的問:“你有什麼事兒嗎?”
  沒事兒就快滾!
  自從跟于戰南在一起後,邵昕棠發現自己在這裡知名度依然很高,很多不認識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非常抱歉,忘了自我介紹。”男人輕笑著說道,然後在邵昕棠吃驚的目光中向他躬身行了個標準禮,然後說道:“在下山口封宮,現在是日本駐東北軍總參謀長。山口秀田是我舅舅,我知道他曾經對邵先生做了很不好的事兒,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是特意代他來道歉的,請您務必接受我真誠的歉意!”
  山口封宮一手平放在腹部,一手放在背後,就這樣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從他暗啞的聲音裡仿佛還能聽出其中的誠摯的歉意。
  邵昕棠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日本駐東北軍總參謀長現在已經用這樣年輕的人了嗎,山口封宮看起來比于戰南都年輕,只是英俊的臉上格外嚴肅罷了。而且,山口秀田是他舅舅……他就是那個當年給山口老狗撐腰的侄子……
  一想到山口秀田那只禽獸,邵昕棠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太噁心了。他看著山口封宮的眼神帶上了冰冷。
  山口封宮看到他不善的表情,開口解釋道:“我是真誠的來道歉的,邵先生大人大量,還請不要跟我舅舅一般見識,也請不要因為他對我有所成見。我很想交邵先生這個朋友。”
  “抱歉,我暫時還沒有跟日本人交朋友的打算。”邵昕棠冷冷的說道。
  山口封宮旁邊的兩個保鏢顯然也聽得懂中國話,都怒視著邵昕棠,但他們說的一定不如山口封宮順。果然,他們其中一個用日語說道:“混蛋,我們參謀長瞧得起你,別不識抬舉!”
  邵昕棠當然聽得懂。眼看著山口封宮阻止了那個說話不氣的日本保鏢,然後一臉愧疚的說:“抱歉,邵先生。”而邵昕棠只是冷冷的看著他,抿著嘴唇沒說話。
  就在這時,于戰南終於匆匆的回來了。應該是剛才這個山口封宮朝他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去通報他了。于戰南幾步從二樓下來,邁著大步朝這邊走,英俊的臉上繃得緊緊的。
  山口封宮看到走過來的于戰南,率先打了招呼,笑著說道:“于兄,別來無恙!”
  于戰南過來,一雙利眼先是在邵昕棠身上掃了一圈兒,見他沒什麼事兒,才一把把他摟進懷裡,佔有性的圈著,轉過頭看著山口封宮,嘴角銜著笑,只是這笑意並沒有抵達眼底。他說:“封宮君來了,怎麼也不派人去招呼我一聲。”
  邵昕棠被圈在於戰南寬闊的胸膛間,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掙扎,他也知道于戰南這是對他的一種保護,是在宣告主權。即使再不願意,在這個弱肉強食,混亂的年代,他也知道他需要于戰南的這種保護。
  山口封宮笑了,像是沒聽出來于戰南話裡話外的諷刺意思,笑著說道:“我在跟邵先生聊天。”
  于戰南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是赤/裸/裸的挑釁,絕對是挑釁。
  于戰南眯著眼睛看著山口封宮,兇狠的樣子像是隨時會拔槍一樣。山口封宮就這樣淡笑著跟他對視,不甘示弱的樣子。
  邵昕棠覺得兩人有一觸即發的趨勢,就拽了拽于戰南的衣袖,輕聲說道:“我們去那邊坐坐吧,這裡有點兒悶。”
  于戰南冷冷和山口封宮對視,半晌才收回目光,攬著邵昕棠就要去那頭。
  一隻手突然橫在了兩人的面前,是山口封宮。
  于戰南還沒等開口,就見山口封宮臉上笑得斯文,突然變成了日語,低頭對於戰南懷裡的邵昕棠說:“邵先生,我是真心相交你這個朋友,你是我見過的中國最好看的美人兒,我對中國的戲劇也非常感興趣,如果您願意交我這個朋友,可以到日本駐東北根據第找我,只要報上你的名號,我的人就會帶你找到我……”
  山口封宮的話被于戰南打斷。于戰南的眼神此刻已經不能用冰冷來形容了,可以說是非常冷酷的對山口封宮說:“山口,你說什麼呢!”
  山口封宮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溫柔的看著邵昕棠,用日語說道:“我知道你聽的懂,你真是個有著神奇魔力的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非常喜歡……我等你……”
  “你他媽在放什麼屁!”
  于戰南終於受不了了,張口就罵道,往前沖去,被山口封宮的兩個保鏢攔住。邵昕棠死死的拽著他。旁邊已經很多人都在往這邊看。
  邵昕棠冷冷的看著山口封宮,對於戰南說道:“誰聽得懂他在說什麼,我們走。”
  于戰南狠狠的深吸了幾口氣,他指著山口封宮的鼻子狠戾的說道:“別以為天津那頭怕你,我也怕你。要不是看在那邊的面子,我他媽早就轟了你了。你要是敢動他一根寒毛,我絕對讓你踏不出東北這塊兒地段!”
  山口封宮輕輕的笑了一下,還是那副斯文的樣子,說道:“于兄的脾氣怎麼這麼大。”
  山口封宮應該感謝于戰南強悍的自製力,他要不是還記著天津那邊的千叮萬囑,和現在還不能動他。于戰南真的能一槍崩了他。還沒有人敢在於戰南的面前這樣挑釁。
  等秦越榮再出來的時候,只看到于戰南和邵昕棠已經走出大門口的背影……
  于戰南坐在車上,煩躁的開口:“操,他他媽跟你說什麼了?”
  邵昕棠看了他一眼,覺得告訴他也沒什麼。反正山口封宮是噁心到他了,再噁心噁心于戰南也無妨。
  “他說想跟我交朋友,說我長得漂亮,還讓我去找他。”邵昕棠淡淡的開口說道。
  “媽的,狗/娘/養的!”于戰南一拳狠狠的砸向前面的座椅,發出沉悶的響聲,整個車身都顫動了下。
  “我早晚收拾他!”于戰南咬著牙齒一字一字的說道,然後轉過身,眯著眼睛突然問道:“你怎麼會他們的鳥語?”
  邵昕棠眨了眨眼睛,說道:“以前有很多日本人看戲,在老家那邊學的。”
  “靠!”于戰南兇狠的說道:“別跟我提你以前,你現在是我的人,給我消停點兒,別到處招蜂引蝶的。”
  “這怎麼能怨我,我可沒主動跟他說話。”邵昕棠也不太高興了,被他這句“招蜂引蝶”刺激到,冷冷的說著。
  他自認為還沒那麼下/賤,走到哪兒都要勾引男人,可是別人看他的眼光從來沒正常過,好像他自甘下賤,沒有男人活不了似的。
  于戰南見他有些生氣了,這脾氣才算下去點兒,自己低喃著嘀咕道:“放哪兒都不讓人省心,以後就把你藏在家裡!”
  
  第62章:東窗事發
  
  生日宴會之後的第三天,邵昕棠依舊在家裡閑的發慌。兩個小孩兒坐在沙發裡抻著一本在看,兩顆小腦袋瓜緊緊的挨在一起。
  邵昕棠起身去拿了一個小茶壺,裝上水去看于戰南下午才派人送回來的開得妖嬈的墨蘭。
  就在這時,厚實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巨大的響聲嚇得屋裡的人都一驚。
  兩個小孩兒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正要把剛沏好的龍井端上來的傭人停下了腳步,驚恐的看著門外。
  只見于戰南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筆挺的軍裝上落了厚厚的一層雪花。他眼神陰鬱,深刻的五官仿佛比外面的風雪天還要嚴寒,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邵昕棠。
  “怎麼了?”邵昕棠心裡有些不安,開口問道。
  明明早晨于戰南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還笑著叮囑他晚上自己先睡,他可能很晚回來。而現在才下午五點,外面的天剛剛陰沉下去,正是視覺不好,朦朧晦暗的時候。而且于戰南這樣要吃人一樣的表情,邵昕棠從來沒有見過……
  于戰南幾步就走了過來,什麼也沒說,一雙大手像是鐵鉗一樣扣住了邵昕棠的手腕,拖著他就往外走。
  “爸爸……”于一博忍不住輕聲叫了出來。這時候,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兒。
  “你放開我乾爹!”聶健安像是一頭豹子一樣沖了出來,表情兇狠的抓住于戰南的袖子。
  “滾!”
  于戰南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一樣,抬手輕輕一揮,聶健安已經滾出了三四米遠,跌坐在沙發旁邊的地上。
  “不要!”邵昕棠驚呼出聲,可是已經晚了,眼看著聶健安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於一博嚇得臉色慘白,飛快的沖過去把聶健安扶起來,焦急的問道:“小哥哥,你沒事兒吧?”
  聶健安還要衝過去,被於一博死死的拽住。小孩兒帶著哭腔哀求著說:“小哥哥你不能去,父親他發怒了,他會打死你的。”
  “乾爹!”聶健安眼看著于戰南拖著邵昕棠消失在門外,外面鵝毛般的大學簌簌往下落著,整個大地白茫茫的一片。聶健安撕心裂肺的哀喊道:“乾爹!”
  “邵叔叔不會有事兒的。”於一博畢竟是從小跟著各個叔叔伯伯練了很多年的功夫,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狠狠的抱住聶健安。聶健安倒是拼了命也沒掙脫出去。
  “父親那麼疼邵叔叔,邵叔叔一定不會有事兒的。”於一博堅定的對聶健安說道。
  邵昕棠心裡還擔心著小孩兒,害怕剛才于戰南那輕輕的一甩就讓小孩兒受傷了。
  正想著,他就被于戰南拽進了汽車裡。于戰南隨後也上來了,冰冷的聲音都要凍壞了聽者的耳膜。他冷冷的說:“開車。”
  汽車在這樣的大雪天裡飛奔的極快,司機一聲不敢吭的在前面踩油門。邵昕棠很擔心下著這麼大的雪,路上這麼滑,會不會出意外。
  不過他的擔憂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于戰南現在要比這些假想的意外可怕的多。邵昕棠的手臂都讓他捏得青紫了,一動感覺裡面的骨頭都咯咯的直響。
  邵昕棠不自覺的窩進角落,但是後車座就這麼小的地方,于戰南身材又異常高大,自己就占了大半個位置,他又能躲到哪兒去!
  于戰南的一雙眼睛瞪著他,紅色的血絲在裡面拉開。邵昕棠有種被餓狼盯住的感覺。
  “你還想跑?”于戰南突然冷冷的說道,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一樣。伸手就把邵昕棠拽了過來,粗大手指掐上他的纖細的小脖子。
  邵昕棠一驚,心臟狂烈的跳動起來。脖子上跳動的脈搏仿佛都被于戰南冰冷的手凍結了一般。他拼命地抑制著心裡的恐懼,鎮定的說:“好好的,怎麼這麼問,我什麼時候要跑了?”
  于戰南盯著他,犀利的眼神像是要在他臉上戳出兩個洞來。半晌,他才開口說道:“你最好沒騙我。否則……”
  于戰南的話沒有說完,手從邵昕棠的脖子上拿了下來,伸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他蒼白的臉頰,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憐憫……
  一路上,兩人在沒有說話,車裡死寂的像是一座墳墓。
  邵昕棠不知道于戰南要帶他去哪兒,心裡像是有塊兒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總覺得要有很不好的事情等著他。
  儘管已經把所有的可能都想過了,當邵昕棠看到最壞的那個料想實現的時候,心還是一點兒一點兒沉下去,感覺絕望了。
  這樣的冰雪天氣,天黑的格外早。車開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後,停在了一處偏僻的山區裡。入目滿山參天的大樹,和一個破舊倉庫的鐵門。旁邊站了很多端著槍的士兵,見到于戰南都行禮致敬。
  于戰南闊步領著他走進那個黑色的鐵門,還沒進去,邵昕棠就聽到裡面淒厲的哀嚎聲。這月高風黑,荒野的郊外,簡直是行兇作案的好地方啊,可以直接棄屍荒野。
  邵昕棠越想心裡越虛,快步跟上于戰南,告訴自己,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鎮定。
  倉庫裡面非常大,頭頂上只有一盞昏暗的小燈泡,根本看不清什麼。牆邊對著一個個巨大的木箱子,最上面的一個開了口的能看到黑洞洞的槍口。邵昕棠推測這裡可能是于戰南放武器的一個據點。
  十幾個端著槍的士兵肅穆的圍成圈兒站著,還有幾個膀大腰圓的大漢,長得俱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看起來很像是亡命徒,手裡拿著足有手指粗細的純牛皮鞭子正掄起膀子揮舞著。從圈兒的最裡面發出淒慘的哀嚎,讓人聽了忍不住雞皮疙瘩都掉了滿地。邵昕棠打了個冷戰,看著旁邊仿佛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士兵們都面無表情,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的神色。
  邵昕棠正猜測著裡面的情景。士兵們看到于戰南來了,都敬畏的行禮讓出了道路。邵昕棠正站在於戰南的身邊,猛然看到圈兒裡的情景,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兩個男人蜷縮在地上,手被綁在身後,幾條皮鞭揮舞著抽在他們身上,讓他們躲也躲不開,已經是血肉模糊了,但是慘叫的聲音還是很尖利,聽得邵昕棠心裡直跳。
  于戰南一揮手,幾個面目兇狠的大漢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退到了一邊。地上的兩個人馬上沒了聲音,應該是昏死過去了。
  于戰南把臉轉向邵昕棠,漆黑深沉的眼睛看著他說:“去看看,你認不認識。”
  邵昕棠心中一跳,沒有動。
  于戰南朝那邊一點頭,馬上有兩個大漢揪著躺在地上已經沒了聲音的兩人露出了滿是塵土,沾著血污的臉。
  儘管兩人的臉很髒,已經腫脹的不成人形,但是邵昕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劉偉和曾經帶人勒索過他的振江。
  于戰南這期間一直盯著他看,眼神深邃的像是浩瀚無垠的夜空。他看到邵昕棠漂亮的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心臟就像是撕裂了般疼痛,疼得他像是被人拿著鋒利的刀鋒狠狠地在心臟裡攪動般,讓他的呼吸瞬間都粗重了。
  “你認識他們。”于戰南沉痛的閉了閉眼睛,再張開眼時,沉痛的說道。
  邵昕棠震驚的站在那兒,看著于戰南深沉的、痛苦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既然他們都在這兒,狡辯似乎也不能管用,反而會更加激起于戰南的怒火。
  兩個大漢提上來兩桶放了鹹鹽的涼水,毫不憐惜的猛的潑在昏死過去的兩人頭上。劉偉和振江馬上被刺激醒了,就聽劉偉用他已經啞了的嗓子瞬間慘痛的叫出來,被旁邊的大漢一腳踢在地上,大漢惡狠狠的說:“再叫就把你的舌頭割了!”
  振江倒是還算鎮定,睜開蒙了一層血霧的眸子,看清邵昕棠後,猛然的大叫起來:“司令,就是他,都是他讓我給辦的假身份,我沒有同意啊,跟我沒關係,司令您饒了我吧。”
  于戰南站在原地沒有出聲,邵昕棠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感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越來越重。
  “司令,是他們想要私奔啊,想要給您戴綠帽子,跟我沒關係,司令你放了我吧,我把我的全部家底兒都充軍,我的兩個賭場也都……”
  “夠了!”于戰南突然開口說道,聲音威嚴寒冷。
  旁邊的大漢麻利的拿東西堵住了振江的嘴。
  于戰南慢慢的回過頭來,一伸手就把邵昕棠拽進了懷裡。他用手掐著他的後脖頸,貼著邵昕棠的臉陰冷的問道:“你要跟他私奔,要給我戴綠帽子,恩?”
  邵昕棠忍不住渾身發抖,但他也知道,于戰南現在要失控了,如果真的讓這個男人以為他要給別人私奔,給他綠帽子戴讓他當王八,真的比殺了他還會難受。邵昕棠強迫自己要鎮定。掐著他後脖頸的手仿佛要把他的脖子掐斷了。他堅定的開口說道:“沒有,我從來沒想過跟他私奔。”
  
  第63章:危急警報
  
  “沒有,我從來沒想過跟他私奔。”邵昕棠堅定的說道,一雙閃亮的大眼睛毫不畏懼的對上于戰南兇狠的眸子。
  室內安靜的可怕,十幾個端著槍的士兵像是木雕一樣,連呼吸仿佛都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來。唯一的聲音就是被堵住了嘴巴還不斷的“嗚嗚”,著急想要說話的振江。不過沒有人理他。一個兇狠的大漢上他身上使勁兒踹了兩腳,他就像是沒氣兒了一樣,倒在地上,連想哼哼都哼哼不出聲來了。
  于戰南看著邵昕棠倔強無辜的閃亮的眸子,表情有一絲鬆動。邵昕棠感覺到抓著自己後脖頸的有力的大手力道漸漸放鬆了……
  邵昕棠還沒等著松一口氣,地上一直沒有說話的劉偉突然開口了。
  “昕棠,師弟,你可要救二哥啊!”劉偉的眼睛腫成了燈泡,厚厚的眼皮上都是血霧,他根本都看不到人,只是這一頓毒打,還有黑洞洞的槍口和冷血的眼神,讓膽小的他徹底崩潰了,昔日那本就不多的機靈勁兒和夠膽早不知道哪裡去了,也不會看個眼色,只一味的求饒,想要抓住這個他認為唯一能救他的師弟。
  “師弟,昕棠,我再也不離開你了,你救救我啊,我們回到老家去過日子,二哥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室內驚得可怕,只有劉偉閉著一雙眼睛哀嚎著。他看不到面前仿佛修羅地獄出來的男子一張臉上毫不掩飾的殺氣,也看不到邵昕棠瞬間慘白的臉。
  這個傻/逼!
  邵昕棠心裡忍不住爆粗口,他已經多少年沒罵人了。可是劉偉這個二貨簡直就是個腦殘,他這麼說無疑會死的更快,而且還把他拉著當了墊背的。
  看著地上趴著像狗一樣喘息著,哭泣著,眼淚和鼻涕都分不清的男人,邵昕棠簡直不能想像這個身體的前身到底有多麼的白癡,眼神多麼的不好使,才能喜歡上這麼一個孬種,這樣一個敗類!
  邵昕棠的腦袋裡飛速旋轉著,很怕于戰南這時候什麼也不聽,直接掐死他。他嚇得一動也不敢動,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的心虛來。
  他抬起頭來看于戰南的臉。于戰南的表情就別提有過恐怖了,讓邵昕棠只消一眼,心臟就仿佛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一樣。
  這一刻的邵昕棠真的覺得,如果自己說錯了一句話,于戰南就能毫不手軟的殺了他……
  “我是應該相信你……”于戰南冷冷的聲音緩慢的問道,聲音裡有一種詭異的感覺:“還是該信他?”
  于戰南冷冷的聲音敲擊著眾人的心臟,就連一動不動的如木雕一樣的士兵們,端著槍的手都微微顫抖了下。沒人敢向這邊看來。
  邵昕棠也害怕,比他們誰都害怕。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于戰南這樣在戰場上動過真的刀槍,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條人命的男人,真的讓人有一種比死還可怕的感覺。那是一種從心底最深處冒出來的深深的戰慄和臣服,是非思想和意志可以控制的。
  可是邵昕棠知道,現在哪怕他露出一點兒心虛的表情,就是承認了自己跟劉偉的關係,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所以邵昕棠在於戰南近乎瘋狂的目光下,緩緩的開口,一字一句,無比清晰的說道:“你當然要相信我。”
  于戰南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還是那樣刺骨的眼神。
  “我跟你坦白了,但是你要相信我。”邵昕棠慢慢的說著,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和他確實認識,他是我在老家時的師兄。我承認,我曾今做過錯誤的判斷,以為自己喜歡他……”
  感覺抓著自己脖子上的手緊了緊,邵昕棠繼續說道:“不過我也說了,那是錯誤的判斷,他就是一個騙子。他從我這兒騙走了所有的錢,騙我賣身給紅墨。後來我看穿了他,對他哪裡還會有一絲一毫的好感,我憎惡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跟他私奔!”
  邵昕棠言之鑿鑿的說完這一番話,眼神清澈明亮,沒有一絲作偽的跡象。
  可是于戰南也不是那樣好說話的,不可能聽了他的幾句話,就昏頭脹腦的信了。他冷冷的問道:“那你要辦假身份的事兒是怎麼回事兒?”
  邵昕棠眼皮一抽,回答道:“我承認,當時我確實動過想要逃走的想法。”邵昕棠對上于戰南瞬間又兇狠了幾分的虎目,接著說道:“可是絕對不是想私奔,更不是想跟他私奔。你也知道,當初我跟你在一切的時候,並不是我自願的,賣身契捏在你的手裡,想逃是正常的,有誰想這樣被人捏著命脈毫無保障的做人一輩子的男寵……”
  “你明知道你不是……”于戰南說到一半,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瞪著邵昕棠。
  “……那時候我哪裡知道什麼。”邵昕棠說道。
  “你現在還想逃?”于戰南認真的看著他,眼睛像是嗜血般眨也不眨。
  邵昕棠眨了眨大眼睛,樣子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我能逃到哪兒去?”
  于戰南看著他,像是在審視他的話是真是假。過了半晌,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令人膽寒的殘忍笑容,緩緩的開口說:“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騙沒騙我。”說完,于戰南朝著等著聽命的幾個大漢使了個眼色,冷酷的開口:“把他全身的筋都給我挑了。”
  地上的劉偉一聽,淒厲的哀嚎聲瞬間響徹屋內,他不斷地求饒著,被一個大漢飛快的堵住了嘴巴,然後幾個人俐落的把攤平他按在了地上,鋒利的刀鋒光芒一閃而過……
  于戰南放開邵昕棠纖細的小脖子,改為用手握著他的肩膀。那雙手仿佛有千斤重,把邵昕棠固定在身前。他臉上的胡茬紮得邵昕棠細嫩的臉頰一陣刺疼,可是他一動也不敢動。于戰南貼著他的耳畔,聲音冰冷而殘酷,輕聲說道:“要是心疼了,告訴我一聲。”
  不一會兒,劉偉的身下就是一灘可疑的水跡,是他失禁了。幾個大漢下刀俐落,幾個刀起刀落,劉偉已經攤在地上,像是個死人一樣,連呼吸仿佛都沒有了。
  在一旁目睹這一切的振江嚇得兩隻眼睛都要突出來了,他嗚咽著,看向于戰南的眼神中是極度的恐懼。
  于戰南把臉轉向了振江,皮笑肉不笑的說:“你不是想充軍嗎?行,我成全你。把他也廢了,然後充軍。明天上他家收東西。敢動我的人,我看你真的是活膩歪了。”
  邵昕棠始終臉色慘白的看著。于戰南扳著他肩膀的兩隻手就像是鐵鉗一樣,逼迫他目睹一個人從活生生的樣子到生不如死的廢人……這對於戰南來說太容易了,他在東北想弄死個人,當真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邵昕棠始終蒼白著一張臉,何時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他沒有開口為劉偉求一句情,不是覺得劉偉罪大惡極,值得這樣的對待。只是,他不想陪著劉偉這樣的人一起死……
  感覺自己被拉進一個寬闊的堅硬的懷抱裡,邵昕棠一抬頭就看到于戰南的臉。于戰南用手掐住他的削減的小下巴,聲音中仿佛還帶著血腥,他一字一句的說:“邵昕棠,我信你一次,是因為我愛你……如果你敢騙我,我不會放過你!”
  邵昕棠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生疼的,他覺得眼眶乾澀,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和恐懼。
  “好了。”
  很快的,于戰南臉上亡命徒一樣兇狠的表情褪的一乾二淨,他把邵昕棠擁在懷裡輕輕的拍了兩下後背,像是哄一個剛被家長教訓完的孩子,臉上帶著一種殘忍的慈悲,輕輕的說:“我們回家……”
  當回到司令府明亮榮華的大廳的時候,邵昕棠才覺得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恍惚記得,于戰南說過:“……我相信你,是因為我愛你……”
  他愛他……
  可是,這樣殘忍的愛,他有權利選擇不要嗎……
  主臥室實心的桃木門一關,邵昕棠就被于戰南頂在門上。于戰南鋒利的牙齒和滾燙的舌頭在他的白皙的肌膚上留下點點烙印。大手輕輕一撕,邵昕棠上半身已經全部裸/露在空氣中。優美的線條,白皙綢緞般絲滑的肌膚堪比上好的春/藥……
  邵昕棠感覺一隻大手伸進了他的褲子裡,然後整個人被懸空頂在了牆上,兩腿被迫架在面前高大強壯男子的肩上,後面那個緊閉的□瞬間被滾燙的硬物頂住,沖進,填滿……強制而不容置疑……
  “啊……”邵昕棠痛苦的呻吟出聲,像是一葉小舟掛在於戰南的身上,任其肆意玩弄……
  這天晚上,在主臥室裡,邵昕棠被于戰南壓在各種地方,各種方法貫。穿著。于戰南一句話不說,只是狠狠的佔有他,黑暗中兩隻眼睛閃著幽綠的光芒,盯著被他幹的哭泣求饒的邵昕棠,□沒有絲毫憐憫的一下比一下更深。入的挺動著……像是要把自己的東西留在他的體內,留下烙印,讓他再也離不開他……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誓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發現,昨天因為不小心卡得很**,花花比平時多了二倍還多呀,有木有~你們也很不厚道嘛!催更的時候才出來冒泡~~這樣做不是好孩紙哦~~花花要猛烈一些!
  
  第64章:謀殺
  
  邵昕棠第二天早晨起來,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子了,全身酸痛的不像是自己的零件,後面那個被使用過度的地方非常難受,甚至有些合不上了。
  他不記得于戰南昨晚要了他幾次,只知道昨晚的于戰南,像是瘋了一樣,不顧他的哀求,只是一味的需索……
  雖然于戰南精力旺盛,那方面格外強悍,可是因為體恤邵昕棠的不比他的體能,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瘋狂的性/愛了,像是不顧一切的,狠狠的佔有著對方……
  邵昕棠看了一眼牆上的古董擺鐘,已經十一點多了。看來是于戰南特意囑咐不許別人叫他的。可是再不起來,怕是兩個孩子都要多想了。邵昕棠費力的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踩在溫涼的實木地板上,一瘸一拐的往浴室走。
  當他路過那個平時兩人都不用,形同虛設的梳粧檯時候,眼睛只是輕輕的掃過,然後又迅速的轉回去,因為他看到梳粧檯上面,被一個圓形帶托鏡子壓在下面的是一張泛著黃色的紙……
  邵昕棠的心砰砰的亂跳,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走了過去,拿開鏡子,真的是他的賣身契……
  他拿著這張一直糾結著桎梏著他的薄薄的一張決定他命運的賣身契,手指都顫抖了。
  它怎麼會放在這兒?
  難道是于戰南放在這兒的?
  這,是什麼意思?
  邵昕棠的心裡很亂,知道這一定是于戰南放在這兒的,那就意味著是留給他的……于戰南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想得頭都大了,還是沒有想出來個端倪來。也許,于戰南是把這個還給他了……?也許……
  邵昕棠正驚疑不定的站在臥室裡。突然一陣猛烈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如果是司令府的傭人,他們不可能用這麼大的勁兒。如果是于戰南,他會直接推門進來,如果是兩個小孩兒,他們一定現在外面喚兩聲……
  正在納悶著,就聽到門外傳來的是閆亮的聲音,他的語氣急促而焦灼,說道:“邵先生,司令遇襲了,現在在醫院,你快跟我走……”
  邵昕棠瞪大了一雙眼睛,心裡一沉,他沒想到于戰南那樣銅皮鐵骨的男人也會進醫院,也會有遇襲的一天……
  來不及多想,他飛快的套上衣服褲子,再出門前,他猶豫的看了一眼梳粧檯上的他的賣身契一眼,然後飛快的把它塞進褲子兜裡,打開門跟著閆亮快步走下樓去……
  閆亮在路上跟邵昕棠說了一下情況。原來今天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們正在于戰南的兵營練兵,突然來人傳消息,說是城北的貿易市場有日本人在鬧事兒,打傷了兩個中國人了。于戰南一聽,非常震怒,二話不說帶人去了城北。可是到城北的時候那幾個日本人已經跑得沒影了。當時場面非常混亂,于戰南剛下車,就從好幾個方向沖出了幾個便裝戴著帽子的男人,手裡均拿著德國最好的手槍,朝著于戰南就是一頓猛射。
  他們動作太快了,一看就是經過特殊培訓的精英,槍法也奇准。雖然保鏢很快沖了過來,護住他們司令,可是場面非常混亂,兩夥人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演起了真槍實彈的槍戰片,于戰南還是被從對面三層的酒樓紙窗戶射出來的子彈打中了腿部,地上一個穿黑色普通長袍的男人打中了他的胸口。
  敵人得逞後,飛快的撤離了,打傷了十幾個無辜百姓。他們中也有兩個人中彈受傷了,被逃跑的同夥一槍打在腦門,當時就氣絕身亡了,一個活口也沒留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一場有預謀有計劃的謀殺!
  于戰南被飛快的送到了醫院,全城的警局士兵都出動了,開始大肆搜捕逃犯。于戰南中了槍,生死未卜,全城都人心惶惶的。
  邵昕棠他們到了國民醫院,整個醫院都被拿著槍的士兵看守起來,不應該進去的,連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戒備非常的森嚴。
  邵昕棠隨著閆亮輕輕鬆松就通過了外面的關卡。閆亮帶著他直奔二樓的手術室。
  此時的手術室還不像是二十一世紀那樣,外面掛著個紅色的燈,寫著正在手術中,讓人看了心裡七上八下的。可是即使沒有,整個走廊站了很多穿著筆挺軍裝,高大的軍人,走廊也顯得很擠。靠牆的兩排木椅子根本沒人坐。
  狹窄的走廊站了足足七八個邵昕棠從沒見過的筆挺軍人,俱是一臉的憂心忡忡,不停的看向手術室那個單薄的木門。
  邵昕棠跟閆亮並排走過來的時候,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聚集的邵昕棠的身上。各種眼光都很複雜,知道這就是于戰南最近都要寵上天的男寵。
  閆亮給給他們非常簡單的介紹了下,就憂心忡忡的問情況怎麼樣了。一個長了絡腮大鬍子的高大男人搖搖頭,輕聲說道:“還不知道,剛進去二十多分鐘。”
  邵昕棠向好奇打量他的眾人輕輕的點了一下頭,態度不卑不亢,從容得體。他知道,這些人都是于戰南手下的大將。
  醫生護士忙進忙出的,神情都很嚴肅,被這幾個長得鐵血的軍人伸手攔住,都磕磕巴巴的說:“情況還不知道……”之類的話。氣得幾個男人吹鬍子瞪眼睛的。
  邵昕棠安靜的坐在靠牆冰涼的木椅上,眼睛盯著手術室的門,一言不發。讓人看不出這個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少年在想什麼。
  閆亮看了他一眼,然後悄悄的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時,手裡拿著兩份從旁邊酒樓打包的飯菜,對沉思中的邵昕棠說道:“管家來電話說你早晨就沒吃飯,先去吃點兒吧,要不司令一會兒醒來知道你沒好好吃飯,又要發脾氣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被閆亮勸著去吃飯,邵昕棠真的很不好意思。而且現在這種情況,他真的沒心情吃飯。所以他輕輕的搖搖頭說:“等會兒吧,我還不餓。”
  “小兄弟,去吃點兒吧。”剛才回答閆亮話的、長著絡腮鬍子的高大男人突然開口了,跟著閆亮一起勸道。
  “是啊,去吃點兒吧,司令一定沒事兒,你別餓壞了。”別人也跟著附和道。
  邵昕棠愣愣的看著都很真誠的這些軍人的臉,心裡挺感動。他以為,這些身高位,鐵血的軍人都會很瞧不起他呢。
  雖然一點兒也不想吃,但是這麼多人都開口了,苦口婆心的勸著,讓邵昕棠不忍拂了他們的好意。閆亮把他帶到了一個空著的醫生值班室,抱歉的說:“醫院的味道是挺難聞的,你將就著吃一頓吧。”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邵昕棠看著打包在鐵飯盒裡的飯菜,歎了口氣,夾了一口青菜放到嘴裡,卻仿佛如同嚼蠟,沒有一點兒味道,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聽到于戰南受傷的消息時,心裡怎麼會那麼著急,那麼擔憂,甚至產生一種恐懼的感覺。他不相信那個在他面前無比強勢,要弄死個人比弄死個飛蟲還容易的男人,也會有受傷的一天。聽了閆亮的描述,邵昕棠腦海中自動勾勒出於戰南身上中槍,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可是這種景象把他嚇到了,只是這樣想一想,他就覺得很難受很難受,心臟像是被誰用大錘重重的砸了一下,鬱結憋悶,甚至讓他的呼吸都困難了。
  這個男人,明明昨天晚上還抱著他瘋狂的需索,像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力量的男人。可是,怎麼這麼短的時間,他就進了手術室呢……
  邵昕棠想的心裡酸酸麻麻的疼,猛然反應過來,自己怎麼了……躺在裡面的男人是當初罔顧他意願,硬是把他拉上床讓他成為他最不齒的男寵的男人啊。就在昨天,那個男人還暴怒著,差點兒失控傷害了自己的人啊……
  同情也是有限度的。沒有人會把同情這種情感用在於戰南這樣剛硬的男人身上,即使他垂暮年老,即使他重病在床,邵昕棠也相信,于戰南不是個會需要同情的人。
  可是,怎麼解釋自己無止盡的擔憂呢……難道,自己對他產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情感,對這個當初那樣對待他的男人……
  邵昕棠頭腦中的一個警鐘突然鳴響,讓他不要接著往下想。直覺中,那個答案不會是他想要的……
  邵昕棠臉色慘白的盯著醫院雪白的牆壁,告訴自己。
  他要逃,必須逃!
  內心的潛意識裡,仿佛已經知道當初預想的那種做人男寵,有一天會被拋棄的結果好像都不存在了。現在他有一種更深切的擔憂,更深切的恐懼,仿佛是怕自己陷入那個溫柔的圈套,怕自己真的……愛上……
  邵昕棠從醫生值班室出去的時候,精緻的小臉兒比剛才還要慘白,讓幾個軍人看了都是一愣,心裡對這個一身貴氣的少年更多了好感,覺得他是擔心于戰南擔心的,重情重義。
  醫生護士都是當時能調來的最好的,進進出出忙了整整一下午。顯然他們比誰都著急,知道事態的嚴重性,如果于戰南真的出了問題,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東北幾十萬的大軍都將發生混亂,甚至全國的佈局走向也會隨著變動。
  晚上五六點鐘的時候,一大串的醫生護士從手術室裡出來,臉上都掛著汗珠。于戰南終於被他們抬到了早就準備好的病房。走廊裡的人都急切的想要看于戰南,被醫生給轟開了。
  邵昕棠跟在一個高個男人的身後,聽他們詢問醫生情況,聽到一個醫生說道:“子彈都取出來了,腿上的傷還好說,只是一顆打穿了肺部,我們已經盡力了,情況好不好說,司令只要挺過了今晚,就算是從閻王手中搶回一條命。如果挺不過今晚……”
  醫生沒有接著往下說,大家也都知道了結果,邵昕棠前面的軍官粗暴的打斷醫生的話,說道:“司令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十七八歲的時候就上過戰場,刀槍但與什麼沒經歷過,當然能挺過去。”
  軍官的嗓門粗大,聲音渾雄有力。大家卻都還是憂心忡忡的。
  就在這時,邵昕棠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抬頭,就看到秦越榮站在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之間,也是滿頭大汗,正看著他。
  沒想到秦越榮也是這次於戰南的主治醫生。邵昕棠想朝他笑笑,卻不知道這笑容看到別人眼中有多麼的蒼白脆弱。看的本來對他就心思就不單純的秦越榮心裡揪起疼。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不卡到關鍵處,在這裡就停了,再寫下去又糾結了
  
  第65章:表露真心
  
  邵昕棠進去看于戰南。于戰南躺在醫院簡陋的病床上,平日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閉的死死的,臉色蒼白,連嘴唇都沒有一點兒血色。眼窩都有些陷進去了,脫相得嚴重。
  邵昕棠突然看到這個總是威風凜凜,慣于發號施令的男人這樣虛弱的躺在床上,心裡很不好受。他也說不上為什麼,就是看不得于戰南這樣。
  所以,看了幾眼後,邵昕棠就從病房裡出來了,獨自坐在靠牆冰冷的木椅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閆亮勸那些軍官先回去,可是沒有人走。其實每個人嘴上說于戰南一定沒事,心裡還是擔心的。如果這個東北軍閥一倒,全國的走向都會隨之有著大的變動。
  幾個軍官進了醫生休息室,但還剩大多數的人不願意去,只是站在走廊裡焦躁的等待著于戰南的蘇醒。閆亮讓邵昕棠進去休息一會兒。邵昕棠虛弱的搖搖頭。閆亮也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好也一動不動的站在他的旁邊。
  秦越榮穿著一身白□生大褂從院長室走出來,直接來到了邵昕棠的面前,說:“我帶你去休息一下吧。”
  邵昕棠搖搖頭,輕聲回答:“不用了,謝謝。”
  誰知秦越榮突然伸手,剛剛清洗過還帶著香皂的清香的氣息,直接貼上了邵昕棠的額頭。閆亮眉頭皺起來,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聽秦越榮說道:“你發燒了,跟我進屋給你拿點兒藥。”
  閆亮看了看邵昕棠單薄的衣服和蒼白的小臉兒,話到了嘴邊也勸道:“快去吧,別真病了。”
  邵昕棠無奈,隨著秦越榮進了他的辦公室。
  秦越榮給他拿了一小盒的裝在外文瓶子裡的小藥丸,從中倒出來三粒,遞到邵昕棠的手裡,又給他拿了一杯水。
  “謝謝。”邵昕棠仰頭把藥吃了。
  一直看著他吃完藥,秦越榮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是貼著邵昕棠耳朵說的:“你想離開,對嗎?”
  邵昕棠心裡一驚,面上卻波瀾不驚的看了他一眼,說:“什麼意思?”
  “我都知道了,昨天晚上在北郊倉庫的事兒。”秦越榮淡淡的開口,讓邵昕棠看不出來他想幹什麼。
  邵昕棠沒說話,就聽秦越榮接著說道:“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幫你。”
  邵昕棠低垂的眉眼抽動了一下,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調侃的笑意,說:“我為什麼要離開,于戰南對我這麼好,我巴著他還來不及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哪裡會做離開這樣的傻事兒呢!”
  秦越榮看著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他壓低聲音說:“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不用你提醒我。但是如果你想要逃,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邵昕棠坐在他面前的沙發裡,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看不到底的一汪黑泉。過了很久,久到秦越榮以為邵昕棠不會回答他的時候,邵昕棠突然身子傾向前去,嘴唇貼著秦越榮的耳朵輕聲開口:“你……為什麼幫我。”
  秦越榮的腦袋“轟”的一下,感覺邵昕棠粉嫩的嘴唇離自己非常非常近,他清香溫熱的呼吸甚至都吹進了自己的耳朵。耳朵裡最脆弱的絨毛都在戰慄著。他滿臉的通紅,有些不知所措。
  “你別管!”秦越榮口氣有些沖,仿佛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尷尬。他說:“你要走,我今晚就能幫你把身份弄好,別的我也能幫你安排好。總之,我不會害你就是了。”
  邵昕棠不知道他能不能信任他。秦越榮明明是于戰南的好兄弟,這麼做完全沒有理由。所以他思索都沒思索,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要離開。
  秦越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著急的說:“你要幹什麼去?”
  邵昕棠掙了一下,沒有掙脫。秦越榮抓的非常緊。於是他有些冷淡的說:“榮少爺,放開我行嗎,我要出去了。你這麼耍我有意思嗎?”
  秦越榮一看邵昕棠的臉色,就知道他不信自己。心中既鬱結又生氣,卻拿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衝動中,秦越榮脫口而出:“我耍你?我幫你是因為我喜歡你行了嗎!”
  房間裡暫態間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下來。邵昕棠先是像是沒聽懂似的眨眨大眼睛,然後小臉兒繃得緊緊的,說道:“榮少爺,這個玩笑可不能開。”
  “誰跟你開玩笑!”秦越榮漲紅著臉,氣急敗壞的說:“我就是喜歡你,你可以笑話我。”
  邵昕棠一臉黑線。他笑話他幹嘛。這麼三番五次的被男人喜歡,被男人纏著,他只想笑話笑話自己,可沒有心情去笑話別人。
  “這下你總能讓我幫你了吧。”秦越榮喘著粗氣問道。
  “榮少爺……”邵昕棠覺得有些尷尬,看著秦越榮稚嫩認真的表情,只覺得生活現在一團亂碼七糟的。他緩和了口氣,但是依然很嚴肅的說:“我不能利用你的……喜歡。”
  “什麼利用不利用的。”小榮少爺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婆婆媽媽,他紅著臉低吼著:“小爺我願意幫你,心甘情願的幫你,求著想幫你,這總行了吧!”
  邵昕棠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好話說出來不好聽的模式,知道秦越榮一害羞就吼,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剛過了十九歲生日的少年,要是擱在現代,還在上大學,懵懵懂懂的追求著心動的女孩子呢吧。可是現在,他站在自己面前,像是一個真正的男人,說著喜歡自己,說著要幫自己……
  邵昕棠沉吟一下,覺得秦越榮喜歡他,就更加不應該跟他這樣不明不白的,讓他幫忙。可是,劉偉的事兒一出,他要是想逃,更是難於上青天。除了秦越榮,整個東北三省,他真的找不到人可以幫他的人了……
  “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秦越榮低吼著說:“你就這麼煩我,連我想幫你都不行。你可就有這一次機會了!”
  邵昕棠心裡非常亂。他當然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先不說逃不逃得掉。單說于戰南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他……
  想到昨天晚上于戰南兇狠的像是野獸一樣的眼睛,邵昕棠忍不住心裡抽搐了一下,他不想一輩子給一個男人男寵,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活著,即使這個男人是于戰南……也不行。
  邵昕棠咬了咬牙,清澈的眸子泛著微微的寒光,簡直要比天上的繁星還引人璀璨。他對秦越榮說:“如果……他沒事,我就走……”
  秦越榮看著他明亮不忍的眼神,知道他重情重義,對於戰南或許也是有感情的,此番決定是下了很大的狠心,就聲音沉沉的說:“好,那我派人去辦。”
  邵昕棠抱著一個小護士送給他的小暖爐,獨自坐在於戰南的床頭,目光始終盯著于戰南緊閉的雙眼,一夜也沒合眼。
  護士醫生每隔半個鐘頭就來一次。于戰南粗大的手背上紮著的吊瓶“滴答”了一整個晚上……
  當燦爛的朝陽緩緩的從地平線上升起,璀璨溫暖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照射進來的時候,邵昕棠看到于戰南的長長的黑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起初他還以為是他的幻覺。睜了一夜的眼睛非常乾澀,看東西難免出現幻象。然後,他看到于戰南的眼睛緩緩的睜開,看到坐在床邊的他時,嘴角微微上揚,困難的勾出了一個帥氣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于戰南那個微帶著痞氣,安慰的笑容,邵昕棠覺得心裡很酸,眼睛也很酸。
  “讓你擔心了。”于戰南的聲音非常沙啞,還透著一種虛弱。可是這其中的真誠邵昕棠聽得一清二楚。
  “我去叫醫生。”邵昕棠有些慌亂的站起來,他不敢去看于戰南藏在眼底的信賴和溫柔。
  醫生忙著進進出出,大家興奮的情景簡直不能用熱烈來形容了。幾個軍官義憤填膺的跟于戰南討論著抓人的事兒,被一個十七八歲貌美的小護士厲聲給轟了出去,說是得讓病人好好休息。幾個軍官慣于發號施令,那裡被人這樣說過,不忿卻無奈的一個接一個的出去了。
  人群都褪去了,于戰南躺在床上揮了揮他那只沒扎針的手,招呼邵昕棠過去。
  邵昕棠慢吞吞的走過去,被于戰南拉住了手。就聽于戰南有些期氣虛的罵道:“狗娘養的,敢暗算老子,等抓到了一定把他們的皮扒了。”
  于戰南剛剛在那些軍官面前,還逞能的說一點兒也不疼,作勢還要起來給他們蹦個兩下呢。這些人一出去,他就露出了真實的感受,拽著邵昕棠的手說:“真他媽的疼啊!”
  于戰南表情陰鬱兇狠的罵完,轉過頭來看邵昕棠的時候,表情又變成和他身上的匪氣非常不搭配的溫柔。他輕聲說:“讓你擔心了。你……看到臥室桌子上的東西了嗎?”
  邵昕棠心臟輕輕的抽動了一下,緩慢的地開口說道:“你說的,是我的賣身契?”
  “恩。”于戰南沒有正面回答,握著邵昕棠的手緊了緊,氣虛的聲音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認真,他看著邵昕棠的眼睛,輕聲說:“賣身契還給你了,以後不要再想著這件事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于戰南拿著邵昕棠的手貼在自己長出胡茬的臉上,輕輕的蹭著,像是小狗撒嬌一樣,然後緩緩的說道:“以前的事兒,我們都翻篇兒。我一定好好對你,你也再不要想著離開的事兒了,好不好?”
  于戰南好像是想著以後美好的未來,然後裂開嘴笑了一下,誰知這一下又扯動了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邵昕棠看著他孩子氣的表情,心裡一抽一抽的疼,還有一絲愧疚。
  這個男人是真的喜歡自己吧,是真的想跟自己好好過日子吧……不管將來會如何,至少他現在的真心,邵昕棠感受得到。
  這個男人以前多擰啊,哪裡像是個身要位的軍閥,更像是個土匪窩裡的胡匪頭子。邵昕棠甚至記得初見面時,于戰南硬把他拉上床時的冷血和邪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似乎也會笑得很溫柔,知道說些好聽的甜言蜜語,甚至正在慢慢學習著尊重身邊的人……
  可是……邵昕棠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有些僵硬的說:“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看看,兩個孩子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呢,怕是會擔心……”
  “好。”于戰南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笑著看著邵昕棠走出屋子,從自己的眼中消失……
  
  第66章:出逃
  
  秦越榮在洗手間裡找到邵昕棠,他一邊洗手,一邊狀似不經意的壓低音量說:“事兒辦好了。”
  邵昕棠猛然抬起頭,就看到面前鏡子中自己蒼白的臉,一點兒血色也沒有,像是鬼一樣。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一句:“……過一陣子再說吧。”
  秦越榮轉過頭,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聲音很冷的說道:“這不是你一直的心願嗎?難道你……愛上他了?”
  “沒有!”邵昕棠飛快的矢口否認,微微垂下頭,讓秦越榮看不到他的眼睛,聲音很低很低的說道:“只是,他還躺在病床上……”
  “那你要等他好就等著吧!”秦越榮臉色非常難看,不是因為他費盡心力安排好的一切被人辜負了,而是邵昕棠在對待于戰南的事情上這種曖昧不明,猶豫不決的態度。這讓他心裡像是針紮般難受,只想快點兒逃離這兒。
  “等等!”邵昕棠有些慌亂的去拽他白色大褂的袖口。他臉上的掙扎表情讓秦越榮的臉像是凍上了一層寒冰。
  “南哥沒事兒,過個十天半個月的就能下床了,再過了一兩個月就全康復,你可以等到他全康復了。只是那時候不知道你還會不會有機會踏出東北的地界。”秦越榮任他拉著自己,看著邵昕棠為難的眼神,殘忍的說道。
  其實機會只有一次,邵昕棠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讓他在於戰南重傷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時候走,未免太過薄情寡義。他不是背不起薄涼的駡名,只是自己的良心過不去。畢竟,于戰南現在對他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了,他現在對他很好……
  “不想逃就算了。南哥對你也很好,既然如此,你就留在他身邊吧。”
  秦越榮忍著心痛說道,卻恰恰戳中了邵昕棠內心那塊兒久未痊癒已經腐爛了,誰也不能碰觸的傷口……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有太多的迫不得已。身邊的男人一個個以愛他為名,強/迫他,囚/禁他,最後還要用愛永遠的圈住他。那當初破壞他幸福,禁錮他自由的惡霸行為,就可以一抹勾銷嗎?
  他從沒奢求過有一天能跟自己喜歡的人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可是那些他不喜歡的人,他也沒有權利理他們遠一點兒嗎?
  邵昕棠覺得很累,善良如他,才會在於戰南受傷在床的時候心懷愧疚,不忍這時候離開。可是,于戰南最初的傷害,最初把他當成個小寵物肆意玩弄,毫不在意他感受的那些禽/獸行為,邵昕棠一樣忘不了。
  這也是他剛才緊緊拽住秦越榮袖子的原因,他真的不能失去這個機會……
  “我走。”邵昕棠的眸子從迷茫變得黑亮黑亮的,他堅定地說:“我回去準備一下,你通知我時間。”
  于戰南在東北的勢力太大,如果邵昕棠想要先藏在這裡簡直是自尋死路。所以時間緊迫,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出城。
  回到司令府的時候,老管家急切的來問他們司令的情況。邵昕棠說已經沒有危險了,老管家才松了一口氣,去給邵昕棠端熱飯熱湯,讓他休息一下。
  兩個小傢伙兒明顯也很擔心,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于一博在邵昕棠進門的第一時間就沖了出來,瞪著雙大眼睛,皺著小眉頭聽邵昕棠說完,也沒松了口氣,拽著邵昕棠胳膊說:“邵叔叔,我要去看父親,你等會兒帶我去吧。”
  “好!”邵昕棠摸了摸他的頭,心裡已經湧上淡淡的不舍情緒。這麼可愛的西瓜頭,他以後恐怕都見不到,摸不到了吧。
  下午邵昕棠帶著兩個小孩兒去了醫院,趁著於一博去病房裡去看他父親的時候,把聶健安拽到了秦越榮的辦公室。
  秦越榮不在,他就經常在這裡休息,也沒人感覺有什麼不正常的。邵昕棠回身把門關好,又確認了一下這個屋子真的沒人,才拽著聶健安的手,把他拉到沙發上坐好。還好這個年代沒有監控器,否則邵昕棠真的沒有那種反偵查能力。
  “乾爹,你有事兒?”聶健安睜著一雙大眼睛問道。
  “噓,小點兒聲。”邵昕棠把他的頭搬到自己身邊,輕聲在他耳朵邊上說:“等會兒你跟一博一起回家,在你床底下裝衣服的櫃子裡,還記得我給你的那個帶鎖的小皮箱嗎,說是你父母給你留下的東西的那個?”
  “記得!”聶健安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聲音壓得比邵昕棠還低,問道:“我們要走了嗎,乾爹?”
  “對!這是鑰匙。”邵昕棠塞到他手裡一把小巧的黃色銅鑰匙,說:“把皮箱打開,裡面有三根金條,你找塊兒布把它包上,然後裝個不太顯眼的袋子裡,今天晚上六點的時候,說給我送東西,自己出來,然後坐車去火車站,千萬別讓人發現。”
  邵昕棠說著,又拿出一個身份證明,和一張火車票。
  身份證明上只有簡單的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叫秦小康,和出生日期。這些當然都是偽造的,身份證明上的日期要比聶健安大了三年。還好,聶健安長得真的比普通的孩子大。而那張車票,是今晚七點整,開往上海的車票。
  “帶點兒零錢,如果看不到我,你就自己走。”邵昕棠話還沒說完,就被聶健安死死的抓住手。
  “乾爹,我跟你一起走!”
  “聽我說。”邵昕棠眉眼間非常淡定,好像不像是跟他談一件預謀已久,只許成功不學失敗的逃亡計畫。他聲音淡淡的說:“如果到了時間我還沒到,你必須走!到上海後先住下,然後每天去火車站接我,我不久就到。”
  “可是……”聶健安著急的想說什麼,被邵昕棠溫柔而堅決的堵住了嘴,他說:“聽話!”
  聶健安臉上很糾結,還是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那乾爹,我在上海等你,你一定要來。”
  邵昕棠點了點頭,叮囑道:“一定要小心,別被別人發現”。
  聶健安點點頭,說:“乾爹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邵昕棠笑笑,囑咐他說:“多餘的東西什麼都不要帶,我們以後再買。”
  聶健安忙不迭的點頭,說:“什麼也不帶,就帶乾爹你說的……東西。”
  溫柔的摸摸他的頭,邵昕棠最後囑咐道:“晚上吃飽一點兒,上路了我們可就沒有這好日子過了。”
  邵昕棠這話說的像是開玩笑,倒是淡化了兩人要逃亡的緊張和傷感的氣氛,反倒像是要出去冒險旅行一樣,聽得聶健安放鬆了不少。
  看著聶健安神色如常的跟著於一博回家去了,邵昕棠松了一口氣,覺得他太小看聶健安了,他甚至比自己表現得都好。
  自己那張身份證明名字上寫得是秦念棠。
  秦念棠……秦……念……棠……
  邵昕棠兜裡揣著那張秦越榮親手遞給他的身份證明,心裡沉甸甸的。
  在於戰南的病房裡呆了一下午,于戰南傷口剛剛縫合,身體虛得很,還是非讓他陪著。
  邵昕棠出奇的溫順,拿了一張報紙給他讀頭版頭條,正是昨天在城北發生的那場謀殺事故。邵昕棠唱戲的嗓子,字正腔圓,清脆好聽。就這樣神色認真,一字一句的讀下來,竟把于戰南給聽癡了。
  “昕棠,你的聲音真好聽,等我好了,你再給我唱出戲吧。其實我沒告訴過你,你唱戲的時候最美。就是因為太美了,我才不能讓別人看到,必須把你圈在我的身邊。等我好了,你再給我唱吧,好不好?”于戰南的聲音帶著病弱的底氣不足,反倒消弱了平時聲音裡不自覺帶著的頤指氣使和傲氣。這樣聽著,倒是有些撒嬌和討好的意味,讓邵昕棠心裡一軟,隨即想到今晚就要走了,以後怕是再也不會見面了,哪裡還有機會唱給他聽……
  “傻瓜!”
  邵昕棠說道,心裡酸酸的,看到于戰南的額頭和脖子上有熱汗,趁機回頭去浸濕一條毛巾,擰乾後來到于戰南的,神情儘量的放平靜。
  溫熱的濕毛巾順著于戰南的額頭,鼻樑,來到頸項。邵昕棠認認真真的一點兒一點兒幫他把汗擦了。
  “媳婦兒,你真好!”于戰南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一點也不嫌棄自己,把手伸到他的胸口給他擦汗,心裡感動的不成樣子,說話都有些顫抖了。
  “誰是你媳婦!”邵昕棠手一抖,故意板著臉說道。
  “就是你,我就你一個媳婦兒!”于戰南的樣子得意洋洋,非常開心,他鄭重的說:“媳婦兒,我以後一定對你好!”
  “我才不是你媳婦兒……”
  邵昕棠轉過身去,沒讓于戰南看到他差點兒滾落下來的眼淚……
  眼看就到時間了,于戰南雖然虛弱,但是還是不肯睡。邵昕棠心裡急的像是被火燒一樣。
  其實他告訴聶健安,如果他沒到,就讓他先走,自己以後去找他,絕對是騙他的。他不能冒著計畫敗露的危險,讓聶健安跟他一起承擔未知的後果。所以失敗了,他也想讓小孩兒先走。
  可是聶健安一走,也就意味著他失敗了一大半。一旦有人發現聶健安不見了,很容易就會想明白這其中的彎彎道道。眼看到了六點了,于戰南還在拽著邵昕棠讓他給他讀報紙,一點兒想睡覺的意思也沒有。邵昕棠的手心都冒汗了。
  就在這時,門被從外面輕輕扣了兩聲,然後秦越榮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吊瓶。看也沒去看旁邊坐著的邵昕棠一眼,而是親熱的問于戰南:“南哥,感覺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于戰南微微勾起嘴角笑著說道,他現在還不敢大笑,怕扯到傷口。
  “那就好。”秦越榮笑的很放心,一邊跟于戰南搭著話,一邊把吊瓶換了。
  秦越榮也不走了,坐在旁邊跟于戰南聊天。說來也奇怪,不一會兒,于戰南的眼睛就睜不開了,他看著坐著的兩人,強撐著笑意說道:“太困了,我先睡一會兒。”話音未落,就已經傳來了細小的呼聲。
  邵昕棠驚疑的看向秦越榮。秦越榮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跟出去。
  兩人出了房門,路過好幾個端著槍守在病房門口的士兵時,秦越榮突然開口說道:“南哥睡著了,邵先生困了可以先去我的辦公室睡一覺,休息好了,再來陪南哥。”
  邵昕棠點點頭,去了秦越榮的辦公室。而秦越榮,則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去了院長的辦公室,始終沒有出來。
  
  第67章:危急
  
  邵昕棠剛進了秦越榮的辦公室,門後就竄出來一個人。那人飛快的把門插上,然後轉過頭來面向邵昕棠,低聲說到:“先生,快把衣服換上。”
  男人長得瘦小,三十多歲的樣子。他遞給邵昕棠一套衣服,然後背過身去,看著窗外。
  邵昕棠二話不說,聽話的飛快套上那套黑色的,在這個時代出門就能看到很多人穿的比中山裝樣子還要老舊的呢子料衣服和褲子。
  邵昕棠換完衣服,瘦小的男人回過頭來,看著帽子下塞不進去的黑色綢緞般的長髮,皺著眉頭說道:“先生,您的頭髮……”
  邵昕棠也皺著眉頭,說道:“要是還有時間,就帶我去剪了吧。”
  男人松了口氣,說:“行。”
  就在這時,窗戶處傳來“噠噠”的兩聲叩響。邵昕棠一驚,男人已經飛快的把窗子打開,把站在外面的秦越榮拉了進來。
  “少爺。”男人低頭恭順的稱呼秦越榮。
  秦越榮點點頭,看見邵昕棠的著裝,皺了皺眉頭,真的是人靠衣裝。邵昕棠套上這麼個老舊難堪的衣服,如果不仔細看他的臉,真的沒有那麼引人注目了。秦越榮輕聲問道:“都準備好了?”
  “好了。”男人回答道。
  秦越榮的眼睛盯著邵昕棠,說道:“這個人你叫他老郭就行,等會讓他送你去火車站。”
  邵昕棠朝著被稱為老郭的男人點點頭,然後看著秦越榮的眼睛,擔憂的問道:“你,剛才給于戰南用了藥?”
  秦越榮的眼神一黯,為他到了這時候還關心于戰南。聲音有些冷淡的說道:“就是小劑量的安神藥。他是我哥,我還能害他?”
  “我沒有別的意思。”邵昕棠放下心來,也覺得自己這麼問傷了秦越榮的心,就聲音諾諾的說道。
  “算了。”秦越榮吐出一口濁氣。明知道這個人馬上就要離開了,自己還跟他計較什麼呢!
  “這個你拿著,到了上海打這個電話,就會有人給你安排好一切。”秦越榮說著,把手裡拿著的牛皮手包公事包遞到邵昕棠手裡,說:“這裡有些中華商行沒有登記姓名票子,還有一百個大洋,你收好。”
  “這可不行。”邵昕棠把兜子又推了回去,堅決的說:“錢我有。你已經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絕對不能再拿你的錢。”
  “拿著!”秦越榮比他的力氣大,緊緊的握著邵昕棠的手腕,又把包塞還給了邵昕棠,語氣低沉的說道:“你的是你的。少爺我最不缺的就是錢。你都要走了,就讓我再幫你一次。請你,別拒絕我……”
  說到最後,秦越榮的語氣中甚至帶了一絲懇求。真的讓邵昕棠很難拒絕。
  “到了那兒,一定要去找我的朋友。你跟別人不一樣,你,太容易招人惦記了,一定要小心。”秦越榮憂心忡忡的囑咐道。
  “恩,我知道了。”邵昕棠有些不好意思。他當然知道秦越榮是什麼意思,從上輩子起,無數個男人女人蜂擁而上的纏著他,如果他再不知道是因為自己長了一副特別招人喜歡的容貌,他就是真的傻透頂了。雖然他自己真的不覺得自己這樣的長相哪裡討喜,他更願意長得像于戰南那樣男人一點兒的長相,即使是凶了點兒,最起碼不會有人敢拿看女人一樣驚豔的眼神看自己。
  “少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老郭在一旁悄聲的提醒道。
  秦越榮點點頭,臉上的不舍再也掩飾不住。他悲傷地看著邵昕棠,嘴裡這句再見怎麼也說不出口。
  還是邵昕棠先開的口,他突然張開雙臂,大大的擁抱住了秦越榮,語氣凝重而珍重的說:“謝謝你,朋友!”
  不管秦越榮對他是一種什麼心思,邵昕棠在這一刻是真的感激他,把他當成自己的朋友。他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幫助他逃跑,如果于戰南日後知道了,邵昕棠真的不知道會怎樣。
  秦越榮的身體一僵,很半天才反應過來,伸手狠狠的把邵昕棠禁錮在自己懷裡……如果可以,他多麼不想放他走啊……
  “少爺。”
  是真的沒有時間了,老郭焦急的提醒道。
  邵昕棠率先放開了秦越榮,從他的懷裡退出來,對他說:“保重!”
  秦越榮看著他們從窗戶跳出去,上了準備好的車,消失在夜幕中,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對著無邊無際的黑色夜幕,輕輕地張開嘴,無聲的說道:“保重……我最愛的人……”
  老郭把車開得急速,在城裡的小巷子飛快的行駛,然後緊急刹車在一個門臉很小的剪髮店門口停下了。領著邵昕棠推門進去。
  老郭明顯跟那個小夥計很熟,囑咐小夥計給邵昕棠剪一個最常見的髮型,速度越快越好。
  小夥計攥著邵昕棠黑色如綢緞般漂亮的長髮,讚歎著:“這麼好的頭髮,剪了太可惜了。”
  老郭看看表,臉色很不好看的瞪了小夥計一眼。小夥計哢嚓一剪子,自己的心都疼了。但看到頭髮的主人一點兒類似可惜的表情也沒有,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剪子,看不出所想。
  邵昕棠看著鏡子中一縷一縷黑髮飄落,心裡說不出的苦澀滋味,好像是牽絆他這麼多年的羈絆,終於能夠放下了。如果今晚他能順利的逃脫,他就能過上那種他做夢都渴望的,自由的生活了……
  小夥計手法非常熟練,幾剪子的工夫,邵昕棠已經變成了當下最流行的三七開頭型。又噴了幾下髮膠,算是固定住了。邵昕棠看著鏡子中自己的頭型,不再偷偷笑話秦越榮的五五開了,覺得自己的這個比他的那個還要糟糕。
  可是現在是越糟糕越好,邵昕棠也沒心情顧忌自己美觀與否了。
  老郭把車開到快到不能再快,終於在火車開的前三分鐘把邵昕棠送到了地方。兩人也沒工夫寒暄了,點了一下頭,邵昕棠就拎著秦越榮給他的牛皮小包上了車。
  火車的汽笛聲已經響起,列車緩緩的移動,邵昕棠突然看到一個影子飛快的向自己沖來,然後狠狠的撞向了自己。那人還氣急敗壞的說:“讓開。”
  邵昕棠手抓住旁邊的座椅,才沒有跌倒,看著急切想要從自己身邊過去的半大孩子,微笑著說了一句:“小兄弟這是要去哪兒?火車已經開了。”
  聶健安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抬頭,看見邵昕棠一臉的笑意,眼淚差點兒沒掉出來。他還以為邵昕棠不來了,自己正要回去找他……他激動的張了張嘴:“幹……”
  聶健安“乾爹”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見邵昕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表現的像是個陌生人一樣說道:“找不到自己的座位了嗎?用不用我幫你看看?”
  聶健安馬上理解了秦越榮的用意,說道:“不用了,我要去廁所。”然後兩人擦肩而過。
  邵昕棠和聶健安的座位不挨著。正好是兩邊,兩個人能看到對方,卻說不上話。相信這也是秦越榮細心安排的。邵昕棠看著聶健安坐回自己的位置,一直往這邊看,就遞給他一個眼色。
  雖然火車開動了,但是還沒出了東北三省,邵昕棠就放不下心來,也就不便與他相認。
  邵昕棠的旁邊坐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爺子,滿頭的白髮,一笑一臉的褶皺和滄桑。老爺子帶了很多裹得緊實的大包裹,其中一個實在是沒地方放,就放到了邵昕棠的腳下,導致邵昕棠得蜷著腿坐著。
  “小夥子,礙著你的事兒沒啊?”老爺子不好意思的問道。
  “沒事。”邵昕棠笑了笑,說:“累了還可以搭會兒腳,挺舒服的。”
  看邵昕棠這樣善解人意,老爺子笑得臉都皺到了一起,心想是遇到好人了。
  “小兄弟,這是要上哪兒去啊,自己一個人嗎?”老爺子開始高興的跟這個長得極為俊俏的小夥子搭話。
  “是啊,一個人,去上海。”邵昕棠笑著回答。
  “小哥兒可真俊!”老爺子讚歎道,聽得附近一圈兒的人都樂了,捂著嘴看邵昕棠。笑得邵昕棠耳朵尖兒都紅了。
  火車在軌道上平穩的行駛著。北方的天已經黑得透徹了。從模糊的窗戶向外望去,就是那無窮無盡的黑暗,仿佛裡面藏著怪獸,隨時會撲出來咬人一樣。邵昕棠的心卻漸漸放下了……
  就在這時,火車發出轟隆隆的巨大聲響,然後緩緩的停了下來……
  “這麼快就到下一站了嗎?”旁邊一個大嬸不解的問道。
  “剛開了五六分鐘,不可能啊!是不是火車出現故障了?”另一個聲音說道。
  有很多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過道上吵吵嚷嚷的尋找著列車員。
  整個車廂裡,只有邵昕棠和聶健安驚疑不定。
  聶健安下意識的看向邵昕棠。他們兩個人心裡都有不好的預感。趁著眾人都沒注意,邵昕棠用鎮定的眼神安撫他。
  邵昕棠心裡也擔心,但是現在就他和聶健安兩個人,為了安慰聶健安,他不得不擺出一副泰然和好奇的表情,跟著車上的其他人一起向著門口張望。
  火車剛剛停穩,車門被“哄”的一聲打開。就在所有人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一隊端著洋槍,穿著綠色軍裝的士兵飛快的沖了進來,然後極有秩序的站好,把槍口對著眾人。
  “都坐好,馬上搜逃犯!”
  
  第68章:搜捕
  
  “都坐好,馬上搜逃犯!”
  一個領頭的軍官神情非常肅穆,渾厚聲音的在車廂內響起。
  這個年代這些端著槍的,說好聽點兒叫軍人,說不好聽點兒跟土匪沒有什麼區別。這幫人在平頭老百姓眼裡,就是一群吃人肉的惡霸。所以看到突然沖上來的士兵,所有人都嚇壞了,飛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聽話得很,就怕一步走慢了,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就會對準了自己。
  搜捕逃犯?
  于戰南遇刺的事兒,轟動了全國,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可是,逃犯在這趟火車裡嗎?大家都豎起汗毛,驚恐的看向那些士兵。其中一個被少婦抱在懷裡的小女孩兒,猛然見到這麼多拿著槍,面目兇狠的士兵,嚇得臉色慘白,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突然在這個死寂的車廂內響起,撕心裂肺的揪著人的心。那個剛才發話的軍官皺著眉頭看了孩子和少婦一眼,冷冷的對少婦說道:“叫她閉嘴!”
  少婦嚇得渾身顫抖,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女兒的嘴巴。車廂裡再沒有其他聲響……
  軍官面無表情的看著眾人驚恐的表情,軍靴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令人窒息的聲響。他厲聲說道:“現在,所有人摘了帽子,男的把手放在頭頂站起來,包括小孩兒。快!”
  如果邵昕棠剛才還抱有一絲的僥倖心理,那麼他現在是真的知道了,這些人不是來搜逃犯的,而是來搜他和聶健安的。
  沒有出逃的時候,附近認識的人中,只有邵昕棠有著一頭長及腰部非常明顯的頭髮。
  雖然覺得很莫名其妙,所有人依然聽話的站了起來。邵昕棠無法,也站了起來,在心裡祈禱,千萬別被人出來。
  在司令府住了大半年,邵昕棠連一張照片,一張畫像也沒留下來,他非常慶倖這個年代的落後。如果是現代,邵昕棠覺得自己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如果是有心人,也定能把他掘地三尺的找出來。
  那個軍官一個人一個人的仔細看,手裡還拿著張紙。邵昕棠才猜測那是一張臨時找人畫的畫像。
  一個在腦後紮著辮子的年輕男人先被揪了出來。那個男人嚇得臉色蒼白,都要哭出來了,嘴裡大聲的哀求道:“官爺,我不是逃犯,我真的不是逃犯……”
  “閉嘴!再嚷嚷拉出去斃了你!”
  一個士兵見他不停的嚷嚷,一槍托子就砸在了正哭號著的男人身上,表情兇狠的罵道。
  誰知那個正拿著畫像一個一個對照的軍官倏地回過頭,一巴掌抽在那個動手的士兵的臉上,把士兵抽的身體歪了歪,嘴角馬上滲出血來。軍官氣急敗壞的說:“誰他媽讓你動手的!”
  “可是,旅長,他……”士兵的表情有點兒委屈,不是說是逃犯嗎?怎麼不能打了?
  被稱為旅長的軍官冷著一張臉,也知道底下的小兵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能怪他。可是,他齊志國作為東北軍軍第三十九軍四十一師二十二旅的旅長,都不知道詳細內情。就在剛才,總部突然緊急集合,團以上的軍銜,都被派出去找人。分發給了他們每人一張畫像,就讓他們去找人,還特意囑咐要把人完好無缺的帶回來。
  做到團以上軍銜的人,哪個是傻子?這樣大晚上的大規模調來他們,還要人完好無缺的帶回來,說是搜逃犯,誰信啊!而且搜逃犯的那撥人正在城裡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搜捕,他們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好在有一個能在司令身邊當值的好兄弟,偷偷的告訴齊志國,這次搜捕的,就是傳言中司令這陣子寵上天的男寵。
  齊志國當時緊急的情況,還不忘哼哼了兩聲。什麼男寵,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玩起逃跑的遊戲,這要是被抓回去,還不得被弄殘了!于戰南是什麼樣的人物,真正的殺人不眨眼,手腕那是一等一的狠,何況是這種是個男人都容不下的事兒。而且,于戰南似乎也瘋了,區區一個小男寵,用得著調動整個東北團級以上的軍銜全出動嗎?他們他媽還以為是小日本終於藏不住了,要跟中國開戰了,自己終於有機會跟他們拼一拼了……娘的,誰尋思是他媽這樣的熊事兒!
  齊志國性子耿直,在戰場上衝鋒上陣什麼的都在行,就是受不了在政權裡的彎彎道道,這個權術那個謀術的,要他說,就一槍,什麼他媽都乾淨了。所以這方面上,他是真的打從心裡佩服于戰南,因為他是個真正的在戰場政界都玩得轉的人。
  可是即使他最敬重的人就是于戰南這個曾經帶著他們馳騁沙場的真漢子,權傾一方的東北土皇帝,他也真的瞧不起他今天來的這一出!
  在他這個傳統東北漢子的眼中,玩男人就是走向的一大步。他就不明白了,世界上這麼多香香軟軟,大胸脯大屁股的女人,操/起來那麼帶勁兒。于戰南這個他們眼中男人中的男人,怎麼就愛玩這男人的屁/股,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兔兒爺,看著就噁心的想使勁兒的踹上兩腳,他居然還能可笑的弄出烽火戲諸侯這一套,大半夜的把人都召集來,給他找失蹤的小兔子!
  娘個蛋的!
  齊志國心裡忍不住罵娘,正好把氣撒在了小兵的身上,再轉過身時,臉色明顯的好了不少。齊志國雖然為人粗暴,可是確實是個難得的體恤老百姓的軍人。
  所以他回過頭看到所有人的用無比驚恐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口氣緩和了不少的說道:“大家都不要害怕,只是例行搜捕,確定不是刺客的人,我們一定會完好無缺的放了。”
  齊志國說完,拿著那張畫的一點兒傳神的地方都沒有的畫像,皺著粗黑的眉毛接著一個一個的對。天知道,他煩死這項任務了。
  又有兩對帶著兄弟倆的小夥子被叫了出去,還有一個長得很白,說話不自覺捲舌頭的少年。
  車廂裡非常的靜,只有齊志國的軍靴踏在地上沉悶的聲響。這聲響一聲聲,像是敲進了邵昕棠的心裡。他眼看著齊志國一步步走近,還在故作鎮定著。因為他不知道他現在除了故作鎮定,還能做什麼。
  齊志國先走到聶健安的面前,淡淡的掃了一眼他左右兩邊的兩個大嬸,就走過去了。然後站在了邵昕棠的面前。
  “抬頭!”齊志國口氣很不好的沖著邵昕棠說道。
  邵昕棠緩緩的抬起頭來,裝出一副非常害怕又極力壓抑的神情。
  齊志國看到邵昕棠清澈的目光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又注意到他漂亮的臉蛋兒。
  齊志國就這麼皺著眉頭看了他很久,然後說道:“出來!”
  邵昕棠的心臟陡然下降。他戰戰兢兢的問道:“長官,我,我不是刺客……”
  齊志國皺了皺眉頭,不耐煩的說:“誰說你是刺客了,上一邊站著去,等檢查完了,自然就放了你了。”
  “可是,長官,我還要趕車呢,我上海的老母親重病,電報發來都一周後了,也不知她能不能等到我回去……”邵昕棠說著,露出非常傷感的表情,那臉上淒涼的神態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他語氣沉痛的說:“長官,您看我就是一個做小生意的,怎麼可能是刺客,你看我的手……”
  邵昕棠把手伸出來,根根纖長,像是玉一樣的指頭上當然嫩的不像樣,不可能有慣用刀槍的厚繭。
  誰要看你的手啊!齊志國心裡想到。可是他母親重病,急著趕回去的想法,卻非常巧合的戳中了齊志國的軟肋。
  齊志國是有名的孝子,這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的事兒。他的孝順,十裡八鄉提起來,都被人當做是教育小孩兒的最好的例子。
  傳說,齊志國這一輩子最喜歡喝酒,逢喝必醉,逢醉必鬧。也就是說,齊志國的酒品非常的不好,喝醉了完全是六親不認,翻臉不認人的主兒,甚至都敢跟他的頂頭上司于戰南擼胳膊幹架。掀桌子那是常有的事兒。可是,不論他喝的多麼醉,不論他多麼的不清醒,只要找來他那個瞎眼的八十幾歲的老母親輕輕一喚他的名字,他就會一下子消停了,像是個小孩兒似的乖乖跟著母親回家……
  曾經有人拿這件事兒笑話這個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年紀輕輕的旅長,都被他難得的,非常正經的一句:“他是我娘!”給頂了回去。
  一個四十多歲的鐵血男人,能在酒精的麻痹,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只因為瞎眼老母親的一句呼喚,就乖順的如同孩童一般,我們沒理由不相信他愛他的母親至深……
  邵昕棠無意間戳中了這個刀槍不入的鐵血旅長的軟肋,不能說是不幸運的。就在齊志國沉思的時候,旁邊的老漢怯怯的說:“長官,他真的不是逃犯,他是我老鄉,他母親病了,我們正好一路回去。”
  老爺子的突然出口幫忙,讓邵昕棠又是感激又是擔憂。如果真的被抓住了,他說什麼也不能連累這個好心的老爺子。
  齊志國沉思了一下,聲音低沉的說道:“行了,坐下吧!”
  邵昕棠在心裡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對著齊志國露出感激的笑容。
  可是還沒等他的屁/股落到綠色的長椅上,就聽一陣腳步聲由由遠及近,然後一個非常熟悉的男人聲音在整個車廂內響起:“齊旅長,進行的怎麼樣了?”
  聽了大半年,如果邵昕棠還能聽錯,除非他是聾子。
  這個聲音,赫然是于戰南身邊的紅人,閆副官——閆亮……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抱怨卡得,因為今天雙更啊~(二更的人無恥的要花花~)
  
  第69章:逃出生天
  
  如果說剛才邵昕棠還抱著僥倖的心裡,那麼在聽到閆亮的聲音的那一刹那,他是真的絕望了。
  他都有一種想從窗戶跳出去的逃避的想法。因為閆亮的軍靴踏在鐵皮地板上,發出的令人窒息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
  這個腳步聲,這個節奏,這個力道,邵昕棠聽了大半年,早已耳熟於心,他也是頭一次知道這個聲音能做到踩在人心臟上的感覺……
  邵昕棠絕望的閉上眼睛,做著無畏的祈求,希望出現那億萬分之一的可能,閆亮從他身邊走過而沒看到他……
  可是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終於停在自己身邊的時候,邵昕棠覺得天就要塌下來了。他緩緩的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閆亮深沉的眼睛也正看著他。
  邵昕棠的嘴唇開動了一下,但是最終也沒有發出什麼聲音。他就這樣絕望的看著閆亮,等著他說:“人找到了,給我帶回去。”
  可是,還沒等閆亮開口,齊志國就皺著眉頭過來了,問閆亮:“這個人有問題?”
  其實剛才齊志國讓邵昕棠又坐下時,也不光是因為他說的回去看母親最後一眼的事兒,更多的,是他真的不認為邵昕棠會是那個于戰南的逃跑小男寵。
  其實所有沒見過邵昕棠本人的人,都被傳言給誤導了。于戰南帶著邵昕棠的參加的公眾場合並不多,只是幾個私密的個人開的party之類的。而且不經人介紹,邵昕棠在那樣的場合出現,別人只以為是哪個貴族家的私生子,長得漂亮貴氣,卻從沒在大場合露過臉。邵昕棠身上的那種貴族氣質,真的很難讓人想到是個低賤的戲子,是個男人壓在身/下褻/玩的男寵。而真正見過他的人,面對別人的好奇的詢問時,無不是歎息著搖搖頭,說:“那確實人間少見的美人啊!”
  所以,慢慢傳開來,邵昕棠就被他們傳成了妲己再世,比女人還狐媚一樣的男人。
  所以也不怪齊志國想不到,因為憑藉著他直男加從不拐彎兒的性格,無論如何他也不會相信邵昕棠這樣氣質出眾的小青年,會是整個東北都找翻天了的逃跑的小男寵。
  火車裡的燈泡非常的昏暗,閆亮就這麼微微低著頭看著邵昕棠。邵昕棠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看不看得到又有什麼區別呢,邵昕棠已經死心了。還在那兒坐著不動,完全是因為他已經渾身沒勁兒,失去了站起來的力氣了。
  邵昕棠的眼睛裡滿是蒼涼,難道他真的逃不了嗎?為什麼別人唾手可得的自由,在他這裡,就是兩輩子也實現不了的奢望……
  閆亮筆挺的身姿立在低矮的車廂裡,旁邊都是端著槍肅穆的士兵和大氣也不敢喘的老百姓們。他就這樣看著邵昕棠,看著他絕美的眸子中一點一點爬滿絕望,爬滿蒼涼……最後,那雙他第一次見面就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在他午夜夢回誰也不知道的美麗雙眸中溢滿了悲傷……
  閆亮的心撕裂般的抽疼起來。他把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上的人兒送到于戰南的床上時的經過還歷歷在目,那時他為了權勢,為了討得于戰南的歡心,把心愛人放在別的男人的床上,然後以後的每一天都看到他們在自己眼前甜蜜的痛楚,是他終身難忘,而且再也不想體會的……這一次,他真的還要把這個他心愛的少年,捉回去,送給他的上司來謀求歡心嗎?
  閆亮的心裡劇烈的掙扎著,就聽齊志國驚疑的問道:“不會真的是他吧?”
  閆亮的眼睛盯著邵昕棠,其中的深情被隱藏在昏暗的燈光中。他聲音淡淡的說:“不是,那人我見過……”
  邵昕棠的瞳孔猛然收縮,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閆亮。
  閆亮看了他最後一眼,收回了目光,看著齊志國說:“這個人跟我的一個表弟挺像的。”
  齊志國放鬆了表情,說:“嗨!”然後擺擺手。閆亮這樣真的嚇他一跳,要是被知道他漏過的人就是要找的人,不說受不受處分,讓別人知道了也沒面子啊!
  “別的車廂都檢查完了,就差你了。”閆亮說道。
  “我這不是查的仔細嗎!還有錯了?”齊志國一挑眉毛,意欲不明的說:“哪像兄弟你見過真人啊!”
  閆亮沒理會他的扯淡,一步一步的走向車門。在他臨下車的時候,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邵昕棠。那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暫,其中濃烈的糾葛焦灼那樣的明顯,可是,他不知道他心愛的少年能不能看懂……
  事實上,邵昕棠確實沒有看懂。
  直到火車再一次緩緩的啟動,邵昕棠還像是做夢一樣,覺得這一切發生的太不可思議,太不現實了……
  閆亮是于戰南的心腹,是他的左右手,怎麼可能放了自己,難道是于戰南讓的?可是也不可能啊,以于戰南的脾氣,即使是把自己抓回去一槍崩了,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逃走啊。可是除了這個可能,邵昕棠真的想不出別的理由能讓閆亮這個平時八面玲瓏,比鬼還聰明的人這麼做。
  車上亂哄哄的,大家經過剛才的危險,都在進行激烈的討論著。可是他們的話邵昕棠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只是想到,閆亮上次還幫他放高利貸款呢,自己還說請他吃飯,也沒請成,這麼說,加上這一次,自己真的欠了他很多啊……
  邵昕棠扭過頭去看聶健安,發現孩子的臉上也是半天也沒恢復血色。也不能過去安慰他,兩人也就還是自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契的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邵昕棠真誠的感謝了剛才幫他說話的老爺子,老爺子吹著鬍子說:“我是知道你絕對不是他們要搜捕的刺客,是個好人才幫你說話的,不用客氣。”
  邵昕棠心虛的笑著,看老爺子的樣子生活過得想必也不是很好,本想給他些錢。隨即一想,自己真的是太市儈了,什麼事兒都想著給人些錢。人家是實心實意的幫自己,在這個樸實的年代,即使自己是出於好意,也容易惹惱了老爺子。
  進入到後半夜,車上大多數的人都已經沉沉的睡去了。整個車廂各種聲音,各種氣味,真的很讓人難以忍受。
  可是邵昕棠卻覺得很好,時間過得越久,他就越放心。因為就在剛剛他還害怕于戰南或者是閆亮後悔了,又來追他。
  兩輩子加起來,邵昕棠都沒坐條件這樣差的交通工具。上輩子,出門哪次不是有專機接送,那個男人恨不得時時刻刻監控著自己的一切,就連還不認識那個男人時,最初的戀人也是有背景的,讓他無論何時要出行,都沒有體會過經濟艙。而在這個落後的年代,即使不得已出門,同樣是坐火車,但是那待遇無異於天上和地下。上次跟于戰南出行,那個華麗的車廂甚至要比家裡舒適。除了于戰南這樣的人物,邵昕棠真的不覺得別人有這個能力了。
  聞著車廂內不流通的男人汗臭味兒和混在到一起的酸臭味兒,邵昕棠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兩輩子都不的自由身,但是他過得都可以說是當下那個時代最好的生活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句話邵昕棠不是沒聽過,而他現在發麻的雙腿和酸澀的骨頭也初步印證了這句話。可是什麼願望是不需要代價的呢?只要目的達到了,這種美好的結果帶來的一些負面的東西,邵昕棠覺得自己可以接受,他會慢慢讓自己適應。
  整個車廂裡還清醒著的好像就剩下邵昕棠和聶健安了。邵昕棠微微側過頭,看向一直盯著自己的孩子。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其中的慶倖只有他們兩個看得明白真切。然後聶健安裂開大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邵昕棠,好像是在說:“我們成功了!”
  邵昕棠也笑了起來。父子兩人就在著一片呼嚕聲中望著對方。這一刻,他們擁有著同樣的感受。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可是,他們的心卻貼得很近……
  “乾爹,你餓不餓?”後半夜兩點鐘,聶健安沖著他乾爹做口型問道。
  邵昕棠搖了搖頭,用眼神詢問他:“你呢?”
  聶健安也搖搖頭,接著做口型說:“乾爹,你睡吧,我看著東西。”
  這可真是個懂事兒的孩子!邵昕棠心裡想道,然後笑著回他:“你睡,乾爹看著。”
  聶健安不幹,於是兩個人都沒睡。父子倆就這樣一直看著對方傻樂,臉上都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老爺子在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就要下車了,是秦皇島。邵昕棠看他拎著那麼多的袋子,費力的擠在人群後面,就伸手搶過了兩個來,說:“老爺子,我幫你送下去吧。”
  老爺子也沒推辭,笑著說了謝謝。
  聶健安在一旁看著,也跳了起來,伸手接過來一個,說道:“老爺爺,我也幫你。”然後又硬搶了邵昕棠手裡的一個重的,率先走在前面。
  “我們東北都是好人啊,熱心。”老爺子誇獎道,也不知道邵昕棠他們兩個是認識的。
  邵昕棠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點頭附和著。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神馬的,砸向勤勞的小作者吧~
  
  第70章:新生活
  
  他們兩個一直把老爺子送上了車,邵昕棠還搶著付了車錢,弄得老爺子一直說謝謝他。
  兩人沿著月臺的青石板路慢慢的走著,朝陽就在兩人面前緩緩的升起,逐漸照亮這個世界……
  “乾爹,我們快回去吧,火車要開了。”聶健安站在邵昕棠身邊悄聲的說著,他不知道現在可不可以讓別人看到他們兩個是認識的。
  邵昕棠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髮,說:“健安今天做的太好了。”
  “哪裡好,我都要嚇死了。”聶健安咧著嘴巴說道。現在回想當時的情形,他都腳軟,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挺過來的。他仰著小臉兒,崇拜的說:“倒是乾爹可真是太鎮定了,我都沒看出異樣來。只是,不知道閆副官,怎麼會放了我們?”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邵昕棠牽著他的手說:“走,乾爹帶你去吃點兒東西,咱們不坐這趟車了,再去買兩張票。”
  他們倆找到一家開門的包子鋪,在簡陋的的小店裡一人吃了四個白胖白胖的肉餡包子,又喝了一大碗大米粥,終於挺直圓鼓鼓的肚子暖了身子。邵昕棠做事謹慎,很怕那趟他們直達的火車再出現點兒什麼問題,就決定再去買兩張別的車次的票。
  而對於他們到底去哪兒,他又猶豫了。要說他上輩子的老家就在上海,他熟悉那個城市,也喜歡那個城市。雖然這是幾十年前的上海,所有的建築物都不一樣,可是他走到哪條街,哪個路口,仍然會有熟悉的感覺。他想去上海,可是又考慮到於欣雅在那裡。雖說那麼大的城市,他們碰見的機會非常渺茫,他還是有點兒擔心。
  秦越榮說是在上海替他安排好了一切,讓他只管去就是了。可是他這麼費力才逃出來,絕對不是為了再尋求被人的庇護,仰人鼻息的,甚至連這樣一點點的線索,他也不會給那邊留。不是他信不過秦越榮,而是于戰南的勢力真的太大了,他又縝密,這次要不是他受了重傷而且放鬆了警惕,邵昕棠不認為自己能逃得出來。他不想哪一天于戰南順著秦越榮這根線,再把自己找出來。
  “健安想去哪兒?”邵昕棠突然問道。
  “我,我哪兒都行啊,只要讓我跟著乾爹就行。”聶健安被他問的一愣,然後斬釘截鐵的說道。
  邵昕棠心裡有些微感動。為了自己無論到什麼時候,什麼還有一個死心塌地跟著他的孩子。可是去哪兒仍是一個問題,邵昕棠輕輕皺著眉頭說:“我也不知道去哪兒,咱倆總得找個地方落腳。”
  “乾爹沒有想去的地方嗎?我都沒出過門,什麼也不知道。”聶健安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邵昕棠說道。
  “小傻子。”邵昕棠摸了摸他的頭,說:“以後你想去那兒,乾爹就帶你去。”
  不過話說,這真的不是個可以旅遊的好年代啊,因為太亂了。
  “我聽一博說,上海是他去過最好的地方了,那裡夜晚的時候,有很多各種顏色的彩燈,照得比白天還亮。那裡還有電影院,有非常漂亮的電影明星。”聶健安眨巴著眼睛說著,小臉兒上有著嚮往。
  “好,就去上海。”
  邵昕棠拉著小孩兒又去買了兩張票。該來的總是躲不掉,逃出來就是想要過自己想過的舒心的日子,當然去自己想去的城市。
  這次兩人挨著坐,再也沒什麼顧慮了。
  在火車底下又買了兩個烤紅薯,熱的燙手。邵昕棠墊著報紙拿著那個滾燙的大紅薯,有些尷尬的不知怎麼下口。
  聶健安人精似的看出了什麼,拿著自己的大紅薯演示的從中間掰開,就露出金黃色的內/肉,香氣馬上就溢滿了整個車廂。
  兩輩子加一起,邵昕棠也沒吃過這麼…….呃,平民的東西,他覺得很新鮮,很高興。從前他想吃什麼,什麼時候不是樣式美觀的放在精緻的碗碟裡,就差讓別人喂進他的嘴裡了。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烤得金黃色紅薯,他在想他以前錯過了多少的東西。
  這趟車裡的人格外少,整個車廂也就幾個人。邵昕棠和聶健安挑了一個安靜的角落裡坐著,吃著烤紅薯,然後一起望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空,聶健安突然開口,聲音很輕的說:“我要走的時候,說是去送趟東西,一博非要跟我一起,我勸不好他,急得生氣了,跟他說話的口氣很不好……”
  邵昕棠摸了摸他的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就聽聶健安聲音低沉的接著說:“然後他就乖了,還說等我回去一起睡覺……可是,我看他眼圈都紅了,我的口氣太不好了……”
  “後悔了嗎?”邵昕棠聽著他低落的聲音,輕聲的問道。
  “當然不會,我本來就是跟著乾爹的,乾爹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聶健安焦急的表態。
  “我知道。”邵昕棠笑著說道,安撫小孩兒的情緒,說:“一博還小,不久他就會忘了這件事兒的,不要擔心。”
  真的會忘了嗎……聶健安垂著頭,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而邵昕棠,心裡也不是那麼坦然的。于戰南那天對他說的話還歷歷在耳,一直敲在他的心裡……
  “賣身契還給你了,以後不要再想著這件事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以前的事兒,我們都翻篇兒。我一定好好對你,你也再不要想著離開的事兒了,好不好?”
  “就是你,我就你一個媳婦兒!媳婦兒,我以後一定對你好!”
  “……”
  可是有些事兒,又是哪那麼容易翻篇的呢。他的離開,想必也給于戰南的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痛吧,或許不會比他當初給自己的少。那麼,如果真的此生能再相見,于戰南能不能也翻過這篇兒呢……
  一大一小父子倆,在上海這個陌生的大城市裡落腳,什麼都要重新開始。
  邵昕棠打開秦越榮給他的牛皮小包,裡面裝得滿滿的小面額不記名票子,總量不會比他帶出來的那三根金條少。邵昕棠想起秦越榮為他做的一切,心裡酸酸的感動。他來到這個世界上,也認識了很多真正關心他的朋友呢……
  聶健安真的是個很能幹的孩子。他在他們租下的一處獨門大院中忙碌著,儼然把邵昕棠這個一家之主比了下去。他就像個小管家一樣挑剔工人哪裡做的合格,跟店鋪的老闆臉不紅不白的往死裡砍價,終於把邵昕棠喜歡的那把實木搖椅搬回了家。
  邵昕棠心裡有著強烈的責任感,覺得自己肩負著教育小孩兒,養家糊口的雙重重任,就感覺熱血沸騰。
  可是,當聶健安每天乖乖的去上學,然後還做了一手不知道比他好吃多少倍的飯菜後,每天又把家裡收拾的井井有條之後,邵昕棠真的很愧疚。也是直到那一刻,他才感覺到自己是多麼的沒用,好像除了唱戲什麼也做不好一樣。
  以現在他們倆的生活,那些錢夠他們吃香喝辣幾輩子。可是即使這樣,邵昕棠仍然覺得應該出去找一份工作。這個年代連個電腦電視都沒有,他不能整天呆在家裡把自己呆傻了,最後與人都交流不。
  聶健安對他要出去找工作一事兒,很是不放心。看著他乾爹比大姑年還嬌嫩的小臉兒,吭吭唧唧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然後被邵昕棠捏紅了臉蛋兒說:“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邵昕棠曾經也反思過自己為什麼那麼招人,覺得人的五官長得真的區別不大,尤其是東方人。那麼糾結自己的就是自己太白了。俗話說,一白遮百醜。邵昕棠覺得就是這點讓別人對自己產生注意。所以他到胭脂店裡買了一種男人用的,能讓人顯得黝黑健康的脂粉,每天不厭其煩的抹上厚厚的一層,也不用做別的,整個人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至少走在街上,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了。
  隨著越來越大,聶健安越來越有小管家的樣子了。心疼那幾十塊大洋一小盒的脂粉,每次看到他乾爹跟不花錢似的往臉上使勁兒的抹,他的小心肝兒就一顫一顫的抽疼…….
  儘管學歷什麼的一片空白,邵昕棠仍舊憑藉著過硬的實力,在一家報社找了一個翻譯的工作。工作不累,每天挺悠閒。工資不多,但是也夠他和他乾兒子的開銷了。邵昕棠覺得很快樂,他終於過上了自己想過的那種生活。
  日子就這樣平淡而幸福的流走……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怕你們傷心,果斷的加更~哦也,這章也別忘了撒花啊。
  
  
  
  
  
  第71章:六年後
  
  六年後。
  西元1937年2月7日的這天,上海的天空暗沉沉的,透著一絲陰霾。
  邵昕棠抱著一大疊的文件,走在一條小巷子裡。還沒出巷子,就聽到大街上激烈整齊的口號聲:“抗日救國,打倒賣國賊,還我中華國土!”
  邵昕棠看著一個個舉著統一旗幟的男女學生們,在巷子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
  從年前開始,這些學生就一波又一波的罷課起義,一次比一次聲勢浩大,逼迫中國政府跟日本正式開戰,為死去的同胞們報仇。
  自從六年前,東北三省淪陷後,日本這個島國在中國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中國政府正處於剿共的熱潮中,國民政府跟老百姓想的安家樂業並不一樣,他們要的是政權,所以這幾年,“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被國民黨貫徹的很直接。
  日本人現在在上海橫行無忌,卻沒有中國政府來管。而這些心中只想著國家,滿腔熱血的學生們卻被他們一次次鎮壓。
  就在兩天前,國民軍的一個軍官開槍打死了兩個鬧事的女學生。這件事迅速的點燃了全國愛國學生的怒火。以上海本地為首,各大高校今早聚眾遊行,在上海兩條主街和市政府門前高聲呐喊,要求他們償命。
  邵昕棠作為一個中國人,他能理解這些學生熱血的心裡。可是政權的事兒,永遠不是他們這些小平頭老百姓能夠左右的。邵昕棠知道中國與日本必然有一場死戰,他也想為祖國貢獻一份力氣,也想發出一聲呐喊。可是,他還在逃亡中,真的不宜做這樣露臉的事兒。他能做的,也就是用心寫一些能夠激勵,喚醒中國大部分還未覺醒的人民反抗的心,然後用筆名發在自己工作了六年的上海第一報社,新月日報裡。他也曾直接用英文寫稿向世界揭露日本這樣法西斯國家的罪行,得到了很多的回信和鼓勵。不少他的讀者想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想見他一面。可是早在邵昕棠做這些之前,他就跟他們報社的老闆,曲義東說好了的,他的身份絕對不公開。
  曲義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學者,把他的報社辦的風生水起而沒有遭到政府的打擊,絕對跟他雄厚的背景脫不了關係。當年邵昕棠連張學歷都沒有就去應聘,其都沒有抱著什麼希望。碰巧遇到了那時還親自面試的曲義東。曲義東當時像個和藹的老哥哥,跟他談國際形勢,國家問題,不到半個時辰,他就說邵昕棠被錄用了。
  邵昕棠當時非常驚訝,他壓根沒以為這個穿著普通的中年男子是這個報社的老闆。那時他猶豫的問:“難道你不用看看我的文筆嗎?”
  “那你會寫字嗎?”曲義東那時候這樣問道。
  邵昕棠點點頭。
  “只要會寫字就行,我們這裡需要的不是書法家,也不是有一堆學歷的傻子,我們要的是這樣有自己深刻見解的人。熱愛自己的祖國,而對世界公正的青年。”
  那時曲義東這樣說的時候,他也沒想到,邵昕棠不僅會寫字,他還能熟練運用六個國家的語言。六年來,他對他們報社簡直做了不可估量的貢獻。後來邵昕棠理所當然的成了曲義東不可缺少的助手。
  邵昕棠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無論在什麼大場合裡都不卑不亢,同情弱者而不畏權勢,難能可貴的是他也有自己的處世觀,不是那種不知變通的人,他有自己的小聰明,遺世獨立。
  曲義東簡直對他滿意到不能再滿意,這麼多年的相處下來,他和他的老伴簡直把他看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
  還有一點就是,曲義東和妻子舉案齊眉,非常相愛,卻只有一個寶貝女兒,他們倆甚至偷偷的計畫著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邵昕棠,讓他真的成為自己的家人。或許,比邵昕棠成功的男人這個年代也有,可是他這樣各方面優秀,又溫柔體貼的男人,真的是不可多得女婿人選。
  如果是往常,邵昕棠絕對不會想著穿過一群正起義的學生,冒一點兒風險。可是報社就在對面,本來他今天就有事兒耽擱了,大家都在等著他的檔呢。
  邵昕棠看了一眼表,咬了咬牙,決定穿過去。
  邵昕棠長得白嫩,即使今年過完年已經二十四了,他看著仍然跟那些十七八歲的大學生差不多。所以當他走進人群中的時候,並沒有人懷疑什麼。
  他一點一點的撥開人群想著報社走去。眼看報社的門就在眼前了。突然“砰砰”兩聲槍響,穿透學生們的高聲呐喊。
  邵昕棠心裡一驚,就想快點兒推開前面的幾個人,趕緊回報社,誰知道人群突然就亂了,學生們驚叫著向前湧去。邵昕棠一手護著文件,整個人被他們擠到了中間,隨著人群往前湧著……
  所以當邵昕棠後腰頂著槍口,被趕進監獄的時候,還覺得非常的莫名其妙。他沖正在鎖門的士兵好聲好氣的說:“大哥,我真的不是學生,我是新月日報的工作人員,只是路過那兒,您抓錯人了……”
  “誰抓錯人了,抓的就是你們這些沒事兒天天就知道搗蛋的小崽子!”士兵轉過身一臉兇狠的看著邵昕棠,警告的說:“別給我瞎嚷嚷,壞了爺爺們的心情,把你們都拖出去斃了。”然後就把門上鎖,出去了。
  邵昕棠鬱悶的看著那扇門,剛才被帶進來的時候,檔都被搜走了。邵昕棠不知道他怎麼會這麼倒楣。市政府門前抗議的那麼凶的學生他們不抓,非要上報社門口來抓。放著那麼多學生他們不抓,非要把他這個良民小記者抓來。
  要說其實也不能怪誰,當時情況非常的混亂。士兵過來抓人的時候,照理說邵昕棠應該能躲過去。誰想到在那一刹那間,閃光燈一閃,他本能的就捂住了臉,連跑的都忘了,只知道不能被拍到臉。然後,他就連同那二十多個帶頭起義的學生一起被抓了……
  想到這裡,邵昕棠忍不住歎了口氣。這都過去六年了,照理說他也不用躲了。就在去年,他還不在意的跟曲義東出入公共場合。他真的以為沒事了,都多去那麼久了,于戰南估計都忘了他的名字了。
  可是,在報社工作,很多事情是他們不得不做的,比如是全國的各大報紙,每天都會送到他們這裡一份。
  年前六月的一天,報社新來的小妹拿著當天天津的報紙,一臉崇拜的驚歎著說:“沒想到于大帥還是這樣癡情的人,哪個女人,這樣好的男人都不要,還跑了?真是傻!”
  小妹說完,當時整個報社都非常好奇,爭著搶著看那張報紙,然後就每個人唏噓著發表一些看法。邵昕棠當然知道他們說的于大帥就是于戰南。當所有人都看完,那張報紙落到他手中時,他看到天津日報的頭版頭條上的標題是“權傾一方的鐵血軍閥也逃不過情之一字。”
  這分明應該是一個三流八卦報紙的爛俗篇。但是因為這裡的男主角是于戰南這個威震全國的軍閥,所以他能在天津最大日報的頭版頭條上。
  邵昕棠還記得內容。已經年過三十的于大帥一直單身,其中的原因是很多人一直想挖掘的八卦。在記者鍥而不捨的狂轟濫炸下,于戰南第一次在公眾面前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他說:“不是一直沒有,曾經也有一個愛人,只是她走了,我一直在找她。”
  中國的語言中,說話時聽不出他或者是她。記者們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她”。可是當邵昕棠看到他這句話的時候,心臟都顫抖了。他直覺,于戰南所說的“她”,就是自己。
  邵昕棠也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當年對於戰南的恨似乎已經沒有了,他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去記著一個人的不好。可是,如果再見面,他又不知道該是一種什麼情景。于戰南是暴怒?是懷念?還是陌生?他完全不知道。所以他是一直躲避著能上報或者露面的機會。他承認,他其實是在逃避……
  “先生,您真的是新月日報的人嗎?”
  邵昕棠回過頭,就看到一群灰頭土臉仍然很沸騰的少男少女們。意識到他們是在問他。邵昕棠點了點頭。
  “真的嗎,太好了!”一個梳著學生頭的十七八歲的男孩兒跳了起來,興奮的說道:“您是在新月日報做什麼工作的?”
  邵昕棠沉吟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實際上現在報社的大小事物他都要參一腳,他有時參與策劃,還是最後的審核……
  男孩兒見他不想說,以為是他的職位太低,不好意思開口,就善解人意的說:“你是復旦大學的畢業的嗎?哪年進去的,聽說他們最近幾年都沒招復旦大學的學生。新月日報簡直太難進了。”
  邵昕棠笑笑,說:“我不是復旦大學的學生,我已經在那兒工作好幾年了。”
  “真的嗎?您看起來比我還小的樣子。”男孩兒不可思議的驚呼到,然後問旁邊同樣眼睛亮晶晶的女大學生:“徐蕾,你說呢?”
  那個叫徐蕾的女孩兒點點頭,很少看到邵昕棠這樣漂亮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說:“先生,那,您認識Mr Vincent嗎?”
  Vincent是邵昕棠的筆名。聽他這麼問,邵昕棠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然後說道:“……認識吧。”
  他一說完,同一個監獄裡的二十幾個學生都躁動起來。剛才開口的男孩兒說:“先生,您不知道,Mr Vincent是我們的老師,是我們的偶像。”
  他什麼時候成他們的老師了?邵昕棠就聽那些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都是圍繞著這個Mr Vincent的。邵昕棠都不知道,他只不過是發過一些文章,就在這些學生們的心中有了這樣崇高的地位。他們崇拜他,他們把他視為一個時代先進領袖的代表中去……
  雖然他們把他想像成了六七十歲,帶著黑框眼鏡,卻精神矍鑠的瘦小老頭,邵昕棠仍然很開心。他聽著這些天真熱血的學生們忘情的討論著自己,甚至爭的面紅耳赤。就不時的微笑著解答他們一些關於“Vincent”的事兒。
  一直到晚上六七點種的時候,他們還是沒有被放出去。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來,那些學生們都可著邵昕棠先來。不過邵昕棠真的沒什麼胃口。現在聶健安應該已經知道他被捉的消息了吧,那孩子得多擔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發現一加更就有霸王票啊,非常滴高興。感謝寂夜姬妹紙。還有未關閉的燈,大人居然給我炸了一個火箭炮! 還有在此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妹紙~鞠躬~
    
  第72章:監獄
  
  四個看守他們士兵買了些幾碟下酒菜,就著學生家長送來的好酒,在外面擺了一張桌子,喝的不亦樂乎。
  眼看要到晚上八點了,還沒有放他們出去,這些個年輕學生們終於有些靠不住了,臉色凝重的死死盯著門外,想知道他們的家人什麼時候來接他們,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被放出去。
  這些個年紀嫩的像蔥一樣的年輕學生們,滿腔的熱血和天真的想法,哪裡想到現實是這樣殘酷的。
  雖然他們呆的這個監獄條件算是好的了,但是整個空曠的大空間裡,四面青色冰涼的牆壁,一張低矮的長炕上只有一條被子,已經髒的看不出顏色了。這些嬌生慣養的學生何時經歷過這些,都躲得遠遠的,剛開始還站得筆直,這樣一個下午過去,也都累得靠在冰涼的牆上。
  幾個女生抱在一起坐在地上,已經沒有了剛進來的興奮,都哭喪著臉一聲不吭,凍得瑟瑟發抖。幾個男生的衣服都墊在冰涼的地上讓她們坐著,已經沒有多餘的衣物了。
  邵昕棠看著他們,忍不住在心裡歎了一口。雖然是他們連累自己進來這個如果不出意外,自己一輩子都不會來的地方,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邵昕棠看那邊幾個士兵越笑越大聲,肆無忌憚的講著葷笑話,開口朝那邊喚了一聲:“軍爺!”
  士兵們根本沒有過來,一個只是扭過頭沖他吼道:“瞎嚷嚷什麼!”
  “太冷了,能給我們那些被褥嗎,這裡還有女學生。”邵昕棠也不跟他們廢話,直接開口說道,只是他的態度非常恭敬。
  “滾蛋,還他媽要被褥,你倒是挺會憐香惜玉的…….”
  一個士兵說完,其他幾個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像是由此想到了什麼非常好笑的事兒,笑得格外猥瑣。
  邵昕棠忍著噁心,繼續擺著好臉兒陪笑道:“我這兒有些零錢,想給各位軍爺添些酒菜,您們就通融通融吧。”
  “怎麼不早說。”一個士兵站了起來,大步走過去就把邵昕棠手裡拿的那十幾塊兒大洋收了去,然後還順便摸了一下邵昕棠手,猥瑣的說:“他媽的怎麼長得比女人還嫩?”
  邵昕棠一把抽揮手。幾個早就氣得鼓鼓的男學生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大嚷著:“你說什麼呢!”
  “哎呀,還來勁兒了?”那個士兵眯著小眼睛,發狠的說道:“爺爺我雖然收拾不了你們,但是棉被什麼的也別想要了。”
  邵昕棠忍著剛才皮膚上那一下碰觸的噁心,把幾個男學生都按住了,聲音不大卻非常有威懾力,他說:“都給我坐下!”
  經過一天的相處,這些連政府都不放在眼裡的男學生卻被邵昕棠一句話給乖乖的說坐下了。他們倒不是怕這個長得比他們校花還要漂亮的小記者,只是一下午的相處,他們都打從心底尊敬這個人。邵昕棠的一直不多,通常是被人問他他才會說。但是他的每一句都是溫和而有見解的。所以這個說話一直斯斯文文,嘴角帶著溫柔笑意的漂亮青年突然厲聲說話,倒著把他們給嚇著了,乖乖的站到了他的後面,防備的看著外面的士兵。
  “軍爺,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給我們那個被褥吧,過幾天我家人來接我,我一定不會忘了軍爺的善心的。”邵昕棠看著那個士兵,不復剛才熱絡,卻也是恭恭敬敬的。
  那個士兵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說:“行,你上道!等家裡來人了可別忘了軍爺我。”
  士兵終於去給他們搬了四五條被子來。雖然少,但是聊勝於無。幾個女孩兒扯著一條抱在一起,倒是解決了不少問題。
  “秦先生,謝謝你!”徐蕾臉蛋兒泛紅,羞澀的張口說道。
  “沒事。”邵昕棠笑一笑,找了個角落就想去坐一會兒,就聽一個男孩兒說道:“秦先生,跟我們擠一擠吧,要不太冷了。”
  邵昕棠看了一眼他們幾個大小夥子擠在一起取暖的樣子,非常堅定地搖了搖頭。他是個同性戀好嗎,就是這樣跟一群小夥子擠在一起,好像也不太合適吧。
  他們見邵昕棠怎麼勸也不過去,幾個女生就又湊近了些,給邵昕棠盛出一條毯子,撇給他。邵昕棠推辭不過,也就掛著一股黴味兒的舊毯子蜷縮著坐著。
  其實如果是他自己,他絕對不會去腆著臉去說軟話求那個道德敗壞的士兵,可是這裡這麼多女孩兒,這大寒天的,如果真的這麼過上一夜,還不得都病倒了。
  夜越深,就越冷。好幾個女孩兒都靠在一起睡著了。他們實在是太疲乏了。邵昕棠看著他們年輕的睡顏,就忍不住想到他乾兒子健安。
  聶健安過完年已經十七歲了,長成了一個大小夥子了。雖然沒有小時候那樣可愛,但已經是個英挺的少年了。邵昕棠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長的,明明每天吃一樣的東西,天天看著,不知道從哪一天起,邵昕棠發現昔日需要他哄著的小豆丁已經長得比自己還高大了。
  聶健安出息了,去年在**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學校的老師和校長都勸他留在學校工作,被他拒絕了。邵昕棠雖然覺得學校的工作很好,可是他是個民主的家長,從來不會去干涉晚輩們要做什麼。所以當聶健安向他借了一筆錢,打算去做生意的時候,他毫不猶疑的就同意了。只是告誡他,無論做什麼,都不可以出賣國家的利益。聶健安當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其實基本上無論邵昕棠說什麼,聶健安基本上都會毫不猶疑的答應。邵昕棠也不知道自己積了多少德,讓自己這輩子白撿了這麼個乖巧聽話的兒子。
  想到這裡,邵昕棠又忍不住歎了口氣。最近上海亂的很,他就這樣突然失蹤了,聶健安還不定擔心成什麼樣子呢。按理說,政府在報社門口抓人,報社的人應該猜到他是被同學生一起關了起來。可是這都過去一整天了,都沒個信兒,真的挺詭異的。
  要說這次政府真的決定給學生一點兒顏色看看,非要拘留這些鬧事兒的學生幾天,憑著曲義東子在上海的勢力,弄出個人來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兒。而這麼多年的相處,要說曲義東不管他,邵昕棠是打死也不會信的。
  可是,到底哪裡出錯了呢……
  邵昕棠正想得頭痛,就聽外面的鐵門“當當當”幾聲猛烈地叩門聲,幾個正喝得暈暈乎乎的士兵連警帽都沒帶,就歪歪斜斜的去開門,嘴裡還罵著:“大半夜的,誰他媽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擾爺爺清夢來了?”
  邵昕棠的監獄的門不是對著門口,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豎起耳朵聽著。然後他聽見警察局拘留所的鐵門被打開。突然之間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了,然後是剛剛去開門的員警完全嚇醒,磕磕巴巴的聲音:“局、局長……”
  局長?
  邵昕棠有些驚訝,想著會不會是曲義東派人來接他了,還非常面子大的請來了他們局長。不過邵昕棠沒有站起來,還是眯著眼睛坐在地上。如果是別的學生家長來接人的,他站起來急切的樣子多尷尬啊。
  “人呢?”
  一個低沉的男中音想起來,不知道為何,邵昕棠覺得有一點兒熟悉,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一串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踏出回音,邵昕棠眯著眼睛看著一雙光亮的軍靴出現在視野中,然後停在了很粗的鐵欄杆外面。
  邵昕棠抬起頭,就看到一張透著熟悉的面孔,下頷很寬,單眼皮,皮膚很白,但是非常精神帥氣的一張臉。
  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穿著日本的軍裝!
  邵昕棠看著他,瞳孔猛然收縮,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他。他想起來這是誰了,這是當年日本年輕的參謀長山口封宮!
  山口封宮的後面是上海總公安局局長,一個穿著黑色制服挺著大啤酒肚在日本人面前哈著腰的男人。他討好的笑著對山口封宮說:“大校,您看看哪個是您要找的人,我們馬上放了,這裡面環境不好,太怠慢了。”
  “放你媽的狗臭屁!”一個激動的男學生沖到鐵欄杆處,大吼著:“你這個賣國賊,你不配做中國人。”
  “乒乓”兩聲槍響,局長身後的士兵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裡面,說:“都別動,再說話崩了你們。”
  學生們看到日本人都氣的不行,恨不得沖出來的樣子。
  而從進來就沒有說話的山口封宮,在面無表情的掃視了一圈,看到坐在角落裡的邵昕棠時,薄薄的嘴唇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朝著邵昕棠微微一鞠躬,用日語輕聲的說:“小美人兒,我終於找到了你了。”
  邵昕棠聽著他用非常正經肅穆的語調說出這樣帶著曖昧的稱呼,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噁心的不行。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馬上集中在他身上。
  “大校,您要找的人就是他吧?”警察局長非常有眼色的讓手下去取鑰匙。
  山口封宮輕輕的點了一下頭,目光始終盯著邵昕棠,讓邵昕棠有種被陰狠動物盯上的感覺。
  “邵先生,你,認識他?”一個男生忍不住開口問道,滿臉的不相信。
  邵昕棠看著看著臉上表情都很精彩的學生們,一字一句的用中國話說道:“我怎麼會認識這種侵略我祖國的強盜呢!”
  邵昕棠清冷的聲音回蕩在整個空寂的走廊裡,聽得走廊站著的拿槍的人都是臉色一變,其中以那個警察局局長的臉色最為慘白。山口封宮的微笑凝結在嘴角,他用日語說道:“不要惹怒我,小美人,這對你沒有好處。”
  邵昕棠看也沒看他,而是把目光轉向要帶他出去的幾個中國士兵和那個局長,他聲音冷冷的問道:“你們要把一個中國人,交到這個日本狗手裡嗎?”
  幾個士兵拽著他的手都抖了一下,然後在學生的奮力反抗下,還是把他拽了出去。然後雙手被一副銅質手銬銬在了後背。
  邵昕棠沒在掙扎,而是冷冷的看著山口秀田臉上虛假的笑容。
  “這兒剛才沒有人欺負你吧?”
  山口秀田突然換成了標準的中文,笑著問邵昕棠。聽得旁邊幾個剛才那樣對他的士兵慘白了一張臉。
  可是邵昕棠看也沒看他們,冷笑著說道:“真正欺負我們的應該是你們這些日本掠奪者吧!”
  山口秀田本來還想跟他好好相處,可是被三番兩次這樣挑釁,也沒了耐心。他冷冷的笑了一笑,說:“那就好。既然這樣,我們就走吧。”
  身後是撕心裂肺叫駡的愛國學生。邵昕棠沒有掙扎,自動的跟著他們走著。因為他知道,這些真正能救他的手裡拿著槍的中國士兵們不會救他……
  邵昕棠不知道山口封宮要帶他去哪兒,他的心裡有一絲絕望湧上來。如果這個日本狗敢讓他做什麼賣過的事兒,或者是他不願意的事兒,他是死也不會同意的……
  邵昕棠閉了閉眼睛,隨著他們走出了監獄的鐵門,心裡想著,這下,是真的沒人會救自己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敢在這章底下留言嗎?????
  不是偶欺騙你們,老于其實也出現了,只是你們看不到而已,他在門外......
  
  
  
  
  
  第73章:重逢
  
  上海是個歌舞昇平,夜生活極為豐富的城市,每天晚上的霓虹照得堪比白晝。可是,這不包括偏遠在郊區的警察局監獄。
  邵昕棠手上戴著手銬,面無表情的跟山口封宮並排走著。出了鐵門,這裡外面連個照明的等都沒有,黑漆漆的一大片。而且寂靜的可怕,透著一絲詭異。
  邵昕棠依稀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馬路,很多影子一點一點浮現出來……
  局長身後的兩個小兵同時打開手裡的探照燈,光亮瞬間傾瀉在整條破舊的街道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悄無聲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那兒的十幾輛的黑色轎車,和幾百個端著槍的士兵。
  幾百把黑洞洞的槍口一聲不響的整齊對準剛從門裡出來的幾個人。擱誰誰都要嚇個半死。
  邵昕棠完全不明白狀況,看到陡然大亮的探照燈下幾百個不動的槍手,真的嚇得了一跳。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山口封宮很快的反應過來,搶過士兵手裡的探照燈,飛快的掃了一圈兒,然後發現幾十米外的街上也是端著槍的士兵,臉色變得很難看。
  就在這時,停在最中央的一輛黑色轎車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一道非常粗獷低沉的聲音同時響起:“封宮君,別來無恙啊!”
  這個聲音一響起,在邵昕棠心裡的震撼,要比一出門就看到幾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還要強烈。邵昕棠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猛然間偷停了一下,然後又更加猛烈的撞擊這胸腔……他以為他不記得了,他以為他可以忘了,可是當于戰南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邵昕棠才真正的意識到,這個從前強行出現在他生活裡的男人,也強行的留在了他的記憶裡……
  “封宮君,別來無恙啊。”男人的聲音低啞好聽,帶著一絲絲戲虐接著說道:“我真沒想到你還活著。”
  于戰南那邊一下子開了十幾束的探照燈,一齊照向這邊。山口封宮和他身後帶來的日本軍人臉色都非常的難看,然後被燈光晃得馬上閉上了眼睛。
  “于戰南,我警告你,這裡是上海,不是你說了算的,你上面的人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山口封宮閉著眼睛,陰狠的開口說道。
  “那我也告訴你……”于戰南的聲音透著一絲冷冽,他說:“這裡是中國,不是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小島國!”
  山口封宮抿著嘴唇,臉上的怒火和恨意毫不掩飾。可是他的士兵都已經被手下的人拿下了。所以他不得不要著牙齒跟這匹東北的餓狼講條件,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于戰南,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還想問你到底想幹什麼呢?”于戰南冷哼一聲,聲音裡透著一絲陰狠的說:“你這樣大半夜的來接我的人,應該是我好好問問你吧。”
  邵昕棠在聽到那個低沉性感的聲音說出“我的人”的時候,心臟不可抑制的狠狠的顫抖了下。
  山口封宮沉吟了半晌,才開口,此時已經又是那平穩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他嘴角惡意的勾起,涼涼的說道:“我哪裡知道他是你的人,還以為是你丟了不要的呢,要不怎麼會一扔就是六年呢。沒想到不是你不要了,原來是人家自己跑了啊,這你又怨得了誰呢,人家不願意跟你,你這樣霸著人家也不好吧。你們中國不是有句老話,‘強扭的瓜不甜’嗎?”
  邵昕棠被光束晃得睜不開眼睛,聽到山口封宮說完這些誅心的話,那邊的于戰南半晌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覺得心裡冰涼冰涼的。當年,確實是他負了于戰南……
  過了好幾秒鐘,才聽到于戰南極度冰冷的聲音說道:“山口封宮,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把你射程馬蜂窩?你死了,大不了日本和中國提前開戰,我受到處分,然後馬上就又被派出去和你們國家開戰。你說呢?”
  山口封宮臉上各種噁心的笑容都不見了,他頂著刺目的光束,睜開眼睛看著于戰南的方向,眼睛裡都是仇恨。
  從來沒有一個中國人,讓他這個年輕的日本精英軍人這樣恨入骨髓,卻無可奈何。于戰南就像是一直打不死的蟑螂,總是出現在關鍵的時候給他添堵,壞他好事兒……
  山口封宮連嘲諷他的心思都沒有了,讓手下帶著邵昕棠過去。
  邵昕棠一步一步走過去,要不是身後有個人在一直推著他走,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會向那邊移動的……
  當站在暗影裡,邵昕棠終於看到于戰南精壯頎長的身軀,他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嗷……”的一聲慘叫,就在邵昕棠的身邊響起,嚇得邵昕棠猛的抬起了頭。
  “媽的,鑰匙!”
  邵昕棠只見于戰南一腳踢在日本士兵的肚子上,踢得他捂著肚子只能哀嚎,根本直不起腰來了。
  山口封宮臉色非常難看的罷一枚鑰匙扔了過來。于戰南正好接住。
  邵昕棠愣愣的看著六年未見的于戰南。他變得非常的瘦,顯更高了,包裹在綠色軍裝下鼓起的肌肉透著力量。嘴巴上方冒出很短的胡茬,看著性感而成熟。眼窩深陷,一雙大眼睛在夜色中深沉的像是沉寂了上萬年的深潭,正注視著邵昕棠……
  兩人的目光交匯,邵昕棠看到于戰南的眼神飛快的閃躲了下。
  于戰南拿著那把小銅質要是,粗魯的拽過邵昕棠想把他的手銬打開。誰知道再碰到這個他朝思暮想,侵佔了他全部靈魂的人時,心臟都狠狠的戰慄了一下。
  “媽的!”于戰南又兇狠的罵了一句,手從邵昕棠身上拿了下來,沖著他低聲吼道:“上車啊!”
  這個時候,邵昕棠哪裡還敢有一絲的遲疑。剛才上下打量樣子你的膽子都沒了,他飛快的邁上了車,然後被于戰南擠到另一側。車門被狠狠的甩上了。
  邵昕棠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轎車在黑色的夜幕中加速行駛。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害怕……
  車裡只有板著臉看不出表情的于戰南和坐得筆直的邵昕棠,外加一個隱形人似的司機。
  他們三個都沒有說話,車廂裡一點兒聲音也沒有,邵昕棠覺得空氣中甚至有一種窒息感覺。
  邵昕棠靠在座椅上,身後的手銬硌得後背很疼,手腕也很疼。他小心地挪動了一下,心裡正惦記著以于戰南的脾氣會怎麼報復自己。當年于戰南惡魔一樣的樣子現在還在邵昕棠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當年于戰南把劉偉和振江身上的筋脈都挑了,然後扔到深山裡。不用想也知道什麼後果。
  邵昕棠想著自己會不會遭到同樣的報復,或者,比他們更慘…….忍不住心臟都蜷縮起來了。
  “你不是喜歡逃嗎?”于戰南的聲音極度冰冷,說道:“手銬也不用摘了,以後就帶著吧!”
  邵昕棠聽著于戰南冰冷的聲音,比之六年前多了一絲沙啞。這絲沙啞像是砂紙一樣研磨著他的心臟……
  這個男人,怕是怎麼報復他,都不能抹掉自己帶給他的傷害吧。當年兩人明明相處的越來越好,他也從來沒看到過於戰南對誰像是對自己這麼好,甚至到後來,這個從來沒學習過怎麼尊重別人的男人,都把賣身契還給了他,說著了那些樸實的,卻讓人非常感動的話。這個位高權重,刀槍不入的男人,唯一的軟肋可能就是他為數不多,不會輕易產生的感情了吧。而自己,就在他赤/裸/裸,完全他開給自己看的心上,狠狠的刺了一刀……
  邵昕棠想到這裡,心裡像是針紮般難受,誰說他對這個男人沒感情呢。他的心也是肉長的,于戰南這個鐵血的男人在他身上流出出難得的柔情,對他的好,他都感受的到。在逃離了他身邊的那一刻,邵昕棠心裡,也是非常難受的……
  邵昕棠就這樣一點兒聲音也不發的端坐在那兒,思緒像是飄遠了。讓于戰南覺得自己廢了無數心力與精力去尋找,無時無刻不惦念著的人兒根本無視他的存在,這讓于戰南非常的惱火,有一種即使是把這個人抓在身邊,他也不會看自己一眼的感覺。
  “你就這麼煩我,連跟我共處一室都已經受不了了嗎?”于戰南伸手掐住邵昕棠削減的小下巴,把他的頭轉向自己,惡狠狠的盯著他。
  “沒……”
  邵昕棠的話還沒說完,陰影席捲了他上方的空間,于戰南迅速的貼過來,嘴唇堵上了邵昕棠粉嫩的唇瓣。
  那霸道的,雄性的氣息封住了邵昕棠所有的呼吸系統,他被那兩片有力的火熱的貼著,一條火熱濕漉漉的舌頭長驅而入,在他的口腔內肆意的舔吻著,仿佛要把他的靈魂都要吸走一般……
  多久了,邵昕棠沒有嘗試過這麼激烈的,仿佛靈魂都交纏在一起的激烈親吻。唇齒相依,這樣親密的行為,還有這麼熟悉的氣息,讓邵昕棠有些承受不住的同時,內心還有一絲很久都沒產生過的感覺……安心……
  如果不是雙手被銬在背後,邵昕棠覺得自己能控制不住的伸手摟住此刻壓在他身上的男人的脖子……
  這個吻綿長而決絕,傾注了多少的思念和悲傷。于戰南吻得專心致志,閉著眼睛,臉上的線條慢慢的柔和下來,他全心全意的品嘗著這個傾注他全部心神的人兒,感受著他就在自己的懷裡,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而不是午夜夢回,他從夢中醒來,伸出手來全是抓不住的黑暗和空虛……
  作者有話要說:太多的霸王票了,非常感謝姑娘們啊,我都不好意思不加更了,表示會儘量快寫的。還有,我這麼給力的加更,你們也給你一點兒嘛,出來冒個泡,獻捧花神馬的......
  
  
  
  
  
  第74章:重逢
  
  邵昕棠突然猛烈地掙扎起來,兩人的相互交融的唇齒分了開來。于戰南本來已經被柔和了的表情,在他的掙扎下猙獰起來。他去鉗住邵昕棠的小下巴,低沉狠戾的說:“怎麼,不願意?不願意你也得給我受著。你已經失去不願意的權利了。”
  在邵昕棠逃離他的身邊的那一刻起,于戰南就決定,追到天涯海角自己也要把這個唯一付盡了真心,卻狠狠的背叛他的人抓回來,然後讓他知道背叛他的代價,讓他再也不敢逃……
  “不是,我要喘不過氣了。”邵昕棠輕聲的說道,他看著眼前嗜血一樣的于戰南,覺得自己是傻冒泡了才會跟這個男人硬碰硬。
  “我的手好疼。”
  邵昕棠在於戰南瞪著的一雙血紅的虎目下楚楚可憐的看著他,聲音低低的,還帶著一絲讓人不易察覺撒嬌。
  于戰南眼睛裡都是紅血絲,看著他像是盯著一個仇人。
  邵昕棠就這樣跟他對視著,好像完全不怕的樣子,可憐的小眼神中還帶著一絲討好,愣是把于戰南的火氣澆滅了一大半。
  “你不背過去我怎麼給你開!”于戰南沖著他低吼道。
  邵昕棠乖乖的背過身去,在於戰南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個得逞的小微笑。連個手銬都不忍心給他戴一會兒,邵昕棠可不信這個男人會用什麼狠戾的手段對待自己。不過,他也不能掉以輕心,于戰南是一隻真正地草原猛獸,不是家養的寵物,如果把他惹毛了,他真的能一口咬死自己。
  所以,于戰南這個人,他得順著毛兒摸。最起碼剛開始這段時間,邵昕棠覺得自己明智點兒就不應該做一點兒激怒他的事兒。
  正想著,一股非常大的力道迫使邵昕棠往後躺。手銬被打開了扔在一邊兒,邵昕棠就被于戰南扯進了懷裡。
  貼著于戰南堅硬的胸膛,都能聽得到胸腔裡有力的心跳。于戰南一手穿過邵昕棠的肋下摟著他,一手狠狠的勒著他的脖子。在他身後貼著他的耳朵低聲一字一句的說:“邵昕棠,這一次,你別逃了,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于戰南在沒有說話。邵昕棠半躺在他的懷裡,被他錮得難受,也沒說話。
  轎車停在了一幢戒備森嚴的小洋樓前,邵昕棠這才發現,後面那十幾輛車早就沒影兒了。他下了車站著沒動,被于戰南夾著胳膊就拎進了屋子。
  “我要給健安打個電話。”邵昕棠儘量放軟聲音,跟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冰霜的商量著:“要不然他會擔心的。”
  邵昕棠被他甩到一間臥室裡,就聽于戰南陰冷笑了一下,說:“怕他擔心?那你當年一聲不響的走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擔心!”
  于戰南控制不了心中的委屈和怒火,一個音節高過一個音節的大吼道。眼神像是要吃了邵昕棠一樣。
  邵昕棠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心裡也很難受。他以為不去想那些他帶給于戰南的傷害,這些傷害也就傷害不了自己。如今被于戰南這樣憤怒的吼出來,邵昕棠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于戰南當年掏心掏肺的對他好,確實是他對不起他。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今天我算是見識到了。”于戰南站在他對面,高大的身軀有些僵硬,他笑得淒涼的緩緩說道:“邵昕棠,你這個人沒有心。”
  聽了他的話,邵昕棠的臉色變得慘白,就聽于戰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緩緩的接著說:“對你好也是白好,對你掏心掏肺只能讓你任意踐踏罷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甚至恨我,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我現在已經不會天真的想著什麼兩情相悅了,那他媽都是狗屁的癡心妄想!我承認我沒出息,讓你玩弄於鼓掌中,讓你狠狠的背叛後還是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你,不去愛你……”
  “也算你倒楣吧,誰讓你讓我于戰南看上了呢。”于戰南停頓了一下,眼睛裡一片猩紅,可是勉強勾起的嘴角又透出一絲脆弱和傷感,他聲音低低的的說:“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歡,這輩子你都得跟著我了,我不會放你走的……”
  于戰南說完,看邵昕棠一臉蒼白震驚的樣子,心裡非常的疼。這個自己放在心尖上,想要全心全意去呵護的人,怕是最厭惡的就是自己吧。
  于戰南活了三十來年,一直是自信滿滿,春風得意。他想要的,不說非是輕而易舉就得到吧,但是他一直相信,只要他努力,就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天下人人追逐的飄渺的權勢和冰冷的錢財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熱乎乎的人心呢。于戰南開始怎麼也想不明白,他不說人見人愛吧,想跟著他的小姐少爺也多的數不清,他這些全不要,一心一意的把一個人當成心肝兒捧著,真的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恨不得把人能揣在兜裡,每時每刻都看得見。
  他自問除了最開始兩人剛剛認識的那段兒時間,他對邵昕棠的好在任何另一個人身上都沒有過,包括他兒子。他每天揣摩著他的心思,變著法的逗著他開心,就連上床,都總是顧忌著他承受不了而憋著。于戰南從來沒為了一個人而這樣委屈過自己。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他放在心裡最深處的人,拿著刀子捅他的時候毫不手軟,在他受傷的時候,離開也毫不留情……
  于戰南恨他,更恨這樣放不開、沒出息的自己!
  這六年來,每當午夜夢回,思念氾濫的侵襲毫無還手之力的他時,于戰南就想著如果再找到這個人,定要他付出代價,定要他受到應有的懲罰,定要……讓他再也不敢這樣輕易的就把自己甩開……
  說好了不可以再慣著他,可是看他輕輕蹙個眉頭都疼痛難忍的心,怎麼這樣沒出息……
  “我出去了,你今晚兒就在這兒睡吧。”于戰南說然,就把門甩上了,那倉促逃離的背影讓邵昕棠心裡很不好過。
  門外傳來落鎖聲,應該還有士兵在把守。偌大的臥室裡裝修的極其漂亮,穿的用的吃的都準備的很齊全。
  邵昕棠坐在歐式雕花木床的床沿上。一聲歎息輕輕的飄落到空氣中。
  這六年裡,邵昕棠其實也設想過無數次兩人再次相見的場景。想著于戰南可能已經對他不屑一顧了,可能換著法的折磨他,可是他沒想到,這個記憶中的梟雄形象,容不得半點沙子的于戰南會還對他念念不忘,而且甚至連傷害他都不忍心。
  于戰南是個什麼樣的人,絕對一等一的狠,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這個男人什麼痛忍不了。可是,他偏偏看到這個男人在他眼前狼狽的逃走了……
  他根本就不是個無情的人,當年逃走也是因為積壓了兩輩子的怨氣,不走不能解脫。但是過了六年的自在生活,他終於享受夠了他一直夢想著的自由,他的心就變得寬廣了,不再像那時一樣偏激了。于戰南對他這樣癡情,他感動之餘,心裡也是非常高興的。畢竟,人活一世,能有一個這樣的男人一直傾心于自己,愛自己愛到骨血裡,這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幸運。
  這六年裡,白天在報社裡忙,晚上回家就他和聶健安。同事再友好,兒子再聽話,這種身邊少一個能說知心話,相擁著睡覺的伴侶的感受仍然不時的侵襲著他。老闆曲義東也從明著暗著透露想把女兒嫁給他的意思,同事間也有不少喜歡他,或者想給他介紹物件的人,這其中當然也有男人。可是,邵昕棠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有什麼顧慮,覺得他們每個人都不錯,可是每個人都不是他要找的那個…….
  尋尋覓覓,走走停停,再一次回到于戰南的身邊,邵昕棠居然感覺到了劇烈的心跳。而于戰南居然還愛著自己,這樣毫無防備,狼狽的愛著自己…….
  邵昕棠從來都是個惜福的人,既然兩情相悅,他願意在這個亂世為愛勇敢一次。
  看了看那個厚實的木門,和樓底下幾分鐘就交替走過的端著槍的士兵,戒備不是一般的森嚴啊。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青年,沒有三頭六臂,于戰南至於這樣看著他嗎!
  即使決定了要跟他好,也絕對不是這種好法。
  邵昕棠想著,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現在就去找于戰南談判,而是脫了衣服,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滾進溫暖的被窩裡,決定先好好睡一覺。
  如果不出意外,他跟于戰南的路,還長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雙更更新完了,我覺得這個可以原諒......
  
  
  
  第75章:悠閒的囚禁生活
  
  第二天,邵昕棠的生物鐘作怪,六點二十分的時候他準時睜開了眼睛。看著偌大華麗的臥室,他有一瞬間的呆滯。
  當想起昨天晚上的經過時,邵昕棠全身充滿了力量的從床上跳起來,把窗簾“刷”的一聲拉開,頓時滿室的燦爛陽光。邵昕棠向外探探頭,發現一列一列的士兵還在。
  沖了個澡,邵昕棠穿著屋裡準備的睡衣就去敲門。門被從外面打開,兩個剃著平頭的長得青澀的大頭兵站在外面,看到他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他們是今早才換的班,被囑咐看好屋裡的人,他要什麼給什麼,但是如果不小心逃了,他們的腦袋也不用要了。
  聽說裡面關著的是于戰南找了好幾年的小情兒。可是,也沒人告訴他們這人長得這麼好看啊。兩個士兵從小在兵營裡混大,別說是漂亮女人了,就是好看的也沒看到過兩個,如今邵昕棠剛剛沐浴過,清水芙蓉一樣出現在兩人面前,兩人都不忘記怎麼說話了。
  簡直太漂亮了,這個男人簡直要比他們見過的所有美女加起來都漂亮個十倍百倍的。
  “我想找于戰南。”邵昕棠見兩個大頭兵像是傻了一樣盯著自己看,還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呢。
  “于,于戰南?”一個大頭兵木木的接過他的話,還有些神志不清。
  邵昕棠點點頭。兩個大頭兵才意識他要找的是他們司令,而且,剛剛好像他還重複了一遍司令的大名……小士兵嚇得臉都白了,磕磕絆絆的下樓去了。
  邵昕棠站在門的裡面,非常乖巧的遵守著被囚禁人的本分,堅決沒有踏出去一步。
  “司,司令說讓你在房裡吃早餐,他,他沒功夫見你。”小士兵跑上來,磕磕巴巴的傳話,想到他們司令那張閻王臉,真的怕眼前這麼漂亮的人哭出來。
  邵昕棠沒有哭,相反的,他眨巴了下大眼睛,說:“那麻煩你再去給我傳句話,就說我要跟他一起吃早餐。如果他不同意,我也就不吃了。”
  兩個大頭兵看著他輕輕鬆松的說出這句話,都愣住了。天底下居然還有敢這麼威脅他們司令的人。這個小美人兒是不要命了嗎?剛才已經傳一次話的人看著一起值班的兄弟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就是不看他,心裡急得直跺腳,卻也不得不再去跑一趟,希望他們日理萬機的司令不會遷怒于他。
  士兵回來了,一臉尷尬的對邵昕棠說:“司令說,愛吃不吃,不吃你就餓著。”
  這個傻帽,也不會修飾一下。旁邊的另一個士兵面無表情的想著。
  邵昕棠黑亮的眸子閃了一下,一點難堪的表情也沒有,笑著說:“好吧,那早餐就不用送來了。”
  說完,他就笑著回了房,平靜的關上門。把兩個大頭兵徹底弄懵了。
  早餐沒有送來,午餐送來了又完好的端下去了,到了晚餐傭人來收拾原封未動的飯菜後,邵昕棠的門終於被一腳踢開了。
  邵昕棠正坐在桌子前咬著筆頭,想寫一篇有關於愛國學生罷課起義的論著,看到出現在門口,軍裝筆挺,一臉怒容的于戰南時,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說:“你來了,等一會兒,我還差一行字。”
  于戰南經過一晚上對自己的逼迫,告訴自己別他媽那麼沒出息,讓個不愛自己的人牽著鼻子走。結果一大早晨就聽到邵昕棠的威脅,他當然堅決不見,別以為他于戰南是他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小玩偶。
  結果一天下去,剛進屋他就聽說邵昕棠已經一天沒吃飯了。他當時就怒了,相信你是想餓死自己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是吧!
  當于戰南憋著這股子惡氣沖進屋子的時候,看到邵昕棠穿著家居服和拖鞋,一臉家居模樣的坐在那裡說出這一番聽著很親近的話時,于大司令徹底的蒙了。
  邵昕棠“刷刷刷”的在紙上飛快的寫完最後幾行,轉過頭看于戰南正盯著自己寫得東西,就拿起手稿晃了晃,笑著說:“新寫的稿子,關於大學生罷課起義的一些言論,你想看看嗎?”
  一個“想”字差一點兒就脫口而出。于戰南看著他臉上自然的笑容,努力板起面孔冷聲說:“你不吃飯到底是想幹什麼,想要威脅我嗎?”
  于戰南做好了邵昕棠跟他對抗,說些什麼誅心話的準備,心裡已經砌好了厚厚的城牆,就等著邵昕棠把刀槍劍戟都狠狠的擲過來。
  “我威脅你幹什麼,我就是想要見見你。”邵昕棠一臉驚訝的表情,非常自然的說道。
  于戰南感覺架起的高高防護頃刻間塌落,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他求而不得,打算就這樣囚禁一輩子的人會對他說出這樣……溫情的話……
  他……為什麼會想見自己……
  于戰南所有的表情在那一刹那間凝結在臉上,過了半晌,他有些狼狽的轉過什麼,到底沒有勇氣問出自己心底的疑問,而是粗聲粗氣的說:“出來,吃飯!”
  邵昕棠緊跟著他,光明正大的走出了這間屋子,看得旁邊兩個小士兵目瞪口呆。
  桌子上擺的有一半以上的他愛吃的菜,邵昕棠不自居的勾起嘴角,拿起筷子就開動。絕食什麼的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嘗試的,就兩頓飯沒吃,他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全身沒勁兒了。
  “你笑什麼?”于戰南神情怪異的問他。
  “沒什麼,就是看到愛吃的菜,高興唄!”邵昕棠伸手夾了一大塊兒炒得嫩綠的西蘭花放進嘴裡,開口讚歎的說道:“好吃!”
  于戰南的臉色柔和了不少,也去夾了一塊兒,不知為何,平時吃慣了的菜,一樣的味道,今天格外的可口……
  邵昕棠手伸到了于戰南那邊的一盤紅撲撲的麻辣雞塊,剛夾起一塊兒,一雙筷子“啪”的一下打到了他的筷子,雞塊應聲滾落到桌子上。
  “你瘋了嗎?你的胃不是不好嗎,還想吃這麼辣的東西!”打掉邵昕棠手裡雞塊的暴君很生氣的怒吼著。
  邵昕棠忍著想要掏耳朵的衝動,心想這個人脾氣可真不好,以後還得慢慢調/教……
  “可是我想吃……”邵昕棠眨巴了下大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滿臉怒容的于戰南,聲音聽起來真的很像是情人間的撒嬌。
  于戰南愣了愣,臉上有點兒繃不住了,沖著廚房喊道:“再做一盤不辣的,快點兒!”
  “少放點兒辣椒吧!”邵昕棠也沖著廚房喊道,然後一雙大眼睛巴巴的看著于戰南,愣是讓于戰南那句“不行”給吞了回去。
  于戰南被他看得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覺,好像是內心什麼隱秘的心思被看穿了一樣,低下頭猛的開始扒飯。
  邵昕棠也低下頭吃飯,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笑意。
  于戰南低頭扒飯,有點兒不敢去看坐在對面吃得很香的邵昕棠。他不知道邵昕棠這些反常的舉動是什麼意思。他不是應該奮力反抗或者消極抵抗嗎?于戰南已經做好了長期應戰的準備,打算無論邵昕棠怎麼作,怎麼發瘋,自己都想好了對策。可是,他突然這樣溫順的,柔順的姿態,有時候還朝著于戰南笑上一笑,真的讓于戰南覺得……毛骨悚然。
  他有些害怕,不知道這又是不是邵昕棠對他耍的計謀。如果是,于戰南也覺得自己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因為他實在是太想看到邵昕棠對他笑,對他好聲好氣的說話,對他……因為,他心裡滿滿的都是這個人……
  “我得通知健安一聲啊。”
  吃完飯,邵昕棠就坐在客廳柔軟的毛絨大沙發裡,一點兒也沒有一個被囚禁的人的自覺。
  于戰南蹙著眉毛看他,過了好半天,才不情願的說道:“於一博昨天已經去通知他了。”
  “哦。”邵昕棠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暗自偷著樂。
  “你怎麼不回屋裡?”于戰南覺得自己總讓他這樣牽著鼻子走也不是那回事兒,就沒好氣兒的說道。
  “我想跟你聊聊天啊,回屋裡多無聊。”邵昕棠翹著個二郎腿,舒服的窩在沙發裡,一臉無辜的說道:“咱們六年沒見,你都不想知道我過得怎麼樣嗎?”
  想,當然想。在找到邵昕棠的同時,于戰南就派人把他這六年生活的點點滴滴收集來。可是搜集的資料,哪會那樣具體,把他一顰一笑,生氣歡樂都記在裡面。他更想聽這個當事人親口訴說給他聽。
  可是,他也不能就這麼被牽著鼻子走!
  “有什麼好聊的。我很忙,回你的屋子去!”于戰南扳著一張臉說道。
  邵昕棠淡笑著看著他,聳了聳肩膀。
  “那你今晚回來嗎?”邵昕棠斜著眉毛看他,言笑晏晏的說出這句曖昧的話,讓于戰南腦袋“嗡”的一下,感覺□迅速起了反應。
  當邵昕棠沒有那個心思討好誰的時候,他冰冰冷冷,淡淡然然的樣子已經非常招人疼了。只要他稍微用一點兒心,有一點兒主動,那雙水潤過比鑽石還有璀璨的眸子就能像是兩潭深泉,吸引別人的心神,讓人心甘情願的往裡跳。
  何況是愛他入骨,這六年裡夜夜思念他的于戰南呢。他想著這個人兒,每每想到心痛,就幻想著把他壓在身子底下肆意的猛幹,把他拴在床上,讓他再也逃不了,讓他再也不能這樣傷害自己……
  可是,好像有什麼東西跟預期中的不太一樣,脫離了掌控。這種感覺突然讓于大司令有些惶恐。他粗啞著嗓子吼道:“我很忙!”
  邵昕棠聽了他的話,慢騰騰的起身準備回去接著寫他的稿子。
  好吧,他得慢慢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霸王票,感謝一直追文、留言、獻花的姑涼們!
  
  
  
  
  第76章:見面
  
  于戰南臨走前,冷著一張臉交代過,任何人不能靠近邵昕棠呆的屋子,並且他也不能出來。
  可是,看著站在眼前一臉不耐煩的小少爺,兩個看守的士兵頭很大。
  “我父親說的別人難道還包括我嗎?”於一博斜著眼睛看兩個士兵,聲音既威嚴又陰冷。
  誰不知道于戰南就這一個兒子,大家怕他並不是于戰南拿他當個寶貝兒捧在手裡,相反的,于戰南對這個兒子一向要求很高,倒是很少給他好臉色看。可是,這個小少爺仍然讓所有于司令手底下的人害怕,別看他長得細皮嫩肉,比小姑娘還唇紅齒白的,誰一不小心得罪了他,這個小祖宗可比他老爹狠多了,絕對把你往死裡整。
  兩個士兵頭皮發麻的看了一眼小少爺身後站著一直沉默不語,面無表情的少年一眼,為難的說:“少爺,這,司令回來會軍法處置我們的……”
  “那你是想讓父親軍法處置你們,還是想得罪我啊?”于一博冷哼一聲,漂亮的小臉兒上銜著一抹冷酷的微笑。
  兩個士兵臉色發白的看著他。身後的門就在這時候被打開了。
  邵昕棠優雅的打了個哈欠,昨晚他熬夜寫稿,還沒睡多久就被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吵醒了。
  “邵叔叔!”於一博激動的看著印象中,除了頭髮外,一點兒也沒變的邵昕棠,激動的呼喚著。
  邵昕棠看著印象中的肉滾滾的小豆丁一下子變成了纖長玉立的少年,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邵昕棠激動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兒于一博,邁出來一大步,把孩子擁在懷裡,激動的說:“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了,我都不認識了。”
  兩個士兵看了一眼邵昕棠踏出的那踏出的一大步,非常默契的緩緩抬起頭來注視著前方,就當沒看見吧……
  聶健安看到他乾爹一副過的很好的樣子,身上也沒有傷,松了一口氣,就站在一旁沉默的看著他們重聚的欣喜場面。
  “當然了,你們這一走就是六年,我小哥哥也長這麼大了嘛!”於一博激動的說著。
  “行了,別在外面坐著了,進來。”邵昕棠和於一博分開,側過身子讓出門口,沖兩個人說道。
  兩個身肩重任的士兵正不知道怎麼阻攔,就聽邵昕棠笑著說道:“麻煩告訴廚房準備些甜點來吧。”
  兩個士兵徹底石化。
  三個人進了屋子,邵昕棠讓他們兩個坐在沙發上。剛坐下,聶健安就突然正色的開口說道:“乾爹,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於一博的笑容僵在臉上,緊張的看著邵昕棠。
  “暫時應該回去了。”邵昕棠親手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臉色平和的說道:“健安你自己在家住著也沒意思,要不跟一博他父親說一聲,你也搬過來住吧。”
  “乾爹!”聶健安霍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差點兒打翻面前的茶杯,他失控的大聲叫著。
  “怎麼了?”邵昕棠嚇了一跳,說道:“怎麼這麼大了還毛毛躁躁的,讓一博看笑話。”
  於一博緊張的坐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觀察他們兩個。
  “坐下,讓一博跟咱們說說他們這六年的事兒。”邵昕棠笑著說道,不去看聶健安激動的神情。
  幾個人聊了小半天兒,聊的都是這六年來事情,開心事兒,不開心的也變著法聊成開心的。邵昕棠靜靜的聽著於一博說他父親當年知道他離開後,怎麼發瘋了一樣,怎樣拖著還沒好的腿傷非要親自去找人,怎樣整整一年都沒笑過,怎樣把幾百個人的司令府弄得像是個墳墓一樣,沒有人敢大聲喘氣……
  又聊了這些年東北淪陷後,他父親怎麼帶著大隊的人馬從東北撤離,邊走邊打,上面因此曾一度不給錢,不給軍糧,他父親一個人頂著駡名,還跟鬼子作鬥爭,這些年軍隊也是大大不如以前,現在退居在長江以南的一處平原,幾萬的軍隊都駐紮在那兒,那兒是他們的老巢。這次來上海,是因為他父親得了他的消息,才不遠萬里的找來的。
  於一博說著,歎了口氣:“多虧父親來了,曾經這樣的事兒發生過很多次,父親全國的探子都在找你們,每一次父親都親自去看看,每次都不是,還有一次中了埋伏,差點兒回不來。這次我和全叔也都不讓他來,上海現在這麼亂,父親真的不宜露面。不過也多虧了父親堅持,沒聽我們的,要不然還真錯過了,又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找到你們。”
  邵昕棠喝了一口已經有些微涼的茶,咽下嗓子眼裡那股子酸澀,低聲問道:“怎麼非要親自來呢,派幾個人不就行了嗎?”
  於一博沉吟了一下,才低聲說道:“因為閆叔的事兒,父親現在誰也不放心……”
  邵昕棠的心裡“咯噔”一下,他顫聲問道:“你閆叔怎麼了?”
  於一博抬頭憂傷的看了他一眼,說:“父親後來查出來可能是閆叔幫了你們,非常震怒,連帶著當年很多一起搜查的人都受了牽連。”
  “那,你閆叔怎麼樣了?”
  “閆叔從十幾歲就跟著父親,父親待他如親兄弟一般,倒是沒怎麼樣,就是把他介紹給了一個別的人,閆叔現在是也是一個司令的副官,還娶了那家司令的小女兒。”於一博聲音諾諾的說道。
  這是于戰南把閆亮踢出自己的圈子啊,也意味著閆亮這麼多年在於戰南身邊創下的功業都白費了。但邵昕棠還是松了一口氣。被于戰南知道了,于戰南念著舊情,這也算是閆亮好的結果了。邵昕棠心裡很抱歉,想開口問問秦越榮怎麼樣,還是忍著了。以後再說吧。
  於一博估摸著他父親也快回來了,看著聶健安欲言又止不斷地給自己使眼色,到底是不忍心,說了句:“我先出去了,你們再聊一會兒。”就轉身出去帶上門。
  他一點兒也不想給這父子倆單獨相處的機會,誰知道他們又會不會預謀著什麼逃跑的事兒呢。如果再來個六年,於一博不敢想像他那個癡情的老爹會怎麼樣。
  門剛合上,聶健安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急切的說:“乾爹,這次怎麼辦?”
  邵昕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緩緩的說:“不怎麼辦,老實呆著吧。”
  “什麼?”聶健安不敢置信的看著他,說:“于戰南他這是囚禁,乾爹你怎麼能就這麼……”
  聶健安的話有些說不下去,他話鋒一轉,堅定的說道:“乾爹,你不要怕,無論如何,我都會把你救出去的,我需要時機……”
  邵昕棠靜靜的聽他說完,小心翼翼的問道:“健安,你,很討厭于戰南?”
  “當然!”聶健安瞪著一雙大眼睛,肯定的回答道。
  邵昕棠聽著他乾脆的回答,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沒想到這個問題,他兒子和于戰南之間的衝突。之前他想的都是自己的問題,好不容易突破了自己心裡的防線,沒想到聶健安……
  聶健安看到他乾爹蒼白的臉,還以為他是一分一秒也在這裡待不了了,就低聲勸道:“乾爹,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你放心。”
  邵昕棠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說道:“不是,健安……我這次沒打算逃。我……想跟于戰南在一起……”
  邵昕棠覺得對自己的兒子說這個,很難以啟齒。而聶健安聽了,腦袋“轟”的一聲炸響,他不死心的最後問了一句:“乾爹你,是因為覺得我們這次逃不了了才這麼說的嗎?”
  “不是。”邵昕棠輕聲說道:“是因為,我想跟他在一起……”
  聶健安的表情簡直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當年邵昕棠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帶他從于戰南身邊逃了,他以為他乾爹最恨的人就是于戰南,而如今,他居然說,他想跟這個曾經強迫過他,現在又在囚禁他的窮凶極惡的大軍閥在一起……
  聶健安的腦子不到能理解這個的程度,這才短短的兩天,他堅信著是那個霸道可恨的男人威脅他乾爹的。
  “父親的車回來了。”
  幾聲輕輕的叩門聲打破兩人之間的靜謐,於一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乾爹,我先走了。”聶健安站在門口,像是逃避什麼似的飛快的開門出去了,走在走廊裡的腳步聲透著一絲淩亂。
  邵昕棠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已經長得高壯的背影,聶健安已經是一個大小夥子了啊,比自己還要高上半頭。
  孩子大了,難免要有自己的主意。邵昕棠覺得頭很大,他不
  
  
  
  
  第77章:說開
  
  聶健安和於一博前腳剛走,于戰南後腳就回來了。他冷冷的瞥了眼看門的守衛,推開門進來,冷著聲音對邵昕棠說:“怎麼不留你兒子在這兒吃飯?”
  于戰南看邵昕棠臉色不太好,心裡非常的不爽,心想自己事兒都沒忙完,匆匆忙忙火燎屁股一樣的往回趕,就是心裡不安。即使心裡清楚邵昕棠插雙翅膀也不可能飛出去,心裡還是惶惶的,只要這個人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像是他會憑空消失一樣。于戰南這是被這六年沒有他的日子的痛苦給折磨的。
  “怎麼?你兒子來看你,還不高興了?”于戰南冷嘲熱諷的說道。現在他好像也只能用態度上的故意不好,來掩飾自己對邵昕棠有多在乎了。
  邵昕棠因為剛才聶健安的事兒,心情非常的糟糕。此刻看著于戰南這樣幼稚的行為,就有些不耐煩,失去了想要慢慢逗弄他的興趣了。
  “于戰南。”
  邵昕棠突然這樣嚴肅的開口,倒是把于戰南嚇了一跳,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害怕他說一些誅心的話。然後,他聽到邵昕棠接著說道:“我不跟你玩這小孩兒過家家的把戲了,今天就把話說開了,我這次不逃跑了,我心甘情願的跟你在一起,你也只能有我一個。你同意嗎?”
  于戰南半天沒反應過來邵昕棠的意思。邵昕棠的這番話簡白易懂,可是就是這樣赤/裸/裸的直白,聽在於戰南的耳朵裡,就是複雜得不能再複雜的話了。其實,如果邵昕棠六年前跟他說這話,他能樂得蹦起來,抱著他媳婦兒猛勁兒的啃。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于戰南經歷過背叛,經歷過整整六年的分離,他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在別人眼中或許可能還是個大人物,是個香餑餑,可是在邵昕棠的心裡,自己他媽的就是一坨狗屎。自己怎麼上趕著,邵昕棠也是噁心。
  “你什麼意思?”于戰南眯著眼睛問道。
  “字面兒上的意思。”邵昕棠表情非常嚴肅的看著于戰南,一字一句的說道:“你不是喜歡我嗎,現在我也喜歡你,皆大歡喜了。”
  于戰南那雙利眼,盯著邵昕棠像是要把他的身上戳出兩個洞來,好看看他的話裡有幾分真心。過了很久,于戰南才勾起一抹極其嘲諷的笑,可是那笑意沒有達到眼底,他的眼睛黑沉黑沉的,低聲說道:“邵昕棠,你又在跟我玩兒什麼把戲呢,我的這顆心已經被你傷的千瘡百孔了,你就行行好,別這麼殘忍,跟我玩兒這種誅心的把戲了。”
  于戰南艱難的說出這番話,沙啞的嗓音中傷心和淒涼是那樣的明顯。聽得邵昕棠眼神一黯。
  兩人站在屋子的兩端,中間隔了幾米的距離,遙遙相望。邵昕棠記憶中的于戰南的眼睛,總是黑亮黑亮的,像是一頭黑夜中潛伏著的野獸,總是有著無窮盡的力量和精力,躲在黑暗中隨時準備把獵物撲到。可是現在,那雙眼睛裡除了疲憊,竟然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希冀。這讓邵昕棠的心很痛。
  “于戰南,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麼要離開你嗎?”邵昕棠突然輕聲的問道。
  于戰南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像是一隻受傷的孤狼,又被人狠狠的掀開了傷口。他看著邵昕棠的眼神發狠,決定如果邵昕棠敢說是因為他愛上了別人,自己就撲過去堵住他的嘴。可是,這個答案在他腦海中也盤旋了很多年,想也不敢想,卻非常的渴望真正的答案。所以他喑啞著聲音說:“……為什麼?”
  “這其中有你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邵昕棠靜靜的說道:“你的原因是你沒有尊重我……”
  “放屁!”
  邵昕棠的話還沒說完,于戰南就爆著粗口打斷,他不服氣的吼道:“我他媽這輩子對我娘都沒對你這麼尊重過,我是不是得天天給你跪著,才叫他媽的尊重你!”
  邵昕棠靜靜的等他說完,看著能把其他人嚇個半死的暴怒中的男人,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冷冷的開口:“你聽不聽我說?”
  于戰南俊臉憋得通紅,瞪著眼睛看著他,等著他瞎掰。
  “你以為一味的對我好就是尊重了嗎?”邵昕棠眼看著于戰南眼睛裡的小火苗越燃越旺,不怕死的繼續說道:“天天給我吃的,給我穿的,高興了逗弄兩下,不高興了甩一邊兒去,這跟你養個小貓小狗有什麼區別?”
  “我什麼時候把你甩一邊兒了?”于戰南怒吼著,聲音大的簡直要把屋頂掀了。
  “你敢說你最開始不是想玩就玩,把我弄成那樣,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你那時沒把我當成個小貓小狗?”邵昕棠冷聲質問道。
  “你也說了那是最開始,我後來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于戰南抿著嘴說道。
  “我挺清楚的。”邵昕棠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不是要跟于戰南吵架的,他平緩了口氣說道:“我想要的是平等,是尊重。現在你的問題說完了,我的問題我要跟你道歉,我那時一心想要走,顧及不上你的好,這是我的錯。”
  于戰南盯著他,眯著眼睛聽他說完,然後慢慢的說:“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玩一輩子這樣你追我趕的遊戲,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還是一輩子,我們就應該坦誠,把事兒都說開了,然後重新開始。”邵昕棠的語氣儘量放的很軟。
  過了好半晌,于戰南才聲音有些不穩的說:“我憑什麼相信你?一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邵昕棠看著他,轉動的眼珠像是世上最漂亮的寶石,讓人忍不住深深的嚮往,強烈的想要占為己有。他輕聲的說:“如果你想要幸福,你只能選擇相信我。”
  于戰南的心裡砰砰的狂跳著,邵昕棠黑亮的眸子看著自己時的那份專注,和聲音中的那份蠱惑,都讓于戰南激動的全身都要要戰慄了。
  邵昕棠看著于戰南激動掙扎的樣子,知道這件事兒得慢慢來。于戰南什麼樣的事兒沒見識過,如果只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完全相信了,于戰南這個手握重權的軍閥早就不知道死幾百次了。
  說開了,心裡好受了不少,聶健安他決定等著慢慢開導,相信小孩兒終有一天能理解他。
  邵昕棠上前拽著于戰南的大手,說:“我餓了,你陪我吃飯。”然後又成功地大搖大擺走出了“囚禁”他的那個屋子。
  晚上於一博回來的時候,看到他老爹正在客廳的沙發裡正襟危坐,而他邵叔叔則在桌子上翻著一大摞報紙。
  於一博覺得這個場景很詭異,他老爹可能跟委員長坐一起時,也不會這麼拘謹吧,那腰背挺直的……嘖嘖!
  “滾哪兒去了,過來!”
  於一博正在那兒想著他老爹的沒出息,一看到他邵叔叔就熊了,猛然聽到他老爹一聲飽含威嚴的怒吼,嚇得他差點兒沒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家裡的所有的事兒,哪怕是一絲一毫,也瞞不過他爹啊。今天他既然敢帶著聶健安去見他乾爹,他就是做好了被修理的心理準備。他蔫頭巴腦的走過去,邵昕棠正好抬起頭,還沖他笑了一下。
  “我看你玩兒野了吧,上哪兒去了?”于老爹絕對是故意找茬。
  于一博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就聽一旁的邵昕棠說道:“一博,我讓你幫我取的書你取來了嗎?”
  於一博愣了一下,人精兒似的馬上反應過來,說:“啊,我給忘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健忘啊。明天不要忘了啊,我還要給你爸爸看我發表的文章呢。”邵昕棠像模像樣的嗔怪著看了他一眼。
  于戰南看著這兩個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這種小把戲,居然抿著嘴巴破天荒的沒說什麼,只是慵懶的掀了掀眼皮,看都沒看他提心吊膽的兒子一眼,淡淡的說:“明天別忘了。”
  於一博回到自己的屋子,高興的脫了鞋在自己的床上使勁兒的撲騰兩圈兒。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他最佩服的人,那絕對是他邵叔叔了。他不知道邵昕棠用了什麼辦法,讓怒火積壓了六年的他父親,脾氣暴烈的什麼都不管不顧的鐵血軍閥,居然在這短短的兩天內,又服服帖帖的成了一種大型的衷心的犬科動物了。真是太厲害了!
  剛剛他看到邵昕棠幫他說話,他暴戾的父親一聲也不敢吭的樣子,於一博深深覺得,他幸福的日子又回來了!
  邵昕棠在那兒擺弄那幾張報紙還沒完了。于戰南盯著他V領睡衣領口露出的瓷白色的肌膚,那纖細脆弱的脖子,那優美纖細的線條……于戰南只覺得全身越來越熱,身下那個地方漲的發疼。
  “你還要弄到什麼時候?”于戰南的口氣很不好,一雙眼睛都要燒出火來,還身體僵硬的坐在那裡。
  邵昕棠不明所以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好好的,他又發什麼脾氣。
  “睡覺!”于戰南隱忍的低聲說道。
  這才六點多……邵昕棠猛的反應過來他說的“睡覺”是什麼意思,白皙的皮膚上暫態浮上一層淡淡的粉紅色,像是上好的胭脂,看得于戰南眼睛都綠了。
  邵昕棠只覺得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經被頂在了臥室的牆壁上,一雙帶著粗繭的大手順著他腰側一直向上,揪住了那兩顆嬌豔的紅豆。邵昕棠忍不住叫出聲來,然後感覺身下一涼,身上的衣服都到了地上,自己如初生的嬰兒一樣掛在於戰南的身上,讓他肆意玩弄。
  于戰南堵住邵昕棠的嘴唇,長舌有力的在他的口腔內肆意掠奪者,然後一手順著他光滑的脊背滑下去,一直摸到了後面的那處緊閉著的小/穴。邵昕棠渾身一顫,雙手緊緊的摟著于戰南粗壯的脖子,感受著被這個異常雄壯的男人掠奪的滋味兒。
  邵昕棠強忍著□異物侵襲的怪異感覺,于戰南已經拔出了三根□去攪動的手指,粗大的東西已經鐵棒一樣頂在了邵昕棠的臀部,就等著一舉進攻。誰知于戰南的那塊兒頂在他的穴口,突然不動了。邵昕棠有些急切的扭動了一□子,抬頭看于戰南時,嚇了一大跳。于戰南雙眼猩紅,正死死的盯著自己看著。
  “怎麼了?”邵昕棠顫抖著聲音問道。于戰南這樣突然停住了,太不人道了,他都要受不了了。
  “不是,說從新開始嗎,我,尊重……”
  于戰南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壓抑的說道。邵昕棠沒等他說完,就掙扎著自己握住了那個滾燙的物件兒,對準了自己下/身,收縮著往裡插。這火都要把兩人燒著了,于戰南還有閒工夫想那些有的沒的,邵昕棠一生氣,主動的把于戰南給“吃”了……
      
  第78章:轉變
  
  從那天起,邵昕棠不用呆在那個屋子裡了,可以大搖大擺的在這個小別墅裡晃悠,可是走廊庭院裡都是端著槍的士兵在把守,他好像還是出不去,每次想要到院子裡走走,身後都會忽然冒出一大群面容警惕的士兵,亦步亦趨的跟著他。邵昕棠也沒有嘗試著想出大門,估計他現在也出不去。他和于戰南的感情正在升溫穩定時期,他不想觸犯于戰南一絲一毫纖弱的神經。
  讓邵昕棠意外驚喜的是,跟聶健安見面的第三天,於一博就帶著聶健安把他平時用的著的東西都送來了。而於一博又讓下人收拾出來一間房,聶健安就這麼悄無聲息的也住了進來。
  邵昕棠還在糾結怎麼勸這個性格執拗的孩子呢,看到這一切不免驚喜過後很迷惑。然後正忙著把他平時用的資料都給他擺放的整整齊齊的聶健安悶聲說道:“其實我也不是多討厭一博他爹,只是,我以為乾爹你是被迫的。如果乾爹你是真的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我也沒什麼意見,我只要一直跟著乾爹就好。”
  邵昕棠心裡非常的感動,他何德何能擁有了這麼一個好兒子啊。他的心結也算是解開了。
  晚上于戰南回來的時候,看到家裡多了很多邵昕棠和聶健安的東西,邵昕棠正跟著兩個小孩兒坐在地上研究著一張詳細地圖,倒是一愣,然後神情柔和了不少。
  “父親。”本來聳肩搭背的于小少爺看到他爹,嚇得馬上坐直了。
  “司令。”聶健安也彆彆扭扭的喊了一聲。
  于戰南沒什麼表情的朝他倆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邵昕棠抬頭,看到于戰南一身筆挺的軍長,腰背挺直,五官硬朗深邃,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男人這麼有魅力呢。
  “一博正在跟我們介紹你的根據地。”邵昕棠笑著說道。
  于戰南猶豫了一下,也走了過來,看了眼地圖,聲音算得上很平和的說:“那裡是平原,方圓幾十裡都沒有人家住,士兵在那兒除了練兵,還要種地自給自足。咱們住的地方後院兒有很大的一片林子,裡面什麼動物都有,到時候想吃什麼就可以去打獵。”
  “是啊,有一次我們打到一頭野豬,足足有五六百斤重,我們一連幾天頓頓吃肉。”於一博接過他父親的話頭,很有興致的接著說道:“附近還有小溪,全叔沒事就帶我去釣魚,那魚都要三四斤重,平時也沒人去,傻得很,一釣就上鉤,那肉鮮嫩的,嘖嘖!”
  於一博像模像樣的吧嗒吧嗒嘴巴,非常回味的樣子。
  “那到時候你帶我們去,健安做的紅燒魚可好吃了。”邵昕棠興奮的說道。
  于戰南看著三個人抿嘴笑的樣子,覺得心裡酸酸漲漲的,幸福到一定程度,難免有些惶恐,總怕這一切都是假像,再一睜開眼睛,全都是泡影,他又回到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
  晚上四個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于戰南居然破天荒的給兩個孩子一人夾了一次菜。這可把兩個小孩兒受寵若驚壞了。於一博愣愣的看著碗裡那個他爹筷子剛才夾過來的菜,不知道怎麼下口。
  聶健安愣了一下,倒是神情自若的吃了,然後抬起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于戰南沒吭聲,接著吃飯。可是屋裡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邵昕棠心裡非常的高興,他知道于戰南這是在變相的討好自己,正在嘗試著跟聶健安相處,嘗試著四個人的生活。想當年,于戰南哪肯花一分心思在這上面,他一個粗線條的漢子,根本想不到這些細節的東西。
  “過幾天我們就回去了,你們也準備準備。”飯桌上,于戰南突然開口說道。
  “這麼快,我還以為能多待一陣子呢。”於一博說道。
  “這邊兒太亂了,日本隨時都有可能挑事兒,我們得回去準備著,等著聽上級的指示。”于戰南語氣很平淡的說道。
  于戰南說完,就偷偷的用余光打量邵昕棠的神色,他怕邵昕棠不願意跟他去。
  邵昕棠輕輕蹙了一下秀氣的眉毛。于戰南整顆心都要提起來了。還沒等著他發火,就聽邵昕棠沖著一旁的聶健安說:“你的生意現在能走開嗎?”
  聶健安也是一臉為難的樣子。邵昕棠到哪兒他就跟著到哪兒,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的生意剛剛起步沒多久,眼看著就要回錢了……
  于戰南的心一沉,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不好看,他以為這又是邵昕棠他們父子倆耍的小計謀,不想跟自己走的藉口。就聽邵昕棠接著說:“那怎麼辦呢,你是走不了了吧?”
  于戰南就想要拍桌子起來喊上一句‘走不了也得給老子走,不行老子綁也要把你們綁去。’
  還沒等他摔碗,就聽邵昕棠略帶苦惱的聲音說道:“要不我們先去,你先把這頭兒的事兒忙好了再去好我們。”
  “那,好吧。”聶健安為難的說道:“這兒的事情一完,我就去找你們。”
  于戰南坐在一旁,小火苗兒又被澆滅了,覺得邵昕棠這是在自己和他兒子中選擇,這次自己算是贏了,他決定跟自己走……于戰南覺得心裡歡樂的小泡泡一個一個鼓了起來……
  “父親,要不我也先不回去了,我在這兒也有點兒事兒,然後跟小哥一起回去。”於一博突然開口說道。
  于戰南想了想,覺得讓自己兒子留下來看著邵昕棠的乾兒子也好,省得他又弄出什麼么蛾子,邵昕棠心裡恐怕最在意的就是他。所以他沉吟了一下,說道:“也行,不過你們得去租借裡面住,那兒咱家有個房子,你們就住那兒,別亂跑,上海這塊兒肥肉早就讓小日本盯上了,說不準哪天就開戰了。”
  “行!”於一博爽快的答應道,非常高興他父親能讓他留在這兒,這樣,他又可以跟聶健安在一起了。
  晚上兩人又經歷了那一場瀕死的激烈的性/愛。外面繁星點點,于戰南粗壯的臂膀擁著懷裡暖熱的身體,覺得全身心的舒暢,這是幾年都沒有體會過的了。
  “走之前,我得去趟報社,把事情交接一下,還要跟我們老闆道個別。”邵昕棠突然開口說道,聲音有一絲性/事過後的慵懶。
  身後半天才傳來聲音,于戰南啃了他一口香滑的脖子,低聲說道:“我明天就陪你去。”
  第二天早晨,邵昕棠看著于戰南穿著一身便裝站在車庫門口等他,即使是簡簡單單的長袖衣褲,也一點兒也擋不住這個鐵血軍閥身上的雄厚的氣勢,讓人不敢逼視。
  “隨便找人陪我去就行了,不用非得你陪著。”邵昕棠走到他身邊,說道。
  “我今天沒事兒。”于戰南看著邵昕棠穿著筆挺的小西裝,俊俏的樣子站在那兒看著自己,心裡很舒服,說:“上車。”
  之前給曲義東去了電話,邵昕棠也大致說了要離開的事兒,前前後後的情況曲義東也明白了個大概,說也不用回去交接了,讓他直接來他家,他曲嬸給他們做頓好菜,好好喝幾杯,也算是給他踐行。
  邵昕棠沒有拒絕的道理。曲義東一家這些年沒少照顧自己,自己要走了,說什麼也得好好當面謝謝他們。
  邵昕棠和于戰南被僕人領著,走過曲義東家別墅裡的長長的庭院。就看到站在門口青石臺階上的曲義東和他的女兒曲婷婷。曲義東年過半百,身材有些發福,梳著這個時代流行的老爺頭,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笑眯眯的看著他們走近,慈祥的樣子跟他老學者的身份很符合。
  曲婷婷在看到邵昕棠的一瞬間,眼睛裡就再也沒有別人了,她鬆開攙著父親的手臂,像是一隻歡脫的小鳥兒一樣,沖著邵昕棠奔去。
  曲婷婷今年十八歲,風華正茂,天真爛漫,長得又好看甜美,就算平時有那麼點兒千金小姐的嬌氣,似乎也可以忽略不計了。她現在是復旦大學二年級歷史學院的學生,憑著漂亮的外表和這樣的家庭背景,追曲大小姐的人自然不會少了。可是她早有喜歡的人了。如果說在最初她對那個總是出入她家,跟在他父親身後溫文爾雅,挺拔俊秀的少年產生過少女的不切實際的懷/春情懷,那麼在她終於從他父親口中得知他們學校所有學生老師都崇拜的Vincent居然也是這個男孩兒的時候,她就變得無比崇拜,非君不嫁了。
  曲婷婷明裡暗裡不知道跟她媽她爸提了多少次,他們就是不給她准信兒,說是她還小,畢業了再說。讓曲婷婷以為父母是看不上邵昕棠家裡條件不好,還帶著個那麼大的乾兒子。可是她不在意,她喜歡邵昕棠,那是連喜歡帶崇拜,她決定無論誰阻攔,她這輩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其實曲婷婷不知道,她父親已經跟邵昕棠婉轉的提過很多次了,都被邵昕棠給巧妙的回絕了。只是沒告訴她罷了。
  “昕棠哥,聽說你要不在爸爸這兒幹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曲婷婷幾步跑到邵昕棠的面前,焦急的問著,就要去拉他的袖子。
  曲婷婷在是十二三歲的時候就見過邵昕棠,那時候邵昕棠就帶著她玩,完全把他當成了個小妹妹,經常抱著她。長大了,她心裡早就認定邵昕棠就是她以後未來的丈夫,自然不會避諱。可是,每次都順順利利的能牽住他,這次突然橫出來一隻大手,把她給擋開了。
  “昕棠哥?”曲婷婷不太確定的叫喚了一聲,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臉色像是寒冰一樣的男人有些害怕。
  邵昕棠有些尷尬的看著于戰南突然伸出來的手,有些無奈。正巧這時候曲義東也走了過來。曲義東活了著大半輩子,沒看于戰南的臉,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霸氣,就知道這不是個普通的男人。
  “這,這位是……”曲義東走近了,于戰南的臉漸漸清晰起來,他有些不敢置信。
  “曲叔,這是于戰南。”邵昕棠轉過臉看到曲義東一臉激動的表情,接著介紹:“這就是我曲叔,新月日報的老闆。”
  于戰南三個字,毋須多加贅言,就是明晃晃的,響噹噹的。曲義東看著眼前只在報紙上見過的男人,比想像中還要氣勢逼人,年輕有為。他真的沒想到,邵昕棠說要一起來看他的朋友,是這個在全國響噹噹的曾經的東北軍閥于戰南。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神馬的,不是俺不回,俺都一條一條看了,jj不給力啊,剛才才能回~表生氣啊~不怨我~
    
  第79章:新生活
  
  兩人禮貌的握了手,曲義東就異常恭敬的引領他們進去。
  于戰南雖然對曲義東已經非常客氣了,但是那種慣於上位者的氣勢,仍然讓人不能忽略他的威嚴。
  “這是誰啊,昕棠哥?”曲婷婷跟在他們後面,眼看著她一向內裡驕傲的父親這樣敬重的對待這個客人,忍不住趴到邵昕棠的旁邊問道:“不可能是那個東北軍閥吧?”
  她笑嘻嘻的問,就是隨便一說,以為是重名。沒想到邵昕棠居然沖她點了點頭。讓曲婷婷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
  就在兩人低聲交流的時候,前面跟曲義東並排走著的于戰南驀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邵昕棠一眼,那一眼飽含警告和危險,嚇得曲婷婷渾身一顫,往他父親那邊湊了湊。她覺得這個男人的眼神簡直太兇狠了,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邵昕棠有點兒無奈的看著于戰南伸出的一隻手,最終還是把自己的手也放上去了,和他交握。這才讓一直黑著臉的男人緩和了臉色。
  曲義東在看到兩個人的手放到一起的時候,銀框眼鏡下犀利的雙眼閃過一絲訝異,然後又飛快的恢復了正常。
  曲義東吩咐廚房多準備幾個菜,然後拿出了一瓶他珍藏了十年的好酒。打算好好招待于戰南。
  看曲婷婷還沒眼色的圍著邵昕棠轉悠,那個男人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曲義東趕緊讓自己的女兒去廚房看看她媽媽去。
  曲義東的妻子親自下廚,炒了幾個邵昕棠平時愛吃的,大廚又加了一些東北菜,這都是曲義東特意囑咐的。
  于戰南帶來的禮物不少,挺感激老先生對邵昕棠的關愛,然後三個男人天南海北的聊著,喝了不少的酒,倒是非常的盡興。臨走時,曲義東握著邵昕棠的手,說:“曲叔把你當成自家兒子,無論何時,有困難了,都來找我,只要力所能及的,我曲義東決不推辭。”
  邵昕棠也很激動,他知道曲義東這樣的人說出這樣的一番承諾是多麼的難能可貴。然後曲嬸也抱著他哭了。曲婷婷站在一邊,臉上有點兒驚恐,顫抖的問:“昕棠哥,你再也不回來了嗎?”
  “當然不是,我一有空就回來看你們,傻丫頭。”這樣的離別場面真的很讓人揪心,邵昕棠忍著心裡的酸楚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從曲義東那兒回來後,他們就真的要動身了,邵昕棠本來還想去看看幾個要好的朋友,道個別,但是他實在是受不了那離別的場面,太撕心裂肺了,也就讓曲義東幫忙轉告一聲。
  兩個小孩兒搬去了租借的于戰南的房子,又留下幾個傭人照顧他們倆,于戰南他們就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好像是跟于戰南在一起出行,就從來沒遭過什麼罪。他們秘密的坐著吉普車,早晨三點多種就出發了,走走停停,第二天下午才到離目的地不遠的一個小縣城。
  邵昕棠一直在車上昏昏沉沉的睡,此刻下來吃飯,才感覺精神了一些。他坐在小縣城一家小飯館裡,吃著老闆娘親手端上來的牛肉麵,那個碗還掉了塊兒齒兒。桌子上擺著幾碟簡陋的小鹹菜,看著黑乎乎的,一點兒食欲也沒有。
  于戰南臉色很難看,對著一臉好奇四處看的邵昕棠低聲說:“將就一頓,等到了山裡,讓全子他媳婦兒做你愛吃的。”
  邵昕棠一抬頭就看到于戰南那張緊繃的臉。這一路上,他多多少少感覺到于戰南有心事,始終沒有笑模樣,然後總是偷偷的打量自己。
  當邵昕棠看到這裡幾十裡地都沒有人煙,小縣城裡低矮的土房時,就明白于戰南在擔心什麼了。于戰南彆彆扭扭的,就是怕自己嫌棄這種苦日子吧。
  其實邵昕棠真的覺得于戰南有時候太小看自己了,總是把自己當成個瓷娃娃般,輕拿輕放的,好像是一點兒委屈都受不了。其實他當年剛重生到現在這個身體裡時,又是賣身契,又是逼良為娼的,要是心智弱一點兒的,早就要死要活了。可是那時邵昕棠一聲不吭,硬生生的都忍下來了,于戰南那時候可沒少欺負他,跟這時候的外界條件比,現在這樣簡直不算什麼。所以邵昕棠的覺得于戰南多慮了,自己既然決定跟他在一起,就做好了以後吃苦享樂都跟他分享的準備。
  邵昕棠拿那雙漆黑的木筷子把面拌了拌,然後端起碗來吃了一大口。于戰南始終瞪著大眼睛看著他。
  “不錯,挺好吃。”邵昕棠笑著說道,然後端起碗吃了起來。
  于戰南看著邵昕棠精緻漂亮的小臉兒都埋在那豁口大碗裡,秀氣的動作跟那簡陋的食物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于戰南粗黑的眉毛都糾結在一起了,終於,他大手一伸,搶過邵昕棠手裡的碗,粗聲粗氣的說:“難吃就別吃了,我們現在趕路,晚上回去再去。”
  “不用,我吃這個就行。”邵昕棠又把碗搶了過來,還順便在於戰南的碗裡偷過來一大塊兒牛肉,捧著碗吃起來,一臉護食的樣子防備的看著于戰南。
  于戰南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很難受,覺得自己跟那個豁口大碗一樣,都配不上眼前的這個人。
  吃完飯,他們又開始趕路了,離他們的目的地越近,于戰南的話越少,他一張俊臉上緊繃的都要擠出水來了。他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這個根據地的條件有多差,他一個大粗老爺們,跟著士兵打仗那些年,什麼濕草地,硬石頭堆沒睡過。他們這些當兵的男人,有了就享受,沒有了,什麼惡劣的地方一樣睡得呼聲震天。
  可是邵昕棠不一樣,不是說他不是個男人。只是他不是跟他們一樣的男人。于戰南的心裡就認定,邵昕棠是個生活精緻的貴公子形象。如果你讓他這樣細皮嫩肉的人配上這黃土滔天的地方,于戰南覺得心裡很憋屈,覺得自己委屈了他,覺得自己連讓自己媳婦兒生活好一點兒的能力都沒有。這讓他非常窩火。
  于戰南想著想著,就又想到了剛才的那個豁口大碗……可是配得上配不上,邵昕棠這輩子都得跟他,他必須是他的。現在是他願意跟著自己走,如果是不願意,于戰南也能把他綁在身邊。
  這次一路上邵昕棠再沒有迷糊,他睜著眼睛從車窗往外看,現在是冬天,光禿禿的樹木把那些林子襯得很淒涼,偶爾路過一條小溪都結了冰。
  于戰南也看到了這些景象,感覺深深的羞愧,忍不住在心裡罵娘。
  “這兒樹木挺多的,估計夏天也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邵昕棠開口說道,打破車裡的沉寂。
  于戰南輕輕的“嗯”了一聲,聽了他的話覺得好受點兒了。只要邵昕棠不嫌棄這地方就行。
  這段路車開的非常顛簸,路上不平。一直開了一個多小時,邵昕棠才遠遠的看到那一片冒著炊煙的低矮小土房。遠遠的,孫德全和很多的士兵已經站在那裡焦急的伸長了脖子,看到他們的車,大聲的歡呼起來。
  不過此刻于戰南可沒有他們的好心情,他注意到邵昕棠看到這裡的狀況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才稍微放下心來。
  車緩緩的停在眾人的面前,原本吵鬧興奮的一群人突然都不說話了,睜大了眼睛看著邵昕棠從車上下來。每個人心裡都在感歎,這個就是司令一直找的人啊!
  很多不理他們司令這麼英勇神武怎麼會喜歡男人的于戰南的手下,在看到邵昕棠的一瞬間也有些理解了。畢竟,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氣度,甭管他是男是女,遇上了就不能放過啊。
  “大家好!”邵昕棠下了車,落落大方的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于戰南見幾個手下眼睛都看直了,心裡酸的要死,沒好氣兒的罵道:“都看什麼看,這陣子活兒都給我幹明白了嗎?沒做好的,都等著挨收拾吧!”
  幾個手下也都是皮慣了,看于戰南雖然語氣不好,可是眉眼間盡是喜氣,一點兒也沒有平時陰鬱的神色,也就大著膽子哄笑起來。
  “你們就皮吧,把司令惹急了,可別哭爹喊娘的。”一樣一直站著笑的孫德全開口說道,熱情的跟邵昕棠打招呼:“邵兄弟,咱們可真太久沒見面了。”
  “是啊。”邵昕棠笑著答應。看孫德全明顯比自己走那幾年還要胖了,整個人紅光滿面的,一看就是日子過得很舒心。
  “走,快進屋,我媳婦燉了雞,馬上就開飯。”孫德全笑的賊兮兮的撞了一下于戰南的肩膀,說:“司令我可想死你了,今晚兒必須多喝點兒。”
  幾個人勾肩搭背的往屋裡走,屋裡的小方桌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大家都很高興,像是心終於放在了肚子裡,雖然這兒窮山惡水的,但是這裡是于戰南真正的地盤,他的兵,他的兄弟,都在這兒。
  “快睡去吧,床我媳婦兒都給你們鋪好了。”孫德全大著舌頭催促著他們。
  幾個人都喝了不少的酒,于戰南勾著邵昕棠的脖子出了門,往他的屋子走。感覺一出來,風還很涼,吹在身上都變長了冷汗,就不自覺的把懷裡的邵昕棠緊了緊。
  簡單的洗漱了下,兩人就雙雙倒著那鋪足足幾米寬的大火炕上。于戰南是半夜被火炕烙醒的,迷迷糊糊的一翻身,手就搭在了旁邊的一具溫軟的身體上,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著從破舊的窗戶照進來的朦朧月光,在邵昕棠那張精緻的睡顏上形成灰色的光斑。看著邵昕棠熱得紅撲撲的小臉兒,于戰南輕輕的拍了拍他,低聲叫道:“昕棠,起來。”
  邵昕棠極其不情願的睜開眼睛,嘟囔了一句:“幹什麼啊?”
  “給你鋪床被子。”于戰南把自己身子底下的褥子拽起來,把邵昕棠推到一邊兒,然後把自己的褥子也給他鋪上。這麼火炕是又硬又熱,于戰南心想這燒炕的也是個沒數的,也不知道多鋪幾層褥子,邵昕棠這細皮嫩肉的,還不給燒壞了。
  鋪完了,于戰南躺在單薄的一層褥子上,邵昕棠的身下已經有了三四層。他把邵昕棠拽過來摟在懷裡,沙啞的聲音說道:“睡得慣嗎?”
  邵昕棠翻了個身,一巴掌拍到于戰南的嘴巴上,嘟囔著:“你怎麼這麼多廢話。”然後翻個身就睡著了。
  于戰南在朦朧的月光中抱緊懷裡的身體,黑色的眼睛深邃的像是這荒野的天空,無窮無盡的……
  作者有話要說:傳了很久才傳上,jj的事兒,表怪我。話說你們的霸王票太猛烈了, 讓我不好意思恢復日更了~感謝姑娘們啊~~~?(^ω^)?
  
  
  
  
  第80章:山裡的生活
  
  傭人都留在了上海,現在照顧他們的就一個五十多歲的婆婆。
  “明天再去城裡買兩個傭人。”于戰南說道。
  “不用。”邵昕棠洗完臉,把毛巾擰乾搭在架子上,說:“這六年我都是自己照顧自己,也挺好的,現在兵荒馬亂的,你這兒吃飯的人夠多了,可別再添人了。”
  “那也不差伺候你的那幾個人。”于戰南皺著眉頭說:“這火炕這麼硬,你睡得慣嗎?”
  “說不用就不用了。睡得慣。”邵昕棠笑嘻嘻的過去拽著他的胳膊,說:“你可別瞎操心了,我在這兒挺好的。走,吃飯去,我都餓了。”
  飯又是孫德全的媳婦兒做的,做得真不錯,雖然樣式不夠精緻,但是吃起來真的不比城裡的大廚們差。
  孫德全的媳婦叫小蕊,今年二十一了,看著還跟個小女孩兒似的,跟邵昕棠說一句話也會害羞得小臉兒通紅。小蕊不像城裡的姑娘那樣濃妝豔抹,清秀的小臉兒,穿著也樸素,可是就是那股子淳樸的感覺,讓她像是山谷裡的黃色小花兒,透著一股子別有意味的清冽,吸引著人。孫德全比她大了九歲,沒事兒了就圍著他小媳婦兒的屁股後轉悠,倒是非常的寵愛她。
  聽他們說,孫德全以前一直喜歡的是于戰南的二姐于欣雅,直到二十六七了還沒娶妻,就在邵昕棠離開的那一年,于戰南被上面急召到了天津,然後日本攻打東北,東北這些將士接到了上面的不抵抗政策。這就是導致東北迅速淪陷的原因,孫德全在那時救了家破人亡的小蕊,小蕊沒地方去,孫德全看她可憐收留了她。這是個好女孩兒,每天不聲不響的伺候孫德全的起居,不愛說話,卻處處貼心。兩年後於戰南給他們主持了婚禮,隔年兩人的大胖小子就落地了。
  孫德全的兒子才兩歲,小名叫做小石頭,走路還不是很穩,天天晃晃悠悠,留著口水的小樣子,跟他父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邵昕棠本來就喜歡小孩兒,看到他肥嘟嘟的小臉兒,就想到了於一博小時候可愛的小模樣,更加喜歡,沒事兒就抱著他教些字兒和唐詩什麼的。雖然孩子太小,但邵昕棠覺得這時候教他些東西,就是隔天就忘了,也對小孩兒的記憶力有好處。而孫德全和小蕊看了他這樣對自己的孩子,簡直不知道怎麼感謝他。
  邵昕棠就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住下了。于戰南害怕他閑著沒意思,每天找些士兵陪他玩牌九。可是事實上,邵昕棠忙得很,一點兒時間也沒有。
  孫德全他們有時候中午從營地回來,到了吃飯的點兒,邵昕棠還是呆在於戰南他倆的屋子不出來,他問小蕊,小蕊就無奈的說:“我已經去催過幾次了,邵先生說還忙完,讓你們先吃。“
  幾次下來,孫德全就忍不住問他在忙什麼,于戰南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樣子。邵昕棠天天搗鼓他那些玩意兒,讓備受忽略的于大司令很不滿意。
  “有一些題材的稿子要寫,還要翻譯些外國的著作,我們中國現在太缺少國際文化了,很多好的著作沒人翻譯,就很不利於老百姓思想的進步,也不利於我們國家的發展。”吃飯的時候,邵昕棠笑著跟孫德全解釋。
  “你還會翻譯?”孫德全聽得目瞪口呆,他是個直性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直接問了出來:“你之前不是個戲子嗎,怎麼會這些?”
  小蕊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口無遮攔的孫德全。
  邵昕棠知道他的性格,根本不會跟他計較,笑著答道:“都是後學的。”
  “後學的會精通六個國家的語言,你可真是天才。”于戰南在一旁不冷不熱的說道。
  于戰南在找到邵昕棠的第一時間,他這六年生活的點點滴滴也同時形成資料,自然有人向他彙報。他聽著他這六年來的作為,簡直不能相信別人口中這個時代國家頂尖的知識份子,會是自己當年看上的,在戲臺上只會唱戲的小戲子。可是事實擺在眼前,有些事兒容不得他信與不信,邵昕棠確實有過人的本事,確實能一杆筆、一張紙,在背後用犀利的言語刺醒很多麻木的中國人民,也能不留一絲餘地的揭露日本人侵華的罪行,還能站在世界化,國家化的角度,來客觀的分析侵華戰爭將對世界造成怎樣的影響。
  邵昕棠這六年來所寫的文章論著不過幾十篇,卻篇篇精闢錙銖,幾度被愛國者拿出來當成反侵華的素材楷模。他還翻譯過四本美國名著,一本法國學術論,還有德國恩格斯的《□宣言》。
  他的這些作品,于戰南都徹夜的認真翻看了,越看越心驚,從這些鉛字中,他能看到有血有肉的一個精神高大的時代宣導者,能看到一個不屈睿智的靈魂。
  這裡面的邵昕棠,是一個他不認識的邵昕棠,在那裡,這個人不是他能掌控了的,他那裡,他是一個領域的王者。
  他得承認,這樣的邵昕棠,讓他更著迷,讓他著迷發瘋。可是,這個他從來不瞭解的邵昕棠也讓他惶恐,讓他覺得完美的不真實,虛幻的不可能屬於自己……
  自己現在是一個躲在山溝子裡的落魄的軍閥頭子,說實在的,處境並不會比那些山上的綠林土匪好上多少。那些綠林土匪雖然沒他們威風,可是他們自由,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不像是自己帶著這麼大的軍隊,想要有軍糧,就得聽上面的。如果說上面的人都是為國家好的人他也認了,肝腦塗地的為百姓死也行,可是事實並不總是盡人意,那些手握大權的中央集權的大佬們,哪個沒有私心,有幾個顧得了百姓的死活?整天沒日沒夜的勾心鬥角,玩弄權術,說穿了,自己和這大隊的軍馬,不過是他們手裡的棋子罷了。這一點,從那年于戰南被他們囚禁在天津,眼睜睜的看著東北三省淪陷,他就看的清清楚楚了。
  相比自己這個朝不保夕的軍閥頭子,邵昕棠簡直比他不知道強了多少倍。跟著自己,好像只能在這山窩窩裡過苦日子,然後等著哪天開戰了,再面對未知的危險。于戰南每每想到這裡,心裡都難受的要死,一想到讓他放開這個人的可能,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的扼住了他心臟,讓他痛得生不如死!
  所以每當看到邵昕棠全心投入到他自己的事業中,于戰南就有種無論他握得再緊,都抓不住這個他深深愛著的人的感覺。所以每每提到邵昕棠的這些不為人知的才能,于戰南總是用不好的口氣壓制心裡的恐懼。
  “六國語言?俺的娘啊!”孫德全筷子都嚇掉了,張大了嘴巴感歎著:“昕棠老弟你、你……”
  孫德全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其實很多人不能理解他這種只上過幾天學,大字都認不全的人,聽到有人能在他不擅長的領域裡做到這麼好的感受,他簡直要仰視邵昕棠了。
  “小石頭才剛會叫媽媽幾天啊,現在天天跟著邵先生,都會背唐詩了。”一旁給他們添飯的小蕊突然說道,小臉兒上都是激動。
  “是嗎?”孫德全激動的伸手橫過桌子,連他們司令黑臭的臉都沒在意,一把拽住邵昕棠的一隻手就說:“昕棠老弟,那你可得給哥哥好好教小石頭,教得也會六個國家的鳥語,哥哥給你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啊。”
  “你不是這輩子給我做牛做馬嗎?”
  邵昕棠正哭笑不得,就聽于戰南在一旁吃味的說出這句話。逗得大家都笑起來了。
  “你們這不是一家的嗎!司令你挑什麼理啊。”孫德全皮皮的說道。
  屋子裡的人都笑了,于戰南冷哼一聲,沒去搭理他的油嘴滑舌。就見邵昕棠被他們說的白嫩的小臉兒上透著一絲薄紅,還往自己的碗裡夾了一塊自己喜歡吃得肉筋。
  于戰南一口把邵昕棠給他夾的東西填到嘴裡咽了,心裡好受了不少。
  邵昕棠就這樣過起了他悠閒愜意的田園生活,一天三頓飯都是山裡的野味兒。每天日出而起,于戰南去營地,他就留在屋子裡做他自己的事情。日落了他們回來,幾個大男人聊些營地的趣事兒,有時圍在一起玩會兒牌九。邵昕棠照樣是輸的一塌糊塗,還越挫越勇。孫德全就直嚷嚷著他們再不手下留情小石頭就要沒錢上學了。而于戰南則一如既往的悶頭贏大錢,一聲不吭的把他們贏得哭爹喊娘。
  玩到很晚的時候,邵昕棠就跟著于戰南回到他們倆的小屋,早有燒的熱熱的火炕和鋪了好幾層褥子軟和的被窩。這時候張姨會給他們端上來兩盆熱水,一人一盆的洗腳。可是邵昕棠不老實,總愛逗于戰南,就把腳伸到他盆子裡踩他的大大的腳板。每到這時候,于戰南就閉上眼睛任他踩,然後冷不丁的反把他的腳壓在下面,讓他怎麼也拔不出來。于戰南一向嚴肅的臉上柔和極了,透著一絲幸福的味道,邵昕棠氣得去撓他癢癢,就被于戰南輕輕鬆松的壓在炕上就地正法……
  後來,他們倆就用一個盆洗腳了,像兩個小孩兒一樣,經常玩得一地的水。那個小小的盆底印著大紅的喜字,溫熱的水柔柔的潤著兩雙大小不一樣,黑白很明的腳丫。兩個人都感受了從沒有過的幸福的味道……
  他們總是瘋狂的做/愛,在那鋪土炕上瘋狂的感受著對方。也有的時候什麼也不做,只是單純的蓋著一張被子,相擁而眠……
  作者有話要說:我又沒有告訴過你們,這文快完結了......
  你問二更呢。。。二更還沒有碼出來,估計一個小時左右就呈上來,花花踴躍一點兒啊~~
  
  
  
  
  第81章:戰爭
  
  這安逸舒適的田園生活,似乎讓于戰南和邵昕棠的感情迅速的升溫。.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從他們的一個默契的動作,一個交匯僅僅幾秒鐘的眼神,都可以看到那其中燃燒熱烈的情感。
  春天來了又走,眼看著樹木抽枝發芽,小溪歡快的在陽光下肆意流淌,整個營地都活躍了起來,成群結隊上山打獵的士兵也越來越多。
  這樣的好天氣,邵昕棠也不願意整日悶在屋子裡做枯燥的翻譯工作,時常出來走走,有時候還跟于戰南他們去營地看他們練兵。
  在將士們的眼中,于戰南是嚴厲甚至嚴酷的,無論是幾千人的場面,還是嬉笑打鬧休息中的士兵,只要于戰南走過,都會讓這些平日嬉皮笑臉的士兵立馬鴉雀無聲,端端正正的行軍禮。于戰南就是有這種能力,即使一個字不說,也能讓人感覺的無盡的氣勢,讓人忍不住追隨和信服。
  邵昕棠看著這樣的于戰南,心裡砰砰的直跳。這個男人太優秀了,簡直像是一個戰神。邵昕棠為他的魅力所折服,深深的慶倖自己決定跟他在一起,才有機會見識到他的剛硬,他的強勢,他的魅力,還有他只有對待自己時的獨有的溫柔……
  現在,邵昕棠只要看到于戰南,眼睛就像是不受控制般追隨著這個男人。每每與于戰南的溫柔的目光相撞,邵昕棠也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那股深沉的,濃烈的,如岩漿般一發不可收拾的情感。邵昕棠感謝老天把他帶到這個世界,讓他能與于戰南相遇。更感激于戰南,能在自己深深的傷害過他後,還從沒有想過放棄這段感情……邵昕棠覺得,自己真的愛上這個當初態度強硬的,後又被自己深深傷過的男人了……他愛的也很深……
  于一博和聶健安在六月末的時候回來了,陪著他們打獵釣魚,玩了十多天,就又回上海去了。邵昕棠順便把自己幾個月專心翻譯出來的一本小說讓聶健安捎給曲義東。
  孩子們長大了,總要去創造屬於自己的天空。邵昕棠雖然有些傷感,卻也很欣慰,他支持孩子們的一切決定。
  不過,這樣祥和安逸的日子在這個亂世也不能持續下去。五月份的時候,上面借走了于戰南一半兒的兵力。說是借,哪還可能還呢。于戰南每天悶著頭什麼也不說,嘴巴上都起了一溜的大火泡,哪能不上火呢。有些事兒,他不想做,可是身不由己。
  邵昕棠看著心疼,可是也沒辦法,只能平時多逗他開心,說些話開導他。還好他說什麼于戰南都聽得進去,時間長也就慢慢好些了。
  不過很快的,比這還大的危機不聲不響的來了。
  1937年8月13日這天,日本終於用貪婪的目光盯住了上海這塊兒他們垂涎已久的土地,接著就迅猛的向上海發起了進攻。
  只是幾天的功夫,好像中國的天空都變了顏色。于戰南收到了上面出戰的通知,營地裡的將士們都摩拳擦掌,憋了一肚子的火終於可以出出,跟這群侵佔了他們家鄉的小日本鬼子們好好的打上一場。
  那天晚上,于戰南進屋就讓邵昕棠收拾東西,要送他去國外避難。
  “我不去!”邵昕棠平淡的說道。
  “快點兒,我沒時間跟你墨蹟。我把你送去美國,我姐現在就在那兒,到時候去接你。”于戰南見邵昕棠不動,著急的去把邵昕棠桌子上的書都摞了起來,要親手幫他打包。邊收拾還邊說:“我派人把你送到上海租界,你和一博他們兩個一起走。”
  “那你呢?”邵昕棠站在那裡,看著于戰南焦急的神態,問道。
  “我他媽明天就出戰了,這幫□的日本鬼子,老子把他們打出中國,就接你們回來。”于戰南罵罵咧咧的說道。
  “我不去!”邵昕棠的聲音淡淡的,可是卻有著平時沒有的倔強。
  “你說什麼?”于戰南放下手裡的書,一雙眼睛瞪得非常圓,他緩和了一下口氣說:“現在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你必須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邵昕棠執拗的說。
  “你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于戰南有些急了,粗黑的眉頭都擠到了一起,他還有很多的事兒沒做,最重要的是,邵昕棠現在多在這兒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險。這導致他的口氣很壞的沖邵昕棠喊道:“我不能走,我得帶著兵給小日本點兒顏色看看,得把他們趕出去,得保護我的國家。”
  “我也是中國人,我也可以參軍,我還可以做後援,總之我不會走的……”
  邵昕棠還沒說完,就被于戰南粗暴的打斷。于戰南目眥欲裂的說:“放屁!你什麼也甭想幹,我就是綁也會把你綁去!”
  “你把我綁去吧,我還會自己逃回來的。”邵昕棠一點兒也沒被于戰南兇狠的樣子嚇到,他臉色冷冷淡淡的,可是不難讓人看出他的堅決,他輕聲說道:“于戰南,你關不住我的。”
  于戰南看著他,眼睛猩紅,暴躁的像是一隻被激怒的野獸:“你他媽到底想怎麼樣?”
  邵昕棠上前走了兩步,在於戰南的身前停下,抬頭跟于戰南對視,那雙漆黑的琉璃般的眼珠裡,寫著堅定,他輕聲說:“于戰南,這次你讓我走我也不走了,我答應跟你在一起,就會一直跟你在一起,不能因為一場戰爭就退卻了。你難道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這一刻,于戰南的心裡驚濤駭浪,他期待這一刻期待多久了,曾經夢裡夢到邵昕棠心甘情願的跟他在一起,他都會甜蜜的發笑。沒想到,這一天這麼突然的就來了,他還沒有準備好,就被幸福砸的措手不及。可是,現在不同往日,他馬上就要去戰場了,哪有精力去照顧這個他心尖上的人,把他放在哪兒,自己的心都會懸起來。
  “我他媽這輩子最想的事兒就是天天看著你,天天摟著你。”于戰南長臂一伸,把邵昕棠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悶著聲音說:“可是這次不行,你不是不知道戰爭意味著什麼,太危險了,我不能冒著一絲一毫失去你的風險。”
  “我知道。”邵昕棠的鼻子也有點兒酸,他伸出手環住于戰南寬闊的脊背,輕聲說:“可是阿南,你不能一直把我放在背後,我想要跟你好,是想要跟你站在一處,共同面對風雨,我不能在你危難的時候退卻,你懂嗎?”
  “我懂。”好半晌,于戰南才悶著聲音回答,他攬著邵昕棠的手臂非常的緊,像是要把人錮進他的身體裡一樣,他說:“可是……你還是得走……”
  邵昕棠掙開他的懷抱,仰著頭堅定的看著于戰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的說:“我最後說一次,于戰南,我不走。我不想做你背後的人,如果你想跟我在一起,我們必須一起承受這些苦難,我們必須站在同一個位置,無論生老病死,疾病苦難。因為我也是個男人,不能容忍自己愛的人去獨自承受這些。所以,如果你不能做到這些,那麼于戰南,你放我走吧,這不是我想要的愛情。”
  于戰南只要一聽到有關於他要走的想法,就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像是要把自己燒著了一樣,他的雙手狠狠的鉗住邵昕棠的肩膀,惡狠狠的說:“你敢說離開,你敢說離開,這輩子我就是把你關起來,你也別想再從我什麼離開!”
  邵昕棠的肩膀被他抓的生疼,卻沒有掙扎,他平靜的看著于戰南,輕聲說:“于戰南,你知道我不怕你的,我只是愛你……”
  于戰南的壯碩的身軀狠狠的顫抖了一下。邵昕棠說,他愛自己……
  邵昕棠沒有去在意他的表情,伸手輕輕的摸摸于戰南臉上還沒來得及刮的短短的胡茬,憐愛的接著說“所以如果你做不到讓我站在你身邊,那麼你還是去找個女人吧,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他的話,讓于戰南的心都顫抖了。于戰南又是酸楚又是歡喜,他高興這個人愛他,他高興這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跟他站在一處。可是,想到可能的危險,他就害怕,真的害怕,他于戰南戎馬一生,很少有過害怕這類的情緒,可是一想到邵昕棠可能受一點點的傷害,自己就像是心肺都讓人用滾燙的水潑了一樣,焦躁疼痛……
  看著邵昕棠倔強的臉蛋兒,于戰南是又恨又愛,他知道他說服不了邵昕棠,相反的,邵昕棠有一千一萬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于戰南伸手又狠狠把他摟緊在自己懷中。他怎麼能這樣愛他呢……
  于戰南最終妥協了。在邵昕棠的面前,他好像除了妥協,別無他法。
  當天晚上,于戰南派車把小蕊和小石頭送到了上海租界,讓他們和于一博聶健安一起出國避難。然後幾萬人的大軍隊,就在夜裡整裝待發。
  將士們一個個熱血沸騰,激情澎湃,在皎潔的月光下背起自己的武器,一夜行軍數百里地,趕去淞滬一帶,要正式跟他們的仇人血戰到底。
  上面終於鬆口,發出全面抗日的命令,這讓一直受制於上面的“不抵抗政策”的士兵們都很激動,他們不怕流血,不怕犧牲,不怕敵人比他們先進百倍的武器,就怕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園被仇人踐踏,自己的家人被仇人欺侮。
  月明星稀,邵昕棠穿上一身軍裝,跟在隊伍中,跟著這些浴血的戰士出發了……
  
  
  
  
  第82章:戰爭
  
  事實證明,理想總是要比現實殘酷很多。//日本的武器設施要比中**隊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8月14日,上海當地國民黨駐軍第九集團軍在總司令張治中的指揮下,指揮三個德械師開始總攻,中國空軍也到上海協同作戰,15日,日本正式宣佈組建上海派遣軍,以松井石根大將為司令官,率領兩個師團的兵力開往上海增援,進一步擴大對中國的侵略戰爭。
  8月16日,于戰南的六個師也抵達吳淞口,開始同日本人正式交鋒。然後陸續的,中**隊投進了七十五個師的兵力,于戰南的兵基本上都在這裡了。哪裡是最危險的,哪裡通常就會交給于戰南的軍隊。兩軍打的熱火朝天,于戰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兵一片一片的倒在血泊中,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能咬緊牙關繼續戰鬥。即使指揮不公平,在這個國難當頭的局面,誰也沒有精力去講道理。
  于戰南這麼些年在東北占地為王,上頭早就恨得牙癢癢的,卻又偏偏拿他無可奈何。上頭那一個個深謀遠慮的老人精們,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既做到了抗日,又消滅了這些威脅國民政府的軍閥的勢力,一舉兩得,當然是哪兒塊兒危險,哪塊兒需要人犧牲,他們就會被分到哪裡。
  這些兵,說是于戰南的手足一點兒也不誇張,這些是他的弟兄,是他的家人。在那段戰火紛飛的時候,于戰南每次撤退或者進攻時看到留在原地的他的士兵們,他的心都在滴血。可是這是為了中國而戰,為了中國的千千萬萬老百姓們而戰,即使明知道是送死,他們也不能退卻。
  邵昕棠在現代的時候業餘學過射擊。那時只要自己表現出對什麼稍微感點兒興趣,嚴峰都會不聲不響的請來專業的教練教他,然後陪著他玩。邵昕棠練手槍也練了兩三年,可是到了真正的戰場,邵昕棠看著戰火紛飛,手裡的那把老式手槍就瞄不准了。
  于戰南把自己貼身的最好的一把手槍給了邵昕棠,壓根兒沒想讓他在戰場殺什麼敵人,只是想讓他拿來防身。
  邵昕棠在戰爭的最初,手忙腳亂的跟著大部隊跑,還什麼忙也幫不上。不過很快的,他就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他在這個漫天榴彈,到處都是危險的戰場當起了戰地記者。
  邵昕棠怎麼說也在報社幹了幾年,雖然從來沒出去跑過任務,卻也大致知道怎麼當一名記者。而且,戰場上都是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兒,每天的作戰進展什麼的,都是全國人民熱切關注的焦點。.
  他每天揣著筆和紙,脖子上掛著個老式相機,每天跟著部隊前進,跟著部隊後退,有時間的時候抓緊記錄,榴彈來了,他就跑得比誰都快。
  這是戰場,誰也顧不了誰,于戰南在後方指揮,忙得幾天幾夜都睡不上覺,自然顧不上他。是他不顧于戰南的命令非要到前方採訪紀實的,所以他必須讓自己平安回去,才能實現他答應于戰南的承諾,保護好自己。
  他也不是鐵人,當然也會受傷。有一次他沒跑掉,橫飛而來的榴彈打傷了他的肩膀。他被士兵抬回去,于戰南只來看了他一眼,就又回去指揮戰鬥了。可是那一眼中飽含痛心。邵昕棠知道這是于戰南心疼他,可是這一次於戰南什麼也沒說,在他剛剛好點兒,十多天就又去營地裡採訪,于戰南也沒有阻止。邵昕棠知道,這是于戰南在強迫自己接受他愛的方式。
  邵昕棠不需要他保護,邵昕棠需要的,是愛人的支持……
  這場激烈的會戰持續三個月,日本終於依靠強大的火力突破中**隊的防線,中**隊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敗而不亂。可是國民黨政府因為考慮到八國聯軍國的干涉,遲遲不下撤退的命令。此時的南京統帥部和淞滬戰場各個高級指揮部已經方寸大亂,是撤是守,爭執不下。而當蔣介石同意撤退的時候,因為沒有明講各部隊的撤退順序,導致三四十萬中國將士堵在幾條公路上,被日軍空軍轟炸,數十萬的將士在這場大逃亡中無辜犧牲。
  而此時于戰南的隊伍,自然被留在了後方,掩護其他隊伍的撤離,雖然僥倖逃過日本空軍的轟炸,卻也在最後的掩護中損失慘重。臨到最後,算上傷兵殘將,于戰南的兵只剩下幾千人。于戰南的心裡恨得都要擰出血來。
  就在他們最後一支隊伍要撤離的前一天,于戰南的具體位置被日本人獲悉,他們遭到了猛烈地進攻。此時的大部隊已經統統撤離了,于戰南帶著這些傷兵殘將跟著小日本們拼了命。這一次,于戰南都沒想過會活著回去。
  沒想到的是,此刻的小日本正忙著攻破南京城,大部分的主力軍隊都被調走了。于戰南他們邊打邊退,居然逃出了淞滬一帶。然後于戰南他們在南京城外找到了他的一個老朋友,算是跟大部隊會和了,此刻于戰南的兵力已經不過兩千。
  這個老朋友是軍統政權的,叫做徐志新,在前幾年曾經跟于戰南有過過命的交情,但是兩人這樣的身份,表面上卻不宜交往過密,私下裡卻是很好的兄弟。
  經過幾天的逃亡,他們跟徐志新會和後,已經是筋疲力盡,彈盡糧絕了。當天晚上狼吞虎嚥的吃過飯後,于戰南和邵昕棠就去了早就準備好的帳篷。兩人已經是心力交瘁,倒在被子上就睡著了。
  半夜的時候,一陣風吹過,帳篷的門簾突然被掀起來,一個人影飛快的閃了進來。本來呼聲震天的于戰南,眼睛突然睜開了。
  “兄弟,是我。”那個聲音低聲說道。
  原來是徐志新。于戰南輕手輕腳的坐了起來,在黑暗中看著來人,低聲說道:“志新,有事兒?”
  “恩,就說幾句話,白天不方便說。”徐志新的眼睛看向旁邊睡得正沉的邵昕棠。
  “沒事,你說吧,這是我媳婦兒。”于戰南挪到他旁邊,雙眼在黑暗中像是兩顆琥珀。
  徐志新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壓低了聲音說:“兄弟,你走吧。”
  于戰南野獸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聽到徐志新接著說道:“軍統政府裡有人想害你,都把命令下達到我這兒來了,你看你是出國避避難,還是怎麼著?”
  于戰南蹲在那裡,半天沒有吭聲。其實他早就知道軍統局那些老不死的想害他,可他這才跟日本人打過仗,他的弟兄們都折在裡面了,這氣兒都不讓他喘上一口,就開始謀害他了。
  徐志新以為他不信,壓低的聲音裡有些急切,他說:“兄弟,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我就是插自己兩刀,也不會做出在兄弟背後插刀的事兒,你要是不信,明天一早給天津去個電話,田如軼還托我囑咐你,要是沒地方去,就去找他。”
  “我怎麼會不信你。”于戰南鄭重的拍了拍徐志新的肩膀,說:“你是我的好兄弟。可是,我的命沒折在日本人手裡,卻要被這些老不死的暗算……”于戰南的話有些說不下去。
  聽了他的話,徐志新的心裡也非常不好受,可是有些事兒,有些人,他在這個位置上,卻是連說都不能說。他只是安慰的拍了拍于戰南的肩膀,沉聲說:“我都明白。可是兄弟你不能不走了,我車都給你預備好了,你看你帶什麼人走。不過大部分的人你不能帶,我跟上面沒法交代,但是你放心,你的兵以後就是我的兵,我一定給你照看好了。”
  于戰南沉重的點點頭,低聲說道:“謝謝你了,兄弟!”
  徐志新在黑暗中笑笑,說:“咱們倆還說這個幹嘛,如果今天我們的位置調換,你也一定會幫我不是嗎?”
  于戰南點點頭,也勉強笑了一下,說:“那我再過一個小時,等天黑透了就走。”
  “行!”
  徐志新出去後,于戰南臉上的笑容就消失的一乾二淨了。他看著黑暗中邵昕棠安詳睡顏,心裡突然間很悲涼。國難當頭,這些手握重權,真正有能力幫助自己國家和老百姓的人卻在自相殘殺,謀劃著怎麼算計自己的同胞。于戰南的兵都永遠的折在淞滬一帶了,他從父親那兒繼承,從大佬們手中搶奪,又苦苦經營的這一切,在這幾個月裡,突然間什麼都沒了。這種感受怎麼形容呢,于戰南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太難受了。他一個全國人民愛戴的抗日將士,其實不過是一個有家不能回的亡命徒罷了……
  就在這時,地上的邵昕棠翻了個身,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突然就睜開了眼睛。他摸摸了身邊,于戰南不在。一抬頭,卻看到他蹲在自己的腳邊。
  邵昕棠嚇了一跳,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急切的問:“阿南,你怎麼了?”
  于戰南在黑暗中看著邵昕棠坐了起來,然後來到自己身邊。當邵昕棠的手碰到于戰南的胳膊的時候,他聽見于戰南用一種從沒有過的迷茫的、脆弱的語調對自己說:“昕棠,我什麼都沒有了。”
  邵昕棠一愣,然後伸手摸到于戰南的臉,勾著他的脖子把他帶到自己懷裡,他輕聲問道:“怎麼會什麼都沒有了呢?”
  “兵沒了,家沒了,軍統局的人又要置我於死地。”于戰南的聲音冷冷的,聽著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邵昕棠聽得心酸,把于戰南的腦袋摟到自己的懷裡,輕聲說:“這就叫什麼都沒有了?于戰南,你可真傻。你有的比這些可貴多了,你一直有我,有一博和健安,還有朋友,有兄弟,有戰友。現在,你又有了自由……你難道想一輩子占地為王嗎,那是不可能的,中國早晚大統。而且你每天站得那麼高就不累嗎?每天勾心鬥角,都是些糟心的事兒。你以前不是總說想帶我們去這兒啊,那兒啊的玩兒嗎?可是你一直都沒有時間……這樣讓你放開這些束縛你的東西,不是好事兒嗎?”
  于戰南耳朵靠在邵昕棠的懷裡,貼著他的胸膛聽著那平緩的心跳,仿佛心裡的委屈一點兒一點兒消散了。邵昕棠說的這些話他又何嘗沒有想過,只是自己心裡過不去那個坎兒,總是覺得委屈罷了。他這個人又是頂天立地慣了,哪在任何一個人的面前服過軟。可是在邵昕棠面前,他的這種憋屈好像就控制不住一樣,總想說說。不過這樣也好,這些話從邵昕棠的嘴裡說出來,他就真的釋然了,心裡舒服多了。
  
  
  
  
  第83章:跑路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就在黑暗中靜靜的抱著對方。過了一會兒,于戰南終於舒服了,想開了,就又變成那個頂天立地的鐵血男人了。他從邵昕棠溫熱的懷裡探出腦袋,伸手擁住了這個能在他偶爾脆弱的時候,給他依靠的瘦弱的男人。
  之前他一直不理解邵昕棠為什麼當年非要逃,兩人和好了後又非要陪他上戰場,躲在自己身後有什麼不好,自己有能力為他遮風擋雨,讓他不受一絲一毫的危險,讓他過最好的日子。可是,在剛才他靠在邵昕棠身上的那一刻,他仿佛終於明白了些什麼。邵昕棠再瘦弱,再漂亮,他也是一個男人,他能在自己最關鍵的時候,給予他所有人都不能給予他的力量,也能讓他靠一靠,幫他重新站起來,撐起一片天空。
  這幾個月大家都吃了不少的苦,于戰南摸著邵昕棠脊背上突出來的骨頭,心疼的要命。即使這個男人願意跟著自己一起面對風雨,自己也捨不得。自己一定要給他最好的生活,讓他每天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兒,讓他每天都能開心的笑。
  于戰南一瞬間又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他柔聲對邵昕棠說:“你再睡一會兒,我們再過一個小時就走,到時候我叫你。”
  邵昕棠不知道剛才徐志新來過,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要走,猜測跟于戰南低落的情緒有關,也就沒有多問。只要有于戰南在身邊,他就很安心。
  兩人相擁著躺下,等邵昕棠傳出均勻的喘氣聲,于戰南才躡手躡腳的爬起來,出了帳篷。
  于戰南找到孫德全和那些出生入死,跟著他少說也有十幾年的弟兄們。于戰南就幾句話大略的說了下情況,他們就都表示誓死追隨他。等到一個小時到了,于戰南進帳篷裡把邵昕棠叫了起來,臨出去前給他披了件厚衣服。
  徐志新早在那兒等著了,看到他們一行十幾個人,說道:“車在前面,我們得走一段兒,停在這兒怕聲音太大引人注意。”
  于戰南點點頭,說:“明白,走吧,兄弟。”
  于戰南和徐志新走在前面,徐志新帶來的兩個士兵打著手電筒在前面照著路。後面跟著的于戰南帶出來的人,都警惕的邊走邊注意著情況,樹林裡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手電筒照到前面停著的一輛大裝貨車,徐志新抱歉的說:“兄弟,這車只能送你們到上海的地界,天亮前就得往回趕,剩下的路你們還得自己走,你看我也就這麼點兒能力,實在是幫不上你多餘的了。”
  “我都明白。”于戰南沉聲說道:“兄弟你做得已經夠多了,這輩子我于戰南無論到了哪裡,都記得兄弟你的這份兒情。”
  時間緊迫,根本不容他們好好的道別,于戰南和徐志新珍重的緊緊擁抱了一下,誰也沒再說什麼多餘的話。男人之間的感情,是放在心裡的。
  本來想讓邵昕棠和于戰南坐在車裡,但是他倆嫌裝貨車後面的座位太狹窄,就跟士兵一起到後面坐著了。孫德全就自己坐在副駕駛裡跟司機看著前面的路。
  大貨車後面非常寬敞,他們十來個膀大腰圓的大男人坐著也不擠。于戰南今天叫的這八個人,都是能死心塌地跟著他走的,那些有想建功立業,有想跟著新領導繼續發展的,他壓根兒沒叫。
  此刻已經是深秋了,天已經有了一絲涼意,特別是晚上。邵昕棠披著大衣坐在於戰南的身邊,還挺暖和的,天非常的黑,只有一枚不甚明亮的彎彎小月牙能發出點兒光來。貨車走在土道上,顛顛簸簸的。邵昕棠昏昏沉沉中又要睡著了,就感覺于戰南摸了摸他的臉,在他耳邊輕聲說:“昕棠,別睡,起來聊聊天。”
  其實他是怕邵昕棠睡著了著涼。邵昕棠也知道,迷迷糊糊的想要清醒一點兒,可是眼皮像是黏在了一起似的,就是起不來。
  這些士兵都知道邵昕棠的身份,卻一點兒鄙夷的意思也沒有。他們在戰場上看見過這個文弱書生一樣,又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男人堅強起來是什麼樣子。他不畏戰火,始終堅持在最前線採訪,讓他們心裡都很感動。雖然他拿不起槍炮,可是他的筆桿子在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影響,都讓這些鐵血士兵打從心底裡佩服。
  雖然邵昕棠跟他們司令有那層關係,兩個男人在一起一直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可是看到這麼兩個優秀的男人站在一起,真的讓人感覺,世界上沒有比他們再相配的了。
  幾個士兵看著邵昕棠平時在戰場上跟著戰士們同進同出,連著幾天沒有好覺睡也是笑著的臉,此刻都是擋也擋不住的睡意,都覺得挺好笑,也在心裡敬佩他,就試圖跟他說話,讓他精神一點兒:“邵先生,大家都好不容易閑下來了,你不趁著這個機會採訪採訪我們啊?”
  邵昕棠勉強睜開眼睛,看了說話的士兵一眼,迷迷糊糊的說:“不做了,我太困了……”
  大家看著他二十幾歲的人了,露出小孩兒一樣的神情,都大笑了起來,覺得這個小記者簡直太招人稀罕了。
  于戰南瞪了他們一眼,看邵昕棠怎麼也不醒,沒辦法就又給他搭了一個衣服,讓他枕著自己的大腿睡得舒服一點兒。
  士兵們看著他們冷酷無情的司令居然有這樣溫情的動作,忍笑都要忍得內傷了,也不敢笑出聲,他們司令可不會這麼溫柔的對待他們。
  邵昕棠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聞著熟悉的味道,安心的睡去了。
  于戰南看邵昕棠睡著了,抬頭冷冷的看了一眼這些一看就沒想什麼好事兒的手下。于戰南等他們都在自己的目光下忍不住打了冷戰的時候,才開口沉聲說道:“你們仕途也不要了,就跟著我于戰南這樣跑出來,我很感動。你們也知道,咱們這次不是出去玩兒,而是跑路,他娘的軍統裡的人並不打算放過我。咱們都是過命的交情,你們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于戰南也不是個狼心狗肺的,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等咱們落了腳,你們是要走要留,都由你們自己決定。要走的,我絕對不會有一點兒想法,還會給你們拿上你們應得的,夠你們娶個幾房姨太太,花上一輩子的錢。不走的,打算繼續跟著我的,我不能保證我以後會發展到多好,但是我于戰南保證,有我一口吃的,你們就都餓不著,我于戰南對兄弟怎麼樣,你們都知道。”
  于戰南說完這些話,所有人都沒有笑意了,都在細細思考于戰南說的話。
  于戰南看他們都沉重了,接著開口說道:“不著急,你們有好幾天的時間想。等天一亮,我們不能一起走,上海現在是日本人的地盤,我們一起目標太大,得分開走,兩三個人一組,去上海租界黃梨街65號集合,我們到那裡再談。”
  “切記,一定要小心,別讓人跟上。”于戰南最後叮囑道。
  當天才濛濛亮,太陽還沒露頭,于戰南他們就到了上海的邊界。送他們來的司機沒敢停留,直接就往回趕了。于戰南他們十一個人,士兵正好兩個人一組,于戰南邵昕棠和孫德全一組,五隊人馬分頭行動。
  淞滬會戰中,雖然中國軍方損失慘重,但是日本也受創不小。至少打破了日本“三個月侵佔全中國”的野心。現在上海剛被他們接手,南京那邊也急需人手,日本人口本來就不多,所以現在上海看守的並不嚴,憑著他們作戰這麼多年,要進去簡直是易如反掌。所以于戰南一點兒也不擔心他的那些手下們。
  邵昕棠睡了兩覺再起來時,感覺身上的骨頭都酥了,全身的關節像是生銹了,動哪兒哪兒疼。
  “沒事兒吧?”于戰南看邵昕棠站起來時晃了一下,緊張的去扶他。
  “沒事兒!能有什麼事兒,就是剛起來有點兒低血壓,一會兒就好了。”邵昕棠擺擺手說道。
  “你可別逞能,要是不行我就背你。”于戰南正色跟他說道。
  “恩,沒事兒。”邵昕棠笑著說。
  三個人走了一段兒路,遇到人家,就去借水洗了把臉。主人老兩口聽說他們是抗日的軍人,非常激動,去廚房特意炒了兩個菜,殺了雞,讓他們留下來吃飯。
  于戰南他們也沒客氣,幾個人把老人家蒸的一大鍋黃面兒大餅吃了,又喝了不少的水,才算填飽了肚子。趁著他們三個收拾自己的時候,老人家又給他們裝了一大兜子的餅子和鹹菜,讓他們拿著路上吃。
  于戰南他們知道,這個戰亂的年代家家過的都不好,就意思的拿了幾張餅,把其他的都放回去了,說吃不了。對於兩個老人的熱情淳樸,三個人都很感動。
  臨走時,孫德全塞給老人十幾塊兒大洋,老人推辭不過,也就拿著了。這十幾塊兒大洋,在這困難的時期,夠他們老兩口生活個一年半載的了。
  邵昕棠他們出來,就開始沿著設計好的路線走,不是大道,地上都是土和石子兒,坑坑包包的並不好走,可是他們依然走的飛快。
  邵昕棠走了一會兒,就有點兒跟不上了,氣喘吁吁的。
  “咱們也不著急,慢點兒走吧。”孫德全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
  “要不我背你吧。”于戰南看他累的樣子,心裡很不舍。
  邵昕棠搖搖頭。于戰南皺著眉頭說:“那我們就慢點兒走,天再亮之前到就行,估計晚上守衛還能松點兒。”
  
  作者有話要說:吐血了~
  
  
  
  第84章:計畫
  
  這一路他們走走停停,倒是沒遇到什麼危險,順順利利的回到上海租界于戰南的房子。
  只是到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三人剛走到巷子口,就跟聶健安和於一博迎了個碰頭。
  “父親,邵叔叔,全叔,你們可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們出事兒了,正要出去看看。”於一博眼尖,一眼就在黑暗的巷子盡頭看到正往這邊走的幾個人。
  聶健安跟在他後面跑過來,看到邵昕棠安然無恙的時候,也松了一大口氣。
  “他們都回來了?”于戰南挎著邵昕棠的胳膊,邊走邊問。
  聶健安上前去接過累得要虛脫的邵昕棠。于一博就跟他爹彙報說:“早回來了,都在屋裡休息呢。他們想出來找找你們,我沒讓,我怕他們這麼多人總在巷子裡出沒被人看見。就我跟小哥出來找了。”
  于戰南讚賞的看了他一眼,說:“床都準備好了吧,你邵叔叔累壞了。”
  “早準備好了。”於一博回答道。
  這段路太長了,他們又雇不了車,如果能在路上遇到個牛車馬車也能搭搭腳,可是偏偏一個也沒碰上,中途邵昕棠累得腿都發抖了,于戰南就被背一段路。他們走一段兒休息一會兒,這才這麼晚了才回來。
  還好于戰南租借裡面的房子大,住個幾十人也不嫌擠。那時候想讓兩個小孩兒和孫德全的家人先去國外,可是這幾個人就是不去,一直躲在租界裡,倒是也沒受到戰爭的什麼波及。
  小蕊把小石頭哄睡了,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等著他們。一進屋,小蕊看到他們三個弄得灰頭土臉,疲憊憔悴的樣子,心疼得眼淚差點兒沒掉下來。
  邵昕棠真的是太累了,他兩輩子也沒經歷過這麼長時間的極度勞累,身體都要透支了,看著一大桌子的好飯好菜,肚子咕咕響也一點兒食欲也沒有。他現在只需要休息。
  邵昕棠累成這樣,飯都不吃了,卻堅持要去洗洗臉。于戰南跟著他進了屋,看他漂亮的臉蛋兒上都蒙了塵,蒼白憔悴,就心疼的說:“你睡吧,我幫你擦臉。”
  于戰南把毛巾放在熱水了濕透,又拿出來擰乾。天知道他這輩子都沒幹過這種活兒。然後把濕毛巾疊好,沿著邵昕棠的臉頰一點兒一點兒仔細的擦拭,一直擦到他的漂亮的脖子裡。
  于戰南又把邵昕棠的襪子脫了給他擦腳,看著那雙白嫩的腳上這幾個月來磨出來的厚厚的繭子,還有水靈靈的大水泡,心疼的不得了。這輩子于戰南都沒為人做過這等事兒,可是為邵昕棠,他心甘情願,也覺得理所當然。
  于戰南給邵昕棠脫了衣服蓋上被子,就出去了。他還有很多事兒要辦。
  于戰南扒拉了幾口飯就算了事兒。這一大桌子的好飯好菜只有孫德全心疼他媳婦兒,吃了一碗又一碗。兩人吃完飯,于戰南對孫德全說:“全子,你先去睡一覺,天亮咱們還有事兒要辦,得去把咱們的東西取回來。”
  “好嘞。”孫德全聽了,趕緊回屋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
  天亮的時候,小蕊又起來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幾個傭人幫著打下手。而聶健安和於一博則幫忙看著小石頭。
  于戰南孫德全還有這八個他帶回來的手下圍著桌子坐著。
  “好好的吃一頓,也許這就是我們最後一頓也說不定。吃完了,你們就得告訴我你們的決定了。跟著我的留下,咱們想幹什麼一切都得從頭開始。不跟著我的,我完全能理解,你們也都老大不小了,想成個家穩定下來那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吃完這頓飯,你們要去要留可想好了,千萬別為了顧忌誰的情面,昧著自己的心意選擇,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這頓飯吃得默不作聲,幾個手下在桌上就端起酒來敬于戰南,說誓死追隨他。
  吃完飯,幾個傭人飛快的把桌子上的碗筷撿了下去,于戰南當著他們的面兒從凳子底下拽出來一個牛皮手提箱。“哐當”一聲放到了桌子上。
  大家都關注著這頭,看著于戰南把箱子打開,然後露出碼得整整齊齊的一箱子金磚,都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黃金雖然沒誇張到一亮出來就滿屋的金色,晃瞎了人的眼睛,但也確實夠閃亮的了,讓在座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決定要走的,自己過來拿三塊兒。散夥飯我們也吃完了,拿著就可以出門走了。”于戰南坐到一旁的一張桃木椅裡面,非常乾脆的說道。
  其中大多數坐著沒動,只有兩個人看了看大家,猶猶豫豫的站了起來,先是走到于戰南,深深的鞠了一躬,其中一個誠懇的說:“司令,我家裡還有老母親,以後不能跟著您幹了,真的對不起。”
  于戰南站起身把他扶起來,也鄭重的說:“我都理解,代我向你母親問好。”
  另一個人走到于戰南的跟前,平時異常乾脆的漢子突然不知道怎麼開口了,看著于戰南,諾諾的說:“司令,我,我……”
  于戰南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都明白,去吧。”
  兩人拿了東西,鐵血的軍人眼眶都有些濕潤,在門口朝著于戰南和屋裡這些曾經有過性命之交,一起經歷過炮火洗禮的戰友們行了個軍禮,然後大步踏了出去,去走今後他們自己的路了。
  “這些都是決定留下的了?”于戰南環顧一下有些傷感、但是都仍堅定的戰士們,說:“說實話,我現在都還沒想到今後要幹什麼,你們都決定了?”
  “司令,我們都決定了,你不要再說了,就算是今後跟著你挨餓,我們也認了。我們說什麼也跟著你,只要你不嫌棄我們就好。”一個軍官帶頭站起來說道,其他人都附和著。
  “去!跟著我還能挨餓?你們也太小看我了!”于戰南笑駡道,看了眼箱子裡剩下的金磚,說:“一人去拿三塊兒,本來就分好的,沒走的人也有份兒。”
  大家歡呼起來,一窩蜂的把剩下的金磚都分了。他們雖然寧可不要錢也跟著于戰南,可是在跟著于戰南的情況下,還能拿到錢,那可真是天大的美事兒啊。他們都高興瘋了。
  孫德全對著空空如也的牛皮箱子歎了口氣,轉過頭哀怨的看著于戰南說:“司令,為什麼我沒有?”
  于戰南挑著眉,一臉邪氣的說:“本來就沒你的份兒啊。”
  “可是,我也跟了你這麼多年啊……”孫德全哀怨的表情還沒裝完,就被其他人哄笑著打斷了,其中一個拿了錢笑嘻嘻的軍官說:“全子,你可別裝了,誰不知道司令給你的最多了。再裝,別說我們兄弟不饒你!”
  孫德全被拆穿了,諾諾的撇了撇嘴,說:“你們可別瞎說,弄得跟司令偏向一樣。”
  于戰南跟他們說了要去美國的打算,本來還以為有人不同意,結果大家的興致都很高昂。他們說:“國內呆不下去了,這些軍統局的老不死不會放過我們。出國也好,等以後太平了再回來。”
  這邊兒順利了,可是那邊兒又難辦了。
  在這個戰亂的年代,他們一下子十幾個人要出國,卻不是一件好辦的事兒。如果是在三個月前,以于戰南當時的實力,別說是這十多個人了,就是幾十個他也能給辦出去。
  可是今非昔比,他現在沒了實權不說,有那些軍統局的老不死看著,他很多的老朋友都不能找,而有實力讓他們在幾天內就走,還是一走十幾個的人,真的沒幾個。
  于戰南先讓孫德全和一個他手底下叫劉濤的軍官去把他們的東西拿回來。而聶健安和於一博,還有其餘留下的軍官,則被派去每天去商行兌換票子,有時候需要把票子換成大洋,然後再把大洋換成黃金。他們為了不引人注目,每天換著裝,變著法兒的去各大商行,倒也都不輕鬆。
  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們就兌換了兩個整箱的黃金出來。真的算是不錯了,于戰南估計,整個上海也就能搜集出來這些了。再多了,就要引起懷疑了。剩下的票子沒辦法,也就先放下了。
  于戰南尋摸了一圈兒,最後給田如軼打了個電話。
  于戰南的大舅田中和在三年前就過世了。老人家臨走前拉著他們幾個表兄弟的手,說讓他們以後一定要互相照拂。老人家走後,一向吃喝玩樂,最沒個正行的田如軼居然接掌了家族的事業,他開始向著中央政權使勁兒,短短幾年的時間,就爬到了不低的位置,在軍統局的那些大佬那裡也算是舉足輕重的人了,甚至比早他十多年進入政權的大哥都要厲害了。這其中,當然有于戰南的幫忙。
  這幾年,他跟田如軼的關係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但那其中真正地情意有多少,互相利用的成分有多少,兩人也都不想深究。
  所以,于戰南在這時候找上田如軼,也是應該的。
  于戰南算著時間,當天晚上八點半的時候給田宅去了電話。結果傭人去叫田如軼的時候,于戰南就在這邊聽到田如玉尖細的聲音問他哥,“誰呀?”。
  田如軼很快接了電話,還沒等著開口,于戰南就聽到那邊田如玉那個掃把星尖聲喊道:“哥,是不是于戰南,他找你幹什麼,我的仇還沒報呢,你可不能忘了……”
  當年田如玉參與了劫走邵昕棠的事件,被于戰南當場收拾了不說,于戰南臨走時還送他一份大禮,把他唯一掙錢的兩個鋪子放火燒了個一乾二淨,還把他的圈養的小情人兒七魁鳳派人搶走了,送給了當時軍統政權的一個資深老政客手裡。當年因為是田如玉有錯在先,田中和為了教訓他,也沒管他。導致威風整個天津城的田家四少爺,一時之間整個蕭條下去,成為天津老少的茶餘飯後的笑料。
  可想而知,田如玉這個小肚雞腸的男人,恨于戰南是怎樣的刻骨。
  不過於戰南一直當他是一條沒牙的狗,只會亂吠,根本不足為懼。
  所以在聽到他那煩人的聲音時,于戰南口氣很不好的對著話筒說:“田如軼,讓你那個白癡弟弟滾遠點兒叫喚,別讓我聽到。”
  話筒裡傳來低沉的笑聲,田如軼笑著說道:“果然是你啊。那些老傢伙都鼓著勁兒找你呢,現在傳言很多,但是我一猜你就沒事兒。”
  于戰南靜靜的聽他說完,也不跟他廢話,直接說道:“我找你有事兒,你幫我辦十三個人出境的手續,去美國,我急用。”
  “你要去美國了?”田如軼聲音平平的問道。
  “恩!”于戰南說:“你能辦嗎?要辦下來得幾天?”
  那頭沉吟一次,田如軼才說道:“你一下子就是這麼多人,上頭因為你最近盯我盯得緊,我也不好辦,我明天給你信兒吧。”
  于戰南也只能說好,靜下心來等了一天。第二天邵昕棠歇好了,就要跟聶健安他們一起去弄錢。被于戰南給攔住了,理由是他長得太顯眼,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邵昕棠沒辦法,只好每天呆在家裡幫孫德全看兒子。所以第二天晚上于戰南給田如軼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好在旁邊。
  他讓小石頭坐在他懷裡,捧著一本黑白的小人書教他認東西,一邊抬頭注意著于戰南的方向。
  只見于戰南“嗯”了兩聲,突然非常生氣的說了聲:“你做夢!”然後就“啪”的把電話放回去。
  邵昕棠嚇了一跳,猛的抬頭,正好跟于戰南的冒著火花的目光相對。于戰南正一臉怪異的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有二更,在十點左右~
  
  
  
  
  第85章:辦成
  
  “怎麼了?”邵昕棠見於戰南一臉怪異,忍不住開口問道。[].
  于戰南還是那種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半晌才問了一句:“你和田如軼……發生過什麼?”
  “田如軼?”邵昕棠秀氣眉頭皺到一起,迷惑的說:“田如軼是哪個?他們家不是四個兒子嗎?我忘記了……”
  于戰南本來憋悶的感覺突然消失了。你田如軼心心念念又怎麼樣,這個人是我的,他連你是哪位都不清楚!
  “田如軼就是田家老二。他說幫我辦咱們出國的事兒行,但是……他要你。”于戰南低沉的聲音說道,一雙利眼盯著邵昕棠的臉,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漏掉。
  “他要我幹什麼?”邵昕棠還是沒想起來哪個是田如軼,當年于戰南給他介紹的時候,他感覺田家的四個兒子長得太像了,也就沒費心去記,想反正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沒想到這六七年後,又冒出來個田家老二,他真的忘了是哪個人了。
  而且,是哪個人都不重要吧,重要的是,這個人要自己幹嘛?邵昕棠想到這兒,忍不住小聲的問道:“難道,我曾經得罪過他?”
  于戰南的鬱悶情緒徹底的一掃而空了。心裡一點兒的疑慮都沒有了。他田如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簡直是癡心妄想!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別人惦記著他的東西,更何況是他的人,他的心尖兒上的人呢!
  如果田如軼敢當面跟他說這句話,他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真的是我的關係啊,要不然我跟他道個歉吧。”邵昕棠小心翼翼的說道。
  于戰南看著他愧疚天真的小眼神兒,心裡稀罕的恨不得上去抱著他啃上兩口,這個人有時候那麼聰明,有時候怎麼又能這麼單純呢!他連自己被別人覬覦了都想不到。不過於戰南並不打算點醒他,而是一臉嚴肅樣,偽裝成安慰他,說:“不用了,我再想辦法。”
  不過辦法也不是那麼好想的,這事兒需要一個在地方很有勢力,並且願意幫助他,而不會洩露口風的人。這樣的人還真不好找,于戰南鎖著眉頭兩天,愣是沒有找到真正能幫他們的人。*.他已經顯得有點兒焦躁了,那幾個他信得過的上海這邊兒的朋友,都說盡力,可是于戰南也知道,這事兒難辦,就算辦好了,估計也得個把個月了。而他們現在多在這兒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邵昕棠把于戰南為難的樣子都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他著急,就趁著于戰南出門的時候,讓聶健安陪著自己也出去一趟。
  兩人去了曲義東在租借的宅子,曲義東正好不在家,倒是曲婷婷和她母親都在家。曲夫人母女倆對於邵昕棠的到訪非常的高興,端上茶水和點心招待他倆,還要去給曲義東打電話。邵昕棠忙說不用了,他在這兒等著。曲夫人這才坐下來握著他的手跟他聊天。
  曲夫人把他當成自己兒子一樣疼愛,一直問這問那的,邵昕棠都耐心的笑著回答了。
  等曲義東回來的時候,在門口就聽管家說邵昕棠來了,急匆匆的進來了,也非常的高興。然後他們父子倆就被留下來用了中午飯。
  在飯桌上,邵昕棠婉轉的提出了他們要去美國的事兒,問曲義東能不能幫忙給辦。
  曲義東也乾脆,說這事兒他當然能辦,就是不知道得需要多長的時間。不過他一定會盡力,最遲一個月怎麼也能辦成。
  邵昕棠很高興,心裡非常感謝曲義東,剛張嘴要說謝,就被曲義東打斷了,說是如果說謝謝,他可就不給辦了。
  又跟曲義東在他家聊了小半天,邵昕棠和聶健安才回去。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他倆一進門,就見在家的幾個人都面色凝重,屋子裡靜悄悄的,于戰南坐在椅子裡,臉色陰沉的可怕,看到他倆進來,猛地站了起來,厲聲質問道:“你們去哪兒了?”
  “去了曲叔家,怎麼了?”邵昕棠感覺屋裡的氣氛很緊繃,說話小心翼翼的。
  “出去了為什麼不打聲招呼?”于戰南滿臉的怒氣,大聲的質問道。
  邵昕棠和聶健安都被他喊愣了。于戰南就算是脾氣再大、再不好,也從來沒對邵昕棠發過啊。今天這是怎麼了,一進門就沖這兩人大吼大叫的。
  “我跟小蕊說我出去了……”邵昕棠輕聲說道。
  “說出去了這就叫打招呼嗎?那我告訴你我出去一下,我就自己去美國了,是不是也行?”于戰南火氣非常的大吼道。
  邵昕棠皺著眉頭,看著他失去理智的樣子,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吵的,讓于戰南發這麼大的火。邵昕棠抿著嘴唇沒有說話,眼神變得有些冷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生氣的樣子。
  于戰南轉過頭看到邵昕棠這樣子,一口氣憋在了心裡,意識到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就僵著身體轉過去,回房了。
  于戰南進了屋子,旁邊站著的人才敢喘出一口氣來。大家都嚇壞了。小蕊聲音有些諾諾的,神情很瑟縮,她小聲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會事兒,司令中午回來的時候,問我邵先生呢,我說跟健安一起出去了,然後他就不太高興的樣子,一直坐在那張椅子上,臉色越來越難看,一直到剛才你們回來,司令一下午一句話也沒說。”
  屋裡的其他人都沒敢說話,都被于戰南剛才暴戾的樣子嚇到了,此刻還是心有餘悸。
  邵昕棠蹙著眉頭聽她說完,想了一會兒,好像有點兒明白了。他的臉色緩和了些,對著眼巴巴看著他的眾人說:“沒事,我進去看看。”
  邵昕棠進了屋子,就看到于戰南背對著門立在窗前,高的身軀遮擋住晚霞,整個人顯得有些晦暗。
  邵昕棠站在門口頓了一下,看著逆光站著的男人滿身的哀傷寂寥,心裡有些疼。他在心裡歎了口氣,輕輕的走過去,然後從後面抱著于戰南。
  感覺懷裡強壯的身軀僵了一下,邵昕棠緩緩的開口:“你怎麼能無緣無故的亂發脾氣呢?我也沒有做錯什麼,我只是去曲叔家看看他能不能幫忙。你這樣,是以為我和健安走了,其實還是不相信我,對嗎?”
  于戰南的身體緊繃繃的,聽了他的話,轉過身來,說:“我 …….”
  于戰南伸手抹了一把臉,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低頭看邵昕棠如玉一樣潔白的面孔,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讓他非常的難受。
  “我,我沒有不相信你,只是……”于戰南頓了頓,表情非常的糾結,半天,他才抑鬱的說:“只是回來看不到你,聽說你是和健安一起走的,我就忍不住……害怕……當年,你們倆就是突然消失了……”
  于戰南說到一半兒,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邵昕棠本來還有一絲生氣的,覺得自己都這麼實心實意的跟著他了,他怎麼還能懷疑自己呢。聽到于戰南這樣毫無防備的說出內心的恐懼,邵昕棠覺得這真的是自己的錯,自己當年給于戰南帶來的傷害太大了,直到今日也沒有修復他受傷的心。確實是自己的錯。
  邵昕棠抱著于戰南強壯的腰肢,悶聲說道:“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于戰南緊緊的摟著他的肩膀,說:“你現在對我這麼好,我總感覺像是做夢一樣,有時候就覺得美好的不真實,對不起,我應該相信你……”
  “恩,你應該相信我,但是我會給你時間,你慢慢來,總有一天,你會相信的。”邵昕棠輕聲說道。
  于戰南輕輕“恩”了一聲,緊緊的抱著這懷裡的人,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能擁有這個人更讓他感謝老天的事兒了。
  四天后,孫德全和劉濤回來了,兩人一人拎了兩個破舊的大皮箱子,風塵僕僕的進屋了。誰也不知道,那四個破的不像樣的大皮箱子裡,裝得都是黃金和昂貴的珠寶。那是于戰南藏在當年根據地的家私。
  邵昕棠去曲宅的第二天,曲義東也給他來信兒了,說再等個五六天就能辦成,讓他們先找船,時刻準備著。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于戰南沒想到他找了這麼久的關係沒辦成的事兒,到了邵昕棠那裡,一次就成功了。
  這讓于戰南的心裡有種很怪異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並不糟糕,只是覺得挺神奇的,他于戰南這輩子居然有自己辦不成,別人輕而易舉就辦成了的事兒。
  
  
  
  
  第86章:出海
  
  只要出國的事兒辦成了,一切都變得順利起來。
  于戰南還親自到曲宅去拜謝了曲義東。要說這個事兒于戰南辦不成,曲義東一個報社的老闆辦成了,說出來像是讓人不敢相信一樣。這也只能說是他們運氣好,曲義東雖然在上海有背景,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這些年因為報社,跟各國交往密切,在幾個大國都有認識的人。所以這個對別人來說很難辦的事兒,到了曲義東手裡,真還不是什麼大事兒。
  本來曲義東就是單純的想幫邵昕棠,沒想到事成之後,于戰南給他送來了大把沒有兌換的票子,還有上海租界的兩棟地段非常好的洋房。這樣的大禮,曲義東說什麼也不要。
  “我們這一次出去,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這些東西放在我手裡也不好處理,放在曲老你那兒還能有點兒價值,您也別嫌棄,您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說什麼都得意思一下,要不然我心裡不好受。”于戰南這一番話說得也是情真意切。
  這麼多的房產和真金白銀,給誰誰會嫌棄,曲義東推脫不過,也就欣然接受了。
  于戰南他們聯繫了一艘去美國的貨船,目的地是美國北卡羅萊納州,航行時間大概為40天。
  拿到一切手續後,大家的心都安定了,就開始忙活著準備路上的食物和衣物。大家忙忙碌碌的,唯恐落下了什麼,到船上面對四下的汪洋沒辦法補給。
  告別了曲義東一家,船臨起航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就把充足的實物和東西都搬上船了,當天起航的早晨,他們每人拎著一個小皮箱,輕輕鬆松的上船。每個人手中的皮箱裡,裝得都是真金白銀。
  當船緩緩的劃開水波,巨大的貨輪在一片吆喝聲中起航了。
  他們一行十幾個人,站在寬闊陳舊的甲板上,遙望著漸漸遠去的祖國,目光中有眷戀,也有不舍。
  邵昕棠來到于戰南的身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我說,你們現在連英語都不會說,還有工夫在這裡傷感呢?”
  孫德全回過頭來,氣運丹田,大吼一聲:“我們兄弟什麼洋槍洋炮沒見過,還會怕他個洋文!”
  “對啊!”他們一起起哄道,心情舒暢了不少。
  邵昕棠秀氣的眉毛微微上挑,輕聲挑釁的說:“那就試試看吧。”
  巨大的貨輪駛離這個生養他們的祖國,卻也帶他們駛向一個未知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連帶于戰南在內,在最初,他們對學習洋文的興趣都很大。這個話題一經提起,大家都興致勃勃的準備現在就學。還在互相吹噓著幾天能全學會。
  劉濤趴在孫德全的耳邊說:“我以前跑過多少個地方打仗啊,天南海北的,我都沒特意去學,還不是把各地的方言說得那麼溜!”
  孫德全抿著嘴唇,點頭附和道:“對,我琢磨著這個洋人的鳥語,不會比我們地方方言還拗口。”
  邵昕棠在旁邊聽了,什麼也沒說,嘴角一直掛著一抹淡笑。
  這個時代還沒有很好的中文版英語教輔,或是英語自學的書籍。邵昕棠去書店把所有的關於中國人學英語的書都搜集來了,大略的翻看了一遍,覺得都不太專業,也不太適合這些急需突擊口語的大兵們。
  所以邵昕棠根據自己學習外語的經驗,給他們制定了一整套的學習計畫。每天怎麼看英文報紙,背誦多少個英文單詞,教多少個常用的口語短句……都是最貼近生活的。自己和聶健安說,讓他們聽,然後跟著念……
  邵昕棠別看平時很好說話,但是作為一個老師,他絕對是嚴厲的。他們剛開始看他溫文爾雅的小樣子,都嬉皮笑臉的像是玩兒似的學,可是不到幾天的功夫,邵昕棠就讓他們見識到了他的厲害,讓這些在戰場上指揮慣了的軍官們服服帖帖的。
  他們平時都是大忙人,這次一連幾十天的海上生活,無事可做,就整天跟著邵昕棠學英語了。讓本來兜裡突然多了這麼多錢,想要好好的賭上個幾天幾夜的男人們的幻想泡湯了。整天對著那蝌蚪一樣,一大片一大片的字母,他們都要崩潰了。
  在第二十天的時候,邵昕棠又有了新的折磨他們的方法,讓他們只能說英語,就連說夢話也必須是英語,要不然,這個長得文文弱弱,看似好欺負的小記者,真的能想出太多殘酷的方法來折磨他們了。
  邵昕棠不是于戰南他們那些只知道武力的大兵,他是個文人,讀過的書多,想要整人的時候從來不用刀,不用武力值,他用心理學、用人格剖析,抓住人的內心,什麼是那人最脆弱的,他就來什麼。
  所以這些人雖然痛苦,每天說那個七扭八彎的鳥語說的舌頭都麻了,也不敢不好好練。
  其實邵昕棠這麼嚴厲,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想讓這些人初到國外,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周圍的人說什麼也聽不懂。那樣很容易讓他們產生被孤立的感覺,從而心裡不好受。
  現在這樣加強訓練他們,自然不會比他們到了美國,周圍都是說英語的人時再訓練的效果好,但是邵昕棠也是為了他們著想,希望他們到時候可以輕鬆一些。
  而這其中學的最認真的,居然是他們的于大司令。
  聶健安很早就跟著邵昕棠學習外語了,現在英語交流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而於一博在學校裡也有專門的洋文老師。他倆倒是不用邵昕棠監督。
  邵昕棠佈置的任務,于戰南每次都完成的很好,整天捧著本洋文書在看,還不時的勾勾畫畫,拿不明白的來問邵昕棠。邵昕棠從沒見他看什麼書看得這麼認真過。
  那天晚上兩人躺在貨輪的木板床上。邵昕棠就好奇的問道:“你怎麼這麼好學了?”
  于戰南手裡拿著英文報紙,後背靠著大枕頭,淡淡的說道:“你都會六門外語呢,再不學,不是趕不上你了嗎!”
  于戰南把手裡的報紙扔到旁邊的桌子上,躺下來摟住邵昕棠,笑得痞痞的說道:“再說了,我媳婦兒給我留的任務,我哪次沒很好的完成了?”
  說著,那雙大手就不老實的伸進來邵昕棠的睡衣底下,像是點火一樣,曖昧的撫摸他的每一寸肌膚……
  邵昕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罵道:“你天天就知道這個。”
  貨船在中途幾個國家停下卸貨,他們就補充食物水源。
  都說這個年代船上不安全,可是他們一行十三個人,除去一個女人一個小孩兒,其餘的看起來都不像是好惹的。這些上過戰場,手上有過人命的大兵們,身上都有一種能讓人明確感覺得到的煞氣,讓人自覺地避退三舍,不敢招惹。所以儘管他們帶著大筆的錢財,倒是沒人敢打他們的主意,就這樣順順利利的到達了目的地。
  他們在北卡萊羅納州的港口下的船。貨輪在海上航行了四十三天才到。此時于欣雅和蘇啟軒早就從喬治亞開著汽車來這裡,已經在酒店住了四五天了。
  聽說今天港口有一艘上海來的貨輪,兩人一早上就帶著傭人出門看看是不是于戰南他們搭乘的那一艘。
  船還沒靠岸,離得很遠的時候,船上的人已經能看到寬闊的港口站滿了揮舞著長臂興奮的人群。
  邵昕棠他們站在甲板上,船離岸邊越來越近,就聽旁邊的一個叫李建臣的軍官低聲自語道:“娘的,怎麼都是黃毛子,一個中國人也沒有?”
  這艘貨輪裝得都是貨物,搭乘的人本來就少,美國當地人就更少了,大多是中國逃難來的貴族或者有錢人。所以乍一看到滿滿的都是白的、黑的皮膚的人,他們一時有點兒震撼。
  船終於停穩了,他們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幾個顯眼的中國人。大家都很興奮,揮舞著手臂向那邊喊叫,引來很多在港口卸貨的黑人的側目。
  這幾個中國人正是于欣雅夫妻倆和幾個傭人。
  他們過了關口,直接朝著於欣雅他們跑去。蘇啟軒帶來的傭人去幫著卸行李。他們隔著這片大洋,又在這裡相遇,真的很不容易,每個人都非常的激動。親熱了一會兒,蘇啟軒就張羅著先回去。
  他們在碼頭又雇了兩輛車,加上蘇啟軒他們開來的四輛,浩浩蕩蕩的回他們喬治亞的家去了。
  于戰南早在很久之前就讓於欣雅在這邊給他看房子。于欣雅家小別墅附近正好有一家人要搬到紐約去,別墅比他們家還大,向陽採光好,格局也不錯,於欣雅跟人家談了價錢,差不多一個多月前就辦好手續了。
  聽說他們要來,她就整天帶著傭人去幫著收拾,床鋪什麼的都給換的新的。有些大的格局沒變,尋思著等於戰南他們來了,再讓他們自己改動。
  在於欣雅家風捲殘雲般吃光了一大桌子的飯菜。這些精力旺盛的男人也不嫌累,就嚷著要去看房子。
  邵昕棠也想看看新家,他們一群人又折騰到了新家。
  新家在於欣雅家別墅的後面,幾個人走路就能到。但是蘇啟軒還是堅持用車送他們,開了五輛車,三分鐘就開到了地方。
  一棟白色的三層小別墅,橢圓形的屋頂高高聳起,看著很有宗教的感覺。別墅的下面一層鑲著漆紅色的小瓷磚,看著高雅又不失活潑。院子也很大,樹木修葺的整整齊齊,前面的院子裡都是前主人種下的波斯菊,一朵一朵開得正旺盛。看得人心情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好了起來。
  總之,看著大家的表情,似乎對這個他們未來的家都很滿意。
  
  
  
  
  第87章:大結局
  
  休息了一天,美美的睡上了一覺。從第二天開始,大家就開始著手佈置新家。
  因為他們的英語都還不行,邵昕棠就成了忙人,天天陪著于戰南他們出去買東西,倒是充當了免費的翻譯。大約一個月的時間,小別墅已經像模像樣。大家也開始悠閒起來。
  又雇了六個當地的傭人,兩個中國廚師,還請了專門的人來教他們英語。他們算是徹底的安定下來了。
  雖然于戰南現在窮的就剩下錢了,可是這一大家子十幾個人等著吃飯呢,坐吃山空可不是他的處事原則。所以他現在天天跟蘇啟軒湊在一塊兒,兩人想幹點兒什麼大買賣。
  蘇啟軒已經來美國一年多了,一直在考察市場,中途也試著做些小生意,但是都是小打小鬧,他一直等著于戰南來,跟他一起幹點兒大的。
  男人一忙起來事業,那是真的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兩個人天天開車出去調查市場,忙得整天都不見人影兒。
  現在他們都有了專業的指導老師,邵昕棠倒是沒什麼事兒做了。他就又操起了老本行,給喬治亞一家著名的報社發去了自薦信,想找一份工作。
  自薦信郵出去了一個星期都沒有回信兒,邵昕棠以為是自己不合格,心情還有點兒小鬱悶,剛想再讓於欣雅給他介紹個別的報社,就聽見管家說外面有個金髮碧眼的洋人要找Vincent。
  邵昕棠來到這兒後,英文名就直接叫了用了這麼多年的筆名。要說他們剛來大約一個月,還真沒有什麼朋友,邵昕棠以為是收稅的,或是檢查他們移民證明的當地長官,就讓來他家做客的於欣雅坐一會兒,自己出去看看。
  邵昕棠剛到院子裡,就看到被傭人攔在外面的那個年輕人陽光下炫目的金色頭髮,還有那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邵昕棠走近。那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正巧抬頭看到邵昕棠,邵昕棠就聽見他低呼一聲:“Oh,My god!”
  原來這個年輕人不是什麼來檢查他們遷移證件的長官,而是一周前他郵寄自薦信的那家報社的經理。年輕男人說是因為自己的失誤,把助理放在他桌子上的,邵昕棠的自薦信夾在了書裡,直到今天早晨才看到。.他匆匆趕來,就是要來道歉,並且懇求邵昕棠去他們報社工作。他們真誠的邀請來自中國的、一直神秘的Vincent先生。無論是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邵昕棠沒想到自己在國際上發表的那幾篇稿子,到了這個耀眼的金髮男人嘴裡,成了這麼知名的事兒。
  邵昕棠看了一下他們的合同和條件,覺得都不錯。於欣雅在一旁鼓吹他,說這家報社在整個美國都是數一數二的,要邵昕棠千萬要抓住這個機會。
  邵昕棠在於欣雅和金髮男人的合力勸說下,很心動,就衝動的簽了個五年的合同。
  沒想到的是,他的一時衝動,導致接下來的很多年,于戰南都是醋火中燒……
  當天晚上于戰南回來的時候,邵昕棠就跟他提了一下這個事兒。于戰南還笑著說會支援他,讓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呢。可是在第二天那個英俊的金髮男人來給邵昕棠送手續的時候,于戰南就暴怒了。
  “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對,你不許去上班!”于戰南的怒火忍到那個有著耀眼金髮,看邵昕棠眼神直勾勾的男人走後,再也忍不住了。
  “你怎麼總是疑神疑鬼的,人家眼神怎麼不對了,看你看我都是一個眼神兒。”邵昕棠吃著手裡的吐司麵包,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加了杯熱牛奶,準備吃完就去上班。
  “我是男人,光看眼睛我就知道別的男人心裡想的是什麼,他對你絕對沒安好心。”于戰南氣得在飯桌上就喊了起來。
  “我也是男人,我也會看男人的眼睛。”邵昕棠淡淡的說道,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
  你會看個屁!
  于戰南在心裡大聲的罵道。你要是會看,你就不會連田二是誰都不記得;你要是會看,你就不會人家閆亮冒著天大的風險幫了你,你都想不明白原因!
  “總之你不許去!”于戰南堅決的說道。
  “可是合同都簽了。”邵昕棠淡淡的說道。
  “我還賠不起你那點兒錢?咱違約!”于戰南不屑的說道。
  邵昕棠頭一次聽人說要違約說的這樣理直氣壯的。他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用餐巾擦了擦嘴,拿起一旁準備好的小西裝穿上,突然湊過去,在暴怒的于戰南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輕聲說:“要是沒事兒,可以去接我下班。”
  于戰南被邵昕棠這個突如其來的香吻弄得迷迷糊糊的,直到邵昕棠走出了大門,他才意識到,自己又被敷衍過去了。這個善用美人計的男人,又一次罔顧自己的意願!
  邵昕棠上了司機的車,輕輕的搖了搖頭,想到一會那個男人反應過來了,自己今晚上又不能輕易地逃過了。他雖然愛這個脾氣暴烈,土匪一樣的男人,卻也不能容許他的胡攪蠻纏打亂他的生活。還好他有的是法子對付他,相信憑著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愛,他能過一輩子自己想過的生活。
  于戰南和蘇啟軒最後把目光瞄準了汽車行業,大刀闊斧的開始在這片美洲土地上實行了起來。
  聶健安和於一博卻不願意跟著兩個大人幹,他們在上海當年幹的小生意當年也小賺了一筆,聶健安把邵昕棠當年給他的創業基金都還上了,還有剩餘。於是兩個小的自己天天往出跑,做他們自己的事兒,不願意和大人們參合在一起。
  孩子們長大了,有這種思想是值得鼓勵的。雖然于戰南總說他倆是瞎折騰,但是邵昕棠覺得挺好的,他很支持。
  那個金髮的漂亮年輕男人叫做Alan,有著一半的荷蘭血統,是這家報社的經理,也是這個報社大老闆的小兒子。邵昕棠想,原來還是混血人,怪不得眼睛那樣深邃迷人,鼻樑高挺的讓人嫉妒。
  “Vincent,你真的是東方的天使。”Alan在交代完他事情後,站在他的辦公桌旁邊不走,感歎的說道。
  “謝謝!”邵昕棠笑著說道:“其實中國人長得都是我這樣,我只是大眾臉。”
  “怎麼可能?”Alan誇張的長大了嘴巴,又變了個表情,眼神專注的看著邵昕棠說:“那,Vincent,我可以知道你有男朋友嗎?”
  邵昕棠看著Alan神情的藍眼睛,心裡暗叫一聲“糟”。還真讓于戰南猜對了,這個金髮男人對自己似乎心思並不是很單純。
  “有!”邵昕棠正色說道:“我已經有要一起過一輩子的愛人了。”
  Alan的藍眼睛裡一陣失望閃過,他又開口問道:“就是今天早晨那個長得很兇惡的東方男人嗎?”
  “是。”邵昕棠笑著看Alan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那麼凶,不會欺負你嗎?”Alan擔心的問道。
  “當然不會。”邵昕棠心想,我欺負他還差不多。
  Alan什麼也沒說,沒說祝他幸福,也沒說放棄什麼的,只是傷心絕望的走了。邵昕棠笑著搖搖頭,投入到新的工作當中去。
  晚上下班的時候,報社門口果然停了一輛黑色的賓利。邵昕棠高興地跟新朋友們告別,笑得非常燦爛的上了車。
  于戰南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邵昕棠上去揪著他的臉頰說:“阿南,我好想你啊,咱們才一天沒見,我就想你想的不行,工作都不能專心。”
  于戰南被他扯得臉皮發痛,終於露出一點兒笑摸樣,還偽裝的板著臉說道:“想我幹什麼,也不怕你們老闆把你炒了。”
  “沒事兒,要是老闆把我炒了,我就回家讓你養著。”邵昕棠摟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下巴上冒出來的性感的胡茬。
  就此,邵昕棠工作的事兒就算是定下來了。于戰南雖然心裡千萬般的不願意,但是只要邵昕棠高興,他似乎都能忍受。
  Alan的事兒,邵昕棠當然沒有跟于戰南說,他自己就能搞定。兩人去了同事推薦他的一家西餐廳吃牛排。
  西餐廳的裝修很好,環境優美,大廳裡零星的坐著幾桌客人。邵昕棠和于戰南挑了一個靠窗的兩人位置,點了邵昕棠愛吃的東西,邊吃邊聊天。
  夕陽慢慢沉下去,留下半邊天的燦金色。邵昕棠和于戰南有說有笑,抬起頭偶爾目光相對,都是濃烈的愛意……
  這樣悠閒愜意,沒有戰爭,只有他們彼此兩個人的日子,他們終於實現了。
  邵昕棠看著對面燦金色光影裡輪廓深刻的男人,真的很慶倖老天讓他重生在這個年代,認識了這個霸道癡情的軍閥,讓他收穫了上輩子沒來得及收穫的幸福……邵昕棠很感激……
  路過的行人,看到明亮的寬大窗戶裡,一個長得漂亮的像是東方天使的年輕男人,用刀叉叉了一塊兒冒著熱氣的牛排,送進對面帥氣的男人嘴裡,場面是那樣的和諧美好……
  
  ☆、01番外前世之嚴峰

作為世界十強的大企業MEU的總裁,嚴峰的行程表都排到兩年後了。
他今年三十三歲,哈佛雙博士學位,長相英俊,身材高大健美,事業有成。是全世界女性心中的白馬王子,男性心中的目標典範。
就是這樣一個完美的男人,在各種閃光燈的陰影裡,其實是個同性戀。
嚴峰是個純粹的同性戀,他對再漂亮的女人都沒有感覺。事實上,他對他喜歡的男孩兒,也不見得有多熱情。記得曾經有一個跟了他半年的漂亮男模這樣評價他,說他天生就是冷血的人。
其實嚴峰自己不這樣認為,他覺得,只是那個能勾起他全部興趣,全部熱血的人還沒有出現。
他的新寵,好萊塢第一混血美男丹其二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嚴峰特意挪出了一個晚上的時間陪他過生日。令他沒想到的是,他這一個難能可貴的晚上,丹其居然拿了兩張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的貴賓票,一臉興奮的讓自己陪他去看戲劇。
嚴峰嘴上沒說什麼,但是心裡深深的不以為然,覺得很無聊。甚至有些後悔自己挪出了這麼珍貴的一個晚上的時間,他本以為丹其會跟他來個激情之夜這類的活動。
但是來都來了,嚴峰也不能掉頭就走。他們一起吃了晚餐,就去劇院了,嚴峰決定,如果一會兒實在是太無聊就說有事兒先走。
能讓好萊塢第一男星來看的,當然必定是世界級的戲劇大家。但是嚴峰天生就沒有這方面的審美觀。覺得京劇什麼的,都是傳統文化,老人家愛看的,一點兒新意也沒有。
在紐約大都會劇院舞臺燈光亮起的時候,嚴峰還不耐煩的抬起手腕看了一下世界頂級表師手工製作的黑鑽表上的時間。
在舞臺上的人影出現的時候,丹其在旁邊輕聲的說道:“這是今年迅速走紅的京劇大師聶書洋,今年才二十六歲,就紅透戲劇界的半邊天了。是他讓世界上更多的人認識了中國的戲劇。”
丹其說的話,在舞臺燈光亮起,那個鳳冠霞帔,高挑絕豔的人出現的時候,嚴峰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臺上的人一雙丹鳳眼高高的挑著,臉雖然被妝容遮住,卻一樣吸引著嚴峰的目光。唱腔醇厚流麗,身姿曼妙優美,一曲《貴妃醉酒》演繹出絕世的風采,嚴峰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臺上的這人給他帶來的震撼。
一曲結束,掌聲雷動。嚴峰也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來。就聽旁邊的丹其感歎的說道:“精彩吧?這才是真正的演繹,像我們這樣在螢屏上光是靠著外貌的演員,根本跟這種大師比不了,人家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丹其的演繹事業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全世界都是他的粉絲迷,可是這個長得妖異,漂亮得邪氣,一向意氣風發的男人突然說出這樣貶低自己,抬高他人的話,真的很讓人意外。
不過,嚴峰很贊同他的話。臺上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聶書洋只唱了三場戲,中間都是那些世界名家給過渡,大家來都是為了看這個新生代的戲劇大家的。雖然只有三場戲,卻已經足夠震撼人心了,大家看的很過癮,都被那精湛的技藝所折服。
當曲終人散,大家紛紛按著秩序往外走的時候,一直坐在那裡的嚴峰突然對丹其說道:“你先走吧,我讓人來接你,我還有事兒。”
丹其站起來的瞬間愣了一下,然後好像是明白過來什麼似的,什麼也沒問,只說:“好。”
嚴峰這個男人,他從來沒想過能在手裡抓一輩子。
丹其在自己生日的那天晚上,自己一個人走了。嚴峰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起身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讓他查這個聶書洋,然後放下電話,茶色的眼珠在黑暗中熠熠發光,他起身直接去了後臺。
在後臺的時候,遇到保安攔截,嚴峰直接亮出了身份,然後在保安無措震驚的目光中推開門進去了。
也不怪保鏢這麼沒有職業道德,畢竟,如果嚴峰想,這個劇院他回去就可以派人來買下來。
嚴峰找到聶書洋的化粧室的時候,又一次受到了聶書洋經紀人的攔截,他正要發火,就聽到微敞開的門裡一個溫和圓潤的男子聲音說道:“李姐,是剛才的觀眾嗎?你讓他進來吧。”
此時嚴峰還沒來得及亮出身份,那個叫做李姐的中年女人不情願的讓開了門口,還嘟囔著說:“書洋連著兩天沒休息了,你快一點兒。”
還從來沒有人敢跟嚴峰這樣說過話,不過此時的他已經被背對著門口的那個纖長玉立的男人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聶書洋背對著門,臉上濃重的舞臺裝已經卸下去了,露出了本來精美絕倫的臉。
嚴峰從鏡子中看到聶書洋正用手扶著額,輕輕地揉捏著太陽穴,似乎很疲憊,可是那張精緻到完美的臉,嚴峰覺得這一定是上帝的傑作,他從沒看到過這麼完美,而又符合他心意的一張臉了。
當聶書洋從鏡子中看到嚴峰,然後站起身回頭沖他揚起一抹笑時,嚴峰真的覺得自己淪陷了。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心臟像是讓人握在手心裡,狠狠的攥了一下,那感覺沒法兒形容,就是這一個溫潤無害的笑容,讓嚴峰一下子感動了,仿佛在黑暗中掙扎了太久的植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那束奢侈的陽光,讓他一瞬間感動的想哭。
很多年以後,當嚴峰回想起初見聶書洋的這一刻,一見傾心似乎並不足以形容他當時的感受,那種感受應該是一眼定終身,從此以後,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嚴峰記得,自己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炫目的男人,連眼睛都忘了眨。聶書洋笑著問他:“先生是想要簽名嗎?”
此時的嚴峰已經被勾去了心魂,不自覺地點點頭。
聶書洋見他沒帶紙和本,就笑著問道:“先生,您沒帶紙,是要我往您的衣服上簽嗎?”
嚴峰木然的點頭,眼看著聶書洋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容,微微偏過頭,抓起他的手腕,在他的白色Armani袖口洋洋灑灑簽下自己的名字。
嚴峰看著他精緻漂亮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樣把風扇進了他的心裡,只覺得心裡癢癢的,恨不得把這個人狠狠的錮在懷裡,然後在他白皙脆弱的脖頸上狠狠咬一口,把他拆吃入腹,永遠的擁有他……
可是嚴峰沒那麼幹,他必須在這個綿羊一樣的男人面前偽裝自己是頭草原狼的本質,他頭一次這樣用心的,小心翼翼的,設下圈套,就是想讓這個獵物完好的落入他的懷抱……
後來那件被聶書洋簽上姓名的襯衫,被嚴峰用了永不褪色的處理,珍愛的收藏在他保險櫃的最裡面。
嚴峰從劇院出來的時候,坐回車裡,助理已經把聶書洋從小到大,事無巨細的全部經歷查出來了,在車上跟他彙報。
當他聽到聶書洋有一個相交七年的男友,並且于三年前為了這個男人跟家裡決裂後,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痛得他呼吸都困難了。
他沒法想像聶書洋對著別的男人像是剛才對著自己那樣毫無防備的笑,他無法想像聶書洋纖長的身體躺在別人懷裡的景象……一想到這些,他就有種想要毀滅整個世界的瘋狂念頭。
從前,跟過別人的,或者已有戀人的,就是再好,嚴峰也從沒想過要動的念頭。他一直的宗旨就是,愛情這玩兒意是兩個人的事兒,強扭的瓜不甜。再說了,他嚴峰想要一個人,什麼時候費過力氣,憑著他的條件,各種好條件的男的女的往上撲,自己挑都挑不過來。
可是面對聶書洋,嚴峰卻不能像往常一樣對待,只要一想到放棄這個人的可能,他就心疼的像是有人拿刀在他心上割一樣……他受不了這種求而不得的疼。
在助理介紹到聶書洋和他現在戀人牟勤宇的甜蜜感情時,嚴峰茶色的眼珠浮上一層冰霜,他揮手制止了助理接著說下去。再甜蜜又怎樣,這個人要定了,從此以後,他的甜蜜只能是自己給的……
嚴峰的當天晚上就如火如荼的制定出圈獵聶書洋的計畫。他可以強取豪奪,讓這個男人乖乖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讓他自己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按著自己的意思生活。可是他不想,他想要的,不僅是那個完美的身體,還想要那個會哭會笑的靈魂,嚴峰想讓他愛上自己。
他相信自己的魅力,開始公然追求聶書洋,打算一步一步的攻陷這個男人的心。嚴峰這輩子幹什麼都沒這麼上心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耐心。可是,他還是失敗了。
聶書洋一次又一次堅定的拒絕他。讓嚴峰非常的惱火。
雖然聶書洋的態度非常的好,說的也是情真意切,可是他越是表現的跟他現在的男友情比真金,嚴峰就越是受不了。而那個被聶書洋挑中的幸運的男人牟勤宇,嚴峰也暗地裡找了各色的漂亮男女去誘惑他,可是無論如何,他就是不上當。
也是,都擁有了聶書洋那樣的男子,其他的凡夫俗子他又怎麼會看得進眼裡呢?嚴峰簡直要嫉妒的發瘋了。他從來沒這麼迫切的想得到過一件東西。
所以在嚴峰失去耐性的時候,他的手段就不溫柔了。
牟勤宇的跨國公司雖然做的有聲有色,發展迅猛,可是畢竟根基淺。嚴峰要動他,簡直跟玩兒一樣簡單。可是牟勤宇也是個硬骨頭,就要破產了也不鬆口。嚴峰無法,又把他家族的親戚朋友都動了個遍,那個一直咬牙挺著的男人才終於撐不住了。
嚴峰在他把聶書洋送到自己手中的前一天,特意把他公司的債務都替他還清了,還給了他個幾十億的大項目,在大型的公共場合放話,讓所有他的生意夥伴都幫襯著牟勤宇一把,幫著他把事業更上了一層樓。這也是嚴峰製造出來的牟勤宇因為錢財把聶書洋賣了的假像。嚴峰不想擁有了他,他還每天想著別的男人。必須讓聶書洋對這個他如同紮在心裡的刺一樣的前男友徹底的失望。
那個失去所愛本來英俊帥氣的男人,一夜間好像蒼老了很多。在嚴峰送給他的幾十個億大專案簽字的時候,牟勤宇沉默的都簽了,一點兒也沒讓那愚蠢的骨氣出來作怪。
只是在臨走時,牟勤宇黑沉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一樣盯著嚴峰,那聲音裡透著陰寒,他說:“嚴峰,你等著,我會把他奪回來的。”
嚴峰憐憫的看著牟勤宇激烈的掙扎而毫無反抗能力,心裡有些鄙夷。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能力,你就連擁有所愛的資格都沒有。
牟勤宇也是個硬骨頭的,這個嚴峰知道。可是要想奪回去聶書洋,嚴峰覺得那是他癡心妄想。
如果沒有聶書洋,也許嚴峰會很欣賞牟勤宇的硬氣和心性也說不定。可是因為他跟聶書洋的那七年,嚴峰對他嫉恨入骨……
兩個家族的榮敗興衰都掌握在聶書洋的手裡,他不得不妥協。
在嚴峰去接聶書洋的路上,他是從沒有過的興奮。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強健的心臟在胸腔裡不安的跳動著。
終於看到聶書洋了,雖然他比自己初見他的時候清瘦了不少,可是美麗如昔,還是漂亮的勾人魂魄。
嚴峰有些控住不住的伸出手,想去輕輕地碰一下那個他朝思暮想的臉蛋兒,被聶書洋帶著厭惡的表情飛快的躲開了。
嚴峰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他看著聶書洋冷若冰霜的表情,心臟抽疼之餘,還有一絲興奮。這個男人從此就是他的了,真的是他的了。
來日方長,嚴峰覺得他早晚有一天會愛上自己,哪怕他的愛永遠不會像自己這樣帶著毀滅性的瘋狂。
只有跟聶書洋在一起的時候,嚴峰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細膩的感情,這麼好的耐心,這麼多翻湧而出、憋也憋不住的狂熾情感……
聶書洋所有的喜好,他都當做聖旨一樣牢記在心,然後遵循著做他該做的事兒,竭力討好,曲意奉承。甚至在最開始的三個月,他忍著要把自己焚燒了的欲/火,動也沒有動一下聶書洋。天知道,他天天面對著用生命去渴望的人,卻禁欲三個月需要多大的意志。這些意志,就是他對聶書洋的愛支撐著的。
嚴峰給他最好的生活,體貼浪漫,連以前的花邊韻事都不再有了。只守著這個他心愛的人,每天心心念念他的點點滴滴。
初見時聶書洋那一抹無害的笑容,讓嚴峰錯誤的以為,這是個心軟的男人。
可是相處了才發現,他癡情,也絕情。就因為自己的強取豪奪,無論自己怎麼努力,怎麼對他,他似乎都是冷冷冰冰的,看著自己的漂亮眼珠裡,也沒有一點兒的情緒。
可是即使這樣,嚴峰仍然不能不愛他。聶書洋就像是罌粟一般,讓自己越陷越深,越來越著迷,無可自拔......
聶書洋喜歡騎馬,嚴峰就在別墅附近圈了一大塊兒地,把附近的別墅都推倒,給他改了個私人馬場。聶書洋迷上了槍支,嚴峰就請來世界專業的神槍手和槍械師,來陪他玩兒,自己也擠出大塊兒的時間,就是為了與他共用一個悠閒的午後。
對聶書洋,除了他離開自己和在床上時,嚴峰自認為沒有忤逆他的時候。
人心都是肉長的,嚴峰也漸漸的感覺聶書洋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軟化。天知道,就是聶書洋輕輕的對他笑一下,或是多跟他說上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嚴峰都會開心很久。
三年了,強制的擁有這個男人三年了,嚴峰對聶書洋的衝動的情感仿佛也沉澱了,變成深沉的、濃烈的、深入骨血的一種感情。那天晚上,嚴峰坐了五個小時的飛機趕回紐約他和聶書洋的家準備陪聶書洋一起吃晚飯。
在臨上飛機前,兩人通電話,聶書洋簡單的一句:“你在飛機上睡一會兒吧。”讓嚴峰整整五個小時都處於興奮的狀態,根本沒睡著。
嚴峰下了飛機,直接去聶書洋工作的地點,在離得很遠的地方等著。因為聶書洋不喜歡他到門口去接他。
看到聶書洋穿著咖啡色的薄毛衣,米色的卡其褲從大樓走出來的時候,嚴峰的心就開始猛烈的跳動,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這個芝蘭玉樹的人兒,心裡滿滿的都是歡喜和幸福。
在聶書洋走近的時候,嚴峰打開車門下車,有些控著不住的擁住他,在他白皙的臉頰上輕輕的親了一下,啞聲說道:“寶貝兒,我想死你了。”
然後就看到聶書洋的瓷白的臉蛋兒上透出一層薄粉,有些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看到嚴峰的眼裡,那就是風情萬種,欲說還休。嚴峰心裡幸福的冒泡,開心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聶書洋突然軟到在了他的懷裡。
保鏢飛快的從四面八方竄了出來,把他們團團保護住。街道上行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震得人的耳朵發麻。
嚴峰卻好像什麼也不知道了一樣,他看到聶書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從他最愛的人的身體裡奔湧而出的血液,是那樣的鮮紅。
嚴峰突然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這一槍,不僅殺了他最愛的人,也殺了他……

☆、02番外之老于丟失媳婦兒的六年

于戰南猛然睜開眼睛,胸口被子彈擊穿的那個地上非常的疼。
外面已經黑透了,整個病房裡空曠而淒涼。他眼珠子轉動,沒有找到那個應該坐在床邊陪著他的人,心裡突然異常煩躁。
“來人!”于戰南粗暴的把旁邊桌子上的一個瓷杯子掃到地上,怒吼道。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病房的門被大大力推開,飛快的閃進來四五個身影,有穿著軍裝的他的手下,也有醫生和護士。
“司令,您哪裡不舒服嗎?”一個穿著白色大褂,鼻樑上架著細框眼睛的老醫生緊張的問道。
“沒有!”于戰南的眼睛直接掃向後面跟著進來的他的副官閆亮,問道:“昕棠呢?”
閆亮愣了一下,飛快的回答道:“邵先生一直在榮少爺的辦公室裡休息。”
“叫他過來!”于戰南躺在床上說道,臉色有些大病後的蒼白。
讓小護士把他扶起來,于戰南倚靠著床頭坐起來。只這一個動作,就讓他後背的被汗濕透了。
閆亮領命出去了。于戰南就靠在那裡,有些氣喘,眼睛看著敞開的病房門口。
突然,走廊裡傳來淩亂的腳步聲,于戰南突然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司令,邵先生,他不見了……”閆亮站在門口,臉色駭然蒼白的說道。
于戰南的腦袋“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差點兒當場昏過去。他好不容易才鎮定住心神,眼前還是像有一層黑霧一樣。他的表情漸漸變得冷酷,變得一點兒表情也沒有,雙手在病床被子底下緊緊的握成拳,冷冷的說道:“無論如何,必須把他給我找回來!”
醫院裡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都是于戰南手底下團級以上的軍官。他們火急火燎的被召來,又匆匆忙忙的帶兵去搜捕一個人。
這天夜裡,東北的上方的天空,都透出一種詭異到令人窒息的陰沉……
一個晚上的時間,于戰南把在瀋陽的兵整都調了過來,各個地方進行搜查,火車鐵路上分幾個方向攔堵,就連于戰南,半夜的時候,突然強硬的從病床上起來,要去親自搜捕,後來身體上兩處傷口迸裂,倒在醫院冰冷的走廊裡,把追出來的老醫生差點兒沒嚇出心臟病來,經過緊急的搶救,才又撿回了一條命來。
可是,人還是沒找到。邵昕棠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從于戰南一向自信的地盤上,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沒了,一點兒線索也沒有……
有時候,于戰南真的覺得邵昕棠美好的不像是凡人。越是相處,自己就越是被他深深的吸引,直到不可自拔,直到自己的眼睛再也容不下別人……
這樣的完美的人兒,就這麼憑空消失了,甚至讓于戰南產生一種幻覺,好像邵昕棠從來不曾出現過,不曾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這麼多美好的記憶,他只是自己臆想中的完美的幻象而已……
這種感覺讓他心痛,讓他瘋狂,讓堅強的他受不了。
可是,他帶給自己的一切又如此美好。就在剛剛,他還給自己擦臉,答應自己做自己的媳婦兒,他看著自己的樣子那樣的溫柔無害,讓于戰南以為,他找到了可以攜手一生的人,他于戰南也可以這樣一直幸福一輩子……
可是,殘忍的打斷這個夢,讓人在最美的時候猛然驚醒,來面對現實中完全相反的殘酷,真的讓人受不了。所以在於戰南又醒來的時候,他咬著後牙,跟自己發誓:邵昕棠,你別想招惹了我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我于戰南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你等著,我終其一生,也會把你翻出來。
接著,所有那天搜捕的人都受到了不小不大的懲罰,一向于戰南身邊的紅人閆副官被介紹給了一個山西的司令。日本人在東北日益猖獗,于戰南突然被上邊急召到了天津,然後日本攻打東北,上邊下達“不抵抗政策”,于戰南遠在天津,一直失去聯繫……
那幾年中,跟在於戰南身邊的人都知道,于戰南一下子背負了太多的傷痛,大家都忘了他們司令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了。
後來東北淪陷後,于戰南帶著兵南下,一路按著上面的指揮戰鬥。有一次,在天津的一個私人宴會上,于戰南居然見到了齊大凱,就是當年舉辦賽馬的那個大老闆。
齊大凱當年戰亂,也受了不少於戰南的照拂,如今聽說于戰南身邊當年的那個漂亮的情人已經不在身邊了,而且他身邊一直沒有什麼人,就動了心思,想往于戰南身邊送個人。
當天晚上,齊大凱就送了一個人到于戰南住的地方。
于戰南坐在寬大的桃木椅中,俯視著下麵眉目清秀,嘴角有兩個淺淺酒窩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我以前見過你?”
少年身姿清秀頎長,皮膚白皙,一雙大眼睛鑲嵌在巴掌大的小臉兒上像是兩顆黑寶石,他笑著回答于戰南:“回司令的話,我叫秦如,當年在賽馬場的時候就是我伺候司令您茶水的。”
怪不得有些熟悉。于戰南的眼眸漆黑,從中看不到一點兒的情感波動,他冷酷的勾起嘴角,說:“不是讓你來伺候我嗎,杵在那裡幹嘛?”
秦如看著他沒有一點兒溫度,冷酷的雙眸,心裡有些害怕,這跟他當年看到的那個有說有笑,看著身邊的人眼神溫柔的于大司令一點兒也不一樣了。眼前的男人,哪裡還有一絲一毫溫情的東西。所以秦如看著于戰南冷酷的表情,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于戰南看著底下那個清秀單薄的少年那細微的瑟縮,忍不住就想起了當年邵昕棠第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情景。也是相似的場面,可是當那個人抬起頭的一瞬間,自己的心裡是怎樣的震撼啊,絕世的美貌,貴族的貴氣,高傲的神態,還有深邃如星海一樣明亮的眼眸……
于戰南強悍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疼,已經四年了,每每想到那個當年毫不留情逃離自己身邊的人,于戰南就疼得受不了。
這個秦如,又哪能趕得上當年邵昕棠的萬分之一的風采呢?
可是,那個人不再了,就算他于戰南再想,再疼,那個人都不會有一點兒的感受,不會一覺醒來,已經在他的身邊了……
于戰南的眼眸漸漸蒙上一層紅霧,他看著底下的男孩兒,豁然站起身來,拎起柔弱的少年就進了臥室。
把少年扔到臥室中央的大床上,他瘋狂的吻上那溫熱的皮膚,于戰南的眼前一片血紅。每當想起他心底的那個人,心中就有個野獸跑出來撕咬他,讓他難受的要發瘋,想要毀滅自己,毀滅一切……
多久沒有碰這麼鮮活年輕的身體了?于戰南自己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注到一個人身上,眼裡再也容不下別人……
于戰南像是野獸一樣撕裂身/下少年的衣服,毫不憐惜的大力撕咬著那細膩嫩滑的肌膚……
就在於戰南要進入他身體的時候,秦如被他的粗暴弄得哭出聲音來。那從喉嚨裡發出的細小的哀鳴嗚咽,讓于戰南整個身體僵在了那裡。
于戰南突然不動了,黑暗中盯著少年帶著淚痕的臉龐,突然變得很傷心很傷心……
“司令,怎麼了?”秦如在黑暗中小聲害怕的問道。
于戰南好像突然脫離一般,身體慢慢的滑落到床上,心想是空了一樣。
“你走吧。”
黑暗中,于戰南的聲音低沉沙啞。
秦如跪坐起身來,驚恐的要去親吻于戰南的胸膛,他聲音顫抖的問:“司令,您不要秦如了嗎?”
于戰南側身躲過他的碰觸,半晌才發出沙啞的聲音說:“你回去吧,到外面取些錢。回去跟齊大凱說,我讓他放你走,以後別被他這樣隨隨便便的送人了。”
秦如呆愣在那裡,半晌都說不出話來。這個冷血的,無數人懼怕的軍閥,居然沒要他,還許他一個未來……
秦如走後,偌大的屋子中又剩下于戰南一個人。他躺在大床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他突然翻了個身,把臉埋在厚實的被褥中,然後……有什麼東西從眼睛裡留了出來,流進緊緊貼著眼皮的被子中,浸濕了棉絮……
他只希望,他愛的人,即使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過得好,別像秦如那樣身不由己……
可是邵昕棠,你到底在哪裡?
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到痛不欲生……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也只有一更,學校沒有雙更的條件啊。做的定制的封面出來了,灰常灰常漂亮,爭取明天傳上去。嗷嗚~~接著求作者收藏!!!!感謝~~~





☆、03番外之我是西瓜頭

每當看到父親一個人枯坐在沙發裡,手裡握著當年邵叔叔過年時給我們分發的紅色的中國結,那雙陰鬱的眼睛沒有一點兒光彩的時候,我就會想,如果小哥哥他們離開的那天晚上,我任性的哭喊耍賴非要跟著他,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得這麼乾脆,爸爸是不是不會這樣每天望斷了愁腸,而我,是不是也不會那樣渴求那份失而復得的溫情……
上海又傳來消息說有邵叔叔的消息,父親連猶豫也沒有,當天就出發去了上海。儘管曾經傳來過無數次的邵叔叔的假消息,父親每次的都是滿懷著希望,又失望而歸,可是他似乎從來沒有放棄過。每一次,他都像是很確信那個人真的在那裡。
這次是我陪父親一起去的,說實話,我心裡對於找到他們的渴求不會比父親少。
我從小就沒有母親,父親對我格外的嚴厲,雖然一直不乏真正關心我的人,但是他們大都是一群粗莽的漢子,根本就不知道溫情和細緻是什麼東西。
如果我一直跟著這群叔叔伯伯一起,或許等到長大了也會跟他們一樣,心腸變得冷硬,不再奢望溫情這種不實際的東西。可是偏偏,在我八歲的時候,生活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跟周圍人完全不同的男人,他長得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人,溫文爾雅,氣質出眾。他總是抱著我在寬大的沙發上教我念書,時不時的寵愛的揉揉我最喜歡的髮型。
他還給我帶來一個小哥哥,小哥哥叫做聶健安,是他的乾兒子,有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卻總是暗沉沉的,讓人看不出裡面的情緒。小哥哥的頭有點兒大,但是長得一點兒也不難看,而且他對我還很好。
小哥哥比我大三歲,不像是叔叔伯伯們總願意逗弄我,還蹂躪我的小腦袋;他也不像二姨家的小哥哥總是跟我搶這個搶那個,總是沖著我大吼大叫。他對我跟別人都不一樣,可是我感覺得到他對我的好。
他不愛說話,好像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可是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他總是無聲無息的跳出來幫我,然後又悄無聲息的消失。總是安安靜靜的陪我玩兒一天,我說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從來不會不耐煩。也有的時候,他趁著就我們倆的時候,還會偷偷的抱抱我,然後捏捏我的小臉蛋兒,不過他捏得一點兒也不疼……
我以為,這兩個我這麼喜歡,又這麼喜歡我的人,就會一直在我家住下,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所以在他們消失後,我才會那樣的懷念那段兒時最幸福的時光。
那天傳來消息說父親找到了邵叔叔,已經九點多了,我都在別院裡睡下了。聽了這個消息,我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聶健安,那個兒時的小哥哥,那個當年拋棄我的人。
他們的住處和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很快就被查出來了。我都沒來得及徵求父親的同意,就穿上衣服坐著車找去了。
一路上,我心裡很複雜,感覺有很多話要說,又有很多委屈想要傾訴,當年你們怎麼就能這樣不管不顧的說走就走了呢,連個招呼也不打一聲,難道不會想到被留下的人會有多麼的傷心嗎?
我可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人,可是這一次,想到這裡卻沒有往常受了委屈就發狠的想法,只是單純的委屈,想要討一個說法。
車在夜幕中行駛著,終於停在了一個黑暗的巷子口。
我讓司機在外面等我,我自己一個人找到了他們住的地方。
巷子裡很黑,一個人影兒也沒有,視野並不好。我在那個鐵門上輕輕叩了三下,就從鐵門的縫隙裡看到裡面的燈亮了,然後有人從裡面走出來,停在門裡側,聲音低沉的問道:“是誰?”
我的心裡突然很酸,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就是沒頭沒腦的憋著聲音答了一句:“是我。”
說完我就會後悔了,覺得自己是傻缺了,才會回答的這樣白癡。裡面的人哪會知道我是誰呢。
誰知道,門裡邊突然傳出一個低啞的聲音,不確定的輕聲說道:“小西瓜頭?”
聽到那個聲音沙啞的說出我小時候的外號時,我一下子就懵了。我的小哥哥,隔了六年,還是不需要見面,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認出了我來。
我的小哥哥……
似乎所有的委屈和怒氣都消散了般,我突然就開心了,知道這個人我一直牽牽掛掛的人,也一直沒有忘了我。
鐵門被迅速的從裡面打開,然後我就看到門裡面那個高大提拔的身影,頭髮變長了,臉變得英俊剛毅,個子變得那麼高,可是,沒變的是,他還是我的那個小哥哥。
聶健安把我領進了屋裡,問完邵叔叔的事兒,就去給我沖了一杯茶,芳香四溢的茶裡面放了我愛喝的蜂蜜,這些他都沒有忘。
我心裡有些甜甜的,打量著他們住的地方。就聽他在一邊突然說道:“對不起。”
我的心裡一顫,抬起頭來看到他帥氣的臉龐在燈光的照射下異常認真,還帶著一絲愧疚。
我靜靜地看著他半晌,直到感覺他有點兒坐不住了,才緩緩的說道:“只要你們以後別說離開就離開了就行。”
他點點頭,表情格外真誠的看著我。
我的心通通的跳了起來,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就是被他這樣看著,很舒服。
其實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那點兒事兒,我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小時候還曾經偷偷的趴過父親的門縫,看過他和邵叔叔的全過程。那場面,嘖嘖……
以前我總是想著聶健安,比想邵叔叔、二姨還要想,我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可是這次再見到他,我突然就明白了,我對他,好像跟父親對邵叔叔的那種感情很相似。都是想要一直跟他在一起,忍不住想跟他親熱的感覺。
想通了,我也就安心了,覺得他能一下子就認出我,並且一直對我這麼好,他對我一定也不是沒感情的。而且,就算是他不是那個心思,我也會讓他變成那個心思的。
邵叔叔與父親和好了,父親又恢復了以前那個紙老虎的樣子。這其中最得意的人恐怕就是我了。從邵叔叔回來後,父親就再也沒時間找我的茬了。聶健安也一直陪在我身邊。
父親與邵叔叔回了根據地,聶健安說要留在這裡,我當然也留下了。
上海現在很亂,我們搬到了租界裡的父親的房子。
也不知道是大人突然不在身邊了,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到隔壁的聶健安,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心裡像是有個爪子在不停的抓撓。我豁然從床上跳了起來,覺得不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於是去衣櫃裡挑了一件白色絲綢睡衣穿上,領口解開三顆扣子,把我白皙的胸膛露出了大半。
我跑到他的房間去敲門,等聶健安出來的時候,瞬間擺出無辜的樣子,可憐兮兮的對他說:“小哥哥,我睡不著,怎麼辦?”
我看著他在打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我的領口,半晌才移開視線,低啞著聲音說到:“……那怎麼辦?”
我心裡興奮極了,表面上還裝著無辜的樣子說:“要不咱倆一塊兒睡吧,你給我唱個搖籃曲什麼的?”
“……我不會。”聶健安看著我,諾諾的說道。
“沒關係,你哄著我睡就行。”我興匆匆的推開他,直接撲到他的大床上,鑽進還殘留著他體溫的被窩裡,露出兩隻眼睛說:“你快回來呀。”
我眼看著他慢騰騰的爬上床,然後猛地撲到他身上。我緊緊的摟著他的脖子,嚇了他一大跳。
我手伸到下面,一把握住他的下/身,感覺他那塊兒迅速的膨脹起來。
他這回是真的嚇到了,抓住我的手,震驚的問道:“一博,你要幹什麼?”
我心裡笑得邪惡,表面上卻裝得既純潔又無辜,天真的問道:“小哥哥,你不喜歡我嗎?我們來做父親和邵叔叔他們經常做的拿事兒吧。”
聶健安驚恐的抓著我的手,俊臉都嚇得變了顏色,他顫抖著聲音說道:“一博,你還小,你不懂……那是兩個相愛的人才能做的事兒……”
“我愛你啊,小哥哥,你不愛我嗎?”我把眼睛睜得大大的,質問他。
“我……”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我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又撲了上去,張嘴就咬住了他上下滾動的喉結,細細的舔咬……
過了很久,他氣喘吁吁的說了句:“西瓜頭,你父親會殺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想要定制的姑娘們等個一兩天,讓我把蟲子都捉出來,估計明後天就能出來,封面很好看哦!
感謝一路追文的姑娘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後天開始更我的新文《教主不想嫁》,也會認真寫的,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這篇文真的不能再寫了,再寫就沒有愛了~~所以,還是求作者收藏,去我的專欄收了我吧,我想要一直寫,認真寫......要去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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