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不想嫁by秀于林

文案:
溫舒陽為了替師弟化解命劫,去了那傳說中的有去無回的萬屍島。回來是回來了,怎麼他回到了別人身上,還是他這輩子最想誅之後快的大魔頭裴景容……看來他是死了,所謂的借屍還魂,但為什麼讓他還魂到這個半男不女,臭名昭著的妖孽身上!
什麼?武功沒了?大魔頭不是很厲害的嗎?……好,那我重練……什麼?天生陰體,練不了自己男人的武功?還需要采陽……靠啊!這他媽坑爹呀!他想把自己這個身體再宰一次!
師弟,你幹嘛!別過來……
  
一句話文案:正直大俠也能妖孽橫生.
攻受屬性:腹黑癡情冷面忠犬攻vs妖孽正直義氣炸毛受
  
 
  
  第一章:狗屎的重生
  
  溫舒陽覺得自己的眼皮千斤重,渾身像是被人拿鈍刀砍了幾十下,疼得他想給自己個痛快。可是又不能,身上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他只能像真的死了一樣直挺挺的躺著。
  有聲音在他耳邊不停的像是蒼蠅嗡嗡,吵得他心煩,還越來越大聲。
  “小玉,你說教主到底能不能醒過來了?”一個稚嫩的女聲小聲說道。
  “噓!肯定能醒。教主他洪福齊天,一定能長命百歲。”另一個溫潤的少年聲音說道。
  “那,左護法已經派人下山捉童男童女了,如果今晚教主還不醒,不就要拿他們祭天了嗎……”小姑娘的聲音有絲顫抖。
  “別瞎說!”少年低聲呵斥道,瞪了一眼同樣跪在地上的黃衫少女,說:“為了教主……好好為教主祈福,願他今晚就能醒。”明顯少年也是不願意想到用孩童祭天的事兒的。
  溫舒陽迷迷糊糊的,一會兒清醒,一會兒又昏迷。正好聽到這些話,可是遲鈍的大腦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們話裡的意思。
  什麼,童男童女祭天?
  我列個去的!這是哪個喪盡天良的禍害,敢做這樣人人得以誅之的孽的。看他不為民除害……
  溫舒陽聽了這樣的事兒,氣得肺都要炸了,拼了老命的使勁兒想動。
  可能是他的意念真的太強烈了,他居然感覺手指能輕微的動了。當刺眼的光亮傾瀉到眼睛裡,他強忍著不適迎上光亮,因為他怕他的眼睛再閉上就沒有力氣睜開了。
  “啊……”張開嘴,才發現能發出的聲音有限,像是小貓兒微弱的咪聲,溫舒陽自己都以為自己聽見的是幻覺。
  但是地上跪著全神貫注的一干眾人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齊刷刷的抬頭,看到溫舒陽的眼睛,又都驚恐的低下頭,渾身顫抖。
  只有那個叫做小玉的藍袍少年驚喜的起身,快步走到床邊,激動地說:“教主您終於醒了!”然後一邊有條理的命人去通報左護法,一邊拿起準備好的淡鹽水,動作輕柔小心的喂溫舒陽喝。
  溫舒陽乍一看見跪了滿地的人,腦子像是一團漿糊,根本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還在用眼神焦急的搜索那個殘忍的“教主”。
  “教主,您在找什麼,屬下幫您拿。”小玉見他一雙美目四處轉,趕緊說道。
  教主?
  溫舒陽看著小玉絲毫不作偽的表情,覺得莫名其妙,又四下看了一圈,越看越不對勁兒,這裡哪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室內空間極大,裝修內置極其精巧特別,就連桌子上擺著的杯子都是全青色的玉製品,其餘的更是樣樣精緻,不乏奇珍異寶,金銀玉石。只是床帳和紗簾都會飄逸的粉紅色,隨著人的動作帶起的風,輕輕的飄舞在空中……
  只是……這應該是哪個有錢家的小姐的的閨房吧!自己難道被人救了?可是……這個面目清俊的小少年為什麼叫自己教主……
  “教主,您是哪裡不舒服嗎,瘋神醫馬上就到了。”小玉見他神情呆滯迷茫,嚇壞了,焦急的說道。
  這裡只有自己一個人,他真的是在叫自己“教主”?
  怎麼可能,溫舒陽想,即使叫也應該叫自己溫大少或者溫五啊。前者是因為自己是江南溫家堡的的大公子,後者是因為自己是七賢仙人的第五個入室弟子。
  可是,教主?
  溫舒陽忍不住回想自己被那一道強光擊中,然後劇烈的疼痛襲遍全身,心臟一陣撕心裂肺的扯痛,那麼疼,那麼疼……然後,沒了……一睜開眼睛就到這裡了。
  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桃木門被人粗魯的從外面推開,粉紅色的紗簾隨著闖進來的風漫天飛舞著,甚至傳來一種極其魅惑人心的香氣,刺激得溫舒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狠狠地打了一噴嚏。
  因為溫舒陽現在真的是太虛弱了,這一個噴嚏直接又把溫舒陽送進了黑暗。
  左護法馬仲輝一手拉著瘋神醫大刀闊斧的沖了進來,就看到他們嬌弱的教主兩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教主!”馬仲輝大吼一聲,熊一樣的身軀轉眼間就到了床邊,快得讓人看不清他是怎麼移動的。
  “行了。”瘋神醫沈全鋒晃晃悠悠的走進來,衣服最上面的兩個扣子都沒扣上,吸著一雙拖鞋,姿勢慵懶相貌英俊,看也沒看地上跪著的一群人,厭煩的揮了揮手,說:“都在這兒跪著幹嘛,該幹嘛幹嘛去,弄得屋子裡一股子濁氣,還想不想讓他好了!”
  “沒聽到嗎?都快滾出去呀!”馬仲輝一聽他說,也不管真假,焦急的轟人。
  “你也靠邊兒去,我要給他把脈。”
  馬仲輝高大的身軀聽話的竄到旁邊站著,只是眼神焦急的盯著沈全鋒。
  “沒什麼風險了,教主他挺過去了。”沈全鋒手指搭在床上昏迷的人纖細的手腕上,也松了口氣的說:“就是身子太虛,必須好好調養。天陰神功果然名不虛傳,太過霸道,教主這次能夠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沈全鋒頓了頓,見屋子裡之剩下馬仲輝和小玉,都是裴景容的心腹,也就不避諱的說道:“武功怕得重新練了……”
  “什麼?”馬仲輝睜著一雙虎目,不敢置信的說:“你的意思是教主的武功廢了?”
  看著兩人不願相信的表情,沈全鋒沉重的點了點頭。
  半晌,都沒有人再出聲,只有外室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叮咚咚的響。大家都知道裴景容為了練武付出了多少。他畢生都在鑽研武學,想成為天下第一。他也確實離武功天下第一只差一步之遙,只要他練成天陰神功的第九層……可是,他走火入魔了,還差點兒喪了命。
  雖然裴景容在外人眼中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無惡不作,生活糜爛,喜歡玩兒男人……可是作為統領,作為朋友,他還是很好的。九陰山頂的大部分人都受過他天大的恩惠,即使看不慣他的某些做法,也都幫著他做,幫著他完成那個一統江湖的心願……大家都是希望他好的。
  “那他醒了怎麼辦?”馬仲輝問出了這個大家想都不敢想的問題。沈全鋒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而小玉則滿臉煞白。
  
  作者有話要說:新坑!多多支持啊! 養肥中~~~
  
  
  
  
  
  第二章:恩怨
  
  這已經是溫舒陽穿到這個身體裡的第五天了,他現在已經基本上能動了,只是還是不能下床。但是他一點兒也不想動,他其實想重新死一次的。可是任他無數次滿懷希望的閉上眼睛睜開,,又失望的就看到那該死的粉紅色的紗帳,溫舒陽他絕望了,他真的變成裴景容這個大魔頭了。
  老天為什麼要這麼玩兒他。可能在那束光照向自己的一瞬間,自己已經死了,哪怕老天讓他重生在任何一個人的身體裡,哪怕是個打雜的小廝,哪怕是個要飯的乞丐……他都會對老天感激涕零的。唯獨讓他重生在裴景容的身體裡,他感激不上來。
  老天這不是要玩兒死他嗎!
  裴景容是什麼人?裴景容是武林第一魔教九陰教教主啊,是半男不女專喜歡男人的變態啊,是殺人不眨眼無惡不作全武林之敵啊,他奶奶的還是溫舒陽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要說溫舒陽與裴景容之間的恩怨,要從溫舒陽立志要做個為武林除害的大俠開始,他的頭號剷除目標人物就是裴景容。在溫舒陽十八歲那年,家裡給他定了一門親事,是秦遠山莊的二小姐秦無雙,那是個和他妹妹溫曉蘭在江湖上齊名的美女啊。秦遠山莊又是武林很有威望的門第,出得江湖的盡是人品絕佳的像溫舒陽這樣的翩翩公子。溫舒陽只見過秦無雙的哥哥秦義亭的長相,就對這件婚事很滿意了。
  那時他正在九師弟的天玄門做客,接到家裡的飛鴿傳書,樂得好幾晚沒睡著覺,沒出息的樣子讓九師弟艾礪寒給他看了好幾天的冰山臉。他急匆匆的想要趕回家去準備迎親的事兒,被艾九攔下了,非讓他多住幾天。可是就是這幾天,出事兒了。他的未婚妻跟著裴景容回九陰山頂了,留下一封家書說是不想嫁給他,愛上裴景容了。
  天知道他有多恨,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有喜歡變態而不選擇他這樣頂天立地的正人君子的女人。即使再氣,溫舒陽也安慰自己,秦無雙不懂事,沒見過他本人,見了他,也許她就不會選擇那個半男不女的變態了呢。於是溫舒陽不顧所有人的阻攔,非要上九陰山頂搶人去。最後看阻攔無效,艾九還夠意思的陪著他一起去了。
  也幸虧這個師門中武功最高的艾九陪著他一起去了,要不然恐怕他都回不來了。那個天殺的裴景容,練了一種魔功,厲害的簡直不是人,武功已經出神入化的艾九才跟他打了個平手,更逞論自己。九陰山頂又是妖魔的地方,上面的人武功都高的可怕。最讓溫舒陽氣憤的是,裴景容居然出言調戲,說是對他一見鍾情,勸他留在九陰山頂留在他身邊……我勒個去的,也正因為這一句,激怒了夠義氣的艾九,艾九不惜使出會令使用者大傷元氣的滄寒劍第十五式,兩人才能那麼順利的逃脫。
  而自那時起,裴景容這個大魔頭算是纏上了溫舒陽,只要出入江湖,總來找溫舒陽的麻煩。還好溫舒陽的身邊有艾九,兩人總在一起,倒是沒讓他占到什麼便宜。可是這讓溫舒陽覺得很恥辱,自己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被一個變態滿江湖的求愛,還需要師弟來保護。這深深刺激了他的自尊心,導致他那幾年內拼了命的練功,功力大進。
  雖然天資沒他們好,但他吃得了苦。所以溫舒陽就等著哪一天武功大成,把裴景容這個魔頭斬於腳下!
  可是,裴景容沒用他斬,已經練功走火入魔靈魂歸西了,自己還占著他這個破殼子。
  溫舒陽這幾天簡直被這件事兒煩的頭都大了,他不知道他怎麼有臉頂著裴景容的殼子去見家人,師父和師兄弟們,還有江湖中的那些跟他志同道合,曾今一起立志要殺裴景容而後快的朋友們……
  來看溫舒陽的人每天都是左護法馬仲輝和瘋神醫。小玉和一個叫做紅綃的婢女則寸步不離的伺候他。因為溫舒陽從小在聖穀長大,身邊都是和他一樣帶把的師兄弟們,他們的衣食住行都必須自己管自己,導致溫舒陽十七歲學成下山後,一看到這樣十七八歲嫩的漂亮少女就忍不住臉紅,所以紅綃被打發去幹別的事兒了,貼身伺候的只有小玉一個。
  各大長老都被馬仲輝擋在外面,即使再想知道他們教主閉關出來後怎麼樣了,也不敢挑戰馬仲輝的那把玄鐵大刀。只得乖乖的在外面伸長了脖子自己揣度。
  馬仲輝他們不讓人進來看溫舒陽也是有原因的,如果魔教教主裴景容練功走火入魔,武功盡失的消息不小心傳出去,那無異于九陰教的大劫啊。各大門派還得不組織起來一起攻上九陰山頂。反正如果是溫舒陽,他一定會這麼做的。畢竟沒了教主裴景容,九陰教也不過是一盤散沙,除了幾個武林上鼎鼎有名的九陰長老外,九陰派也就剩下左護法馬仲輝和右護法丁啟慈讓人忌憚了。
  聽小玉說,右護法丁啟慈上個月去黃河一帶處理教中事務,接到緊急召回,正快馬加鞭的往回趕呢,估計也就還有三四天的腳程。
  溫舒陽醒來就這樣癡癡呆呆的,還不認識所有人了,馬仲輝和小玉都急壞了,只有沈全鋒沉吟了一會兒,說是走火入魔有可能讓人性情大變,忘了以前的事兒,更有甚者會癡傻瘋癲。
  嚇得馬仲輝伸手一巴掌拍在發呆的溫舒陽臉上,驚恐的說:“教主,你不會瘋了吧?”畢竟自從溫舒陽醒來後一句話也沒說過。
  虛弱的溫舒陽正在自怨自艾,被他的熊掌突然打得臉頰側到了一邊兒,又聽見他的狗屁話,氣得回過頭,惡狠狠的盯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罵了句:“滾!”
  你才瘋了呢,你們全教上上下下都瘋了!
  見裴景容又恢復以前陰狠的樣子,大家都松了口氣,隨即想到什麼,都向馬仲輝投以同情的一瞥。
  馬仲輝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一衝動,好像打了他們睚眥必報的教主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鼎力支持,啦啦啦~~~會努力好好寫的~~~
  
  
  
  
  
  第三章:追憶
  
  溫舒陽很窩火,他來不及娶美嬌娘,還沒讓爹爹報上胖孫子。投到這個喜歡男人的變態身上,這不是要他斷子絕孫嗎!
  算了,死都死了一次,斷子絕孫這樣的事兒好像在他第一次死的時候,跟他溫舒陽已經沒有關係了,就算留下了種,好像也是給他裴景容留的,他還是不要幹這樣缺德事兒了,萬一給武林再造出一個小魔頭,他就對不起廣大的父老鄉親了。
  其實溫舒陽最應該擔心的是裴景容這具身體武功盡失這件事兒,估計就算是他想去跟他的親人和朋友們相認,還沒開口,就被瞬間斬殺了……
  這樣的場面,溫舒陽想一想都覺得害怕。
  溫舒陽事實上是個很樂觀的人,甚至有時候有點兒盲目樂觀。所以這些天他也想通了,只能頂著裴景容的殼子苟活著了。他思索了很久,想起當年師父對那時候很熱血方剛的他說的一番話,“能避免殺戮來造福武林,那才最好的。”
  現在他突然明白了這句話的深刻含義。他覺得這是老天給他的一種考驗,讓他好好利用大魔頭的身份來改變武林,把魔教變成一個造福武林的名門正派……越想越熱血,溫舒陽忍不住在被子裡暗暗的攥緊了拳頭。
  “教主,喝藥了。”
  小玉端著一隻小巧的青瓷碗推門走了進來,拿起勺子就要喂溫舒陽一口一口吃下。不想被溫舒陽搶了手中的瓷碗,仰頭一口就喝了進去。還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感激的說了聲:“謝謝。”
  小玉整個人呆愣在那裡。教主吃藥從來都是要人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的,喝完了還要馬上喝清水,吃蜜餞,他受不了一丁點兒苦味的。而且教主從來都是用熏了香的帕子擦嘴,何時這樣……呃,豪爽過……而、而且,剛剛如果他沒聽錯,教主居然對他說……謝謝?
  “外面下雪了嗎?”溫舒陽坐在床邊,向外張望著。
  “停了,教主要出去走走嗎?”小玉強迫自己收回心神,回答他的問題。
  “好,這幾天都要悶死了。”溫舒陽說著就要出去,小玉慌忙的給他加了一件雪裘。
  溫舒陽皺了皺眉頭,就要扯下,說:“娘們兒的東西怎麼也往我身上披。”
  “這是教主你以前最喜歡的那件雪裘。”小玉說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溫舒陽沉默了一會兒,眉頭皺得很緊,說:“以後給我換些正常男人穿的。還有,把這紅的、粉的破簾子都撤了,整的跟要鬧鬼似的。”
  說完,溫舒陽邁著大步就出去了。雖然他還有些虛弱,但完全看不出任何柔弱的姿態……
  雖然瘋神醫說教主性情大變很正常,可是……這也太驚悚了吧。小玉在原地站了很久……
  九陰教不愧是搜刮百姓的大魔教,即使深冬,本應該萬物凋零的季節,裴景容的小院子裡仍然漂亮的可以。鏤空的圍牆樣式新穎,緊挨著幾棵梅樹靜靜挺立,此刻已經開出濃豔的花朵,一簇簇擠在一起,給這銀裝素裹的別致小院子平添了春意。
  “活著真好!”溫舒陽忍不住想到。在他臨死前一個月的時間,他都在萬屍島那個危機暗藏,鋪滿骨骸的森林裡打轉,整日睜開眼睛,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景象,參天的樹木長得茂密蒼鬱又陰森,把林子遮得密不透風,猛獸毒蟲,陪著溫舒陽直到他找到那個傳說中的地方,他已經去了大半條命。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這麼刺目、這麼可愛的太陽了啊。
  替師弟去化解命劫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就連艾九自己也不知道。溫舒陽只是給家裡留了一封遺書,是他大不孝,希望他的老父親看了不要太傷心。出發之前他已經知道自己生還的希望不大,可是直到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的那一刻,他也沒有後悔過,只是可惜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拿沒拿到那東西,艾九的命劫到底化解了沒有。
  艾九從小就是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倔強孩子,長大了又習慣板著一張臉,除了對待自己這個看著他長大的師兄,他就沒看艾九對誰笑過。
  現在他大概已經知道自己失蹤了吧,可是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重生到裴景容的身體裡。想起那些和師弟把酒言歡、泛舟湖畔的逍遙日子,溫舒陽不禁一陣傷感。
  怕是,這輩子都不會看到艾九那張冰山臉對著自己笑了吧……
  只希望他不要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只以為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玩去了。也不願他知道後傷心愧疚……還希望他能找個溫婉淑良的妻子,能包容他的壞脾氣,再給他生一個一模一樣的小號冰山臉……
  溫舒陽想著小號冰山臉的樣子,不禁笑出了聲。再一抬頭間,笑得開心的眼角一滴淚水在陽光下燦爛閃耀……他的好兄弟呦!
  
  小玉趁著裴景容不在屋裡,打開窗子換換氣,正巧看到他們教主站在院子中央的八角亭裡,笑的直不起腰來。可是那笑容在那張絕美的臉上,又泛著那樣明顯,那樣強烈的憂傷……看得小玉心裡很不舒服。
  “教主,回屋了,外面太冷了。”小玉隔著窗子就在屋子喊開來。
  “好,就回去。”
  溫舒陽突然低下頭咳嗽起來,聲音悶沉的回蕩在胸腔,讓人聽了不忍。
  這個身子現在這樣虛弱,連這點兒寒氣都擋不住。想到小時候,自己和艾九偷了武師父的烈酒,躲到後山崖的峭壁上偷著喝。那時的天氣要比現在冷得多,整個峭壁上都是厚厚的冰層。兩人就坐在冰層上,你一口我一口的抱著罎子喝開來,那酒劃過喉嚨熱辣辣的疼,卻也爽快。可是如今,自己別說是喝那麼烈的酒,就是在這寒天裡站一會兒,身子也受不住了。
  這樣的身體,即使是不在武林這樣的是非之地,怕是也不好存活的。何況裴景容給他留下了那麼多的仇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貌似來這裡除了催民國戲子的就是砸場子的啊~?_? 表這樣嘛~
  
  
  
  
  
  第四章:武功盡失
  
  九陰教的沈全鋒醫術鬼見愁的本事果然非浪得虛名。幾天的工夫,溫舒陽基本上就相當於痊癒了。只是他的武功……
  現在他換了裴景容的破殼子,就不得不接受一些事實。比如說他苦練了二十幾年然後全在那個身體裡的武功,全沒了。而裴景容這個大魔頭練的是九陰教的邪門武功九重天。是江湖上有名的惡毒武功,需要與男人顛鸞倒鳳,武功方能大進。溫舒陽糾結了好幾天,一方面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練裴景容的這門兒邪門功夫,一方面又不知道沒了這門兒邪門功夫,自己要怎麼保命。所以這幾天他一直沒有運功,一直想著這件事兒。
  沒了命什麼都沒了,還談什麼拯救武林呢!既然裴景容的這門武功已經練到了最高層才走火入魔的,自己不接著練就行了,也就不用他所謂的男人鼎爐,還能保命。然後在閒暇的時候自己重新練他在聖穀從小學習的純陽武功,相信以他練過一邊的心得體會,重新練一定會事半功倍的。
  這樣想開了,溫舒陽有樂觀起來,開始躍躍欲試的調動體內的內功,想試試這個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九重天的威力。
  “啊!”
  溫舒陽剛剛催動內功,就感覺全身虛弱,冷汗從他的脊背慢慢攀升,渾身上下居然找不到一丁點兒內力,還一片酸疼。
  什麼內了也沒找到,溫舒陽還累得全身酸軟。不甘心的又試了一遍又一遍,他終於支撐不住昏倒過去……
  再醒來時,小玉焦急的臉和沈全鋒的嚴肅一點點在眼中清晰。
  “你運功了?”
  小玉見溫舒陽醒了,一下露出高興,不想沈全鋒仍然是滿臉的嚴肅,他沉著聲音問道。
  “是啊,怎麼回事兒?”溫舒陽掙扎著要起來,一臉迷惑的問沈全鋒:“我試了好幾次,身上一絲內力都沒有,是因為傷還沒好的緣故嗎?”
  屋子裡只有小玉和沈全鋒。馬仲輝今天在教中處理事務,得晚上才有時間來看他。
  看著溫舒陽明亮信任的眸子,一向以殘忍聞名的沈全鋒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真相。
  溫舒陽躺在床上,看著他們兩人如喪考批的表情,心一點一點沉下去,卻還是強撐著開玩笑似的說:“不會是就這樣了吧,武功真沒了?”
  不用聽答案,溫舒陽也知道了自己猜對了,該死的猜對了!
  沈全鋒沉重的點了點頭,低沉的聲音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照例說走火入魔不會讓武功消失得一點兒也不剩,可是這個九重天……確實不好說,它不光威力無窮,練法詭異,近百年來練到第九重的人一個都沒有,所以它出現什麼情況也不好說……”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武功盡失了?”溫舒陽聲音很輕的問道。
  沈全鋒狠了狠心,點了點頭。不去看溫舒陽瞬間失神的雙眼。如果一個人多年追逐的夢想一旦落空,並被告訴再也不能實現了,沈全鋒甚至覺得,失去記憶是老天賜個裴景容的禮物。
  “那不是說我已經死了嗎?”溫舒陽輕輕說道說道,雙目無神。
  “教主的身體暫時無礙了,只是武功……”沈全鋒還想安慰他。
  “武功沒了,還活個屁呀!”溫舒陽突然大罵出口,情緒有些失控:“正道人士看到我,他媽的一劍就把我刺穿了!”
  “不會的,以後您上哪兒都讓馬仲輝和秦清儒跟著,相信江湖中沒幾個人動得了您……”沈全鋒說道。
  “沒有幾個人?那要是正巧碰到那幾個人呢?”這話溫舒陽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看到沈全鋒的表情也很為難,而作為七賢聖人的第五個入門弟子,一向溫文如玉,君子端方的他做不出為難他人的事兒。要怪只能怪裴景容,沒事好好的正常人他不做,非要做什麼大魔頭啊!給自己樹了這麼敵人。
  溫舒陽想起當年逼著艾九答應他,下次看到裴景容這個大魔頭的時候一定要二話不說就宰了他。回想當初,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自己走的時候艾九的武功已經是武林中難逢敵手,如今想必更是登峰造極了吧。九陰教的左右護法在別人眼中或許很讓人忌憚,但是在天玄門掌門艾礪寒眼裡,又算得了什麼呢!
  當年自己比艾九長個四歲,比他早練四年的武功,成年後還是打不過艾九這個武學天才,如今讓自己重新練習,溫舒陽覺得自己還是一輩子不要跟艾九打照面了。
  這是不是也說他要在這九陰山頂呆上一輩子?溫舒陽蔫蔫的耷拉著腦袋,在沈全鋒和小玉走後,還是忍不住想。如果讓他一輩子呆在這個山頂,什麼也做不了,以前的親人朋友一個也見不到,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如果重新練武呢?練他以前學習的純陽武功,他能吃苦,大不了白天晚上什麼也不幹,只是練功,說不定過個三年五載的,他也能練出以前溫舒陽武功的六七成也說不定。
  到那時,估計自己已經能在武林高手手下過幾招了,說話再快一點兒,說不定以前的朋友們也就能放過自己了也說不定。溫舒陽忍不住心裡安慰自己,就怕自己一個想不開給裴景容的這個身體來個幾十個洞。
  裴景容這個孫子,一拍屁股走得乾淨,給自己扔下一堆的爛攤子和仇敵,連個防身的技能都沒留給自己!
  
  於是從當天晚上開始,溫舒陽就浩浩蕩蕩的開始了他的重新練武。他心中雄心無限,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能練就當年的武功。然而筋疲力盡的一晚上過去,他除了渾身酸痛,極度疲憊外,什麼也沒有得到。
  想起當年跟艾九在山巔比試武功的快意淋漓,溫舒陽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只能安慰自己萬事開頭難。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我回來啦~非常感謝在教主還這麼瘦的時候,就留言收藏表示鼓勵的妹紙們~~~~~感謝,請繼續用花花和收藏砸死偶吧,嗷嗷嗷
  
  
  
  
  
  第五章:右護法秦清儒
  
  溫舒陽正在頭大的看馬仲輝呈上來的教內賬務,就聽見門口的紅綃進來稟報,說是左護法回來了,正在門外候著呢。
  “快叫他進來。”溫舒陽甩開密密麻麻一本一本的黃皮賬務,說道。
  九陰教的右護法秦清儒,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一直是九陰教頂樑柱的角色。傳說此人神機妙算,詭計多端,是裴景容的頭號智囊。
  可是就溫舒陽所知,秦清儒遠沒有江湖傳聞中的那麼狡詐不堪,他其實是個風度翩翩,心有丘壑的正人君子。可是這個正人君子不小心落入了魔教,為裴景容所用。溫舒陽不知道秦清儒和裴景容之間有過什麼樣的過往,讓秦清儒這樣死心塌地的為裴景容賣命,甚至連自己心中的正義都可以違抗。
  也許正是因為秦清儒的正義,讓他這樣的人才在裴景容一直也得不到最大的重視。遠遠不如左護法馬仲輝在九陰教的地位。
  當年他和艾九孤闖九陰教的時候,還多虧了他的放水,如果沒有秦清儒的故意受傷,相信他們也不會那麼順利就逃脫了天羅地網般的九陰教。所以,秦清儒他還算是溫舒陽的恩人呢。
  溫舒陽坐在椅子上往外看,就見一個身穿藏青色長袍,長髮束在腦後,長相清俊的男子走了進來,然後動作俐落的在他面前俯下身,開口說道:“屬下叩拜教主!”
  “快快請起!”
  溫舒陽慌忙的上前扶起他,就聽秦清儒輕聲說道:“聽聞教主受傷,屬下就快馬加鞭的往回趕,還是回來遲了,請教主責罰!”
  “什麼責罰不責罰的,我沒事兒。”溫舒陽乾笑兩聲,心裡添了句:就是武功沒了。
  秦清儒是剛到了山頂,就來了這裡,滿身的風塵僕僕。溫舒陽見了,讓他先回去洗漱,休息一會兒,晚上給他接風洗塵。秦清儒推脫不過,就先回去了。
  晚霞剛剛退去,溫舒陽就命人在他的小飯廳裡擺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地上放了六個雕花精緻的銅質火爐。外面大雪滔天,屋裡卻溫暖如春。溫舒陽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九陰教的左右護法和瘋神醫同坐在一張飯桌上把酒言歡。
  溫舒陽今天的興致有些高昂,他迫切的想知道江湖中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兒,家裡人都好不好,師兄弟們都好不好。知道秦清儒下山已經好幾個月了,一直在跑教中的事物,知道他的事兒又馬不停蹄的趕回來。溫舒陽親自給他倒滿了酒,說:“辛苦了!”
  溫舒陽倒不是因為他給九陰教辦事而說的這句話,而是為了自己重生在人家教主身上,麻煩人家特意跑回來而心裡有些愧疚。他這人最不願意的事兒就是麻煩別人。
  秦清儒一聽,卻是愣住了,還以為坐在他對面的人不是他們教主,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哈哈哈,瞧你沒見識那樣!教主他,跟從前不一樣了!”馬仲輝仰脖子灌了一口酒,大笑著說道。
  沈全鋒也端起面前的青瓷小酒杯,搖搖晃晃的說道:“所以說,教主失憶了這件事兒也不能說是壞事兒啊!至少他現在連脾氣都沒有了,比以前親民多了。”
  溫舒陽聽他們這麼說,有些窘迫,罵了句:“就你倆話多,這麼好的酒也堵不住你倆的嘴!”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他們幾人已經很熟了,溫舒陽也不跟他倆客氣。倒是讓一旁剛剛回來的秦清儒吃驚了,若有所思的看著三人說說笑笑,哪裡還是他走之前陰冷嚴肅的氣氛。
  “清儒,說說最近山下都有什麼新鮮事兒吧!”溫舒陽坐在椅子上,睜大了眼睛盯著秦清儒,一臉的急切。
  從前的裴景容,可是從來不會關心山下的事兒,他整日忙著練功和擴大九陰教時間還不夠用,何曾跟下屬坐下來喝酒聊過山下的事兒。秦清儒甚至覺得,坐在對面這個一整晚咧著嘴笑了無數次的裴景容不是他們的教主,而是完全另外的一個人!不知道為何,秦清儒看著裴景容的笑容,總覺得有一絲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山下都在忙著準備著還不到兩個月的武林大會,倒是沒什麼大事了……”秦清儒說話的聲音裡也透著一股儒雅的氣息,緩慢的說著,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道:“倒是還有一件事兒,聽說七賢聖人的第五個入室弟子,溫家堡的大公子溫舒陽失蹤了。”
  溫舒陽聽了,拿著酒杯的手微不可查的顫抖了下。就聽馬仲輝說道:“怎麼能失蹤了,八成是跑到哪兒玩去了吧,那小子我見過,一看就不是個讓人省心的主兒。那年還跑到咱們九陰教來撒野,還不是被我們教主打的屁滾尿流。”
  你猜屁滾尿流,你們全教都屁滾尿流!
  溫舒陽含了一口酒,強迫自己人忍下馬仲輝的挑釁。他比不知道坐在旁邊的是自己。溫舒陽自我安慰道。
  “不過,溫舒陽那小子確實是個人物,是他們名門正派難得的真君子。我倒是挺欣賞他。”沈全鋒突然開口說道。
  溫舒陽偷偷地感激的瞧著他,心裡熱淚盈眶,沒想到自己在魔教中也有這麼高的威望。
  “不過,怎麼知道他失蹤了?”沈全鋒問道。
  “天玄門門主艾礪寒,也就是他的九師弟,現在滿江湖發了瘋一樣找他,已經一個月了。”秦清儒緩緩地說道:“艾礪寒是什麼人物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武功跟我們教主都是難分勝負,操控著武林第一大門派,要說能讓我們九陰教忌憚的,恐怕當今武林也就艾礪寒和他的天玄門了。艾礪寒又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眼裡根本沒什麼正邪,我看要不是他入了七賢聖人的門下,就他那魔性子,估計比我們魔教的人還心狠手辣。我看江湖中能在他面前說上話的人,也就七賢聖人和從小就跟他好的他的五師兄溫舒陽了。如今七賢聖人和溫舒陽都不知所蹤,他因為找人已經得罪了不少的門派了。”
  此話一出,眾人都沉吟了片刻。馬仲輝和沈全鋒想打到的是當年艾礪寒帶著溫舒陽闖進九陰教時,使出的那出神入化,驚駭四座的滄寒劍,而溫舒陽悄悄地握緊了拳頭,為的是艾礪寒那生硬的倔性子,和為了自己而得罪人。
  
  作者有話要說:還為捉蟲,就先傳上來了~~晚上再捉~~話說,我真的沒有忘了這個坑,會時不時的填土的~~
  
  
  
  
  
  第六章:龍陽宮
  
  “而且,我覺得,溫舒陽這次恐怕是真的出事兒了。”秦清儒喝了一口酒,平淡的語氣中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低沉。引來同樣心思詭辯縝密的沈全鋒若有所思的瞥了他一眼。可是秦清儒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輕輕籲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因為下個月初十溫曉蘭的大婚,消息已經放出一個月了,溫家堡的人也在四處找他,可是他就像是在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誰,你說誰要成婚?”
  秦清儒話還沒說完,溫舒陽就大聲的非常沒有禮貌的打斷他,急切的問道。此刻他已經顧不上禮貌不禮貌了。
  “江湖四大美女之一的溫曉蘭和秦遠山莊的大公子秦義亭,下個月初十大婚……”秦清儒又輕輕地說了一遍,誰都注意到了溫舒陽和平時不同。
  “怎麼可能,他們兩個……”溫舒陽不可置信的低喃著:“小……溫曉蘭她怎麼會跟秦義亭…….”
  其他三個人臉上也是驚疑不定,還是最直爽的馬仲輝憋得臉色通紅,率先忍不住開口說道:“教主,你,不會是又看上秦義亭了吧?”
  溫舒陽一口酒噴出去,噴的坐在他對面的馬仲輝滿身滿臉。
  “教主……”幾個人驚疑不定,完全顧不上馬仲輝,以為被他說中了,教主又要禍害武林正道。
  “我怎麼會看上他,就算是看上,我也應該是看上溫曉蘭好嗎!”溫舒陽沒好氣兒的說道,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前,咽不下吐不出,難受的狠。
  看著三個人更加驚恐的眼神,溫舒陽才反應過來,裴景容是男女通吃啊,而且,貌似他好像更喜歡男人一些……
  溫舒陽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的臉囧的發紅,沒好氣的說:“我以後不喜歡……男人了,以後莫要再提。”
  溫舒陽只要一想到自己現在這個身體以前跟男人黏黏糊糊的就倒胃口。
  “那,教主你龍陽宮的那些男寵怎麼辦?”馬仲輝瞪著大眼睛問道。
  男寵……
  溫舒陽只覺得自己的腦仁兒都要炸裂開了,他居然忘了該死的裴景容有眾多男寵這一說。
  “都放了吧!”溫舒陽沒經大腦的說出這一句話,然後還非常善良的補充道:“多給他們些補償吧。”
  裴景容是臭名昭著的大魔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強搶良家婦男。武林中不少長得好看,武功上等,背景不雄厚的少年都被裴景容弄上了山。裴景容也是有心眼兒的,輕易不會去動大門派的弟子和有威望家族的人。所以那時溫舒陽就恨啊,他是七賢聖人的入室弟子,師兄弟們都是武林中的頂尖門派的繼承人,而且自己本身也是江南第一大堡的大公子,裴景容怎麼就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不僅搶了他的未婚妻,對他還百般調戲。溫舒陽想一想,就覺得牙齦都要被他咬冒血了。這個殺千刀的裴景容!
  三個人眼神怪異的看著自己,那眼神溫舒陽覺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白癡事兒一樣,他摸摸自己細白臉皮,猶豫著開口問道:“……怎麼了?”
  “那些人,不能放。”秦清儒內心的解釋著:“當年教主你不顧他們意願,強行把他們弄上山,他們心裡或多或少心懷恨意,如果有人想要報復,如今你又武功盡失,怕是後患無窮。”
  何止是心懷恨意。溫舒陽覺得如果是自己滿腔熱血的正想在武林中闖出一番名堂的時候,被這個魔頭綁回來當成增進武功的兔子用,自己一定把他分屍了。
  溫舒陽這個人愛熱血,有時候大腦總是短路,說穿了就是有點兒二。他撓了撓腦袋,有些尷尬的問道:“那,怎麼辦?”
  “多簡單點兒事兒,都殺了不就完了。”馬仲輝往嘴裡添了一大塊兒鹿肉,不明白他們在哪兒糾結什麼。
  溫舒陽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這些魔教中人真的跟正道人士有很大的不同,這樣說殺就殺,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兒。
  秦清儒觀察著溫舒陽的表情,他在揣度他們教主剛才的話裡面有幾分真心在。畢竟裴景容為人狡詐陰險,心思陰沉得簡直不是普通人類能揣度的。其實,裴景容武功盡失記憶全無這件事兒,他到現在都不是很相信,總覺得這件事兒透著詭異。
  所以即使是心理想為龍陽宮的那些人求情,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也許,這真的又是一次裴景容試探他們的把戲罷了。
  “總之,人是不能殺!”溫舒陽咬著牙說道。如果真的因為怕得到報復就把這些人都殺了,他和裴景容這個大魔頭還有什麼區別。
  “那就給我當試藥人吧。”沈全鋒啜了一口酒,姿勢慵懶的靠在椅子裡,語氣淡淡的說道。
  沈全鋒是個比馬仲輝還要視人命為草芥的人。試藥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慘。
  溫舒陽皺著漂亮的小眉頭,剛要反駁,就聽秦清儒不鹹不淡的也跟著出主意:“那就把他們的武功都廢了。這樣,即使放了他們也不足為患。”
  曾經被擄到九陰山頂做魔頭男寵的男人們,又沒了武功,溫舒陽不知道他們該怎麼在武林中生存。如果是自己,絕對要拖著這個始作俑者一起下地獄。
  “不行。”溫舒陽咬著牙說道:“人必須放,而且還是完好無缺的放回去。”
  即使以後遭到報復,有一天死在這些他今日放了的人手裡,他也認了。讓他做出那樣為了自己苟且偷生,而毀人一生的事兒,他溫舒陽寧可死,也做不出來。
  馬仲輝和沈全鋒有時候真的挺不能理解失憶後教主的。這樣明明能很簡單就找草除根的事兒,他為什麼要給自己留下一堆爛攤子呢。留下這些人,說不準哪一天,就能在他背後插上一刀。
  可是看著溫舒陽倔強的樣子,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作者有話要說:這真的不是坑,只是最近太忙了,等戲子已完成,我就專更他~~
  
  
  
  
  
  第七章:楊秋宇
  
  溫舒陽說完這話,馬仲輝和沈全鋒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只有秦清儒正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擋住了俊臉上的若有所思。
  “而且,我必須下山一趟,去參加溫曉蘭的大婚。”溫舒陽突然開口說道。
  “你還要下山?”馬仲輝不給面子的吃驚的叫出聲來。
  溫舒陽也不想,頂著這個人人喊打的破殼子,還沒有武功。可是……那是他唯一的妹妹啊。溫舒陽以前甚至還許諾過她,定然不會讓他妹妹像是別的世家小姐那樣全聽父母之言,嫁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如今,他卻好幾個月也沒見他們了,突然溫曉蘭要和秦義亭結婚,溫舒陽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家裡為了跟秦遠山莊再次聯姻,而逼著他妹妹結婚的。
  雖然秦義亭很不錯,可是他並不確定他妹妹是否喜歡,所以他一定要去,當面問問曉蘭,到底是不是她自己願意嫁的。
  看到馬仲輝他們的表情,溫舒陽也知道他們定然覺得自己傻了。可是原因又不能跟他們說,溫舒陽只能死咬著牙就是要下山。
  一向直言不諱,總是駁他們教主面子的秦清儒此次倒是一反常態,居然開口說願意親自陪著他下山。氣得馬仲輝在一旁吹鬍子瞪眼睛,覺得秦清儒這個小白臉,怎麼下山一趟,回來跟他們教主一樣走火入魔犯傻了呢。
  因為馬仲輝和秦清儒為九陰教兩大護法,沒有天大的事兒兩人總要留一個在山上的,而沈全鋒好像自從七年前來了九陰山頂,就再沒下去過。所以此次除了秦清儒,跟溫舒陽下山一起保護他的還有教中另外兩位武功高強的長老。他們一個叫做阮曄,一個叫做王少龍,算得上是教中比較中立,又比較正直的長老了。
  此事因為溫舒陽倔強的抿著嘴唇一直不說話而很快敲定。說是明天就走,大家也就匆匆的結束了晚飯,回去準備東西。
  
  走出裴景容的庭院,沈全鋒快走了兩步,追上秦清儒,趁著沒有旁人,他輕輕拍了拍秦清儒的肩膀,低聲說道:“玉公子溫舒陽的事兒,你也別太傷心了。”
  秦清儒的臉色在黑暗中變了幾變,黑色眼睛異常深邃。然後他笑了笑,看著沈全鋒說道:“瘋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跟溫舒陽也不認識……”
  秦清儒這副情真意切的樣子能騙得過別人,可騙不過心思縝密的沈全鋒。所以他還沒說完,沈全鋒就打斷他的狡辯,輕聲說道:“認不認識你我都知道,你對他什麼心思你自己心裡也清楚,我只是作為朋友關心你一下,你無需多想。”
  沈全鋒說完,就大步向前走去,留下秦清儒獨自站在雪地裡,身體有些僵硬。
  
  小玉辦事兒俐落。第二天早晨溫舒陽剛出屋,就看到滿滿的幾大包東西正往馬車上運。
  “這些都是什麼?”溫舒陽皺著眉頭過去問道。
  “回教主,這都是您這次出行要帶的東西。”小玉恭恭敬敬的在一旁回答道。
  “那些呢?”溫舒陽伸手指了指包在上好布匹中長長的畫軸。
  “那是您最喜歡的江湖老童畫的玉竹啊。”小玉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出個門,還帶什麼畫啊?”溫舒陽瞪大眼睛看著小玉。
  “可是,您以前每次……”
  溫舒陽沒等他說完,就頭痛的擺了擺手,用一種非常無奈的語氣說:“小玉啊,這些亂碼七糟沒用的東西都不要帶了,就帶點兒咱們必需的東西就行。”
  溫舒陽看著小玉又誠惶誠恐的命人把那些東西搬了出來,他居然還在那裡面看到了一個青色玉制的臉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趕緊轉身走了,他一點兒也不想知道裴景容以前是多麼的可恨,這讓他有種再禍害禍害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的衝動。
  溫舒陽他們今天就要出發了,但是在出發前,他要去裴景容的龍陽宮交代一下,為那個該死的大魔頭收拾爛攤子。
  溫舒陽還以為裴景容那個大魔頭的龍陽宮會多麼富麗堂皇呢,就算不能像是皇帝的後宮一樣,也應該差不多吧。
  誰想到,裴景容囚禁著一干江湖豪傑的龍陽宮,居然是一個戒備森嚴,氣氛森冷的監牢。
  溫舒陽顯然還是低估了裴景容的狠毒。裴景容他媽就是個畜生,把這些從江湖上抓來的人根本沒當成人,把他們關在這個監牢裡,終日不見天日,用的時候拽出去泄欲,不用的時候就在這裡豬狗不如的活著。
  溫舒陽從一個個鐵欄杆旁路過,看著一雙雙充滿恨意的畏懼的眼神,心裡的恨意都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讓秦清儒安排,把他們都送走,儘量給他們一些補償,讓他們能在今後過的好一點。
  溫舒陽沒有去跟他們道歉,因為這不是他犯下的錯。如果有一天,這些人真的找上他報仇,他也認了,就當自己早就死在了萬屍島。
  溫舒陽的心情無比的沮喪,他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看著這些被裴景容曾經禍害過的人,他心中的恨甚至超過了當年裴景容搶走他未婚妻的仇。和這慘無人道的畜生行為相比,溫舒陽真的自己的私人恩怨甚至不算什麼,他更為這些江湖好漢們心痛。
  “教主,裡面還有一個人。”
  溫舒陽心情格外不好,低著頭以為走到頭了,就要往回走,卻突然聽到一直在他身後的秦清儒說道。
  “還有個人?”溫舒陽根本不忍心去看了,就疲憊的說:“都一起安排了吧,我不進去了。”
  “這個人……”秦清儒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緩緩的說道:“是鬼手刀……楊秋宇。”
  “你說是誰?”
  溫舒陽本來低垂的頭猛的抬了起來,震驚的看著秦清儒。
  “就是那個鬼手刀楊秋宇。”秦清儒俊秀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輕聲的說道:“兩年前楊秋宇要去關外,您派了我教八大高手一起去圍堵,把他抓上了山頂。”
  只一瞬間,溫舒陽的臉色就變得慘白慘白……
  楊秋宇,江湖武功排名第十二的高手,外號鬼手刀,一把玄鐵神龍刀使得出神入化……而且,他還是溫舒陽的好兄弟!
  溫舒陽一雙眼睛都要充血了,死死的瞪著秦清儒,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他說:“帶我去!”
  
  作者有話要說:嗷嗚~開始日更嘍。字數有點兒少,等戲子說完蟲會多些的。還有,這麼多姑娘追著來了,我感覺壓力好大哦,就怕寫不好對不起你們。所以如果有什麼錯處,儘管指出。偶會儘量改正滴~嗷嗚~我要加油~~~小林子的小攻總是出場很晚,不要著急啊,估計就在下一兩章裡~嘿嘿~
  
  
  
  
  
  第八章:重獲自由
  
  當溫舒陽隔著足有手指粗細的鐵欄杆看到裡面僅著單衣,被穿了琵琶骨鎖在牆上的男人時,他徹底的驚呆了。
  楊秋宇靜靜的坐在監牢內的冰冷石床上,早就聽到了腳步聲,可是他並沒有睜開眼睛,深刻俊朗的五官像是石雕一樣,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
  “秋……”溫舒陽嘴唇顫動著,張張合合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桀驁不馴,三個月內挑戰了十一個武林高手,一時間名震江湖的鬼手刀楊秋宇哪兒去了?此刻監牢裡面坐著的男人面目素槁,瘦的好像就剩下一個骨頭架子在支撐著身體一樣……
  溫舒陽突然狠狠的一拳砸向堅固的鐵欄杆。整個走廊發出一聲悶響。
  楊秋宇聽到這響聲,終於緩緩的張開了眼睛,那雙黑色古潭一樣的眸子,沉沉的看著溫舒陽。
  溫舒陽心中別提有多恨了。他根本不知道楊秋宇被裴景容抓來了九陰教。當年楊秋宇性子孤傲,自己是他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一,臨走前,楊秋宇還特意找他吃了酒,說是他師父在關外來信讓他回師門一趟,沒說什麼事兒。結果兩年過去了,溫舒陽身邊朋友一直很多,還以為他一直在關外,也就沒有過多關注。沒想到……
  如果早知道楊秋宇在九陰教,他就是拼死也會來救他的。
  可是似乎說什麼都已經晚了,溫舒陽一時間心情格外複雜,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是如今兩人的身份都不對了,溫舒陽看著楊秋宇顫抖著嘴唇,最終也什麼都沒說出來。
  楊秋宇本想著看看裴景容又要耍什麼花招,一抬頭,就看到那個昔日陰狠柔獰的人一臉複雜的看著自己,那雙眼睛裡像是有著千言萬語,很多說不出口的話一樣。
  “放了他。”
  溫舒陽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聲音沉重的對跟在他身後的秦清儒說道。
  秦清儒的眼睛始終在溫舒陽的身上,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聽到他的話,居然一反常態的說道:“教主,他放不得。”
  溫舒陽心裡的火都要把自己燒著了,聽到秦清儒的話,強迫自己冷靜的問道:“為什麼?”
  “楊秋宇的武功太高,不像是其他人,教主你放了他,他日他一定會找您報仇。”
  秦清儒說著話的時候,眼睛始終盯著面無表情的楊秋宇,像是說在給他聽一樣。
  楊秋宇的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縮了一下,面上還是無動於衷,像是看一場鬧劇一樣看著他們在演戲。
  溫舒陽的拳頭在袖子裡攥的緊緊的,指甲都要摳破了掌心的皮肉。可是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他現在只覺對不起楊秋宇。如果他早點兒發現楊秋宇被裴景容關在了九陰教,他也不會在這裡呆上這麼久,受這麼多的折磨!
  “如果要放,只能把他的武功廢了。”秦清儒淡淡的說道。
  裡面的楊秋宇聽後身體一僵,他看向溫舒陽的眼神是那麼的憎惡和仇恨。他以為,裴景容不用自己做鼎爐了,就想要廢了他的武功。
  “不行!”溫舒陽堅定地說道:“他……必須放,而且要毫髮未傷。”
  想到楊秋宇出身關外的小門派,為人桀驁,似乎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那一身武功了,要是真的廢了,溫舒陽覺得以他對楊秋宇的瞭解,還不如一刀殺了他這個朋友來的痛快。
  溫舒陽早在兩個月前就死在萬屍島了,沒想到老天能再給他一次重活的機會。如果不是為了能夠造福武林,他現在有家不能回,有朋友不能相認,臭名昭著如同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溫舒陽真不知道自己這麼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所以,他也想明白了,他要用裴景容的這個身體,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做好事兒,再多看一眼家人是一眼,再多幫個朋友是一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在哪個昔日親朋好友的手裡,他也不怪誰,就當是看著裴景容這個大魔頭再死一次了。
  所以再轉過身的時候,溫舒陽看著楊秋宇的眼神坦然了,他真誠的對著裡面面無表情的楊秋宇說道:“我失憶了,所以不記得以前做過什麼事兒了。但是我願意為我以前做過的事兒向你道歉,希望你看在我的誠意上,以後……儘量……”
  溫舒陽正覺得難以啟口,就聽到楊秋宇突然打斷他,聲音冷得像是臘月寒冬的冰渣,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裴景容,我一定會殺了你。”
  溫舒陽的嘴角抽了抽,可是心裡完全能理解此刻楊秋宇的感受。
  “那……”溫舒陽深吸了一口氣,說:“等你下了山,要好好保重!”
  
  直到溫舒陽和秦清儒走了,看管楊秋宇的幾個九陰教的獄卒給他喂了藥,又把他琵琶骨上的鐵鍊撤了,還給了他的傷口上了藥,給他安排了個屋子讓他休息好了就可以下山,楊秋宇還是不信。
  他冷眼看著這些人忙裡忙外的演戲,內心卻在冷笑,想看看他們能裝到什麼時候。
  可是直到他拖著還未痊癒,有些虛弱的身體到了山下,看到曾經一同被抓來的幾個人也在往下走,心裡忍不住冒起一個想法。他要逃!直到這一刻,楊秋宇也不認為裴景容真的放了他,他只以為,那個魔頭會在山下派人等著殺他。
  可是求生的本能讓楊秋宇看到了希望,他的心思又活絡起來。雖然受的傷不輕,可是以他的武功,即使現在的狀態也不是一般的九陰教眾能奈何得了的。
  所以他拿著一把臨走時從九陰教弟子那裡順來的長劍,飛快的走著,心裡還抱著僥倖的想法。如果裴景容派來的人真的打不過他……他就真的能逃脫那個讓他用整個生命去恨的牢籠了。
  他一直謹慎的趕路,連覺也不敢睡,直到走出了九陰山的地界幾十公里,心裡還有些不確定般,自己就這麼逃出了,而且一路上沒有碰到一個九陰教的雜碎來攔截。
  
  作者有話要說:嗷嗚~新朋友老朋友~感謝支持啊~
  
  
  
  
  
  第九章:下山
  
  因為楊秋宇的事兒,溫舒陽整個人顯得蔫蔫兒的。
  馬車和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就等著他們上車出發。還好以前的裴景容就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又陰陽怪氣的教主,一般的教內事務都交給左右護法和眾位堂主長老們打理,不負責任已經成了司空見慣的事兒了。
  所以此次溫舒陽他們說走就走,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倒是很符合裴景容的一貫作風。
  溫舒陽不敢對楊秋宇過多關照,怕給秦清儒他們看出端倪,可是他向來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在跟馬仲輝他們告別的時候,笑容難免有些勉強。
  馬仲輝以為他是怕路上的條件不比家裡,怕受苦。畢竟以前裴景容是個一點兒苦也受不得的人,吃穿用度,就連入目的景物飾品都要夠美觀。
  “馬車上已經鋪了厚厚的羊毛毯,一定會比在家裡還要舒服的。”馬仲輝開口安慰道。
  不過溫舒陽此刻也沒工夫跟他扯,怏怏的看了他們一眼,說了句“保重。”就上了馬車。
  因為裴景容現在武功盡失,自然不敢像從前一樣大大方方的出入江湖。所以此次什麼排場啊,陣仗啊,也都不顧了。連秦清儒、小玉和兩位在教中武功數一數二的長老外,還有十二名暗衛尾隨其後,藏在暗處不引人注目還能在有危險的時候及時出現。
  他們這一行人只駕有一個寬大的馬車,一個師傅在外面駕著馬車,兩個長老一左一右騎著高頭大馬慢慢的跟著。
  馬車裡非常的寬大,一張軟榻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墊子,觸手可及的地方擺著一張茶桌,上面放著雜書和茶具。軟榻的對面是一長條椅子,能坐三個大漢的樣子。因為裴景容自從走火入魔武功盡失後,他的身體格外的虛弱,最受不得寒氣,所以地上還擺著兩個製作精巧的銅質熱爐,把整個車箱內烘的很暖和。
  小玉也在外面騎馬,車廂裡只有溫舒陽和秦清儒在馬車裡。溫舒陽病歪歪的靠在軟榻上,馬車走在山道上顛簸的他直皺眉,卻什麼也沒說。他是多麼想到外面跟小玉他們一起騎馬啊,躲在馬車裡像個娘們兒一樣窩著,真的讓溫舒陽很不爽。可是估計以他現在虛弱的小身板,確實不宜長期進行騎馬這類的劇烈運動。所以他只能把這窗棱,偷偷地掀開小塊兒的窗帳豔羨的看著在高頭大馬上英姿颯爽的小玉。
  秦清儒手裡拿著一本書,斯文俊秀的臉微微側著,看著像是在認真看書的樣子,眼睛卻在偷偷的觀察裴景容。確切的說,他回來的這幾天一直在偷偷觀察他。
  雖然沈全鋒說過做火入魔可能導致性情大變,可是從那個瘋子眼紅,秦清儒都能看到他自己的疑惑。因為裴景容變得太不可思議了,跟以前簡直像是兩個人,不僅僅是各種習慣動作,就連想法觀點都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真的挺讓他這種一直心思縝密,只相信證據的人困擾的。
  從對人對事兒的態度上,秦清儒不得不說他們教主變得讓他很贊同很興奮,可是這種轉變又太過突然,太過詭異,總讓他心裡有一絲不安,所以他還要看看再說。
  裴景容容貌本身出挑,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所以這個人即使再惡毒,名聲再不好,也有很多追逐他的人。可是秦清儒一直覺得。裴景容的這種美是浸著毒液的尖牙,一旦有人被這種魅力所迷惑,他就會在你神魂顛倒的時候一口咬其要害,食其肉飲其血。所以即使知道裴景容長得妖豔美麗,秦清儒也從來沒大膽打量過他們這個陰毒的教主。
  今天卻不一樣,當秦清儒的目光已經在他們教主身上遊移好幾圈兒的時候,他們教主還沒有如平常一樣只需一眼就能警惕的瞪回來。所以這導致了秦清儒更加大膽起來,開始盯著裴景容的漂亮的臉蛋兒一直瞧。
  裴景容確實漂亮,一身雪白的肌膚凝似雪,彎彎的柳眉,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還有琉璃似的眼睛,鼻樑高挺秀氣,唇若塗丹,臉型姣好,小小的尖瘦下巴好像一根手指就能輕易地挑起。
  要說裴景容容貌上變化最大的,好像就是以前眉宇間那股子狠辣陰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灑脫……秦清儒正看得專注,就看到他們教主回過頭來,正好跟他對上視線,然後那漂亮的柳眉一皺。秦清儒心下一凜,慣性的以為他要發怒。
  “快別在這兒陪我了,要悶死了,你去跟小玉他們出去騎馬吧。”溫舒陽見秦清儒看書看得心不在焉,以為是馬車裡太悶了,就勸他出去放放風。身子弱的是他自己,他可不想別人跟著他一起憋在馬車裡受罪。
  秦清儒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溫舒陽話裡的好意,心裡有些怪怪的感覺,淡笑著說道:“沒事兒,車裡挺好,外面太冷了。”
  “我倒是非常想出去,跟小玉換換,這躺了一天,骨頭都要酥了。”溫舒陽一臉無奈的說道。
  秦清儒看著他臉上毫不遮掩的豔羨的表情,心想他們教主何時有過這樣的時候。裴景容一向自傲,這世間哪有讓他羡慕的人,就是有,也早被他折磨死了。
  秦清儒看著他大病初愈蒼白的臉,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就開口說道:“附近有個客棧,估計我們也快到了。到時候就可以下車歇歇了。”
  裴景容還沒來得及點頭,就感覺身下的車緩緩地停下,聽到外面小玉清脆的聲音:“教主,我們到了,快下來歇息一下吧。”
  溫舒陽終於有了點兒精神,從軟榻上坐起來。身後的秦清儒體貼的為他披上一件雪白的貂裘大衣。車簾被小玉從外面掀起,溫舒陽臨下去前回過頭看了一眼秦清儒,笑著說:“謝謝!”
  此刻離天黑還早,晚霞剛剛爬滿半邊的天空,但是因為方圓幾十裡地再沒有客棧,他們只能提前在這唯一的一家落腳。
  溫舒陽下了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只覺得這口氣吸入肺中,清涼舒爽,頓時心情好了不少。
  因為楊秋宇事兒,今天他的心裡始終像是有塊兒大石頭壓著不上不下,此刻看到滿天漂亮的晚霞,心情開闊了不少,心想老子重活了一遭,反正現在也把楊秋宇放了,大不了以後他要報仇自己讓他砍上一刀,實在沒有必要心心念念的難受,這一切的錯都是那個該死的裴景容的,跟他沒關係。而且小妹就要大婚了,溫舒陽想想心裡就高興。
  而且自來溫舒陽就不是個悲觀的主兒,嘴角兒總喜歡掛著抹笑容,以前還總被他師弟說成笑的傻兮兮的。不過溫舒陽也不在意,他天生就是個樂觀的性子。所以此刻大家見他們教主嘴角含笑,都很受寵若驚,心情自然更加的好。
  把馬車什麼的都交給小二,他們就一行人踏進了客棧。
  腳還沒跨進去,秦清儒就面色一變,跟兩個長老同一時間交流了一個眼神。
  裡面有殺氣。
  不要問他們為什麼會知道。那絲絲密密像是一張巨網籠罩出來的氣勢絲毫沒有遮掩,就這樣大喇喇的釋放出來,顯然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的。而且,裡面的人絕對是個武林中的絕世高手,他們幾個加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人家的對手。
  秦清儒心裡直罵娘,這才剛出了九陰教的地界,就碰到個這樣的高手,顯然是沖著他們來了。
  難道是裴景容武功盡失的消息走漏了風聲,有人來尋仇了?
  可是人都走到這兒了,就是不進去也不行了。他們默契的把溫舒陽圍成一個保護圈兒,然後接著往裡走。
  自從溫舒陽借屍還魂到裴景容的身體裡,因為一點兒內力也沒有的關係,他的聽覺視覺感覺的靈敏度都降低了不少。即使是這樣,在他踏進客棧漆黑的高門檻的時候,仍然感覺一股霸道的氣息迎面撲來。
  一個紅衣如血,眉飛入鬢,五官像是冰雕一樣深刻俊朗,同時沒有一絲溫度的高瘦男人坐在正對著門口的那張桌子,漆黑的眼珠像是鍍上了一層寒霜,正冷冷的盯著被他們圍在中間的裴景容。
  
  作者有話要說:補上嘍~小攻出現鳥~撒花~
  
  
  
  
  
  第十章:師弟
  
  當大家看到坐在那裡的艾礪寒的時候,所有人都面色一變。
  兩個九陰教長老神情肅穆,全身緊繃,做出了防禦的姿態。現在江湖上誰人不知天玄門艾礪寒的威名,雖然從未與之交過手,但是光看那氣勢,就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秦清儒卻在看到艾礪寒的時候微微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艾礪寒跟他們教主暗地裡有些交易,應該還不至於對他們不利。不過艾礪寒這個人一向比他們魔教弟子更像是魔教中人,脾氣乖戾,喜怒無常,跟裴景容一樣沒有什麼道德衡量,一切全憑自己的喜好。所以秦清儒還是很謹慎的往旁邊挪了挪,不動聲色的擋住他們教主。
  而溫舒陽看到艾礪寒的那一刻,他就傻了。呆呆的看著那張寒霜敷面的英俊硬朗的臉龐,他是多麼想上去捏一捏他,給他一拳啊。
  他沒想到這麼突然,這麼快就能見到艾九,他最親愛的師弟。
  溫舒陽還沒激動完,就聽站在他前面的秦清儒朗聲客氣的說道:“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天玄門門主,真是幸會!”
  艾礪寒看都沒有看抱拳笑臉相迎的秦清儒一眼,而是直接沖著他身後的人說道:“裴景容,你把溫舒陽弄哪兒去了?”
  溫舒陽很想回答,可是艾礪寒的話提醒了他現在的身份。就算是要跟師弟相認,也絕不是這個時候,當著一干九陰教眾的面兒。
  所以溫舒陽的嘴巴張了又合上,看著艾礪寒的眼睛盡是要傳達的複雜情緒。
  可是艾礪寒根本不屑看他的眼睛,自然領會不到他的情緒。
  秦清儒在聽到他說起溫舒陽的名字時,瞳孔明顯的一陣緊縮。然後他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說道:“艾門主說笑了,我們教主怎麼會知道令師兄的蹤跡。”
  艾礪寒黑色琉璃一樣的眼珠終於緩慢的轉向秦清儒,聲音冷得像是結了冰,他說:“你們教主啞巴嗎?需要你代答?”
  秦清儒作為九陰教的左護法,別說是在九陰教裡身份尊貴,就連在江湖中也是備受尊重,還沒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所以艾礪寒的話音剛落,秦清儒他們這邊兒除了溫舒陽,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溫舒陽早就習慣了艾九的毒舌,此刻又聽到久違的聲音,只覺得渾身舒暢,哪裡會有別的想法。但是怕他們打起來,溫舒陽趕緊出來圓場:“艾……門主,我並不知道……令師兄在哪兒……”
  “原來你武功盡失的傳言是真的。”艾礪寒坐在座位上沒有動,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
  他們看著艾礪寒的這抹冷笑不禁往後退了小半步,以防他突然發起攻擊。
  裴景容大病初愈,武功盡失,內裡都被掏空了,真正的高手只需要聽他說一句話,聽他的氣息,就能聽出他的深淺來。他們現在怕的是艾礪寒真的是來找麻煩的,以前裴景容達到天下最邪門狠戾的武功九重天第八重的時候,他們才能打個平手,如今裴景容武功盡失,就憑他們幾個對上絕世高手艾礪寒,他們心裡還真沒底。所以秦清儒忍下一口氣,想快點兒打發了這麼個瘟神,笑著答道:“艾門主,溫公子真的不在我們九陰教,您要是來找他,那您可要失望了。”
  “既然他沒在你們這兒……”秦清儒的笑容還沒從臉上褪去,就聽艾礪寒冷冷的說道:“那我就是來找裴景容的。”
  所有的變動在這一瞬間發生,艾礪寒從椅子上起身,紅色的長袍下擺在過堂風中獵獵飛揚,高的挺拔的身軀一下子印入眾人的眼中。大家氣息一窒,仿佛那身紅衣就給他們巨大的壓力。
  看來確實是奔著他們失去武功,現在弱如孩童的教主來的了。
  外面突然狂風大作,十二名身穿黑衣的暗衛悄無聲息的出現,圍成防禦的姿態對著艾礪寒。
  艾礪寒的那把純泰就放在桌子上,刀鞘色澤烏黑,刀身卻是暗紅色,仿佛是浸透了太多的鮮血而成的,寒光凜凜,是武林中的第一神器。
  刀未出鞘,艾礪寒也神色淡淡,可是他們這邊的人都不敢掉以輕心。
  “你帶我去萬屍島找他。”艾礪寒好像是沒看到那十二名透著殺氣的暗衛,對著裴景容不客氣的說道。
  聽到“萬屍島”的時候大家心裡都是一驚,誰不知道萬屍島是什麼地方。那裡傳說也瘴氣密佈,各種怪物,毒蛇猛獸,還有很多非人類能解釋的東西,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去了,能活著回來。
  如今艾礪寒要去,還要拽著他們教主。九陰教的人臉色各異。
  “你乖乖跟我走,我不想殺他們。”艾礪寒淡淡說道,口氣中沒有一絲的傲氣,仿佛對面這些九陰教的高手,都不過是螻蟻。
  溫舒陽的嘴角抽了抽,真的很想跟他走,可是看看這些九陰教的人,明顯的不能放過自己啊。所以他耐著性子,決定先等等看。
  “艾門主,您要去萬屍島是您的事兒,我教與貴門素來無怨,您為什麼要拖著我們教主呢?”
  他們明顯不像與艾礪寒交手,名叫王少龍的長須長老忍不住開口,抱著一絲希望能化解這場惡鬥。
  “我不知道路。”艾礪寒總算是回答了一句,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般,面色一寒,說道:“當年曲修大師告訴舒陽萬屍島的位置的時候,你就在隔壁。”
  溫舒陽差點兒沒一口血噴出來。確切的說,當年曲修大師告訴他的時候,裴景容的房間就在隔壁,但是當時裴景容並不在,所以裴景容根本不可能知道萬屍島的具體位置。這件事兒他當年也跟艾礪寒說了,艾礪寒不可能不知道,怎麼今天又因為這事兒來找裴景容的麻煩。簡直不講道理的蠻橫啊!
  溫舒陽站在那裡沒有出聲,也就沒有反駁他並不知道萬屍島位置的事兒,其實他還是想跟艾礪寒走的,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與他相認。
  如果說他連艾礪寒都不信,那麼這個世界上就真的沒有他可信的人了。這小子是他看著長大的,雖然總是一臉寒冰,讓他笑一個比殺了他還難,但是他們兩人的感情那絕對沒話說,要不然溫舒陽也不至於為了他去萬屍島找死。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神馬的,不是我不回啊,回了好多遍,莫一個能回上。
  話說,紅色衣服不好嗎,我覺得挺有氣勢的。如果你們感覺不對,一定要告訴我,方便改正。嘿嘿~
  
  
  
  
  
  第十一章:打鬥
  
  溫舒陽多麼想往中間一站,化干戈為玉帛的來上一句:‘嘿,你們別打了,我跟我師弟走。’
  可是明顯這是不可能的,這麼多的九陰教高手也不是擺著看的,勢必要鬥上一鬥的。
  當溫舒陽看到艾礪寒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黃金元寶慢條斯理的放在桌子上的時候,他的嘴角抽了抽。這還是當年他教育他小師弟的,打架錢要先付好銀子,省得店家提心吊膽的怕他們打完就跑,沒人賠損失。
  多好的師弟啊,師兄的話都記得一清二楚,也不枉師兄疼你一遭啊。
  溫舒陽正在心裡感慨著,就聽在他面前一向溫順沒脾氣的小師弟冷冷的說了一聲:“既然你們找死,我也就不客氣了。”
  純泰劍緩緩地從刀鞘中抽出,暗紅色透著詭異光芒的劍身逐漸展現在眾人眼中。除了溫舒陽和艾礪寒,所有人都忍不住心中一緊。
  江湖傳言,艾礪寒的這把第一神器純泰劍出鞘封喉,伏屍百萬,是個嗜血的邪物。不過據溫舒陽所知,這把純泰劍雖然沒有傳聞中的那麼邪性,但也是出鞘見血。它一般的時候並沒有機會出來透氣,只有艾礪寒心情不好或是對手太強的時候才會用上它。不過後一種可能的概率非常小,多是前一種原因。
  溫舒陽看見艾礪寒下頷繃得緊緊的,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然後眸中寒光乍現,手中的純泰如驚鴻一般飛出,劍身的暗紅色光芒嗜血一樣襲向他們這邊。
  十二名暗衛同一時間飛身而起,迎上艾礪寒的滄寒劍法。
  一時間偌大的客棧內人影飛動,桌椅癱倒,店裡的掌櫃和小二早已找好了藏身的地方,心驚膽戰的瞧著真正的武林高手過招。
  幾秒鐘的工夫,九陰教一向引以為傲的暗衛已經被扔出戰圈兩個。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再也沒起來。
  秦清儒護著溫舒陽往後退,臉色難看的很。他也知道這時候逃也逃不掉了,只能希望艾礪寒沒有想像中的厲害。不過他的幻想很快的落空了。艾礪寒出手毫不留情,如那驚鴻剪影一般,武功深不可測。不一會兒的功夫,高下立見,他們的人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就在第六個暗衛飛出戰局的時候,秦清儒腦海中飛快的尋找著逃脫的辦法。就聽他身後突然有一個溫文如玉的聲音穿透刀光劍影,如玉石一般落入眾人的耳中。
  “放了他們,我跟你走。”
  說實話,聽到裴景容說這話的時候,艾礪寒正打紅了眼,心中多日來的鬱結和狂躁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藉口得以釋放,他一點兒都不想停手。不過他更急於找到那個人,一時一刻也不想耽擱。事實上,艾礪寒為了那個人,什麼都能忍下。
  在艾礪寒收回致命一劍的時候,所有人的動作都跟著停了下來,此刻只有五個暗衛還是站著的。兩個也參戰的長老氣息不穩,卻仍強自撐著。
  艾礪寒殺去還沒有褪盡,而泛著紅光的眼睛陰冷的看向裴景容,說了句:“現在就走。”
  “萬萬不可。”一旁的兩個長老和秦清儒異口同聲的說道。
  艾礪寒的眼中的嗜血的紅色又要爬起。溫舒陽趕忙鏗鏘有力的說道:“我說跟他去就跟他去,你們暫且不要擔心,相信艾門主只是想讓我帶路,並沒有惡意。”
  溫舒陽儘量的安撫著九陰教的人,面上一片平靜。其實秦清儒他們也明白,就是裴景容現在不跟他走,艾礪寒也可以殺光了他們帶走他。怪只怪艾礪寒的武功太高,他們誰也沒想到剛下山就碰到了他。如果早知道,秦清儒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他們教主下山的。
  “要殺你我早就殺了,只要你能帶我找到舒陽,我自不會為難你。”艾礪寒不屑的說道。
  “可是教主……”
  秦清儒一向雷打不動高深莫測的狐狸臉也有驚慌的時候。只是他一開口,就被溫舒陽打住,他的語氣雖然平淡,卻有毋庸置疑的堅定:“艾門主已經這麼說了,你們就回去吧。帶著受傷的人回去治療。”
  艾礪寒站在旁邊冷眼看著他們,滿臉的不耐煩,冷聲道:“有完沒完,裴景容,現在就跟我走!”
  溫舒陽看著秦清儒和小玉他們蒼白的臉色心裡不忍,忍不住上前拍拍他們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沒事兒!”
  話還沒說完,溫舒陽只覺得紅光一閃,自己已經懸空而且,被提著胳膊拽了出去。
  艾礪寒早沒了耐心,他現在已經在狂暴的邊緣。唯一支撐他控制自己不發瘋的,就是尋找那個人。他把整個江湖都翻遍了,那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然後溫老爺子告訴他那個人死了,他不信,如果告訴他這句話的人不是那人的親生父親,他覺得自己能當場殺了敢說暗那個人死了的人。他派了所有的暗衛影衛去搜查,滿江湖都是他的線索網,可是隨著一天一天的過去,那人還是一點兒消息也沒有,沒有人知道他的心裡怎樣的煎熬,承受著怎樣的痛苦,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在那個溫舒陽背著行李包嬉皮笑臉跟他到別的早晨,艾礪寒就是把他鎖起來,也不會讓他離開……
  活生生的人,仿佛溫暖嬉鬧的話語還蕩響在他耳邊,那個人怎麼能說沒就沒了呢……怎麼能……
  艾礪寒一想到這兒就心痛,痛得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在他心臟上一下一下的割,痛得他連呼吸都撕心裂肺的難受,可是他又不能不想,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只要是涉及那個男人的,艾礪寒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控制得了自己的時候。
  溫舒陽被艾礪寒粗暴的甩到了他那匹棗紅色千里馬上,肚子咯在堅硬的馬背上,然後艾礪寒也飛身上馬。
  駿馬昂頭嘶鳴一聲,揚起鐵蹄,在濺起的塵土中飛馳起來。
  九陰教的一干人馬從客棧裡沖了出來,只來得及看見那飛揚的塵土……
  “跟上!”秦清儒一聲令下,神情肅穆。所有沒受傷的人飛快的上了馬,追著那已經消失的人影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留言回復不了啊。但是乃們不許拋棄俺啊,我都有看,每條都回幾遍,有的回上了,有的......感覺寫得有點兒不帶勁兒啊,你們覺得呢,還是剛開始的原因啊?我也不知道,唉~
  
  
  
  
  
  第十二章:做夢
  
  眼看就到初春了,可是寒冬還滯留在這片大地上不願意走,整個天地間景物蕭條淒涼,一陣冷風吹過,打在人的身上硬生生的刺骨。
  溫舒陽頭朝下貼著馬肚子,柔軟的肚子正好咯在馬後背的那根□的脊樑骨上。當馬突然飛奔而起的時候,他差點兒沒吐出來。
  太難受了,溫舒陽被顛的頭暈腦脹,肚子裡的腸子肚子什麼的都差點兒被折騰出來。
  “艾,艾九……你……他媽放我下來,我是……”溫舒陽磕磕絆絆的強張開口,肚子裡已經被灌進一股的冷風,口鼻間盡是馬身上的騷氣。
  不過艾礪寒可不管他難不難受,冷峻的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聽到馬背上的裴景容嘰嘰喳喳的,厭惡的皺了下眉頭,然後出手如飛的在他細瘦的後頸上使勁兒一敲。
  溫舒陽後頸遭了一下重擊,只覺眼前一黑,在昏倒之前已經意識到是艾礪寒出的手,心裡忍不住仰天長嘯:娘的,我他媽就是你要找的師兄啊!
  
  當溫舒陽被從半空中直接甩到堅硬的石頭上,他幾乎是同一時刻就醒過來了,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人一根根敲斷了又重新塞進這具皮囊裡,從胸口到小腹尤為的疼痛,像是被巨石砸中了,疼得又狠又悶,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喉頭裡像是悶著一口血,要吐吐不出,想咽又咽不下去。就在溫舒陽要撐著石頭坐起來好好的吐一吐的時候,一隻冰冷的手像是鐵鉗一眼掐住了他的下頷。
  幽幽的月光透過樹影照進他們所在的山洞裡,溫舒陽被迫抬起頭,脖子脆弱的仰著,看著他五官像是用刀鑿出來一樣深邃俊朗的師弟,正眼睛裡結滿寒冰的看著自己。
  “裴景容,溫舒陽他到底是不是你劫走了?”艾礪寒的聲音像是閃著寒光的刀子一樣劃破這淒冷的夜空。
  溫舒陽像是個破布娃娃一樣被他提在手指中,連張一張嘴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無力的搖了搖頭。
  “別以為你幫我解決了秦無雙,我就能縱容你覬覦我的人。”艾礪寒狠狠的瞪著虛軟的溫舒陽,冷酷的說道:“別說你現在武功盡失,就是你練到九重天第九重我也不怕你,如果溫舒陽失蹤的事兒跟你有一點兒關係,我都能讓你生不如死。”
  解決了秦無雙……什麼意思?
  溫舒陽的心裡一突,這事兒聽著怎麼這麼怪異,而且艾礪寒以前從沒跟他提過。當年在他跟秦遠山莊二小姐秦無雙訂婚沒多久,他高興地勁兒頭還沒緩過來,突然就傳來秦無雙跟裴景容私奔的事兒……可是,這事跟艾礪寒有什麼關係……
  溫舒陽雖然性子直,可是也並不傻。他現在靈魂囚在裴景容這個大魔頭的身體裡,雖然頭昏腦脹好不難受,也聽得出來這其中有貓膩。
  “秦無雙……什麼意思?”溫舒陽顫顫巍巍的開口,聲帶像是撕裂般沙啞。
  “你跟我裝什麼呢,裴景容?”艾礪寒在淒冷的夜色中漸漸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聲音很輕很輕的接著說:“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當年找你把秦無雙弄走,我就沒想過會瞞得了你。是,我就是喜歡溫舒陽,愛我的五師兄,可是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你不還是一樣喜歡男人!別給我弄出一副很驚訝、道貌岸然的嘴臉,這不適合你。”
  艾礪寒說完,毫不憐惜的使勁兒拍拍裴景容蒼白的臉,露出譏諷的笑容。
  艾礪寒也不怕他跑了,起身就走出山洞,去收拾了些幹樹枝,回來生上火。而在他忙完了這一連串動作的時候,已經過了好一會兒。他看見裴景容還是像是個癡呆一樣蒼白著臉孔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傻了嗎?”艾礪寒看他的樣子覺得不太正常,走過去伸手推了他一下,不耐煩的說道。
  溫舒陽被他這一下子推的差點兒又栽回地上,強自鎮定身形,回過頭來,嘴唇抖了抖,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怪異,半晌才顫抖的輕聲說道:“我明白,你……喜歡你師兄也是挺正常的,就像喜歡你父母,師父,和其他的師兄弟……”
  艾礪寒見裴景容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低垂的頭,蒼白的臉,還有細瘦的肩膀,都讓他看起來跟平常很不一樣,倒讓艾礪寒的心中生出些異樣的感覺,居然有些不忍心似的。
  可是這種怪異的感覺也就持續了幾秒鐘,艾礪寒天生就是個冷情的人,為數不多的那點兒感情也都給了一個人,再沒有多餘的情感來憐憫他人了,尤其對方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無惡不作的大魔頭。
  所以艾礪寒冷哼一聲,把純泰劍隨手放在地上,抱著肩膀冷聲說道:“裴景容你跟我裝什麼純啊?這世上最骯髒的恐怕就是你了吧,一天離開男人就會死的賤人,還好意思跟我談什麼師兄弟情?”
  溫舒陽被他說的臉色發白,之前他一直在九陰教裡。在那裡他自然是老大,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臉色,何曾讓人這樣指著鼻子罵。而且他溫舒陽曾是七賢聖人的第五個入室弟子,江湖人讚譽為玉公子,走到哪裡,不被人誇上一句君子端方,品德高潔。如今被自小就與他最好的師弟這樣指著鼻子罵賤人,心裡別提是什麼感受了,他羞憤的就要說出自己不是裴景容那個混蛋,就聽到艾礪寒接著用他像是帶著冰碴的語氣說道:“沒錯,我其實心裡也沒比你乾淨多少,我就是愛溫舒陽,愛我的這個五師兄,不是師兄弟的愛,是想要把他壓在身下狠狠的幹他,把他鎖在床上讓他哪兒也去不了,讓他這輩子都不能娶妻,永遠跟我在一起的愛……但是我又跟你不一樣……”
  艾礪寒像是沒有注意到對面那個人突然變了的臉色,頓了頓,突然語氣變得很溫柔的說道:“你是只愛男人,我是……只愛他……”
  艾礪寒這個人可以狂躁,可以暴戾,可以各種的冷血,可是這樣溫柔的如同情人的私語一樣吐出的愛語,真的不是誰都能看到的。
  溫舒陽後背靠在冰冷堅硬的岩石上,胸口還疼得厲害,可是他已經沒有精力去顧忌那些了。隔著幽黃色的火光,他看見平時在他面前一向溫柔沉默,不愛說話的最親密的師弟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那深刻的五官,鋒利的眼神,還有緊抿著的薄唇吐出那樣驚駭世俗,他做夢也想不到的話……溫舒陽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個夢,他不能相信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表嫌棄短小,我已經儘量日更了。開學了最近好忙的呀~【表打我~】
  
  
  
  
  
  第十三章:隱瞞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影子映進來,昨晚燃燒的火焰都化成了灰燼。
  艾礪寒倏地睜開雙眼,拿起地上的純泰劍,走到蜷在地上的裴景容旁邊抬腳就踹,口氣非常不好的說:“起來!”
  溫舒陽迷迷糊糊的眼睛強睜開一條小細縫,看到那一身怒張的紅色,炫目的自己的頭又要暈了。
  他昨晚想了一夜,有關於艾礪寒昨天晚上說過的話,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不能相信。這是從他七歲起就跟他在一起的師弟啊……可是不相信又能怎樣,事實擺在眼前,看著艾礪寒殘酷的嘴臉,他這既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從夢中驚醒,被迫面對這現實的殘酷。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或許是昨晚在馬背上顛簸的太厲害,又加上溫舒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丟了他的雪裘大衣,寒風刺骨,就連燃燒的火焰也溫暖不了他。
  所以他震撼過後,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甚至還做了個稀奇古怪的夢,夢到他七八歲的時候在聖谷,艾九那時候才多大點兒啊,長得粉嫩可愛,可是總是糾糾著小嘴兒,眉頭永遠是皺著的。剛剛被送到聖穀的時候,艾九絕食不吃飯,整日整日的一句話也不說。他就捧著個小飯碗,蹲在紅漆斑駁的門檻外面,笑嘻嘻的一直招呼,哄著:“小九,艾九,九師弟,你就吃一口嘛,幫幫忙,你不吃師兄會心疼的……”
  現在想想,溫舒陽似乎都能憶起當時陽光乾淨清爽的味道,那時多麼的幸福而又兩小無猜啊……可是一轉眼,自己突然換了一個空間,是艾礪寒天玄門的屋子,自己全身赤裸的躺在他的床上,四肢被足有手腕粗的鐵鍊拴在了床的四角,一動也不能動,而他最信任,最疼愛的小師弟,正在用手輕輕的摸著他的前胸……那雙手有著長年練劍留下的薄繭,刮在他皮膚上像是火苗在燎一樣……
  夢中的艾礪寒看不清面孔,可是能感覺到透過層層迷霧那雙嗜血野獸一樣的眼神。溫舒陽拼命地掙扎,可是怎麼也醒不來,直到屁股上狠狠的挨了一腳。他抬頭看了一眼表情不耐煩的,讓他感覺很陌生的艾礪寒,雖然全身上下一陣冰一陣火,難受得像是要死了,可是他心裡還是明鏡兒似的,昨晚艾礪寒說過的話清晰的在腦海裡自動重播了一遍,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溫舒陽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就聽艾礪寒冷著聲音說道:“裴景容,你不至於廢成這樣吧,在跟我裝死嗎?”
  溫舒陽聽到他的厲聲言語,要是普通人估計早就嚇壞了。可是溫舒陽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心想你再加一腳踢死我算了,也省得我還得面對這麼多糟心的事兒。
  過了半晌,溫舒陽也沒有聽到聲音,就在他又要迷迷糊糊昏過去的時候,感覺自己被人粗暴的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額頭覆蓋上一個寬口的手掌,口鼻間盡是一股熟悉的、好聞的、令他安心的味道……溫舒陽索性徹底的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溫舒陽感覺胸口還是像壓了一塊兒巨石般沉重,口渴的厲害,就掙扎著要水,一開口聲音沙啞的讓自己都聽不下去。
  可是不一會兒,就感覺唇上有濕潤的感覺,溫舒陽聽到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道:“起來喝!”
  溫舒陽聽命的順著那人的力道坐了起來,睜開眼睛就看到艾礪寒手裡端著一碗水,一副像是自己是臭蟲一樣的厭棄表情,看到他睜開眼,忙把手中裝水的碗扔給了自己。
  溫舒陽險險的接過碗,手指顫抖的不行,碗裡的水灑了一半到被子上。
  “快喝!喝完我們還要趕路。”艾礪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床上廢人一般的裴景容連個碗也拿不住,心裡的厭棄都顯示到了臉上。
  溫舒陽捧著碗顫抖著手喝了那半碗水,聽到艾礪寒的話,低垂的眸子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看來,他暫時是不能跟艾九相認了……
  看看四周普通簡陋的房間,溫舒陽估計著這應該是一件客棧之類的地方。那時候他昏了過去,就什麼也不知道了,連怎麼來了這裡都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正想著,就聽艾礪寒嗜血的說道:“因為給你看病我們還進了城,裴景容,這是我最後一次縱容你了,你要是帶我找不到舒陽,我就殺了你。”
  溫舒陽乖巧的坐在床上,下半身都在被子底下,露在空氣中僅著單衣的他顯得瘦骨嶙峋,他低垂著頭,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削減的小下巴讓人看了很難不心生憐憫。
  可以艾礪寒是誰,少見的鐵石心腸。他怒目望著溫舒陽,像是要在他裸露出來的瓷白的皮膚上燒出兩個洞來。
  “找是可以,但是你怎麼就知道他在萬屍島呢?”坐在床上的溫舒陽突然輕輕地說道。
  艾礪寒沉吟了一下,說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
  “你是想要活的溫舒陽嗎?”
  溫舒陽說完這話,艾礪寒像是一隻草原上的猛獸一樣,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竄到了床邊,一手掐住了溫舒陽的脖子。
  “你說什麼?”艾礪寒扼住溫舒陽的脖子,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一般:“你知道溫舒陽的下落?”
  “咳……咳。”
  細瘦的脖子被他勒在手裡,好像再一用力就能折斷般。溫舒陽掙扎著去搬他的手,喘著粗氣說:“我沒有,你先放開我……”
  “你最好說實話,裴景容,否則我絕對讓你後悔來這世界一遭。”艾礪寒放開他,聲音冷冷的說道,可是那雙斜揚上飛的美目中,盡是擔憂和緊張。
  “我們不應該去萬屍島找人,就是找也應該去江南溫家堡和秦遠山莊。”溫舒陽呼吸著大口的空氣,聲音不穩的說道。
  “你在耍我嗎?他已經失蹤了三個月了,整個江湖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就是溫曉蘭訂婚的時候也沒有他的消息,等到她大婚時,他根本不可能出現。”艾礪寒激動地吼道。
  “還是你知道些什麼?”還沒等溫舒陽做出回答,艾礪寒又神色一變,緊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別的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溫舒陽一定會在他唯一的妹妹大婚的時候出席。”溫舒陽稍微低垂著頭,語氣緩慢,淡淡的說道。
  艾礪寒的眼皮一跳,喑啞著聲音問道:“如果他不出現呢?”
  “那,我就隨你處置。”
  
  作者有話要說:嗷嗚~累得半死,還是爬起來碼字了~表抽打我,我是個勤快滴銀,只是時間不允許~感謝林華姑娘,cherrimi,9024255 這位我不知道名字的親們的票票~嗷嗷嗷~感謝~
  
  
  
  
  
  第十四章:路途
  
  溫家堡和秦遠山莊都在江南,是江南最有名望的兩大世家。這兩大世家一向交好,就連當年秦遠山莊中與溫家堡定親的二小姐突然跟著魔教的大魔頭私奔了,似乎都對他們的關係沒有多大的影響,這不,隔了兩年,秦遠山莊與溫家堡再次聯姻,是秦遠山莊大公子秦義亭和溫家堡最得寵的小女兒溫曉蘭。
  兩大家族在江湖上名聲一向很好,所以此次操辦的婚禮,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世家門派都來了人,即使沒來人的也都千里迢迢送來了賀禮。兩家門前一時非常間熱絡,賓客滿堂。
  溫家堡好幾年沒有經歷這麼大的喜事兒了,溫曉蘭雖然是女兒,可也是家裡最小最受寵的女兒,下面僅有一個年僅十歲的弟弟,又是江湖上美名遠播的四大美女之一,慕名而來的劍客少俠也不少,溫家堡自然好好置辦,特意在正式婚禮的前一天大擺筵席,招待這些親朋好友,江湖上的朋友在家裡一聚。
  初九的那天,溫舒陽和艾礪寒就到了城裡,看著道路兩邊都掛著紅色的大紅燈籠,看著喜氣洋洋的,就知道一定是地方百姓為了慶祝這兩大家族的喜事兒。
  看著走在前面牽著棗紅色駿馬的男人,紅色外袍依舊光鮮炫目,長髮紛飛,俊臉上纖塵不染。走在市井,路過的小姑娘小媳婦都忍不住悄悄打量,然後臉上粉紅嬌羞。
  再看看自己身上本來淺藍色暗紋長袍,已經變成了灰色,褶皺著。頭髮打結,臉色蒼白的像是鬼。溫舒陽都沒臉見江東父老了,從進了城開始就低垂著頭,安靜的坐在馬背上,很怕遇見熟人。
  其實就算遇到熟人,也沒人能認出他就是溫家堡大公子溫舒陽。
  艾礪寒冷著一張寒冰臉牽著馬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瞥一眼悠閒坐在馬背上的男人,心裡的火就往上竄,很想把他掀翻下來踢著他走路。
  別以為艾礪寒多麼好心,自己牽著馬走路,讓裴景容舒服的坐在馬背上。實在是裴景容簡直廢材的不像人,連個路也走不遠,讓他自己騎馬,他那瘦弱的小身板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能掉下來摔斷脖子似的。然後艾礪寒要暴怒發脾氣的時候,他又語氣幽幽的沖艾礪寒說:“你不想找你師兄了?我死了估計就沒人能找到他了。”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威脅,艾礪寒十七歲那年就從叔父手裡接掌天下第一門天玄門,有生以來都沒受過這樣的威脅。艾礪寒當時狹長的眼睛慢慢眯起,真的很想要一掌劈過去。
  可是想想溫舒陽,他又妥協了。已經整整三個月了,再找不到那人,艾礪寒覺得自己就要瘋了。所以,他忍了裴景容。才導致現在這樣他像個小廝一樣給這個大魔頭牽著馬的狀態。
  艾礪寒一步一步走得極穩,心裡卻陰暗的想著,如果溫舒陽沒有出現在溫曉蘭的婚禮上,他就把裴景容拆了,把他身上的骨頭一塊兒一塊兒的取出來……
  溫舒陽可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在看到艾礪寒停在江南第一酒樓門口的時候,他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眨著,沖著牽著馬的艾礪寒說:“艾門主,我們不直接去溫家堡嗎?”
  艾礪寒緩慢的轉過身來,冷冷的說道:“你不會以為以你的身份,能進得去溫家堡吧?”
  溫舒陽坐在馬背上,被艾礪寒諷刺得臉頰微紅,然後看著艾礪寒把手中的韁繩扔給迎出來的店小二,闊步走上了酒樓門前的青石臺階。
  “喂,艾九……”溫舒陽一看他要走,不知道怎麼的心裡一慌,就脫口而出叫道。
  “艾九也是你叫的?”艾礪寒猛地停住腳步,緩緩地回過頭來,俊臉上漆黑陰暗的表情嚇得旁邊的小二一哆嗦。他的聲音極度的冰冷,又暗含著殺氣:“再讓我聽到一次你這麼叫我,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溫舒陽呆呆的坐在馬背上,看著艾礪寒闊步走進酒樓,即使知道艾礪寒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這樣對自己的,心裡還是很難受。都叫了十幾年了,讓他突然改口,真的很彆扭。
  今天的陽光很刺目,天空晴朗,萬里無雲,是這些天裡難得一見的好天氣了。
  “客官,你要下來嗎?”小二顫顫巍巍的說道,聲線裡帶著一絲同情,顯然以為這個雖然面目憔悴,可是依舊漂亮得驚人,眉目疏朗的瘦弱的年輕男人是被欺負的。
  “嗯,好。”溫舒陽從淡淡的憂鬱情緒中抽回心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沖著牽著馬的年輕小二笑了一下,輕聲說道:“你能扶我一下嗎?”
  年僅十四歲的小二被他這一笑慌了心神,心想這、這男人也太漂亮了,過了好幾秒鐘才緩過神來,慌張的答道:“哎,好,好……”
  溫舒陽把這小二的肩膀,借力從艾礪寒的愛馬身上跳了下去。站定後,雙腿還不受控制的輕輕打顫。
  這他媽操蛋的體質!
  溫舒陽忍不住在心裡爆粗口,然後伸手輕輕摸了摸馬鬃,就見艾礪寒脾氣爆裂的駿馬親昵的在他手上蹭了蹭,溫順的打了個響鼻。
  溫舒陽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心想連匹馬都認得出我,艾礪寒你這個小子眼睛真是被屎糊住了,人就在你身邊,你就是認不出來,還敢對我有不軌的想法,師兄我這麼多年真是白疼你了。
  還要把我綁在床上……白眼狼!
  溫舒陽在心裡罵夠了,撇撇嘴,哆嗦著腿跟著小二進了酒樓。
  江南第一大酒樓來的都是出手闊綽的老闆官兵或是世家少爺。普通的江湖草莽一般是來不起這種地方的。不過這一盤青菜也要二兩銀子的天價飯館,溫舒陽當然是來得起的。他以前還總帶著艾礪寒來這裡吃飯呢。
  因為來這裡的人都是富貴的,自然不能等。酒樓裡的廚子一大把,都是禦廚級別的。所以當溫舒陽慢吞吞的走到艾礪寒坐的那桌的時候,桌子上已經上了兩道菜了。
  溫舒陽看著還往外濺著紅色油星的麻辣涮魚,口水差點兒沒流出來。這幾天跟著艾礪寒風餐露宿,他嘴裡都快淡出鳥兒來了。
  這一頓以前總吃都有些厭棄了的味道,自然吃得溫舒陽油嘴麻舌,舌頭差點兒沒就著飯菜吞下去。
  艾礪寒自然不會好心的讓溫舒陽點菜,他點的都是他自己愛吃的。可是點的每道菜恰巧也是溫舒陽愛吃的。
  說成恰巧有些不準確,溫舒陽和艾礪寒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學成歸家後也總是黏在一起,口味早就同化了。雖然艾九不怎麼愛說話,可是兩人仍然甚至要比家人還要親密。
  想到這裡,溫舒陽扒拉米飯的動作有些放慢了。他就不明白了,艾礪寒怎麼會對自己產生那樣的情感呢?
  現在想起來那天艾礪寒冷酷的說出那番對他別樣心思的話時,溫舒陽仍然覺得全身發冷。這些年兩人比親兄弟還親,他自問可以為了艾礪寒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師弟去死,可是一想到他對自己……溫舒陽就心裡難過的要命。
  因為艾礪寒的感情,他連相認都不敢。他不知道在他窺知了艾九對自己隱晦的心裡時,自己要怎麼以溫舒陽的身份面對他。
  
  
  
  
  
  
  第十五章:魚刺與褻褲
  
  溫舒陽夾了一大塊兒魚肉,放在瓷碗裡用筷子尖兒挑刺。實木筷子尖兒粗大,無論如何也撥弄不出來小小的透明的魚刺。
  艾礪寒玻璃似的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溫舒陽笨拙的動作,神情越來越怪異。
  溫舒陽以前的那個身體喉嚨淺,容易紮刺。他自己又笨,連個魚刺都挑不乾淨,偏偏又嘴饞愛吃魚,每每他自己挑的刺都會紮到。以前在家的時候,都是侍女給他挑,把白白的魚肉放到他碗裡,澆上魚湯,他就吃的放心。後來在外面,艾礪寒看不慣他饞得直流口水的樣子,就親自給他挑刺。那白白的魚肉每次都被他弄得支離破碎,看不出樣子,卻也一次沒有留下小刺,紮到溫舒陽。溫舒陽自是不嫌棄,後來艾礪寒這個堂堂門主刺挑的越來越有水準,美觀品質直逼溫舒陽的貼身的侍女。這也導致溫舒陽二十好幾的人了,連個刺也不會挑。
  溫舒陽看了眼被他撥碎,一點兒食欲也沒有的白花花的魚肉,歎了口氣,不經意的抬頭,就看到艾礪寒怪異的表情。
  “怎麼了?”溫舒陽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也不會挑刺?”艾礪寒聲音沙啞的問道。
  溫舒陽漂亮的眉尾微微一挑,眼中有什麼一閃而過。隨即他訕訕地笑起來,謹慎的回答道:“以前都有侍女挑,我一介教主,不會挑刺也不足為奇吧。”
  聽了他的話,艾礪寒一反常態的沒有反駁他,英俊的臉上神情凝重追憶,他覺得剛剛裴景容的神情跟他師兄真像,半晌才緩緩的,聲音很輕的說了一句:“我師兄也不會挑刺。”
  艾礪寒沙啞的嗓音像是直接說到了溫舒陽的心裡,心臟像是被什麼軟軟的,磨砂的東西劃過,酸澀的很。他想起艾九以前每次菜上來,總是先給他挑刺兒,然後才自己吃。師弟對他這麼好,可是……怎麼就會是那種感情呢……
  溫舒陽心裡堵得慌,低頭猛的扒拉一口飯,挑好刺的魚肉就放在旁邊,直到吃完了他也沒去動一下。
  
  來參加婚禮的武林人士不少,一時間城裡人滿為患,大小客棧人員爆滿,一間空房也沒有了。
  艾礪寒帶著溫舒陽直接去了一家頂級客棧,掌櫃的出來一看是艾礪寒,恭恭敬敬的迎了出來,帶著他們去了天字一號房。
  本來艾礪寒是說要兩間房的,艾礪寒開口了,店家也不敢不給弄,這家店是溫家堡的產業。可是溫舒陽拽著艾礪寒的袖子,低聲在他耳畔說道:“住一間吧,我現在沒有武功傍身,怕是仇家不少。”
  艾礪寒冷冷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赤裸裸的鄙視,像是在說:你還知道你仇人不少啊。但是他也妥協了,沒說什麼,直接跟溫舒陽進了一間屋子。裴景容死不足惜,但是如果一不小心真的被仇家找上門來,來個碎屍。艾礪寒上哪兒找他師兄去啊。
  客站後面有公用的大型澡堂,可是溫舒陽尋思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而艾礪寒一定不會陪著他去洗澡兼保護自己的,所以他就叫來小二搬了浴桶,打算在屋子裡洗。
  艾礪寒連屋子都沒進,轉身就要出去。溫舒陽在他後面喊著讓他順便買幾件衣服來,聽得艾礪寒咬牙切齒。
  小二把木桶裡填滿熱水,就拎著水桶出去了。
  溫舒陽三下五除二的褪掉身上都已經發臭了的衣服,不能忍受的拿著撇的遠遠地,然後光著身子跳進木桶中。溫熱的水沖刷著身體,溫舒陽忍不住舒服的歎息出聲,自從投身在裴景容的這個破身體裡,整日提心吊膽,這他媽遭的是什麼罪啊!
  期間讓小二進來給他搓了背。溫舒陽看水太髒了,也就沒有了泡下去的欲望,他站著又讓小二給他沖了遍乾淨的水,就出來了。
  出來了才發現,以前的衣服已經不能穿了,他居然沒有穿的了。
  小二把木桶抬出去,收拾乾淨地上的水漬就出去了。溫舒陽也累了,遂爬上床裹著被子就躺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艾礪寒拎著幾件衣服,推門就進了客棧的屋子。心裡有些氣悶,心想自己都成跑腿兒的了,該死的裴景容。
  正在心裡咒駡著那人,艾礪寒轉過門口的蘭花屏風,直接看到了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
  那人的睡姿極為不雅,被子都被壓在了底下,□出大半的身子。即使是非常厭煩他的艾礪寒也不得不承認,裴景容這個身體就是個尤物,那□出來的雪白的肌膚,就像是上好的瓷器一般泛著光澤毫無瑕疵。臉蛋兒是雌雄莫辨絕對漂亮妖孽,還有那跨在被子上,劈開的纖長玉色的大腿,估計是個正常的人看了都要忍不住留鼻血的。
  艾礪寒盯著他那膚色瓷白,動作放蕩的大腿足足有半分鐘,才艱難地移開膠著的視線。他是個正常的男人,而且還恰恰喜歡了一個男人十幾年,恰恰是為了那個男人守身如玉十幾年,突然看到這樣魅惑人心的景象,產生了點兒正常的生理變化,也是正常的。
  艾礪寒的視線是移開了,卻在腦補他師兄也有一雙這麼誘人的美腿,輕易地就能勾住自己的腰,在自己身下哭泣承歡……
  只是這樣想想,艾礪寒就感覺□那處正以不可預計的速度膨脹起來,堅硬的疼痛。他居然看著師兄以外的人硬了。艾礪寒再一看床上那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心裡噁心的不行,上前兇狠的把手裡的衣服摔在那人白瓷一樣的胸膛。
  溫舒陽好久沒這麼舒服了,床軟,被褥軟,身子還是清爽乾淨的,正睡得很沉,做著美夢,就感覺胸口被砸了東西,猛然的驚醒,就看到艾礪寒臉色陰沉的站在床邊盯著自己看。
  溫舒陽愣了一下,徹底從美夢中醒了過來,伸手揉了揉臉。他現在已經習慣艾礪寒對自己沒有好臉色,也不甚在意,伸手就去拿被砸在他身上的衣服。
  一件深灰色,一件深藍色,樣式老舊難看,布料卻不差。溫舒陽現在也不挑了,就要套上,卻發現一個重大的問題。
  “呃,褻褲呢?”溫舒陽抬起濕漉漉的大眼睛,驚訝的看著艾礪寒。
  艾礪寒一臉黑線,控制著自己不要上前一掌拍死他,僵硬的說道:“沒有。”
  “沒有?”溫舒陽臉上的表情很怪異,像是忍耐著什麼,然後很正經的開口說道:“那把你的褻褲借我一條。”
  溫舒陽真的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不對。那些年兩人的褻褲都要混著穿了。以前每次洗完澡,艾礪寒把自己的褻褲拿給他穿,溫舒陽還很不樂意呢。但他是個不拘小節的男人,後來也就習慣了。
  可是看著艾礪寒越來越黑的臉,身上的殺氣都出來了。溫舒陽有些膽戰心驚,又很不解。又不是讓你穿我的,你給我一條,我不還你就算了唄,怎麼這麼小氣呢。
  “裴、景、容,你想死嗎?”艾礪寒一字一句森冷的說,好像要把牙齒咬斷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呦~求花花,求按抓~
  
  
  
  
  
  第十六章:婚禮
  
  最後艾礪寒摔門出去了,溫舒陽坐在床上無辜的摸摸鼻子,沒辦法的直接套上褲子,讓溫小弟在裡面晃蕩蕩的無拘無束了一下午。
  溫舒陽顯然還是高估了他師弟的善良度。當天晚上,溫舒陽在臨時搭起的木板床上睡了一宿,哀怨的看著艾礪寒住的寬大的床上還空了一半的地方。
  在艾礪寒的心裡,裴景容估計比一隻臭蟲還不如。溫舒陽現在不免有些後悔,如果當初自己不那麼仇視裴景容,或許艾礪寒也就不能這樣不待見這個身體了。可是說什麼都晚了,這絕對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因為婚禮雙方都是武林世家,有很高的名望。來參加婚禮捧場的人更多,在誰家舉辦婚禮都不太適合。所以秦遠山莊的秦老爺子特意騰出來一個大避暑山莊,提前一個月就張燈結綵準備著婚禮,到時候新人在那兒拜堂,兩家的賓客也都去那兒吃席。
  
  溫舒陽和艾礪寒天剛亮就起來了。溫舒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自己唯一的小妹大婚的日子,他也覺得很緊張。遂跟艾礪寒提出想早點兒去的意思。
  誰知艾礪寒一早起來臉色就非常的不好看,像是沒睡好似的。然後冷冷的沖著他說道:“去那麼早,你是要給兩家人添堵嗎?人家看到你就噁心。”
  溫舒陽被堵的啞口無言,臉色漲紅,心裡無限的委屈。想到自己一生做事光明磊落,無愧於天地,名聲清白,結果了死了一遭,不小心又活了,卻是有家不能回,人人喊打,就連熟識的人近在眼前,也不能相認。
  溫舒陽想想就心裡窩火,吃了早飯,悶不吭聲的坐在房裡,一動不動,只從撐開的窗子看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直到日頭都要正中了,艾礪寒才冷著臉叫上他一起去。
  避暑山莊的門前可謂車水馬龍,擠得水泄不通。溫舒陽低著頭跟在艾礪寒的身後,很怕有人認出他來。
  之前的裴景容真身,確實是騷包一個,比女人還愛美,出門不僅排場巨大,而且身上總是花花綠綠的顏色,他最鍾愛的就是跟艾礪寒一樣的紅色,可是卻穿不出艾礪寒這樣浩大的氣場,只是讓人覺得陰柔邪魅,可是人家鍾愛,誰也管不了。而且裴景容以前忙於練功,倒是沒有多到江湖上走動,一般沒有深仇大恨,或者響噹噹的人物,基本上沒見過裴景容的真身,他們多半是聽別人以訛傳訛說魔教教主是多麼女人罷了。
  所以今天溫舒陽穿著這見灰色長袍,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大家倒是真的沒認出來他,都以為這不過是艾礪寒的一個小跟班呢。
  艾礪寒一路腳步沉著的往裡走,認識他的人都畢恭畢敬點頭哈腰的給他讓出條路來,不認識的也被他身上這種上位者的氣勢震撼住,悄悄地回頭問身邊的人,然後得知此人就是天玄門的現任門主時,都既是驚歎,又是崇拜,就差上去跪著抱住艾礪寒的大腿請求收他們進天玄門了。
  溫舒陽從來沒有這麼丟臉過,鬼鬼祟祟的跟在人家的屁股後面,連頭都不敢抬。他上輩子活了一輩子也沒這樣過,就連當年殺到天下第一大魔教九陰教,他也是堂堂正正的踢館,正大光明的從人家正門沖上去的。可是如今,回到自己家,居然像個賊一樣。
  不過最慘的溫舒陽顯然沒有想到,他一直跟著艾礪寒的身後,心裡怨念的入神,連艾礪寒突然停下了腳步都沒有意識到,一下子撞到了那個堅硬的後背上,同時聽到一個非常熟悉渾厚的聲音說道:“艾門主來了,快請進!”
  “伯父不要客氣,叫我礪寒就好。”
  此人正是溫舒陽的父親,現任的溫家堡堡主溫炳來,他是少數的艾礪寒說話客客氣氣的人之一。
  “好。”溫炳來看到艾礪寒高大俊秀,是年輕一輩難得的英年才俊,又這樣有禮貌,很是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伯父,有師兄的消息了嗎?”艾礪寒張口就問道,聲音低低沉沉的,聽不出情緒。
  今天是小女兒的大喜日子,溫炳來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笑模樣,聽他突然提起失蹤三個多月的大兒子,臉色變得沉重起來。他歎了口氣,聲音沙啞的說道:“礪寒啊,以後別再提舒陽了,也不必找了,這都是命運啊。”
  艾礪寒只覺得心裡拔涼拔涼的,像是被拿到深井裡凍了一樣。他強撐著笑笑,聲音有些顫抖,但是堅定地說道:“伯父,我會找到師兄的,你等著吧。”
  溫炳來曾經對艾礪寒說過,溫舒陽死了。當時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艾礪寒差點兒沒瘋了,如果這個人不是溫舒陽的父親,他覺得自己當時一定能狂性大發的殺了敢說他死了的人。
  怎麼可能死了呢,那人沒心沒肺的笑臉好像就在昨天。幾個月前,他背著包裹走的時候,明明答應自己不到一個月就回來,他也明明答應過自己,要陪著自己一輩子的,他明明……艾礪寒袖子裡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別人說什麼,他都不會信的,溫舒陽一定還活著,他還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愛他呢……
  艾礪寒每每想到這裡,內心就有一種嗜血的衝動,他拼命地壓抑,直到把眼圈都壓抑的泛著血光……
  溫炳來知道他跟自己的兒子感情好,看他這樣光鮮的人,脊背挺直的站在陽光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悲涼,心裡也不好受。他只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溫炳來不經意的往後看,正看到一個有點兒熟悉的面孔睜大眼睛望著自己,眼神複雜。
  溫炳來還來不及想明白這人複雜的眼神什麼意思,就恍然想起這人的身份,居然是魔頭裴景容!那個當年搶大兒子未婚妻,又追著他兒子滿江湖跑,害他們整個溫家堡都跟著名譽掃地的大魔頭!
  
  作者有話要說:提前兩個小時發了,為了榜單~
  
  
  
  
  
  第十七章:婚禮
  
  “礪寒你這是什麼意思?”
  溫炳來的臉色變得非常的難堪,他盯著站在艾礪寒身後的裴景容,厲聲沖著艾礪寒說道:“你什麼時候跟這個大魔頭走到一塊兒了?”
  “伯父,不是你想的那樣。”艾礪寒腰背挺直,臉上一點兒羞愧的表情也沒有,看著溫炳來平靜的說道:“我們還是先進去吧。”
  要是從前的溫炳來,一定不會這麼明目張膽的跟裴景容這個魔頭這樣叫囂,可如今他最疼愛的,期望最高的兒子都死了,對於一切以前傷害過他兒子的人,他現在都會控制不了的恨意。所以他一點兒也不給面子的說道:“我們溫家堡不歡迎他。”
  溫舒陽站在艾礪寒的身後,非常的著急,多想現在就沖出去跟他父親坦白啊。
  艾礪寒見溫炳來表情僵硬,毫不妥協的樣子,無奈的說道:“那伯父我們就去秦遠山莊那邊吧。”
  天知道艾礪寒也不想管裴景容這個禍害,可是為了找人,他又不能不跟這個魔頭呆在一處。
  他們兩個從僵站著的溫炳來身邊走過的時候,溫舒陽甚至看到了他父親兩鬢間的白髮。怎麼才幾個月的時間,父親就一下子像是蒼老了十幾歲呢。都是他不孝……強忍著心中的酸澀,溫舒陽命令自己邁開鐵塊般沉重的雙腿走過他父親身邊。
  “你的腿殘了嗎?”艾礪寒轉過身來,一臉怒氣的等著走的很慢的溫舒陽。
  溫舒陽本就心裡難受,突然聽到他又罵自己,心裡也憋著一股火,心想要不是你小子對我有那樣不正常的心思,我至於這樣嗎。遂想也沒想,口氣很不好的回嘴道:“是,腿殘了,怎麼樣吧?”
  溫舒陽瞪著一雙狹長的桃花眼,精緻漂亮的五官因為怒火而顯得朝氣蓬勃,這副抿著嘴唇,一臉看你能把我怎麼樣的小表情,讓艾礪寒神色大變。
  這個表情太熟悉了,他師兄以前一來脾氣了,就是這幅小橫樣,每次都勾的艾礪寒心裡癢癢的,恨不得使勁的吻上去。
  怎麼會,這個人怎麼會有這麼神似的表情呢……
  溫舒陽注意到艾礪寒的神色大變,還以為他生氣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不是他師兄了,艾礪寒一點兒也不用給自己留面子,心裡有些害怕,院子裡這麼多人呢,他這要是讓艾礪寒給當場收拾了,他可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想著,溫舒陽謹慎的往後退了一小步,防備的看著艾礪寒,怕他突然出手。
  誰知艾礪寒這次居然一反常態,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那雙黑沉沉的大眼睛盯著他半晌,其中的光彩讓人看不出情緒,看得溫舒陽膽戰心驚的。
  “走吧。”
  過了好一會兒,溫舒陽都被艾礪寒針尖一樣的眼神盯得冒汗了,才聽到他聲音平穩的說道。
  
  溫炳敢直接裴景容攔在門外,秦遠山莊的現任當家秦石磊可不敢。他面目抽搐的看著艾礪寒和裴景容大搖大擺的走進他家那邊的宴席桌,下人過來問他的意思,他也只是無力的搖搖頭,囑咐那桌上兩壇好酒,多上幾個菜。
  雖然秦遠山莊也是江湖上響噹噹的門派,可是如果跟九陰教對上,那也無異於以卵擊石。而且,按理說,裴景容還算得上是他的姑爺呢,雖然他和自己的女兒沒有辦婚禮,可是他女兒跟這個魔頭私奔的事兒江湖上誰不知道呢。秦石磊的臉都被他那個從小寵大的女兒給丟盡了,卻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自己窩火,一點兒辦法也沒有。誰讓九陰教不是他們能鬥得了的呢。
  艾礪寒獨自在前面走著,心裡好像很亂,又好像終於有了一點兒頭緒似的。他不斷地想著這些天裴景容表現出來的熟悉感,太熟悉了,讓他一下子就能辨認出這些動作、神態、習慣都跟他師兄非常像。
  可是怎麼會呢,難道師兄真的在他手裡?
  可是兩個人即使是天天朝夕相處,也不可能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就這樣的相似。不可能啊……
  艾礪寒怎麼也想不透,就聽後面“啪”的一聲,一個粗獷的聲音大聲的嚷嚷著:“你怎麼回事兒?”
  艾礪寒回頭,正見到裴景容彎腰把地上的一個紅色禮盒撿起來,一邊放回說話的男人手裡,一邊低聲說道:“真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那人根本沒認出來他是誰,只是看溫舒陽態度誠懇,也就沒再好意思埋怨,接過東西說了句:“以後小心點兒。”就抱著禮盒走了。
  艾礪寒什麼也沒有多想,只是臉色冰冷的站在原地等了他一會兒,然後兩個人一起去了一個角落裡的桌子坐好。
  這桌離拜堂的廳堂很遠,坐的人自然也都是些小人物。他們大多都不認識兩人,但是在剛才進來的時候聽說天玄門的門主也捧場來了,也都遠遠地瞥上一眼,結果如今艾礪寒突然臉色冰冷的坐在自己的旁邊,所有的人都慌了,非常的激動。
  相信如果他們知道坐在艾礪寒身邊的是裴景容的話,會更加激動地跳起來。
  江湖上都知道艾礪寒跟溫家堡的大公子溫舒陽是鐵打的師兄弟,感情好的不行,都沒想到他會到秦遠山莊這邊來。這就讓人忍不住猜測,是不是這師兄弟倆發生了什麼摩擦……
  江湖上的名人多,沒名的人更多。那些江湖上闖蕩多年,一點兒名氣也沒有的小人物多的去了,如今跟江湖第一門的門主坐在一個桌子上,無異于老百姓見到了朝堂上的皇上王爺。
  所以,如果誰沒有把握這麼個可以結識這樣人物的機會,就是錯過了一舉成名,出人頭地的機會,那都得後悔半輩子。所以在他們剛坐下沒多久,一個長得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率先壓抑不住,豁然站起來,端著酒杯沖著艾礪寒說道:“在下山西虎牙幫幫主康寶德,今日有幸得見艾門主金面,實乃三生有幸,我敬艾門主一杯。”
  附近幾桌都有意無意的消了聲,眼睛盯著這桌。尋思著如果此人成功了,自己是不是也要來敬上一杯。
  那個康寶德雖然個子不高,可是就他一個人站在那裡也很突兀。他就這樣舉著杯子,臉頰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泛紅,急切的看著艾礪寒。
  四周異常安靜,只見艾礪寒在眾人的目光中慢慢的拿起酒給自己倒上,然後慢條斯理的獨自喝了,像是完全沒看到舉著杯子的那人一樣。
  艾礪寒總是這樣,自大而且目中無人,偏偏連場面上的客套交際都不屑,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溫舒陽看那人尷尬的臉色通紅,下意識的就在底下用手去掐艾礪寒的大腿。以前他也經常這麼做。
  可是他的手還沒碰到艾礪寒,就被一隻手抓住了。艾礪寒的手像是鉗子一樣鉗住溫舒陽的手,把他捏得骨頭都要碎了,只聽艾礪寒冷冷的說道:“你要幹什麼?”
  溫舒陽一驚,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幹了什麼,自己居然一時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還當自己是什麼都可以管的艾礪寒的師兄呢。如果剛才真的掐下去,艾礪寒還不會反應過來什麼啊。溫舒陽心裡非常慶倖,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剛才看到一直蜘蛛在你腿上。”溫舒陽反應飛快的說道,笑的有些發虛的看著艾礪寒。
  艾礪寒那雙利眼像是什麼檢測儀一樣盯著他半天,像是想把他看透一般。直到溫舒陽覺得他都要看到自己的靈魂了,艾礪寒才甩開他的手,冷聲說了一句:“多管閒事!”
  溫舒陽被他噎了一下,也沒敢反駁。那個敬酒的顯然要比他更沒面子。溫舒陽在心裡安慰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你們覺得太慢,可以兩天三天一看,養肥點兒。不過不要忘了啊~
  
  
  
  
  
  第十八章:賀詞
  
  兩邊的賓客足足坐了六十來桌,熙熙攘好不熱鬧。
  當秦清儒他們幾個人站到門口的時候,不少人都認出了這是九陰教中最常在江湖中走動的右護法。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閉了嘴,心裡琢磨著,人家好好的婚禮,九陰教怎麼來人了,莫非又想來搗亂?
  真正擔心的人不多,抱著看熱鬧心理的人倒是不少。大家都瞪大眼睛看著一身白衣,相貌英俊的秦清儒。
  秦清儒帶著手下在屋子裡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艾礪寒。再往旁邊一看,他們教主果真坐在一旁。
  “屬下來遲,還望教主恕罪。”
  秦清儒和幾個手下徑直走到裴景容面前,然後突然單膝跪地,異常謙恭的說道。
  整個屋子像是炸開了鍋一樣,所有人神色巨變,根本沒想到裴景容這個大魔頭也在這裡。
  溫舒陽看著低眉順眼跪在自己面前的秦清儒,真的好想一腳把他踢一邊兒去。這孫子是嫌他死的不夠快吧,在這麼多人面前把他揪出來。
  那一腳當然沒踹出去,溫舒陽決定留著沒人的時候再踹,他臉皮抽筋的淡淡說了句:“起來吧。”看在別人眼裡只覺得他高深莫測。
  秦清儒看了一眼旁邊眼皮都沒抬的艾礪寒,自動帶著屬下坐在他們的鄰桌,把原來那桌的人都趕跑了。
  這次裴景容可算是在江湖人面前正式露了臉,所有人都偽裝不經意的往這頭瞥,想要看清這個被傳得三頭六臂,心理變態的魔頭的真面目。可是他們失望了,裴景容既沒有三頭六臂,也沒長個血盆大口。相反的,我們教主面無鬚髮,皮膚瓷白,五官精緻的不像話,甚至比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們還要漂亮。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沒有人性道德的魔物啊。
  大家看著裴景容此刻平和得甚至有些謙恭的表情,怎麼也和他曾經做出的人神共憤的事兒聯繫起來。
  溫舒陽端起酒杯,慢慢的飲了一口酒,表面上平和的接受眾人的探測的目光,內裡卻在打罵秦清儒這個混蛋。
  眾人在屋裡喝酒的時候,院子裡正由聲音明亮的小廝在朗讀著禮單,念著賀詞。
  這是當地的風俗,參加婚禮的人要送一份賀禮外帶一張賀詞,當天就由人念出祝福詞,圖個喜慶。
  “天玄門送上兩棟城西山莊,祝願新婚夫妻生活美滿,幸福如意!”
  小廝明亮高昂的聲音從院落裡傳來,大家又忍不住一陣竊竊私語,心說這天玄門門主出手也太大方了,送個賀禮就是兩個山莊,手筆真大。
  溫舒陽卻在聽到的時候忍不住偷偷的看了艾礪寒一眼。艾礪寒正神色如常的喝著酒,就像跟他沒關係似的。溫舒陽心裡酸澀,知道艾九這麼大的手筆,無非是因為曉蘭是他最疼愛的妹妹,他也就無條件的對著曉蘭好。溫舒陽正想著,就聽外面換了個小廝,聲音高昂的剛提高了調子,就停了下來。
  “昆侖派第十七代大弟子送來玉如意一對兒,賀詞是,小妹,是哥……”
  有的人聽到這句話,都把嘴裡的酒噴了出來。場面一時間很亂,那個昆侖派第十七代大弟子也在場,面紅耳赤的就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昆侖派樊滄他和溫家的女兒是什麼關係?”
  “……”一時間,大家紛紛猜測,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前面正在接待客人的兩位當家老人,都急匆匆的過來了。
  艾礪寒比誰反應都快,放下手中的酒杯,紅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已經飛到了院子裡,一把扯過小廝手中的紅色賀詞,神情越來越凝重,冰冷的眼中還帶著一絲狂熱。
  二老匆匆趕來,溫炳來皺著眉頭問道:“礪寒,這是怎麼回事兒?”
  艾礪寒把賀詞遞過去,一雙利眼掃過全場也沒看出異常,就大步走出了院子。急匆匆的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溫炳來疑惑的拿起那張普通的賀詞,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渾身顫抖了,老眼泛著淚光了。
  此時吉時已到,新娘的轎子已經到了院門口。溫炳來定了定心神,為了穩住大家的情緒,笑著說道:“不過是犬子與他妹妹的惡作劇,不算什麼事兒,大家接著吃喝啊。”
  本以為這事兒過去了,誰想到蒙著喜帕的新娘子正被喜娘牽著手走進院子裡,聽到這話,掙開喜娘的手,帕子一掀,直奔他父親去了。
  江湖人不拘小節,新娘自己掀喜帕的事兒也不是頭一遭,但是大家乍見江湖四大美女之一的溫曉蘭大婚時的真面目,真的不免心神一蕩,心說這也太漂亮了。
  “胡鬧!”溫炳來一看到他女兒快步走了過來,忍不住低喝一聲。
  不過溫曉蘭可不怕他,直接上前拽住了他父親的手腕,急切的說:“爹,是哥哥嗎?”
  溫炳來知道他們兄妹感情好,也不忍苛責,就微微點了點頭。手中的賀詞已經被溫曉蘭抽走了。賀詞上寫著:
  小妹,是哥!
  曾答應過吾妹要為你選得自己喜愛的如意郎君,兄離家多日,今日趕回卻不宜現身相見,但迫切想知道吾妹是否滿意。
  只有吾妹幸福,兄方能安心。
  落款是日期還有龍飛鳳舞的溫舒陽三個字。
  溫家堡的所有人都以為溫舒陽已經死了,畢竟遺書他們都看到了。如今乍見溫家堡大公子的親筆書信,所有人都不是驚喜可以形容的。溫曉蘭更是喜極而泣,攥著那張紅色的賀詞,臉上的妝都哭花了。
  “瞧我這大舅子,新婚當天就給我出難題,把我媳婦給弄哭了。”秦義亭一身紅色喜服,俊逸非凡的臉上掛著淡笑,款款走出來為他們解了圍。
  婚禮照常舉行,溫家堡的所有人雖然眼睛含淚,心裡卻都是非常的高興,他們的大公子沒有死。而且很可能還來了參加婚禮。
  溫舒陽跟眾人一樣眼看著秦義亭溫柔的拿著帕子給小嬌妻擦眼淚,還一邊調侃道:“等舒陽回來,我非得灌醉他。我大喜的日子,他就知道搗亂。”
  溫曉蘭嬌羞的看了他一眼,嗔怪道:“我哥可能喝,到時候誰灌誰還不一定呢。”
  場面又開始熱絡起來,溫舒陽可以看出新婚的二人目光流轉間的綿綿情意,也就放心來。
  低著頭大口喝了一杯酒。今日他小妹大婚,他真高興。
  
  
  
  
  
  第十九章:追殺
  
  剛剛艾礪寒坐的座位突然多了一個人,溫舒陽一偏頭,就看到秦清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那個桌子過來了。
  溫舒陽看到秦清儒,放縱的情緒趕緊收起來,面上又平靜無波的裝出一副教主大人的樣子。也不知道秦清儒看出什麼來沒有,眼神深邃的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看,看的溫舒陽心裡有點兒發毛。
  “怎麼了?”溫舒陽忍不住開口問道。
  秦清儒沉吟了一下,才神色如常的低聲說道:“教主,我們趁著這時候走吧。”
  “走?”溫舒陽看看正在拜堂的新人,有點兒不樂意。
  “剛剛那事兒一出,我就派人裝成溫舒陽的樣子出城了,現在艾礪寒已經追出去了。咱們趁著現在走,除了艾礪寒,江湖上也沒人能耐我們何了。”秦清儒冷靜飛快的說道。
  溫舒陽沒想到秦清儒的動作這麼快,沉默了一下。其實他心裡是不願意跟秦清儒他們走的,他本身就不是裴景容,可是現在又不能跟艾礪寒相認,艾礪寒又要抓他去萬屍島,他好像除了做這個魔教教主,沒有什麼退路了。天玄門是武林中亦正亦邪的門派,而九陰教是實打實的魔道第一門派,要說能相互抗衡的,非這兩個門派莫屬,他現在想要逃離天玄門的追捕,只能繼續做他的教主。
  溫舒陽想想就覺得鬧心,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好吧,現在走。”溫舒陽一咬牙,不得不妥協。
  溫舒陽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他的家人們,狠著心跟秦清儒出了山莊,翻身上了早就預備好的馬匹。
  誰知他們剛走不遠,就被十幾個天玄門的手下攔住了。
  天玄門的手下一個個手握兵器,攔在他們前面,除非裴景容留下,否則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顯然秦清儒也沒想到艾礪寒都追出去了,還留了這麼一手,臉色微寒的回頭沖兩個手下說道:“你們先護著教主走,我們隨後就來。”
  溫舒陽掉頭從另一邊逃跑的時候,就聽到了後面兵器交接的“兵乓”聲,一咬牙狠狠的抽了一下馬屁股。
  他現在屁大點兒武功沒有,留在這裡只能拖累人,還是識相點兒快撤得了。
  兩個九陰教長老和溫舒陽一起快馬加鞭,風馳電掣般的停在了城門口的一處隱蔽的樹林裡。
  馬匹緩慢的向前踏步,一長著絡腮鬍子的長老說道:“前面那個涼亭就是咱們的會合地點,右護法他們等會兒就會到這裡找咱們。”
  溫舒陽坐在馬背上點了點頭,雖然身子恢復了不少,可是因為武功盡失的緣故,這樣在馬背上顛簸了這麼久,到底有點兒力不從心,胳膊腿用力的地方都酸疼著。
  一個背著刀,背對著他們的男人正佇立在涼亭裡。
  溫舒陽他們走進點兒就看到了那人,他們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明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道理,就防備的慢慢往前踱著步。
  當那個背著刀的男人轉過身的時候,他們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居然是鬼手刀楊秋宇。
  “別來無恙啊,裴教主。”
  楊秋宇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抹笑,盯著裴景容的眼神中卻帶著殘忍。
  “楊秋宇,我們教主放了你,你不會不知感恩吧。”其中一個長老率先開口,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對楊秋宇說道。
  “我怎麼會不知感恩呢?”楊秋宇突然很溫柔的笑了,一字一句的說道:“裴教主還在九陰教招待我兩年呢,對我的大恩大德,我說什麼也得報答一番。”
  “你!”
  是個人都能聽出楊秋宇聲調的陰陽怪氣,指控裴景容的罪行。這明顯是來找茬的。
  要說跟在溫舒陽身邊的這兩個九陰教長老,在教中雖然不是武功頂尖的,但也算是中上游了,對付江湖中一般的人物都是綽綽有餘。要不然秦清儒也不能派他們來保護溫舒陽。
  可是楊秋宇是誰,一把玄鐵大刀練得出神入化,鬼斧神工,幾年前就在江湖武功排名前十五。而且,此人不是大家出身,能排到這個位置,拼的都是實力,所以他一點兒也不容小覷。
  要怪只能怪他們運氣差,才下山,就被這些武林中高手中的高手圍堵。
  溫舒陽氣得心裡罵娘,這他媽出門忘記看黃曆了,剛甩掉一個艾礪寒,又來了一個楊秋宇。這仇還是一個比一個大。
  如果被艾礪寒抓住,溫舒陽還能周旋一陣子,可是碰上個想把裴景容扒皮飲血的楊秋宇,溫舒陽知道他除了逃跑,別無他法。
  “教主,你先走,我們斷後。”
  兩個長老也知道對方的實力,一點兒也不敢掉以輕心。
  我先走,我往哪兒走啊!
  溫舒陽心裡淚流滿面,憋屈死了,卻只能聽話的調轉馬頭,往來時的路奔去,希望能迎上秦清儒他們。
  後面傳來打鬥聲,溫舒陽只知道沒命的奔跑,根本都不敢往後看。
  可是就這樣奔走了一會兒,溫舒陽就聽到身後傳來越來越近的馬蹄聲,然後一個硬物呼嘯而過,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他的後脖頸處。
  溫舒陽在心裡哀歎一聲,就身子一軟,失去知覺的落下了正在賓士的馬背……
  
  當秦清儒帶著人去他們會和的地方時,正好迎面碰上當初跟在裴景容身邊的兩個長老。兩個長老一個受了重傷,一個傷的不算重。
  “教主呢?”
  秦清儒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一下,知道出事兒了。
  兩個長老飛快的說了事情的經過。秦清儒聽罷,氣得牙齒差點兒沒咬斷了。他手裡握著的韁繩狠狠的勒進馬口裡,疼得身下的黑色駿馬忍不住昂頭嘶鳴……
  “無論如何,我們要在天玄門之前救出教主。”
  秦清儒的長髮隨著春風飛揚,表情卻是一反平時的儒雅,顯得非常冷酷。
  艾礪寒雖然可怕,可是裴景容落在他手裡暫時並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楊秋宇雖然沒背景沒實力,武功卻不容小覷。而且他對裴景容恨之入骨,如果真的做出什麼,也是情理之中。
  他真的後悔當初一心軟,答應放了楊秋宇。哪怕廢了他的武功,也不至於有今天的局面。
  秦清儒悄悄地握緊了拳頭,心裡呼喊著:裴景容,你可不能有事兒,你身上的秘密我還沒有全部得知呢。
  
  
  
  
  
  
  第二十章:差點兒
  
  溫舒陽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自己變成裴景容後,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在身後追殺他,任他怎麼解釋都沒有人相信他是溫舒陽。
  他在前面跑,沒命的跑,後面的人還是甩不掉,一直追。溫舒陽突然看到前面有一條河,河水是黑色的,像是一個黑洞洞的怪物張著血盆大口,要把人吞噬了一般。但是當溫舒陽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跳進去了……黑色的河水浸濕他褲管,然後一點點兒往上蔓延……
  溫舒陽嚇得渾身大汗,真的感覺□很涼,然後猛然從夢魘中驚醒,看到自己的□貼著一把鋒利的小刀。
  拿著刀的人正是楊秋宇。
  “你要幹什麼?”
  溫舒陽嚇得大叫出聲,這才發現自己的下半身□裸的,褲子已經被人拽掉了,楊秋宇手中的那把閃著寒光的小刀正貼著自己的大腿內側。
  “幹什麼?”楊秋宇冷笑一聲,說:“當然是回報你這兩年的‘恩德’。”
  “反正裴景容你留著這玩意兒也沒用,你不是只喜歡讓男人幹後面的嗎?”楊秋宇貼近了他說道。
  “別,別,你聽我說……”
  溫舒陽看著楊秋宇一點兒一點兒逼近,那刀一不小心就能傷到溫小弟,他一下子就慌了,大聲的喊道:“秋宇啊,我是舒陽啊!”
  楊秋宇果然停下了動作,只是這是臉上連嘲諷的笑容都沒有了,他冷冷的看著裴景容,厲聲說道:“裴景容,我看你現在就想死。”
  “秋宇,我真的是舒陽啊,我聽我說,我三個月前死了,不知道怎麼又在裴景容的身體裡活了。”溫舒陽焦急的說道。
  “你當我是傻瓜嗎?”楊秋宇眼神冰冷的看著他,聽到他提起那個人,恨不得一刀劃破他的喉管。
  “真的,真的,秋宇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要兄弟舒陽啊。”溫舒陽急得冷汗都淌下來了。
  “我們當年不打不相識,後來成了好兄弟,還一起抓到過江洋大盜孫子緒呢……”
  楊秋宇終於把放在裴景容身上的刀拿開,冷冷的說道:“你說的這些,在江湖上一打聽就知道了。”
  “啊?”溫舒陽說:“你怎麼就不相信呢,如果是裴景容,他能放了你嗎?”
  楊秋宇眼睛深沉,冷哼一聲道:“我哪裡知道你又打的什麼壞主意!”
  “要不你問我,我們在一起的事兒,什麼都行。”溫舒陽沒招了,急切的說道。
  楊秋宇沉吟一下,說:“那你說說,我們我那次在天玄門離開時,我跟溫舒陽說了什麼?”
  溫舒陽一下子愣住了,然後擰著眉頭,突然說道:“丫的,那次你無緣無故生氣了,什麼都沒跟我說就跑了,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生哪門子的鳥氣呢!”
  這下輪到楊秋宇愣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震驚能夠形容的,然後他又問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溫舒陽都飛快的答了,而且準確無誤。除非是親自經歷過,否則沒有人能把被人的經歷說的這樣快而准。
  “你真的是……舒陽?”楊秋宇驚疑不定,可是就連兩人最隱秘的事兒這人都知道,楊秋宇不知道怎麼不信。
  “真的啊,秋宇,你怎麼就不信呢!”溫舒陽炸毛了,光著□坐在床上,用手揪著頭髮。
  “可是,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楊秋宇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陰陽怪氣,這時的口氣有點兒發虛的問道。
  “我去了趟萬屍島……”
  “萬屍島?”楊秋宇的聲音猛然提高:“你去送死嗎?”
  “嗨,還真死了,要不然也不能變成這樣啊!”溫舒陽苦笑著說道。
  楊秋宇看著他無奈的表情,心裡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麼,輕聲說道:“又是為了你那個師弟?”
  溫舒陽遲疑了一下,沮喪的點點頭。
  “你可真行,為了艾礪寒,怕是這天下間沒有你不敢做的事了吧。”
  楊秋宇突然變得眼神冰冷,嘲諷的說道。不過低著頭的溫舒陽可沒聽出他話語中的醋意,擺擺手說道:“不說了,還沒跟你抱歉呢,你被裴景容那個混蛋暗算了,我居然不知道。”
  “你心裡除了艾礪寒,哪還會有別人!”楊秋宇嘴角勾起,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我……”溫舒陽被說的臉色通紅,不知道該怎麼辯解。兄弟出事兒了,他兩年後才知道,這事兒確實是他做的不仗義。
  “算了……”楊秋宇突然笑笑,嘴角帶著一絲別人察覺不到的悲傷,偽裝輕鬆地說道:“我還不知道你嗎!”
  “要不你□一刀吧,別忘要害插,解解氣!”
  這話倒是溫舒陽會說的。楊秋宇搖搖頭。
  要說別人不能這麼容易相信發生在溫舒陽身上匪夷所思的事兒也不奇怪。可是楊秋宇是什麼人,小家小戶殺出來的,從小師從山西一鬼,跟著師傅天南海北的走,雖然連個紮根的地方也沒有,卻比起旁人來見多識廣,尤其是這些神鬼之事。再說溫舒陽所說的話,動作神態,他自然能辨認的出,也由不得他不信。
  “你也別鬧心了,裴景容他作惡多端,而你福大命大命不該絕,這種借屍還魂的事兒以前也發生過,你就當成老天送給你的禮物吧。”楊秋宇看溫舒陽一臉糾結,安慰道。
  “可是偏偏還魂到裴景容這個魔頭身上,我寧可投身個殘廢也不願意投到他身上!”溫舒陽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眼眶激動地都有些紅,狠狠的砸了自己大腿一下,頓時疼得他哀嚎出聲。
  溫舒陽這一下下了狠手,砸在裴景容這個身體上,疼的卻是他。楊秋宇飛快的按住他的手,說:“行了,拿自己出什麼氣啊!”
  “也不錯了,裴景容至少長得不錯……”楊秋宇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屁!”溫舒陽一提到這個就來氣,橫眉立目的說道:“這麼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我出門現在都不敢抬頭,太他媽丟人了。”
  楊秋宇聽了他的話,倒是抬頭打量起他來。別說,以前看裴景容時,他是咋看咋噁心,恨不得把這張臉劃花了。可是如今知道這裡面住著的靈魂是溫舒陽,加上他生動熟悉的神態,楊秋宇就覺得順眼不少,那精緻的眉眼長得倒真是一副妖孽樣。
  不過這話他當然不敢說,只是低聲咳嗽兩下,來掩飾他一時的分神。
  “唉,我說你倒是把我的褲子還我啊,我就這麼曝露著,也不好啊。”溫舒陽大咧咧的說道,還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靜臥的小鳥。
  楊秋宇的眼睛順著溫舒陽雪白纖長的大腿,一路向上,腦海中居然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當年把裴景容這具身體壓在身下時的感覺,頓時身體一片火熱……
  
  
  
  
  
  
  第二十一章:心思
  
  楊秋宇把一條褲子隔空扔到床上,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光裸的那人。
  “唉,我說你怎麼了,我又不怕你看,你這麼生分幹嘛啊?”溫舒陽這個二貨忍不住嘴賤的說道。
  “裴景容的身子我壓了兩年,你要是不想出事兒,就別那麼多廢話。”楊秋宇背對著他,聲音壓抑的說道。
  “我靠,不是吧,你個禽獸,裴景容這個身體你看著還能硬?”溫舒陽驚訝的說道,同時一手飛快的把褲子套上。
  “現在那可是你的身體。”楊秋宇涼涼的說道,成功的把溫舒陽的話給堵了回去。
  終於不再是自己一個人背著這個秘密,溫舒陽這幾個月來頭一次這樣愜意,心情舒暢,也就變得能吃能喝的。
  楊秋宇那天居然又把他帶回了城裡,他們現在在一個城西不起眼的小客棧裡。這樣的小客棧,全城有幾十個,倒是不會引人注意。
  那天楊秋宇出去,回來的時候說封城了,天玄門在全城搜捕一個人。
  “……他們要找的,估計是偽裝成我的那個人。”溫舒陽盤膝坐在床上練習內功心法,卻是一點兒進展也沒有。
  “不,他們確實在找你。”楊秋宇打破溫舒陽的幻想,終於問出了心中的不解:“你為什麼沒跟艾礪寒承認你是溫舒陽,還讓他這麼滿江湖的找你?”
  “這個……”溫舒陽嘴巴張了又張,臉色漲紅,半晌才吭哧出來一句:“唉,別提了。”
  楊秋宇看著他苦惱的樣子,臉色糾結的表情,確定了心中的想法,眼睛大睜的問道:“艾礪寒告訴你他對你的感情了?”
  “你怎麼知道?”溫舒陽猛然抬起頭,吃驚的問道。
  “早就知道,唯一不知道的恐怕就是你自己了。”楊秋宇嘲諷的勾起一抹笑容,頓了頓,有些遲疑的說道:“那,你不跟他相認,是不打算接受他?”
  “接受個屁!”溫舒陽臉色漲紅,激動的說道:“我們師兄弟,怎麼可能有那種感情,艾九他,他還是太小了,不懂事兒,才會錯誤的以為我們之間的感情是愛情。”
  “你真的這樣認為?”楊秋宇的神情看起來很奇怪。
  “當然!”溫舒陽斬釘截鐵的說:“等艾九碰到他真正喜歡的姑娘,他就明白了。”
  楊秋宇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覺得艾礪寒雖然出身高貴,得天獨厚,是全武林都敬畏的天玄門門主,可是他仍然很可憐,這個他愛了十幾年的男人,一點兒也不明白他的心。
  不過楊秋宇並不打算點醒這個人,他喝了口茶,像是閒聊似的跟溫舒陽搭著話:“那你不接受艾礪寒是因為他是你師弟呢,還是因為他是個男人呢?”
  溫舒陽沉吟了一下,蹙著好看的眉頭問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楊秋宇壓抑心中微微的緊張,耐心的解釋道:“如果僅僅因為他是你師弟,那麼如果以後也有別的男人喜歡你,你是不是能接受那人?”
  “怎麼可能!”溫舒陽提高了音量,說:“哪有那麼多喜歡男人的男人,大多數的男人還是喜歡又軟又香的姑娘的。再說了,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有什麼好喜歡的……”
  “如果就是有呢?”
  溫舒陽的眉頭越皺越緊,覺得楊秋宇說的事兒根本不可能發生,但是他還是認認真真的思考了,才斟酌著回答:“如果我也喜歡他的話,也許吧……”
  楊秋宇一口氣松下來,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一向冷峻的臉上表情也柔和了不少,他慢慢的飲著客棧裡的廉價茶葉,覺得味道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那你打算怎麼辦,先躲著艾礪寒?”
  “不躲著怎麼辦?”溫舒陽顯得非常苦惱,低垂著肩膀,耷拉著腦袋說:“怎麼也得等艾九想明白了……”
  他要是能明白過來,就不是艾礪寒了。
  楊秋宇在心中冷哼道。又想到艾礪寒每次對待除了溫舒陽以外的人都是那副要死不活,不可一世,孤高冷情的臭臉,楊秋宇忍不住附和著溫舒陽:“那我們就得逃,要不你隨我去關外吧?”
  “關外?”溫舒陽蹙著眉頭,維持著剛才那個頹廢的姿態說:“可是我還想回家呢,我父親和弟弟妹妹都惦記著我呢……”
  “我們可以先出去,等艾礪寒想通了,過兩年再回來。”
  楊秋宇說完,見溫舒陽半天也沒說話,知道不能把他逼急了。萬一把他逼急了,他跟艾礪寒坦誠了他就是溫舒陽的事實,估計也沒有自己的事兒了。所以他斟酌了一下語氣,狀似無所謂的說道:“你自己再好好考慮一下,我們得先找個地方落腳,客棧太不安全了,估計他們明天就能找到我們。”
  
  武功練得毫無進展,那些有力量的氣息流入到身體裡,就像是石沉大海般,只要他一停,就一絲也不剩了。溫舒陽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隱約記得以前師傅提起過,如果有人受的傷太重了,徹底傷了裡子,有可能再也練不了功夫了。可是溫舒陽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兒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再也練不了武功的事實,給他的打擊甚至要比他成了一個人人誅之而後快的魔頭還讓他惶恐,他有家不能回,有親人不能相認,頂著裴景容臭名昭著的名頭,現在連武功也是個奢望,讓他感覺一點兒希望都沒有,無措焦躁得不知道該怎麼做……
  
  晚上楊秋宇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溫舒陽還維持著他走時的那個姿勢坐在黑暗中,嚇了他一跳,輕聲問道:“舒陽,你怎麼了?”
  溫舒陽迷茫的眼神漸漸聚焦,看清楊秋宇後,用手抹了一把臉,遲疑了一下,到底沒有說出他的苦楚,不想讓他跟著自己憂心,就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來:“沒事兒,坐著睡著了。”
  楊秋宇見他不想說,也沒有逼他,上前把屋裡的油燈點著,把手裡進屋就提著的一個布袋子扔到了溫舒陽的面前,有些不自然的說了句:“試試。”
  “這是什麼?”溫舒陽一邊問道,一邊從袋子裡翻出來一件粉紅色的沙料布料,擺弄來擺弄去也沒看明白是什麼。
  “呃,這是裙子……”楊秋宇說這話時,確實有點兒心虛。
  “裙子?”溫舒陽先像是沒聽懂一樣,輕聲重複了一遍,然後幾秒鐘不到,他兩眼帶著怒火,不可置信的大聲說道:“裙子!”
  
  作者有話要說:jj抽的厲害,大家委屈了,抱抱~
  
  
  
  
  
  第二十二章:女裝
  
  “你拿裙子讓我試?”溫舒陽的聲音都變調了,不可置信的看著楊秋宇。
  楊秋宇沉默了一下,摸摸鼻子,心虛的說道:“全城都在搜捕你,我們一出去肯定引起九陰教的注意,你如果穿上女裝,我再給你易容,應該就認不出來了。”
  溫舒陽被他的一番搶白弄得說不出話來,只用一雙水潤的大大的桃花眼瞪著他,大有一種他再說一句就與之絕交的氣勢。
  楊秋宇被他看得難受,開口求饒道:“別這樣,舒陽,你看裴景容這個身材長相,扮成女人一定不被懷疑,但是如果你實在不願意,那我扮女人也行……”
  楊秋宇身高足有六尺,不說虎背熊腰,也是寬背粗臂,如果真的讓他穿成一身粉紅出去,估計真的能把人嚇死。他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優勢,這樣說無非是在勸溫舒陽妥協。
  形勢比人強,溫舒陽罵罵咧咧咬牙切齒的一邊穿,一邊威脅道:“楊、秋、宇,要是有一個咱倆之外的人知道這件事兒,我都要扒了你的皮!”
  “好!”楊秋宇眼睛發亮的看著溫舒陽褪下衣服,露出一身細瓷白玉般的肌膚,還不忘在旁邊起誓道:“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就脫了衣服讓你扒皮!”
  溫舒陽不忿的換上那衣服,一張精緻的小臉兒因為各種複雜的情緒泛著淡粉色,讓一直盯著他看的楊秋宇不由的看愣了,癡癡地盯著他。
  溫舒陽一看他那眼神,一下子就怒了,生氣的地吼道:“楊秋宇,你什麼意思?”
  楊秋宇赤裸裸的看女人一樣的眼神,倒是讓本就心裡膈應彆扭的溫舒陽非常的生氣。
  “咳、咳。”楊秋宇抬手放在唇邊假意的輕咳兩聲,藉以掩飾眼中的慌亂。溫舒陽這樣子實在是太漂亮了,未施脂粉而唇紅齒白,眉眼間的怒火更加使得他像是一朵怒張的花,嬌豔而致命。
  楊秋宇的心臟強烈的撞擊著胸腔,他不敢跟溫舒陽明亮的眼神對上,閃躲的說:“我能有什麼意思,就是覺得應該沒人會發現。”
  溫舒陽氣得夠嗆。這不是說他長得想女人嗎!他無比的懷念自己以前的那個身體,高大俊美,風流倜儻,走到哪裡不是後面跟著一群如花少女癡癡地望著。這倒好,現在自己倒成了個如花的女人,還是不倫不類的那種。
  本來還怕溫舒陽不像女人,結果衣服一換,楊秋宇覺得連易容的必要都沒有了,他看起來比女人還漂亮。不過楊秋宇還是意思性的在溫舒陽的臉上塗塗抹抹,一副很認真的樣子給他弄。他可不敢再惹怒溫舒陽。
  溫舒陽心裡憋屈,繃著小臉兒,抿著嘴唇,一整個晚上也沒跟楊秋宇說話。
  
  當夜□臨,眾人都吃飽喝足的時候,一家小客棧走出來一對兒容貌出眾的夫妻,丈夫身材高大,形貌英俊,妻子長得也要比一般的女子高壯些,可是並不突兀難堪,只讓人覺得高挑出塵。只是這妻子臉色不是很好,有些蠟黃,白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這位丈夫一臉憐惜的攙扶著他的妻子。妻子臉色不是很好看,讓人覺得不是她身體不舒服,就是這位看著體貼的丈夫把她惹生氣了。
  這對夫妻當然是楊秋宇和溫舒陽扮成的。溫舒陽有生以來第一次穿女裝,出了門他就開始緊張,心裡既是羞愧,又是悲憤,恨不得把旁邊扮成丈夫的楊秋宇一掌劈死。
  還好楊秋宇一直很嚴肅,還一邊防著溫舒陽突然攻擊,一路上倒是沒出什麼岔子。
  來找溫舒陽的人多了,其中以天玄門和九陰教為主,即使天色暗沉了,街道上也不少他們巡邏的手下。遇到來盤問的,都被楊秋宇像模像樣的擋了回去。等到了他們要去的那個小平房的時候,溫舒陽也不急著換衣服了,直接往炕上一坐,調侃的說道:“還真沒看出來,秋宇倒是挺會睜眼說瞎話的嘛!”
  楊秋宇把他從上到下的打量一番,淡淡的說道:“你沒看出來的事兒多了。”
  “還真是。”溫舒陽接過話頭,笑嘻嘻的說道:“我也沒看出來你當丈夫也挺稱職的。”
  “那要不要試試,做我媳婦兒,我保證疼你。”楊秋宇眼神深沉的看著他,彎起嘴角,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去!”溫舒陽根本沒當真,笑駡著:“你還真把我當女人了?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瘋了!”
  “誰說媳婦兒一定得是女的?”楊秋宇俊朗的臉上露出一副不贊同的表情,抱著肩膀看著火炕上身著女裝的男人。
  溫舒陽被他說的一愣,一雙桃花眼猛然睜大,殷紅的嘴巴微微張開,驚訝的說道:“你,你不會也喜歡男人吧?”
  楊秋宇看著他漂亮的眉眼,很受蠱惑,輕聲緩緩的說道:“是,又怎麼樣?”
  “你真是?”溫舒陽陡然提高音量,那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讓楊秋宇心裡很不舒服。
  楊秋宇一向是個自尊心極高的人,尤其是在自己所愛的人毫不掩飾的露出這一副吃驚厭棄的表情時,他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了,寒星一樣的眼睛看著溫舒陽。
  “我沒別的意思……”溫舒陽看他生氣了,馬上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情有些傷人,飛快的解釋道:“我只是沒想到你也……唉!我以前根本不知道你們……現在一下子身邊的人突然都喜歡男的了,我一時有點兒驚訝……”
  溫舒陽見楊秋宇還是抿著嘴唇,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有點兒急,脫口而出道:“我真沒別的意思,你生什麼氣啊!你喜歡男人就喜歡唄,反正喜歡的又不是我,我有什麼好嫌棄的啊,你還是我的好兄弟嘛!”
  楊秋宇被他的一番搶白弄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心裡翻江倒海。可是溫舒陽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能再跳出來說我喜歡的就是你,你嫌棄我吧!
  即使再想告訴這個看著精明機靈,實則連身邊人什麼心思都看不清的二貨事實,楊秋宇不敢。就連跟溫舒陽從小到大在一起,感情比自己與他還深的艾礪寒的表白都沒有成功,楊秋宇覺得自己現在說了,也只能讓這個人遠離自己。
  可是,他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楊秋宇看也沒去看一眼竭力想表達他們之間深厚的兄弟情意的溫舒陽一眼,一甩袖子就出去了。
  他決定留溫舒陽自己好好的反思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林華姑娘的手榴彈~抱住!
  話說,不是偽更,有的人看不到,重新編輯了一下章節~嗷嗚~
  
  
  
  
  
  第二十三章 追捕
  
  溫舒陽一直在楊秋宇找的小平房呆了三四天,都沒敢出去露面,外面查的簡直太嚴了。
  溫舒陽對著空空如也的四堵四壁,很是憋悶。九陰教這麼積極的營救他們教主還說得過去,天玄門跟著湊什麼熱鬧!他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他師弟是個這麼愛管閒事兒的人呢。
  不過楊秋宇做得飯菜倒是非常好吃,每天故意變著法的給溫舒陽做好吃的,倒是讓他消停不少。
  第五天的時候,楊秋宇說城門雖然把守森嚴,但是也讓進出了,只要他們小心,應該能順利出城。
  溫舒陽當然是非常同意,他都要憋瘋了。
  所以這天早晨楊秋宇給他拿來一件灰色女裝的時候,溫舒陽也就意思意思的反抗下,就妥協的穿上了,還讓楊秋宇梳了頭,化了妝。出門時已經是一個形貌靚麗的小婦人了。
  溫舒陽直接上了楊秋宇雇的馬車,兩人看著隨意,其實心裡很是緊張。在出城的時候,溫舒陽透過車簾看到守城十幾個士兵拿著畫像挨個人對臉孔,他忍不住有點兒緊張,不知道楊秋宇的易容術行不行。
  不一會兒就到了他們。楊秋宇還是那副小市民的諂媚笑容,不動聲色的往守衛的手裡塞了幾塊兒碎銀,然後伏在守衛耳畔輕聲說了句什麼,守衛只是掀開車簾,大略的看了一眼溫舒陽,就朝著後面大喊一聲:“女的,放行!”
  楊秋宇跳回馬車,朝著守衛一頓點頭作揖,駕著馬車光明正大的出城了。
  剛出城,溫舒陽就探出一張小臉兒,說道:“嘿,你可真行!”
  楊秋宇專心的駕著馬車,聞言笑了笑,開玩笑的回道:“那當然!”
  溫舒陽看著廣袤的天地,感覺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這幾天煩悶的心情一掃而空,他遂咧著大嘴傻笑起來,掀開車簾跳到楊秋宇的身邊,屁股使勁兒的拱了他一下,把楊秋宇差點兒沒擠下馬車,還臉大的嚷嚷著:“往那邊兒點兒!”
  雖然很擠,可是楊秋宇非常樂意跟溫舒陽這樣膩糊著。他看著溫舒陽笑得開心,嘴角也不由自主的跟著上揚,調侃道:“我說你瘦成這樣,屁股倒是不小。”
  “還說呢!”溫舒陽坐姿悠閒地說道:“裴景容這個身體簡直太弱了,等到了關外,你一定要天天給我做好吃的,把這個身體養成爺當年那樣壯。”
  楊秋宇聽他說要跟他去關外,心裡欣喜若狂,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遂笑著說道:“就怕到時候你胖得連伯父伯母都認不出你了。”
  “那倒好了!”溫舒陽閑閑的說道:“那九陰教也不用抓著我不放了。”
  兩人一路上說說笑笑,走了大半個時辰。反正城郊的官道上基本上沒什麼人,溫舒陽也不急著換衣服,就穿著那身女裝,搖搖晃晃的跟著楊秋宇一起架著馬車。
  五月的天裡,草長鶯飛,路旁一簇簇嫩綠的小草冒出頭來,微風吹拂著弱柳,到處都洋溢著一份春天的氣息。
  溫舒陽聊著聊著,就放鬆的往後仰躺下去,長腿隨意的搭在木欄上。
  終於逃了!溫舒陽忍不住彎起嘴角想到,然後迷迷糊糊的感覺眼皮越來越沉,就要睡著了。
  溫舒陽都打起了細小的呼嚕聲,身下的馬車陡然一陣急刹,差點兒沒把他顛簸下去。
  “怎麼了?”溫舒陽猛然驚醒,拽住一旁駕車的楊秋宇。
  “前面。”楊秋宇神色凝重,示意溫舒陽看前面。
  溫舒陽抬頭,只見前方十幾米遠的官道上,佇立著一人一馬,高大馬背上那人紅衣翻飛,氣勢淩人,只是這樣靜悄悄的佇立在那兒,已經讓人感受到了不可忽視的強大氣勢。
  當他們想要掉頭的時候,已經晚了,從旁邊林子裡跳出來幾十個黑衣暗衛,把他們團團圍住,只餘一條通往艾礪寒方向的道路。
  林子中頓時呈現一種詭異的死寂,臉蟲鳥的叫聲也沒有了。
  楊秋宇臉色暗沉,下頷繃得緊緊的,突然一揚馬鞭,馬車突然飛馳起來,轉眼間已經到了那一人一馬面前。
  楊秋宇停住馬車,看著艾礪寒一張高深莫測的棺材臉,知道要這人先開口簡直比登天還難,遂繃著一張臉,率先開口說道。“艾門主,您這是要幹什麼?”
  艾礪寒一雙冰做的眼珠先是定定的看了溫舒陽半晌,過了很半天才把眼光移向楊秋宇,冷漠的開口:“鬼手刀,留下這個人,你可以自己走。”
  這樣自傲的話,從艾礪寒嘴裡說出來沒有一點兒違和感。可是楊秋宇也不好相與的,他冷笑了一聲,說道:“我不明白艾門主為什麼非要找魔教的教主,如果你是想要萬屍島的具體位置,他可以畫給你,你完全不必拖著個沒有武功的人去妨礙你找你師兄。”
  艾礪寒冷冷的看著對面的兩人,寒著聲音說道:“那你又為什麼跟非要跟著他?”
  “我為了什麼艾門主你大可不必管,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萬屍島的位置,我們現在就畫給你,然後我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楊秋宇的眸光一閃,冷靜的說道。
  艾礪寒冷冷的勾起薄唇,露出他招牌的帶著寒氣的嘲諷笑容,緩緩的說道:“可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這個人,我也要。”
  艾礪寒完全不必說什麼一定必須之類的話,其中的語氣已經給這個得天獨厚的人完全的肯定,好像這世間,只要他要的,就一定為他所擁有。
  氣氛瞬間有點兒緊繃,溫舒陽心裡焦急,面上又不敢露出什麼,這時終於找到了個能插上話的機會,忍不住委屈的為自己辯解道:“我說艾門主,我可沒惹你啊,你怎麼就揪著我不放呢?”
  溫舒陽的聲音不大,卻也清脆好聽,可是這幫人像是完全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其中以艾礪寒最甚,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施捨給他。溫舒陽氣結!
  楊秋宇緩緩的從後背抽出他的玄鐵鬼刀,一言不發的看著對面的艾礪寒,有種誓不妥協的架勢。
  和他相比,艾礪寒甚至可以說是淡然的,那毫無波瀾的眼底能讓人感受到他的不屑和強大,他淡淡的說道:“鬼手刀,我看在我師兄的面子上,不殺你!”
  楊秋宇在江湖上也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他對艾礪寒心中一直有著很深的敵對感,此時聽他這樣說,頓時一種是個男人都忍受不了的屈辱湧上胸腔,使得他豁然把刀鋒直指艾礪寒,怒聲說道:“人我是不會讓你們帶走的,除非你們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對於溫舒陽的朋友們,艾礪寒不得不給他師兄面子,可是天知道,他最討厭的就是這些佔據他和他師兄獨處時間的狐朋狗友了。所以既然有人非要找死,他還是很樂意成全的。
  
  楊秋宇的半片衣角留在溫舒陽的手裡。眨眼間,楊秋宇已經和十幾個暗衛對上了。而艾礪寒穩穩的坐在馬背上,隔著刀光劍影望向溫舒陽,那漆黑如墨的眼睛非常深沉。
  溫舒陽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不敢看艾礪寒的眼睛,同時心想楊秋宇真的是太衝動了。別說是他現在武功盡失,就是他武功最好的時候,他們倆也未必是艾九一個人的對手。
  刀槍劍戟,難免受傷。溫舒陽在楊秋宇手臂第二次受傷的時候,跳下馬車,慢慢走到艾礪寒的那邊,在艾礪寒的馬下麵站定,揚聲對正打得火熱的眾人喊道:“行了,別打了,我跟你們走。”
  在艾礪寒一擺手的瞬間,十幾名暗衛同一時間迅速停手,像是鬼影一般隱沒在樹林中,不見蹤影。
  楊秋宇手臂上的血一直滴到黃土上,他看著溫舒陽,眼睛猩紅,卻也非常清楚他們二人的處境。過了半晌,他才啞著聲音,非常鄭重的說道:“我一定帶你去關外。”
  艾礪寒鋒利的眉尾微不可查的一挑,眼睛暫態又深沉了幾分。
  溫舒陽心裡格外複雜,也沒空去想他話裡的深意,就慌亂的點點頭,很怕兩夥人再打起來。
  艾礪寒沒再給他們廢話的機會,一轉手,溫舒陽已經落入了他的懷抱,他調轉馬頭,轉眼間那馬蹄便消失在楊秋宇瞪大的眼睛中。
  
  作者有話要說:更晚了!表生氣,最近有點兒卡文。
  
  
  
  
  
  第二十四章 相認
  
  溫舒陽還沒來得及哀歎自己波折的命運,已經被艾礪寒扔到一個馬車裡了。這次沒有被敲昏了橫在馬背上,還能在不算顛簸的馬車裡坐著,溫舒陽表示很知足。
  馬車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往哪兒去。溫舒陽雖然不想被艾礪寒捉住,可是被捉住了,也不是很擔心,畢竟這是他朝夕相處十幾年的師弟,他寒冰一樣的黑臉也一向是對待別人的。實在不行,大不了他就承認自己是溫舒陽唄,不怕那小子不乖乖的回到以前聽話的樣子。
  可是不到萬不得已,溫舒陽是萬萬不會承認的,他想等艾礪寒對他的感情正常了再說。
  不想還好,一想到這事兒他就鬧心,怎麼這麼多年當成親弟弟一樣疼愛的兄弟,居然懷揣著這樣不正常的感情呢,更讓溫舒陽生氣的是,他居然都沒有發現。如果他早點兒發現,或許就能更早的把艾九這種不正確的情感掰過來也說不定。
  想著想著,溫舒陽又習慣性的把所有的錯誤攬到了自己的身上,為他心愛的小師弟辯護。
  所以當艾礪寒突然不聲不響的掀開門簾進來的時候,溫舒陽看向他的目光中不自覺帶了一絲歉疚。
  艾礪寒和他目光對上的時候,身子不知覺的一僵。
  從前的師兄,無論是不是自己的錯誤,也總是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個馬車的車廂簡直跟楊秋宇準備逃亡的那個不能比。這個車廂又大又寬敞,靠窗的位置甚至還放了一張小榻。溫舒陽就坐在小榻上,表情有些呆呆的看著艾礪寒,那雙清澈純粹的黑色眼睛裡,能看到一絲慈悲。
  艾礪寒忍著心悸,大步跨了上去,直接坐到了溫舒陽對面的長條木板椅上,一雙寒冰似的眼珠盯著邵昕棠,深不見底:“你不想跟我說點兒什麼嗎?”
  艾礪寒這樣問著。溫舒陽心裡正憋了一大堆想要規勸他小師弟改邪歸正的話,此時聽他這麼一說,真的有種壓抑不住要噴發的感覺。
  不過畢竟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裴景容。這個溫舒陽時刻不敢忘了。所以他頓了一下,像是偽裝苦惱的說道:“艾門主,你說我也沒惹你,你怎麼就抓著我不放呢。這我可真的得好好說說你,你堂堂一門的門主,天天沒事兒做嗎,一直找你師兄?”
  “你師兄那麼大的人了,要是想見你,自然會出現。要是他真的去了萬屍島出事兒了,相信也一定不會希望你跟著去送死。”
  “那他希望我怎麼做?”艾礪寒盯著溫舒陽的眼睛,聲音沙啞中帶著蠱惑。
  “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啊,將來娶妻生子,快樂的生活,也不枉他白白為你死了一遭……”
  溫舒陽順嘴就吐露出來了,當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時,艾礪寒已經渾身止不住顫抖,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了。
  “我,我只是打個比方……”溫舒陽慌亂的做著無謂的辯解。
  “師兄……”艾礪寒黑琥珀一樣的眼睛盯著他,那其中有著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他只略帶委屈的說了一句:“你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溫舒陽臉色一僵,看著艾礪寒跟往日在人前時的冰冷模樣完全不同的神情,委屈中帶著倔強,瞬間就讓溫舒陽想起了艾礪寒小時候跟在他身後喊他師兄時的場景,讓他的心裡馬上軟成一片,好像自己當真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兒,對不起一直對他誠心以待的小師弟一樣。
  “我……”溫舒陽避開那雙能把他吞噬掉的黑色瞳眸,無措的說道:“我不是你師兄……”
  這樣拙劣的掩飾說出來,就跟溫舒陽親口承認了是一個效果。
  溫舒陽本就不會演戲,一直活得坦蕩蕩,如今又是心懷愧疚,又是心緒不寧的,被逼問了,一點兒反抗的能力也沒有。
  “師兄!”
  不過顯然這裡最激動的就是艾礪寒了,他猛然伸手把對面的人扯進自己的懷裡,緊緊的箍住。這個頂天立地,江湖上人人敬畏的一屆門主,甚至身體都有些顫抖了,就這樣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在懷裡這個男人的面前。
  “唉……”溫舒陽輕輕的歎了口氣,感覺自己緊緊地貼著艾礪寒盡是火熱的肌膚,那寬闊胸膛下猛烈地心跳聲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的心臟。
  算了,這樣折磨他最疼愛的小師弟又是何苦呢!既然他用錯了心思,自己作為師兄的,應該幫助他改正,這樣一味的逃避,又能幫助他什麼呢?
  溫舒陽想通了,就也伸出手去,從後面攀上艾礪寒的肩膀,輕輕地安慰似的拍了兩下。兩人這樣相擁著抱了一會兒,溫舒陽漸漸尷尬起來,他真的不適合這樣直白的感情流露,遂有些害羞的推了推艾礪寒,無奈的輕聲說道:“你都要把我的腰勒斷了。”
  可是艾礪寒高大的身軀如山一樣,哪是他現在這細胳膊細腿的能搬動分毫的。艾礪寒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喃喃著在溫舒陽的耳畔一遍又一遍的說:“師兄,師兄,你真的是我師兄……”
  “好了……”溫舒陽被他這樣脆弱如孩童般的樣子弄得心裡難受,眼睛都有點兒酸澀了,不善於表達的他真能無助的輕輕拍拍艾礪寒寬闊的肩膀。
  兩人不知道抱了多久,馬車一直在路上顛簸著行駛,直到停下來,一個年輕的男人聲音在外面恭敬的輕聲喚著:“門主,別院到了。”
  艾礪寒過了很久才從溫舒陽身上抬起頭,那雙利眼居然泛著紅。
  兩人目光相對,溫舒陽被他火熱的目光看得有些惱羞成怒,低聲沖他吼道:“看什麼看,還不下車!”
  艾礪寒一點兒也沒有生氣,聽他這樣外強中乾的叫嚷,眼底甚至浮上了一層歡喜。
  在溫舒陽還沒有反應過來時,艾礪寒已經俯身上前在他細白的臉蛋兒上“吧嗒”親了一口。
  溫舒陽徹底驚呆了,這是什麼情況?
  “師兄,你再也別想從我身邊逃開了!”艾礪寒眸色像是染上了一層霧氣,他緩慢而不容置疑的說著,像是宣佈誓言一樣。
  即使知道了艾礪寒對自己有別樣的心思,可是溫舒陽心底還是不能扭曲艾礪寒在他心中小師弟一樣的形象。如今他這樣強勢的一吻一誓,徹底把他震在了當場。連是該大聲的罵他一頓,還是好氣的循循善誘都不知道了。
  溫舒陽伸手摸著剛剛被偷襲的臉頰……
  他,怎麼敢這樣……
  艾礪寒看著溫舒陽呆愣的張著殷紅的小嘴兒,一張精緻的小臉兒瓷白細嫩,漂亮得不能想像,然後露出他師兄慣常的傻傻的樣子,勾得他簡直心神一陣恍惚,恨不得當場撲過去把他拆吃入腹……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就相認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驚喜的趕腳......
  
  
  
  
  
  第二十五章 確認
  
  溫舒陽跟他進了別院,感覺很不好意思。雖然他現在是裴景容的身體,這裡除了艾礪寒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可是這些艾礪寒的手下,他都臉熟。這樣穿著女裝大喇喇的走進來,讓他不自覺的低著頭走路。
  “小心!”
  艾礪寒在他跨過門檻的時候,伸手拽住了他,然後就一直沒有鬆開,那火熱的掌心燙得溫舒陽心裡直跳,卻怎麼也甩不開。
  就要被牽著直接進了前屋的廳堂,艾礪寒俯身在溫舒陽的耳畔輕聲的說了句:“餓了吧?我讓他們做你喜歡吃的菜。”
  溫舒陽被他強制的拉著,臉色有些黑,咬著牙低聲說道:“你能不能先讓我換衣服!”他的老臉都丟盡了。
  “衣服?”艾礪寒做出了一個誇張的表情,然後聲音有些冷淡的說道:“我還以為師兄你就喜歡女裝呢!”
  “我瘋了嗎?”溫舒陽怒睜著桃花眼。
  “為了逃離我,您付出的代價也是真大啊!”艾礪寒的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嘲諷的弧度,只是眼底卻有著別人不易察覺的背上。一想到溫舒陽為了逃開他,甚至不惜換上了女裝跟別人扮成夫妻,他就恨得牙癢癢的,直想讓那個人永遠的消失在世界上。
  溫舒陽被他噎了一下,更加惱羞成怒,低聲吼道:“要不是你……,我能逃嗎?”
  “我怎麼了?”艾礪寒一雙眼睛坦蕩蕩的看著溫舒陽,一點兒心虛的意思也沒有,理直氣壯的說道:“我不就是喜歡你嗎?這還有錯?”
  “這還沒錯?”溫舒陽忍不住提高音量,然後餘光掃到門口站著的下人,忍氣吞聲的說了句:“我先不跟你討論這個問題,我先去換衣服。”
  還好艾礪寒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只是一雙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說著他的堅定。
  臥室裡,溫舒陽正在氣悶的換上一身正常的男裝。艾礪寒被他毫不留情的關在了門外。
  艾礪寒聽著屋子裡面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聲音,覺得自己幾個月來的惶恐不安,焦躁絕望都一點點的消失了。他的師兄,終於又回到他身邊了。
  大約四個月前,溫舒陽從天玄門出走,說要去辦一件事兒,很重要而且必須他自己去。答應了不到一個月一定回來,艾礪寒這才冷著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放他走。誰也沒想到,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當艾礪寒著手派人去找的時候,溫舒陽已經在整個江湖上徹底消失了。
  直到他找到溫家堡,溫炳來垂淚告訴他不用找了,溫舒陽已死的時候,他都不能真正理解他師兄從他生命中消失了這樣的事兒。
  他們在一起十幾年,在聖穀的時候一起練武,一起長大,後來學成之後,也沒有像跟其他的師兄弟們一樣分開,他們還是一年之中有大半年湊在一起。感情好得讓很多人羡慕。
  可是,就是一個仿佛昨天還對自己笑得傻兮兮的,他放在內心最深處,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的師兄,說死了就死了?他不信,打死他也不信。
  他從溫家堡出來,派出了天玄門所有的暗衛,才查出溫舒陽在離開天玄門後,居然去了永州的廣濟寺。
  廣濟寺不是當時武林中最有名望的寺廟,但是裡面卻住著一個最有名望的老道,法號無量。傳說無量大師已經年過百歲,是跟他們的師父在武林中齊名得道前輩。只是這無量大師德高望重,卻是從不在江湖中走動,甚至很少見江湖中人。只是寡淡的修著他的佛祖。所以艾礪寒見到無量大師的面後,已經是三個月後了。
  那個無量大師年過百歲,卻是鶴髮童顏,見到他的時候,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多怪癖性格,直接就說告訴了他溫舒陽的下落。只是艾礪寒萬萬沒有想到,他師兄居然去了人人聞之變色、有去無回的萬屍島。還是為了他而去……
  當時那個老道只留下一句‘一切皆有因果’。氣得艾礪寒差點兒沒發瘋燒了那廣濟寺。只因為敬重他與他們師父七賢聖人是老友,才咽下這口氣。可是萬屍島的位置,江湖中早已無人知曉,即便是他想要找他師兄,也得先找到知道萬屍島位置的人。所以他才找上了裴景容。
  抓住裴景容後,艾礪寒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從內部消息得知裴景容武功盡失,性情大變,也就沒有多加注意,一顆心只是緊縮著念著他師兄。可是裴景容性情大變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給艾礪寒的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可是怎麼可能呢,他的師兄是獨一無二的。
  那是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人,不經意的小動作,改不掉的習慣,掩飾也掩飾不住的神態,分明是他師兄的。可是,這怎麼可能呢?艾礪寒無法相信。
  在那之前,他雖然從心底裡不信,卻也開始懷疑了。直到那一天,在溫曉蘭的婚禮上,溫舒陽的親筆書信從天而降,徹底打亂了艾礪寒的所有心神,他連想都沒想,就追著九陰教故意派出的那偽裝成溫舒陽的人去了。這樣拙劣的陷阱,只有艾礪寒徹底亂了的時候才能跳進去。可是溫舒陽是他的死穴,一戳即中,他不能不跳。
  等發現這一切是個圈套的時候,他趕回山莊,原本昆侖派送出的那張賀詞已經在桌子底下找到。他捏著兩張賀詞,心裡突然有一種可怕的設想。
  如果他師兄當時就在場,如果溫舒陽一直就在他身邊……
  他想起裴景容每次不經意流露出的熟悉的一切,想到自己的愛馬居然讓陌生人騎在身上而毫無反應,想到今天別人敬酒時裴景容突然伸手襲向他的下邊……
  除非這個人就是裴景容,否則沒有人能這麼逼真的做到這其中每一項……
  艾礪寒表面依然冷酷,心卻徹底的亂了。得知裴景容最終被楊秋宇劫走的時候,他就知道他離真相不遠了。
  果然,溫舒陽和楊秋宇和睦相處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艾礪寒在那一刻就確定了。
  裴景容就是他師兄!
  
  
  
  
  
  
  第二十六章 親吻
  
  艾礪寒靠在牆上,沒有人知道,這個江湖中一直被人仰視的神仙一般的人物此刻是怎樣的慶倖。他的師兄,他的愛人,終於又回到他身邊了……不管是哪種方式,他都深深的感激上蒼。因為,他真的不能想像,沒有了溫舒陽,他要怎麼活下去……
  這一次,師兄你再也別想離開我身邊了。這樣整日心痛擔憂的日子太難過了。從今以後,就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溫舒陽從裡面推開門走出來,青色衣衫襯得整個人修長如玉,一雙桃花眼微微向上挑著,五官精緻的像是個瓷娃娃。
  可是,太妖媚了……
  艾礪寒皺了皺眉頭,覺得他師兄還是以前好看。裴景容的身子真的把他師兄給糟蹋了。
  “怎麼了?哪兒不對?”溫舒陽一看他皺眉,馬上問道,這幾天穿女裝穿得他有點兒神經兮兮的。
  “沒事兒。”艾礪寒輕輕蹙著劍眉,勉強說道:“還有些看不慣你現在的樣子。”
  溫舒陽松了一口氣,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從艾礪寒身邊走過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痞痞的說道:“習慣就好,你師兄精神的高大會蓋過這一身妖氣的。”
  妖氣?
  艾礪寒覺得形容的很恰當。真好,他的師兄回來了……
  
  美美的吃上一頓飽飯,桌子上全是他愛吃的菜。可能是心裡的事兒終於放下了,心寬體胖這樣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他足足吃了三大碗的米飯。看得一旁的艾礪寒直皺眉頭,既懷疑楊秋宇把他師兄餓到了,又擔心他晚上吃多了睡不著。
  溫舒陽吃完飯就回屋睡覺去了。艾九是個倔性子,他必須得休息好,養足精神才有可能說服他。所以,那些糟心的事兒,都留在明天吧。
  門在眼前被關上。天知道艾礪寒多想沖進去抱著溫舒陽一起睡。失而復得的感覺讓他一刻也不想離開他。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一個人能使得艾礪寒奮不顧身,那一定是他的師兄溫舒陽;同樣的,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一個人能使得艾礪寒停止腳步,那這個人也一定是溫舒陽。
  整整愛了十幾年,遮掩了十幾年。因為太害怕失去,所以連在他面前承認自己的感情的勇氣都沒有。曾經為了這個人的笑臉,艾礪寒控制著自己心中的魔物,告訴自己不能傷害他,不能妨礙他的幸福,甚至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愛。
  心中壓抑著狂熾的愛,藏著要把人吞噬的嫉妒……可是這些,只要看到那人的一個笑,好像就什麼都能忍受,好像就什麼都值得。那時他的幸福如此簡單,只希望這個男人能一直對自己溫柔的、有些傻傻的笑,就算最終他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在一起,自己也只要他幸福就好。
  可是經歷了一次失去,艾礪寒才真正的看透自己的心。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他再也不能忍受失去這個男人的可能,他要緊緊的抱著他,讓他知道自己有多愛他,分分鐘也不跟他分開,讓他只能在自己的懷裡綻放……
  腦海中閃現溫舒陽剛剛眼睛裡的紅血絲,遲疑了一下,艾礪寒就轉身進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師兄,我們來日方長。
  
  卻說溫舒陽躺在綿軟的床鋪裡,連日來的勞累加上擔憂使得他一沾上那床,就舒服的直哼哼。
  雖然艾礪寒的問題還沒有解決,但是這個小師弟從小到大不說對自己言聽計從吧,自己的話對他也是非常有分量的。所以溫舒陽對於把艾礪寒掰正過來,還是很有信心的。
  之前因為沒有武功而整日提心吊膽,現在自己有艾九跟著,免費的保鏢一枚,相信江湖中沒人敢同時招惹天玄門和九陰教,所以他似乎安全了。溫舒陽把臉在雪白的棉被上蹭了蹭,偷偷笑出來。嘴角的弧度還沒有褪下,屋子裡已經傳來細小的呼嚕聲了。
  
  溫舒陽的心好不容易落了地,一覺就睡到了日頭正當。
  他迷迷糊糊的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非常癢,伸手揮了一下,又感覺自己的嘴巴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讓他呼吸都困難了。
  黏在一起的眼睛在睡眠中勉強睜開一條縫,然後溫舒陽就被眼前的情景徹底嚇醒了。
  一個人伏在他身上,和他嘴對嘴的親著。這張放大的臉正是他親愛的小師弟——艾九。
  “啊!”溫舒陽一下子跳了起來,伸手使勁兒的去推艾礪寒。
  艾礪寒正沉浸在那甜軟香糯的粉嫩唇上,猝不及防的被狠狠推了一下,好險沒跌坐到地上,還好他身手不是一般的敏捷,頎長的身子像是影子一般往後退了兩步,然後穩穩的停下。只是那雙利眼中還帶著一絲奢靡的陶醉。
  溫舒陽很快反應過來是怎麼一會兒事兒了,一雙大大的桃花眼裡佈滿怒氣,嬌顏也漲著一層薄紅。他氣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伸出一跟纖長如玉的指頭,直指向艾礪寒,抖著聲音說道:“艾、艾礪寒,你是瘋了吧?”
  艾礪寒站在遠處沒有動,紅色的舌頭露了個邊兒,在唇上掃過一圈,像是在回味剛剛的美味,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深不見底,看向溫舒陽時像是能把他吃了。
  這幅邪惡得如同魔鬼的表情,又帶著致命的誘惑。可是顯然溫舒陽沒有被他吸引。
  “沒瘋,親你一口怎麼了?”艾礪寒話說的理直氣壯。
  “你!”溫舒陽指著他的指尖抖得不成樣子,他大聲吼道:“我是個男人啊,我是你師兄啊!”
  “男人怎麼了?師兄怎麼了?我就是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一定要跟你在一起。”艾礪寒眼睛看著溫舒陽,神色堅定而不容置疑,接著說道:“我也希望你是個女人,也就沒有那麼麻煩了。可是你不是,那我也要你!”
  “你,你……”溫舒陽聽了他大逆不道的一番話,氣得一股血沖上腦門兒,他想也沒想就說道:“……你不要臉!”
  艾礪寒的臉色一沉,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冷淡的說道:“我怎麼不要臉了?不過恰巧我喜歡的人是個男人而已。”
  溫舒陽瞪著大大的桃花眼,嘴巴張了又合上,此時還真辯不過平日寡言的艾礪寒。可是都到這份兒上了,示弱就表示自己輸了。溫舒陽一個想法閃過,就使勁兒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唇,一臉嫌棄的看著艾礪寒說道:“噁心!”
  艾礪寒的臉色徹底的沉下來了。“噁心”這兩個字真的如一把利劍戳進了他的心裡。艾礪寒臉色像是寒冬臘月的冰片,閃著鋒利的光芒,他薄唇一抿,輕飄飄的扔出了句:“噁心嗎?噁心你也得受著!”
  說著,艾礪寒轉身甩上門出去了。留下溫舒陽獨自坐在床上唉聲歎氣。
  話好像有點兒說重了。溫舒陽心裡不自覺的又被愧疚壓得喘不過氣來,天知道,他最不願意傷害的就是艾九了,可是男人和男人……一想到剛剛艾九的那個吻,溫舒陽就覺得頭皮發麻。倒不是真噁心,只是心裡彆扭,無論如何也不能想像他跟艾九有一天抱在一起的情景……
  所以說重了就說重了吧,至少能讓他清醒一些。
  溫舒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靠在床上不想動,不由的伸手摸了摸被艾九親吻,還讓那小子陶醉不已的嘴唇……
  丫的,這張嘴巴還是裴景容的呢!
  溫舒陽想到這兒,打了個冷戰,心裡這回真噁心的夠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腐女不入和魚兒姑娘的地雷!抱抱~
  
  
  
  
  
  第二十七章 回家
  
  在別院好好休息了幾天,他們就要回天玄門了。
  溫舒陽說完就算了,噁心完也就算了,過一會兒照樣樂呵呵沒心沒肺的樣子。可是艾礪寒就不同了。他的這個小師弟從小心事就重,還記仇,這都過了三四天了,還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因為這個,溫舒陽一直沒有找到好的時機跟他好好談談。本想等著艾礪寒自己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可是溫舒陽最先受不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就不耐煩的開口說道:“差不多行了啊,艾九,你這一身寒冰是想把誰凍死啊?”
  他們已經在路上了,溫舒陽如願以償的騎了一匹馬,旁邊就是寒著臉的艾礪寒。
  艾礪寒怕他現在沒武功了,一時手松跌下馬去,離得他很近。
  一行十多人,前面有探路的,後面有殿后的,溫舒陽和艾礪寒的馬匹在中間,下人都離他們很遠。隊伍的最後面還有一輛豪華馬車,也是為溫舒陽準備的,怕他騎馬騎累了,隨時可以進馬車歇息。
  艾礪寒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面無表情,一如既往的騎著馬往前走。溫舒陽看他那樣子,真的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要說從小他就拿這個最小的師弟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人家一不高興,就能幾個月不說一句話,拿身邊的所有人當空氣,那功力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練得的。溫舒陽最怕的就是他這樣,所以這時也不免妥協,換了軟聲軟調說道:“艾九,小師弟,你說你師兄我都這麼可憐了,莫名其妙成了這個衰人不說,連武功也沒了,你怎麼也不知道同情同情我啊,這樣跟我冷著,也不怕我一時想不開,跟裴景容這個身體同歸於盡了。”
  明明知道他在扯淡,可是這樣綿綿軟軟帶著絲調笑意味的話語還是稍微取悅了艾大門主。艾礪寒表情沒怎麼變,卻終於張開了尊口,用冷冷清清的音調突然說道:“裴景容的九重天不是很厲害嗎,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我哪知道!”溫舒陽一提這個就有氣,氣憤的說道:“裴景容這個衰神,臨到死了也要禍害我一把,給我留了滿江湖的朋友,說不定哪天就被人砍了。卻把武功弄沒了。”
  “放心,只要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艾礪寒聲調淡淡的,卻給溫舒陽吃個顆定心丸,心裡更加覺得自己要把他對自己不正常的心思扭正過來,要是不出意外的話,他估計會需要艾九做他的保鏢很長很長的時間……
  “而且……”溫舒陽表情痛苦,秀氣的眉峰都堆到了一起,說道:“我這些時日一直在試著重練以前的功夫,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點兒效果也沒有,剛感覺到一點兒內息,只要一停下,就全部消散了。”
  艾礪寒的眉頭也是不可查覺的輕輕皺了一下,只是飛快的沒讓溫舒陽看到,語調平穩的說道:“估計是練得不對,裴景容的九重天有點邪門,是個純陰的武功,你驟然改了路數,變成純陽的,也可能不適應。”
  溫舒陽聽他這麼說,放心了不少。心想艾九是個武學天才,就是真的練不了以前的功夫,他也定能讓自己練別的。
  溫舒陽的心情好了不少,艾礪寒卻有些憂心忡忡。兩人懷揣著不同的心思,駕著馬慢悠悠的往前走,一時無話。
  幾次想開口提一下艾九親他的事兒,溫舒陽都又憋回去了。這麼美好的氣氛,還是先不要破壞了,再等等吧。
  
  天玄門比溫家堡更像是溫舒陽的家,以前溫舒陽一年中有一大半是住在這裡的,弄得他老爹總是罵說,他是給天玄門生的。
  遠遠的看著那高大恢弘如宮殿一樣矗立在林間的建築物,溫舒陽當真激動起來。可惜的無論是天玄門的各個堂主分堂主,還是老管家,看到溫舒陽的時候都沒有露出以往親切的笑容。
  老管家得知他就是裴景容的時候,溫舒陽感覺那一向慈眉善目的老人眼睛裡都在飛刀子。唉,都怪他以前太仇視自己現在這個身體了,這下倒好,當真再沒人喜歡自己了。
  艾礪寒看溫舒陽站在大門口發起呆來,直接過去摟住他的腰往裡帶。
  一旁出來迎接的堂主和下人大張的嘴裡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這真的是他們一向冷若冰霜,從不讓人近身的門主嗎?
  ……不信。
  “嘿!”溫舒陽正在發呆,直到被他摟著走了好幾步,走進了大門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人說摟就樓了,遂生氣的說道:“我說你還有完沒完了?”
  溫舒陽在他的懷裡掙扎了一下,沒掙脫,就聽艾礪寒又用他那欠扁的冷淡語調問道:“你要在這裡跟我拉拉扯扯嗎?”
  靠!這是誰跟誰拉拉扯扯啊,還有沒有天理了!
  溫舒陽當然蠻不過艾礪寒,理所當然的被拎了進去。
  
  吃完晚飯,借著看他武功的藉口,艾礪寒進了溫舒陽以往在天玄門的屋子。
  溫舒陽坐在床上打坐,凝神屏息,專心把氣流彙聚成一股,然後融匯於四肢百骸……
  “還是不行……”溫舒陽洩氣的說道,滿頭大汗的仰躺在床上,感覺全身的勁兒都用完了。
  一整個晚上,兩人都在研究溫舒陽的武功這件事兒,可是一點兒進展都沒有。
  溫舒陽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正看到艾礪寒一張俊臉在自己眼前放大,馬上就要貼上來了,使勁兒推了他一把,怒聲道:“你幹嘛?”
  艾礪寒盯著溫舒陽額間細密誘人的汗珠,眸色深沉。好想舔上一口。喑啞的聲音說道:“別擔心,就是你這輩子一點兒武功也沒有,我也定能會護你周全,不讓你少你一根汗毛。”
  “屁!”
  艾礪寒說的雖然是好話,可是聽在溫舒陽的耳朵裡怎麼覺得帶著那麼點兒別的味道,這勾起了他一晚上毫無進展積壓下的怒氣,他怒道:“你當老子是娘們兒呢?老子自己能護著自己!”
  艾礪寒也不跟他計較,好脾氣的沒有反駁。開始動手脫起衣服來。
  等艾礪寒都露出那光裸健美的胸膛,溫舒陽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麼,飛快的說:“你回你屋脫去,怎麼在我屋裡就脫了!”
  艾礪寒沒理他,直接上了床。
  “喂、喂、喂!”溫舒陽這才變了臉色,為了躲開那具光裸的身子,不得不飛快的往床裡面挪動,一邊挑著眉毛說道:“你想幹什麼?”
  “睡覺!”艾礪寒長臂一伸,直接把人撈到懷裡,湊在黑色芳香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陶醉的閉上眼睛。
  “艾九,我不跟你鬧了,你給我下去!”溫舒陽掙了幾下,動不了那人絲毫,不覺有些急了。
  “你別鬧了,快睡吧,我為了找你都好幾個月沒睡好了。”艾礪寒把頭拱到他的頸間,聲音中有一絲疲憊。
  “那也不行!回你屋睡去。”溫舒陽聽了雖然有些心疼,還是皺著眉頭。
  “師兄,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艾礪寒繼續啞著聲音說道。
  那思思綿綿沙啞的聲線一直傳到溫舒陽的心裡,像是一陣風吹皺湖面,讓他的心也綿軟起來。
  等他再一看,艾礪寒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均勻了。
  放在他肩膀就要推出去的手猛然停住。
  ……算了!溫舒陽到底狠不下心再把他弄醒,有些喪氣的想以前不知道他對自己感情的時候兩人也是這樣。就這麼睡一宿吧,就一宿……
  那張深刻五官的俊臉挨得自己那麼近,睡著的男人似乎沒有了白天的戾氣和冰冷,鋒利的五官也顯得柔和不少,讓溫舒陽想起他小時候,那時自己只要一跟別的師兄弟玩兒,這個小肉包子就像是小幽靈一樣,只繃著張小臉兒,一言不發的在後面跟著。叫他一起玩兒,他也不吭聲,不過來,像是頭小倔驢。什麼時候溫舒陽主動跑過去抱他,他還得耍一會兒小脾氣,只是抓著他的手死死的,讓人想想就心疼。
  窗外各種蟬鳴鳥叫,夜涼如水。
  溫舒陽在黑暗中輕輕地長長歎了一口氣,伸手憐愛的摸了摸艾九寬闊的腦門兒。這個自己一直當成親弟弟的男人,怎麼就能對自己產生那樣的感情呢……到底是哪步出錯了……
  溫舒陽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著了。
  黑暗中,艾礪寒寒星一樣的瞳眸倏地睜開了,看著懷裡的男人目光柔情似水。把他在自己懷裡擺了個舒服的姿勢,艾礪寒才在他輕皺的眉宇間印下一吻。
  師兄,我只是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的留言有點兒少啊,你們沒覺得嗎?
  感謝kissgoodbye和沉睡的橙的地雷。撲到!
  
  
  
  
  
  第二十八章 談談
  
  一大早晨,陽光把紙窗子照得透亮。溫舒陽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感覺腰上像是纏了個東西,整個身子非常的沉重,想動都動不了。緩緩地睜開眼睛,就看到艾九那一張俊臉離自己極近,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珠正閃著光彩一動也不動的盯著自己看。
  溫舒陽的臉一下子就黑了。口氣很不好的說道:“一大早的,你看什麼呢,怎麼沒出去練功?”
  艾礪寒雖然是個武學天才,但是能有今天的成就,跟他的努力刻苦絕對是分不開的。他每天寅時必要起床練功,三九暑伏亦不耽誤。所以溫舒陽故此一問。
  艾礪寒正看得癡迷,這個漂亮的軀殼裡現在住著他最愛的人的靈魂,當真是越看越喜歡,覺得溫舒陽變成這樣也不錯,至少能一下子抱滿懷,還有不盈一握的纖腰……驟然被打斷,只見晨光裡溫舒陽的眉眼間帶著一絲怒意,更顯得朝氣蓬勃,勾人心弦。艾礪寒心裡滿滿的幸福充斥其間,順著自己的心意就對著那人嫣紅的唇瓣吻下去,大手握住那人的腰肢,讓他掙脫不了。
  溫舒陽死命的掙扎,在他把舌頭伸進自己嘴裡的時候,一雙美目瞪得溜圓,任那唇舌在自己那兒蹂躪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狠狠的下口咬去。
  艾礪寒吃痛,果然放開了他。只是平日冷酷的俊臉上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邪氣,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伸出舌尖兒舔了一下唇角鮮紅的血漬,艾礪寒語調難得輕鬆的說道:“早,師兄!”
  早個屁!
  溫舒陽一看他心情不錯的樣子心裡的小火苗就亂竄,他伸手直接拍到艾礪寒的臉上,把他推開一段兒距離,才憋著氣說道:“艾礪寒,你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
  溫舒陽心情好的時候通常是“艾九、艾九”叫得極為親熱,有時在外面還會叫他小師弟。只有生氣的時候才會直呼他姓名。所以此時艾礪寒看了眼他緊繃的小臉兒,也不想招惹,就乖乖的鬆開他的腰,戀戀不捨的下床穿衣服。
  溫舒陽在艾礪寒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後,坐在床上歎了口氣,手扶著額頭久久沒有動作。
  早餐都是溫舒陽一直在天玄門吃慣的,導致盯著他們吃飯的老管家的眼神很奇怪。
  溫舒陽放下筷子,看向艾礪寒的眼光有點兒嚴肅,他說:“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艾礪寒本想再勸他多吃點兒,此刻聽他這麼一說,寒星似的眸子中精光一閃,過了幾秒種,才淡淡的吩咐旁邊伺候著的下人們:“都下去吧!”
  下人走路無聲地出去帶上門。瞬間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面對面坐著,相對無言。
  溫舒陽斟酌了一下語氣,率先開口說道:“艾九,我得好好跟你談談。”
  “談吧。”艾礪寒身子靠在背後的椅子上,姿勢慵懶,有點兒漫不經心的說道。
  溫舒陽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抗拒,卻也無法,直接開口說道:“艾九,你我之間是決計不可能的,你還是早點兒明白吧。”
  艾礪寒早就料到他不會說什麼好話,可是每每聽到他這樣否決兩人的未來,他都不能控制的產生一種怒氣,不明白為什麼他師兄就這麼死腦筋,為什麼就不能像自己愛他一樣愛自己呢。哪怕他愛自己只有自己對他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他也是知足的。可是,他偏偏不能讓自己如願……
  “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師兄。”艾礪寒盯著他的眼睛,緩緩的說道:“這件事兒在我看來根本就不是個事兒,我愛你,就是想要跟你在一起,這麼簡單。”
  溫舒陽徹底被他這句“我愛你”震撼住,這還是艾礪寒第一次跟他這樣直白的袒露心扉。上一次說這樣的話時還沒有人知道他是溫舒陽,他也就能裝下去。可是如今,面對他師弟火熱的眼神,他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尷尬極了,想要發火又覺得不應該,可是不發火又不對……
  過了好半晌,溫舒陽才又找回聲音,想要冷靜的跟他剖析這件事情,粉嫩的臉頰上卻泛著一層薄紅,他好聲好氣的規勸道:“哪裡簡單了?艾九,這不是對的,自古男人和男人之間就不對,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是正道,才能繼承香火。你只是一時鬼迷了心竅,等過段時間想開了就好了,就會覺得現在的一切是多麼的可笑。你應該多去認識認識女子,我們可能就是時常在一起,你才會有這種錯誤的感覺的。”
  “我是大人了,你還拿我當小孩子看嗎?”艾礪寒的聲音有些發冷,他說道:“我認得清自己的感覺,也知道自己此生非你莫屬。這永遠都不會變。”
  艾礪寒說話永遠不會拐彎抹角,堵得溫舒陽啞口無言。
  “你還有理了!”溫舒陽感覺怎麼也跟他說不通,接連受挫,心裡氣悶,也有些急了,忍不住提高音量說道:“你知不知道好壞啊,我是為了你好,你要跟一個男人過一輩子,江湖人會怎麼看你,你泉下的父母又會怎麼傷心……”
  “我管其他人作甚!他們願意怎麼看就怎麼看,誰敢亂嚼舌頭我就滅了他。至於我的父母,他們早早就撇下我去了,我都不記得他們的模樣了,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我是二叔養大的,二叔什麼事兒也不管我,這事兒也一定不會管。再說了,就是他想管,我也不會妥協的,我只要自己過得好,管其他人怎麼看?”艾礪寒冷聲說出這一番論斷,馬上又緩和了語氣,深情的看著溫舒陽道:“我知道師兄你是為我好,從小就你一個人為我好。如果你想要我好過,就跟我在一起吧,我們就跟從前一樣,多好啊!我真的不能愛上別的人,我只愛你,師兄,你就答應我吧!”
  “我對你好,可不是為了跟你行那龍陽苟且之事的!”溫舒陽氣得脫口而出。
  艾礪寒面色也是一寒,聲音不自覺地帶了絲強硬,說道:“反正我對你的心意今天都告訴你了,我是不會變的。”
  “那我今天也告訴你,艾礪寒,我是不會對你有那種感情的,這輩子都不會變,你趁早死了這條心,給我找個好人家的姑娘正常結婚生子去。”溫舒陽也來了脾氣,壓不住火的大喊道。
  溫舒陽的這番話就像是冰鑽子鑽進艾礪寒的心臟一樣,讓他疼得整張臉都白了。這個一向溫和的人,也能說出這樣傷人的話啊,能把這個深深愛他的、銅皮鐵骨的男人傷得體無完膚。
  永遠也不會愛自己嗎?永遠也不會變嗎?
  艾礪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空氣隔得喉管都絲絲拉拉的疼。這個男人不知道除了用強勢來掩蓋他的脆弱外,還有什麼能維護自己的自尊。
  猛的站起身子,艾礪寒隔著桌子俯下身去,幾乎要貼上溫舒陽的臉面了,用冰冷強硬的語調一字一句說道:“那我也告訴你,溫舒陽,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要定你了,你沒有選擇權!”
  那張熟悉的英俊的臉龐突然變得這樣陌生,貼著他的感覺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陰暗的表情比地獄中的魔鬼還有恐怖幾分。溫舒陽被他身上異常強大的氣勢所震懾,半晌沒發出聲音來,只能坐在椅子裡一動不動的聽他說完。
  艾礪寒在他還沒有動作之前,已經轉身甩袖子離去了。
  
  這場談話自然沒有達到溫舒陽預期的效果,情況反而似乎更加惡化了。
  一直到下午,溫舒陽從進入房間後,就再沒有出來,只是神情有些呆呆的坐在他以前常坐的那把靠窗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眉頭蹙得很緊。
  老管家來請他出去吃飯,一直在外面喚了三四聲,溫舒陽才像是恍然聽到一般,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差點兒沒摔倒。腿麻得厲害。
  溫舒陽在要摔倒時扶了一下桌子,卻把桌子上的一個裝著涼茶的茶杯掃到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外面的人因為擔心他一下午沒出屋子,而站在老總管身後的男人聽到這一聲脆響,想也沒想,電光火石間已經破門而入了。
  見溫舒陽拄著桌子不動的時候,艾礪寒一顆心都提起來了,直接上前摟住他的腰,焦急的問道:“怎麼了?”
  “沒事兒!”溫舒陽瞥了一眼放在他腰間的大手,倒是沒有發脾氣,只是輕輕地推開他,然後淡淡的說道:“腳麻了。”
  艾礪寒被不軟不硬的推開,也沒有生氣,一心記掛他的腿,不由分說的把他按回椅子上坐好,伸手就去脫他的鞋。
  “你幹嘛?”溫舒陽大驚,以為他又要動手動腳。
  這時候艾礪寒已經把他的鞋脫下來了。低垂的眸子有些受傷,但手只是僵了一下,馬上握上套著雪白棉襪的腳掌,摸好穴道用力按了下去。
  一下如電擊般的疼痛襲遍全身,溫舒陽差點兒沒哀嚎出聲。等溫舒陽有力氣叫了,腳上已經變得酥酥麻麻,好不舒服。
  溫舒陽低頭看見艾礪寒蹲著身子,手裡捧著他的腳,嘴唇緊抿著,剛毅的臉上寫滿了認真,帶著粗繭的手指一下一下精准的按在他的穴位上,力道剛剛好。
  “好點兒了嗎?”艾礪寒突然抬頭,問盯著他看的溫舒陽。
  “啊,好了!”溫舒陽慌亂的抽回腳,也不知道怎麼了,心裡非常亂,看也不敢看艾礪寒一眼,穿上鞋就就飛快的走了出去。
  一直在門口目睹這一切的老管家神色異常,簡直不敢相信他剛才見到的一切。眼看著那人快步走去了前廳,他們威武的門主才緩緩的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褶皺,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人的背影……
  
  吃晚飯的時候,溫舒陽的腳在桌子底下不時的動一下。他總感剛剛被艾礪寒碰過的腳掌心非常的熱,像是要著火了一樣。如果是以前,溫舒陽一定不會有這種感受,即使艾礪寒做得再露骨一些,粗神經的他也只能拍拍艾九的腦袋,誇他一聲知道孝順師兄了。
  可是如今很多事兒說開了,就像是一張窗戶紙被捅破了,裡面的光景再也不能憑空論斷,很多事兒顯而易見的曖昧。
  兩人經過上午的事兒,一時間相對無言,就連旁邊伺候著的下人都感受得到屋子裡凝滯的氣氛,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艾礪寒還好,面上平靜無波,臉色甚至要比平日在外面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這也是因為有溫舒陽在身邊的原因。他心裡打定了主意這輩子就要溫舒陽一個人,那就是誓死方休,無論用什麼辦法,他也會要讓這個人屬於自己,所以知道也許未來的路途多舛,心裡也是踏實的。
  相反的,溫舒陽一看他老神在在的樣子,還有說一不二的倔性子,就覺得頭痛,心裡簡直七上八下,只是一味的低著頭扒飯,連頭都不敢抬。
  艾礪寒見他只知道吃白米飯,就伸手夾了一塊兒燒得通紅的醬汁排骨放在他的碗裡。
  溫舒陽盯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碗裡的排骨,心裡別提有多糾結了。
  吃還是不吃?
  這一猶豫就過去了一兩分鐘,對面艾礪寒的臉色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一點兒一點兒沉下去。下人們都感覺到了他身上散發的寒氣,只有溫舒陽一個人還渾然未覺。
  溫舒陽內心無比糾結了一會兒,然後猛然回過神來,覺得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娘們兒了,連他夾的東西都不敢吃了。
  溫舒陽你簡直越活越回去了!
  想著,溫舒陽夾起那塊兒排骨,使勁兒的咬下去,好像帶著多大的怨氣一樣。
  別管多大的怨氣,艾礪寒見他吃了,神色立馬緩了過來,旁邊的下人們也都松了一口氣,額頭上的冷汗也敢伸手擦一擦了。心裡都已經認定這是他們門主看重的人,地位怕是不會比常年來做客的溫家堡的大公子低,都暗暗的加了個心眼兒,以後對待此人一定要非常恭敬。
  
  作者有話要說:分量夠足吧!強烈渴望留言的轟炸~嘻嘻!
  
  
  
  
  
  29、去意
  
  晚上的時候,艾礪寒在溫舒陽的門口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再等幾天,等他師兄氣消了,再抱著他睡。
  結果就這一宿的工夫,就出了變故。
  等艾礪寒練完功回屋子的時候,就見溫舒陽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袍,長髮束在腦後,面如冠玉。旁邊的椅子上放著一個灰色的不起眼的小包袱。
  艾礪寒感覺自己腦袋裡有一根神經崩斷了,他慢慢的走過去,正在喝著小米粥的溫舒陽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非常正常,甚至還和顏悅色的跟他說了句:“餓了,就沒等你。洗手了嗎?”
  “洗了。”艾礪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就從嗓子眼兒裡面滾出這兩個音節來。
  溫舒陽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接著吃早飯。一切正常得詭異。
  天知道,艾礪寒用了多大的力氣才使得自己沒有當場爆發出來,問他這個包袱是怎麼一回事兒。
  溫舒陽看似慢條斯理的喝那碗粥,神色如常的去夾菜,其實心裡也是淒苦萬分,不知道等會兒該怎麼開口。
  可是,離開好像已經是必須的了。就算他能忍受艾礪寒的騷擾,他也不能天天在他的面前晃蕩,最後害了艾礪寒。雖然現在對他來說,沒有比天玄門更適合他的地方了,但即使外面再危險,他也不能呆下去了。一大早晨,寅時未到他就醒了,收拾那些他為數不多的東西,就夠在路上用就行了。
  即使兩人吃得再慢,也總有吃完的時候。放下筷子的時候,溫舒陽笑著看臉色緊繃的艾礪寒,語氣故作輕鬆的說道:“我得走了。”
  “去哪兒?”艾礪寒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情緒。
  “呃,當然是回溫家堡,我家裡人這許久不見我,怕是都該想念我了。”溫舒陽語調生硬的想開個玩笑。
  “你不用等到溫家堡,就會被裴景容的仇人抓住。”
  “怎麼會?”溫舒陽乾笑兩聲,臉色有些發僵,其實知道他說的很對。
  “別走了。”艾礪寒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他的包袱直接扔到了外面,蹲到了溫舒陽的腳下。
  “喂!那是我的包袱!”溫舒陽眼看著他費盡力氣自己打包的包袱被扔出好遠,就要站起來去撿。艾礪寒卻在這時按住了他的膝蓋,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師兄,我不能讓你走。”
  艾礪寒身材高大壯碩,以前的溫舒陽還能跟他拼一拼,此時坐在椅子上,才跟艾礪寒蹲著一般高。
  “你的武功沒恢復,你能到哪裡去呢!留在這兒我幫你恢復武功。”艾礪寒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異常真誠的說道:“如果你是因為不想我碰你,我答應你,我儘量不再對你做那些事情。”
  溫舒陽一直以為艾礪寒是強勢的,這件事兒上絕不會妥協。可是此刻他又一副誠懇的樣子蹲在自己面前,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很像是一頭大型的全科動物。倒是讓溫舒陽有些不知道怎麼好了。
  “你是說,你決定改?”溫舒陽頓了頓,大睜著眼睛接著問答:“對我的感情?”
  艾礪寒的眸光一閃,很快回答道:“我儘量,師兄,但是你也不能讓我一下子全改過來,不是嗎?我都愛了你這麼多年了。”
  每次聽到他毫不避諱的說出他愛自己的話時,溫舒陽都覺得脊樑一陣發麻。此刻看他承認錯誤的態度非常好,也就問道:“那我不是更應該離你遠點兒嗎?省得你天天看到我,也不利於忘了我啊!”
  “師兄,難道做不成戀人,我們也不能做兄弟嗎?難道你想讓我徹徹底底的忘了你?我們這十幾年的感情也一併拋棄嗎?”艾礪寒表情無辜委屈,這一番違心的話說得異常順口。
  溫舒陽想了一下,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然後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番想要跟艾礪寒撇清關係的話真的很不厚道,不禁有點兒羞愧,瓷白的小臉兒上飛快的閃現一抹紅暈。
  艾礪寒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師兄在想什麼。這十幾年來,他眼睛裡只看著他師兄,心裡也只裝著他師兄,如今這個人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一個微小的神態,艾礪寒都能透徹的窺知他的心意。所以看到溫舒陽此刻的囧態,馬上趁熱打鐵的說道:“哪能說忘就忘呢,師兄你留下幫我,也許會更好一些。”
  溫舒陽看著艾礪寒真誠委屈的表情,又心軟了。艾九無父無母的,唯一的一個親人,他二叔還雲遊在外,幾年都不回來一趟。這麼個大男孩兒,他不心疼,誰心疼呢!
  再說了,艾九平時真的很聽他的話,對他更是好得沒話說。突然對自己產生了那樣的情感,也是自己沒有教育好他,這時候又怎麼能說走就走,這樣撒手不管呢。所以猶豫了不過幾秒鐘,溫舒陽又妥協了。他決定留下來好好的掰正艾九,讓他慢慢認識到他對自己的感情只是兄弟情。
  “那你自己也要努力啊!”溫舒陽愛憐的揉了揉艾九的腦袋,輕聲說道。
  艾礪寒自然是忙不迭的點頭應下,只是這已經長大成人,心思深沉的男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溫舒陽折騰了一把,倒是把艾礪寒折騰老實了。至少他再也不敢對溫舒陽放肆的說親就親,說抱就抱了。
  艾礪寒一門心思愛著溫舒陽這個人,就是想跟他過一輩子,就是心中再渴望能跟他親近,也必須要忍住。他有時候想,只要這個人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對他笑、對他好,還沒跟別的男人女人在一起,他就已經很歡喜了。
  不過像溫舒陽所說的,讓他放棄他對他的感情,那簡直是天方夜譚。艾礪寒覺得,除非他死了,否則他對溫舒陽的愛只會更深,不會改變。
  不過溫舒陽這個人心思不重,想法簡單又心地善良,他相信只要他一直不觸動他的底線,溫舒陽永遠也不會真的跟他計較,所以他必須慢慢來,一點兒一點兒的讓溫舒陽接受他,離不開他。
  艾礪寒十幾年來,每日對著自己愛的人,年幼的時候還好,到了發育的時候,甚至只要看著那人,就能渾身火燒一樣著起來。艾礪寒不想找別人,這天下間他只想要、也只能要他師兄,可是他求而不得,所以每次只能想著他師兄,自己解決生理上的需求。
  長期的壓抑非常人所能忍受,幸虧艾礪寒從小習武,心性堅忍。可是饒是這樣,經歷過一次失去的痛苦,他的忍耐也已經到了極限,想要溫舒陽的心都要逼他成魔了。他想把那個男人壓在身下,狠狠的佔有他,讓他變成自己一個人的,讓他能感受自己對他的心到底有多麼火熱。
  如果那一天溫舒陽拿了包袱執意要走,艾礪寒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麼。總之是不可能讓他離開自己就對了。可是溫舒陽沒走,自己又不得不答應他不碰他,這事兒說得容易,心裡也明白個中道理,可是真的實施起來,卻實屬不易。他一個赤條條的血氣方剛的男人,每日對著自己奉在心底的人,他真的不知道他能堅持到哪一天。希望那時,師兄已經接受他了……
  
  溫舒陽又把包袱放回去,在天玄門當起了大老爺。
  老管家不知怎麼的,對他日益親近起來,不像是剛來那幾天,雖然他對溫舒陽也是恭敬的,卻可以輕易看出疏離和冷漠在其中。天玄門的人也聽到了一點兒風聲,說是九陰教教主被他們門主捉去了。心裡就琢磨這個長得妖嬈女氣,漂亮得不似凡人的男人是不是魔教魔頭。可是看他和門主的關係,又覺得不可能。
  所以看門主和老管家對此人都奉若上賓,體貼備至,大家都不敢掉以輕心,也不敢亂猜了。
  艾九這件事兒,溫舒陽急也沒有用。他有時候樂觀的想,也許艾九哪天一覺醒來,就變正常了呢!所以這事兒需慢慢等,只能等艾九自己想通。
  現在就剩下武功最困擾他了,溫舒陽起早貪黑的練,都要把天玄門的武功秘笈試了個便,可是依然毫無進展。他都要抓狂了。
  艾礪寒在一旁看得心疼,恨不得告訴他別練了,自己能護一輩子。
  “休息一下吧,師兄,你這樣急於求成會傷身的。”艾礪寒下午的時候推門進來,見溫舒陽還在練功,額頭上已經淌下汗珠。
  溫舒陽聽到聲音,慢慢收功,體內呈蛇形流轉的氣息,瞬間消失的毫無影蹤。他累癱的趴在床上,心裡上更加疲憊。
  艾礪寒取過水盆裡的布巾,擰乾後來到床邊,伸手給床上的人擦額頭上的汗珠,輕聲說道:“別太累了,也許這些路數的武功都不適合你,我前些日子派人在江湖中搜集各個門派的武功,相信總有一種適合的。要是還是不行,我就帶著你去找師父、找天下名醫。”
  “九陰山的瘋神醫都給我看過,也看不出原因,這世上還有誰比他的醫術高嗎?”溫舒陽連他給自己擦臉都沒有注意,閉著眼睛,聲音蔫蔫的接著說道:“師父已有四年未現身了,我們又上哪裡找他老人家呢?”
  “總有辦法的。”艾礪寒聲音沉沉的,還有一絲沙啞,卻難得的讓人感到很安心。
  “怎麼說你也撿回一條命,就是用一身的武功換一條命,你也是划算的,不是嗎?”
  溫舒陽閉著眼睛半天沒動,過了好半晌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正和艾礪寒深邃的黑眼睛對上,不由得一陣心虛,忙轉過臉去,說了句:“倒也是。”
  艾礪寒倒是沒察覺他的不自在,看他心情好點兒了,就轉身出去吩咐準備晚膳。
  
  
  第三十章 桃花酒
  
  夜幕剛剛下沉,老管家命人在庭院裡的大榕樹下鋪了一張桌子,挑了兩盞燭火掛在上頭,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溫舒陽坐在特意準備的鋪了獸皮的那張寬大的椅子上,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問道:“艾九,你二叔什麼時候回來?”
  艾礪寒正要倒酒,聽到他的話手一頓,一絲不明顯的笑意浮上俊臉,輕快地說道:“怎麼?想我二叔的桃花酒了?不用他回來,你想喝,我現在就命人去挖兩壇來。”
  溫舒陽想的本不是這個,但聽他一提,想起他二叔釀的桃花酒,饞蟲都被勾勒起來,口鼻間已經溢滿那清冽醇厚的酒香。不過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推辭道:“不好吧,我們不問自取,怕是你二叔回來要生氣。”
  艾礪寒看他皺著小鼻子,眼睛裡的掙扎和想要,自己的心情也非常好,就是想寵著他。
  “沒事兒,就說我喝了。”
  溫舒陽聽了他的話,沒出息的沒有反駁,一雙大眼睛期待的看著他。
  酒罈被從地裡挖出來,開壇的那一刻醇厚清冽的酒香瞬間肆意到空氣中,讓人還未碰上一滴,就感覺醉了。
  艾礪寒的二叔艾津古也是一奇人,這叔侄倆隻差個十一二歲。艾津古年紀輕輕,長相英俊,卻偏偏不想個年輕人,從小老成,不愛功名利祿,而是喜歡搗鼓些花花草草,釀釀酒。不過讓他在江湖上名聲大噪的並不是這些,而是他通古今、明天地,觀星象,五行八卦無一不通,從他嘴裡說出的話,還沒有不准的。因此被江湖人尊稱‘仙口’。
  想找艾津古的人多了是了,可是就連他唯一的親人艾礪寒都不得見。早在五年前,艾津古就雲遊四海,逍遙快活去了,至今未歸,只在逢年過節偶爾來一封信報平安。如若不然,真的讓人擔心。
  “我二叔都六年多未歸了,我也想知道他在哪兒。”
  溫舒陽聽了這話,心裡非常失望,卻也無法,心想只得另找方法了。
  “換上大碗吧。”艾礪寒知道溫舒陽喝酒一向喜歡用碗,大口大口喝得盡興,就吩咐道。
  “不用。”溫舒陽連忙阻止,手捧著一個青綠色碧玉酒杯遞過去,說道:“這麼好的酒,須得慢慢品嘗,哪能豪飲,糟蹋了二叔的心血。”
  下人把酒倒往他倆人面前的杯子中,倒是一滴也沒灑。溫舒陽看著瑩綠酒杯裡的清酒,心裡急切得很。
  兩人拿起酒杯,對著月光,也不說話,對視的眼中默契非常明顯,高高興興的幹了一杯。
  自從那次兩人談過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相安無事的坐在一起的時候了。氣氛這樣好,兩人心中的感情都很複雜。這段時間,真的經歷了太多的事兒了。
  下人們都被打發下去了,他們兩人的時候,總是不希望有別人在。此刻晚風涼涼的,又喝了桃花酒,雖然沒有醉,可是借著這樣涼爽的晚風,兩人都有些微醺。艾礪寒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沙啞,他輕輕的說道:“師兄,你去萬屍島,其實是為了我吧?”
  溫舒陽猛的抬頭,本就不多的醉意已經醒了一半。一閃而過的驚訝過後,他已經恢復如常,嘴角掛著一抹笑容,嗤笑道:“說什麼呢,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那你是為了什麼?”艾礪寒咄咄逼問道。
  “為了什麼……”溫舒陽底氣不足的怒道:“非要告訴你嗎?”
  艾礪寒抬起頭,借著月色和燭火的微光細細的打量溫舒陽,像是要看到他的靈魂深處一樣,半晌,直到溫舒陽都被他犀利的眼神看得心虛了,艾礪寒才又開口,像是歎了一口氣在夜空中,緩慢而低沉的說道:“那師兄,你跟我說說萬屍島吧。”
  艾礪寒的話當然不是問他萬屍島的情況,而是問他在萬屍島經歷了什麼。溫舒陽憋了半天,也不願意正面回來,就敷衍的說道:“就那樣唄!有野獸、毒蟲,有機關、暗道,不過風景還算不錯。”
  溫舒陽說完自覺有趣的笑了起來,然後半天沒見艾礪寒配合,有些尷尬的停止了笑聲,兀自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品飲。
  艾礪寒不說話,漆黑的瞳眸已經讓人感覺到不悅。溫舒陽實在受不了他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壓抑感覺,就說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一點兒事兒也沒有!”
  艾礪寒的眼珠夜空還要深邃漆黑,定定的看著對面那個人看似沒心沒肺喝酒的樣子,心裡酸酸的疼起來。
  他師兄從來都是這樣,所有的苦與痛自己一個人扛,對一個人好總是默默地付出,從沒想過讓人知道,讓人感謝,讓人報答。心裡再苦,也不讓人看出來,總是一副傻兮兮的笑容,讓人覺得他沒心沒肺。其實這個人卻是最心細。
  這樣的傻,又這樣的好,就是他的師兄啊。
  艾礪寒的心裡難受,想到他一個人在那個傳說只有枯骨的島上受了怎樣的苦,眼睛就有些發酸。雖然廣濟寺的那個老和尚沒有說清楚,艾礪寒也聽出了一二。溫舒陽此去萬屍島,必然和他有關。
  這個人,讓他如何不愛……
  一晚上,溫舒陽都被艾礪寒複雜的眼神盯著,渾身都不自在了。以為他又犯了糊塗,喝了一會兒,就趕忙推脫醉了想睡覺,逃進了屋子。
  溫舒陽心中有了思量。半年多前,他在萬屍島按著無量大師所說,真的進去了那個傳說的地方,卻在最後關鍵的時候沒有支撐住。所以說那事兒到底算是成了嗎?他還真的不知道,心裡隱隱擔憂艾九的命劫。本來這件事兒他可以問艾津古的,可是艾津古已是六年未歸,他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他,所以這幾天就尋思著去趟廣濟寺,再叨擾一下無量大師。
  艾九命劫這事兒,是當年他們的師父七賢聖人告訴他的,這件事兒連艾九自己也不知道。眼看艾九就要到了二十五,所有劫數都不能在破解,他焦急之下才去找了無量大師,厚著臉皮跪在大師院子裡兩天兩夜,無量大師才給他直了一條明路,說是去萬屍島的暗室裡,拿取那塊上古玉石,方能有希望。不過即使最後他真的見到了那塊兒上古玉石,事情也未必能解決,還得看天意。
  溫舒陽臨走前,無量大師還苦口婆心的勸過他。
  可是即使這件事兒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溫舒陽也不可能眼看著艾九應了命劫。
  如果事情再來一次,他相信他還會如此選擇。
  
  基本上,溫舒陽只要不離開他,艾礪寒什麼都能答應他。
  去廣濟寺的事兒溫舒陽只是一提,艾礪寒就爽快的應下了。只需要處理一些天玄門的事兒,幾天就能出發。
  結果還沒等他們出發,九陰教的人倒是找上門了。
  艾礪寒為人孤傲慣了,自然不將這些九陰教的爪牙放在眼裡,就連秦清儒,他也是看不上的。
  聽到下人來報,艾礪寒想也沒想就讓人打發了。幸虧溫舒陽當時就在旁邊,要不然真的容易釀成江湖上的又一場腥風血雨。
  
  秦越榮看到溫舒陽安好的呆在天玄門的時候,一點兒也沒有驚訝,很多事情,只要細心觀察,再琢磨琢磨,就很容易想的通透。
  秦清儒強烈要求單獨跟溫舒陽說幾句話,被艾礪寒凍死人的眼光一掃,說道:“你做夢!”
  秦清儒也不說話,只是眼神隱晦的看著站在旁邊的溫舒陽。果然,艾門主被毫不留情的攆了出去。
  溫舒陽轉過頭看他,就見秦清儒嘴角掛著一絲意欲不明的笑容,緩緩的開口:“溫公子,好久不見。”
  溫舒陽桃花眼裡異樣的神色一閃而過,卻沒能逃過秦清儒的眼睛。溫舒陽還未開口,他就先說到:“溫公子,你不用解釋什麼,我既然今天這樣說了,就是有萬全的把握。”
  溫舒陽的嘴巴動了動,半天才從喉嚨裡面擠出一句:“你想怎麼樣?”
  秦清儒輕輕的搖了搖頭,面上還是一片和藹,說道:“溫公子,你不要這樣敵視我。我沒有惡意。”
  “其實之前我們只是身份有所不同,要不然,我覺得我們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溫舒陽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還是謹慎的盯著他。秦清儒看他頂著裴景容一張濃豔漂亮的臉蛋兒,一臉嚴肅的樣子,不禁輕笑出聲。
  秦清儒可以陰笑,可以冷笑,最多的就是假笑。看到他這樣發自內心的愉悅的笑的人,這個世上還真沒有幾個人。
  秦清儒沒管溫舒陽驚訝的表情,就開始兀自說起了九陰教的事兒,最後在艾礪寒不耐煩推門進來的時候,正色說道:“教主我們隨時恭候您回去。”
  聽得艾礪寒一臉黑線,馬上把九陰教的人都掃地出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有點兒像流水帳,不知道該怎麼辦。/(ㄒoㄒ)/~~
  
  
  
  
  
  第三十一章 拜訪
  
  秦清儒因為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出來,走的時候停在門廊前,一身白衣,風度翩翩,回頭看溫舒陽的眼神裡似乎有很多情緒,弄得艾礪寒一張俊臉寒得都要掉冰碴了。
  “教主,教中事務我可以暫時代為打理,只希望教主儘早歸還。”秦清儒微微躬身,下垂的長袖被風吹起,整個人飄逸如仙。
  “再不滾,都留下來做花肥吧。”艾礪寒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等九陰教的爪牙都走乾淨了,艾礪寒還沒有消火,想起溫舒陽以前就跟他說過,九陰教的秦清儒跟別人不一樣,是個難得不錯的人,就心中一悸,漆黑深沉的眼睛微微眯起,已然起了殺意。
  
  溫舒陽心裡惦記著艾九命劫的事兒,著急下山。九陰教的人走後的第三天,路上的東西已經都收拾妥當了。
  馬車顛顛簸簸在官道上行駛了五六天,他們一行人才來到廣濟寺的山腳下。天色漸晚,,不便這個時候去叨擾私立僧侶,所以他們在山腳下的客站住了一宿,才上山去。
  溫舒陽做事一向任意慣了,對佛祖卻是難得的虔誠。摒退了下人的轎子,非要自己徒步走上去。而艾礪寒雖然心疼他,卻也知道他的執拗,只讓抬轎子的人在後面不遠處跟著,想等他腳累了,隨時去歇息。
  可是溫舒陽是什麼人,即使現在武功盡失,體力什麼的也是大不如以前,心性還是那個要強的人,咬著牙一聲沒吭,一直登了四個時辰。到山頂時,小腿肚子都抽筋兒了,腿抖得不成樣子。
  廣濟寺斑駁陳舊的寺門被打開,兩個小和尚出來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就看為首兩個氣度不凡的男人立在那裡,一個紅衣翻飛,氣勢淩人,相貌英挺。另一個雖然稍顯瘦弱,卻也是氣度不凡,一張絕豔的臉上掛著淺淺淡淡的溫柔笑意,看得小和尚不禁一怔。
  他們廣濟寺雖然在驚呼中算是頗有名望,但是佛門重地,一想清靜,乍見兩個天人之姿的人,又看填滿後面不遠處跟著的孔武有力的手下,兩個小和尚都有些緊張,忙恭敬的上前問明瞭來意。
  “天玄門艾礪寒前來拜訪無量大師。”
  艾礪寒聲音乾淨清冷,一擺明身份,兩個小和尚馬上神色大變,看向艾礪寒的眼中變成了深深的敬畏,一人轉身跑著去通報。
  不一會兒,隨著小和尚一起出來的還有廣濟寺的方丈玄空大師。玄空大師是無量大師的師侄,也是現今一代的寺裡方丈。玄空一把白須,身材圓潤,面目和藹,見了艾礪寒謙遜的行了個禮,聲音裡有著出家人特有的慈悲的感覺:“艾施主,別來無恙。”
  艾礪寒也難得的緩和了臉上的冰冷,微微俯身回禮,可是慣於上位者的身份使他很威嚴。
  “大師,我們此次前來,是專程拜訪無量大師的。”艾礪寒開門見山直接道明來意。
  “可不巧了。”玄空大師圓胖的臉上露出歉意,說道:“師叔于上個月去佛塔閉關,研習佛法去了。”
  站在艾礪寒身後的溫舒陽情急之下往前邁了一步,有些急切的問道:“那大師什麼時候能出關?”
  “少說也要一年半載的,也有可能幾年。”玄空如實回答,看著溫舒陽的面容覺得眼熟,不禁開口問道:“這位施主是?”
  艾礪寒眉頭一皺,想要伸手拉溫舒陽,可是已經晚了,溫舒陽已經開口,聲調儒雅謙虛的回答道:“晚輩九陰教裴景容,見過玄空大師。”
  玄空和他身後站著的幾個小沙彌俱是一驚,臉色陡然變了。
  艾礪寒不知道裴景容以前是否跟這些少林有過過節,這些和尚雖然分佈在不同的地域,可是心齊得很,要是突然發難,也不是好對付的,所以他飛快的把溫舒陽拉到了自己身後。
  “大師,我如今已不是從前的那個裴景容了。”溫舒陽連忙解釋道:“佛家不是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我如今一心向善,決心改過前非,還請大師觀看我以後的作為。”
  玄空白胖的臉上神色變了幾變,被他這番話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才歎了口氣,緩緩的說道:“還望施主今天說的是心裡真心所想,以後不造殺孽,行善好施,也將是武林一大幸事啊。”
  “大師請放心,晚輩這一番絕對會死肺腑之言,也絕對會盡力而為。”溫舒陽話說的虔誠,然後對玄空說道:“晚輩還有一事相求,希望無量大師一出關,玄空大師您能派人通傳,晚輩找無量大師確有要事。”
  玄空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也不知道溫舒陽的話他信了幾分,不過總算是又掛上了他溫和慈悲的笑容,說道:“如果施主真如所言做事,師叔出關,貧僧一定相告。”
  “好。”
  艾礪寒他們一行人離開了廣濟寺。這一次溫舒陽沒有推辭,乖乖的座上轎子,被一行孔武有力武功高強的大漢抬著健步如飛的下了山。
  廣濟寺的僧眾們根本沒人識得裴景容,溫舒陽坦然承認,又說了那一番話的原因,艾礪寒也隱隱猜透幾分,心裡不禁心疼。
  他在武林中的權勢地位武功,都是頂尖的,他不能忍受他愛的人受任何一點兒委屈。他多希望他師兄無憂無慮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能依靠自己啊。
  看著躺在馬車軟榻上,臉上掩不住疲倦的人,艾礪寒俯下身,輕輕的在他耳畔說道:“師兄,你不用管旁人,就是你還是原來的裴景容,我也能護住你。”
  濃黑纖長的睫毛輕顫了顫,溫舒陽才緩緩的把眼睛真開一條細縫,瞥了他一眼,玩鬧的說道:“去!你還想建立第二個魔教嗎?”
  “那又如何!”艾礪寒半蹲著在他面前,語氣狂傲的說道。
  “天天盡想這些,你這個魔性子,多虧小時候遇上了師父和我,要不然真的能成為裴景容第二。”溫舒陽雖然這樣說,心裡卻覺得很暖。
  “我做也是做我自己,他裴景容算個屁!”艾礪寒打從心底裡不屑。
  “行了,你可消停點兒吧!”溫舒陽呵斥他,心裡卻是真的喜歡艾九狂傲的樣子,一點兒也不給人吹噓的感覺,而是深深的折服在他的氣勢下。每當這時,溫舒陽就有一種驕傲,覺得小時候還需要自己餵飯的孩子,長成了這麼讓他驕傲的男人。
  “去,我要睡了。”溫舒陽確實累了,剛才徒步走上山,腳上都起泡了。
  感覺身邊的人沒走,可是眼皮像是用膠水黏在了一起一樣,實在睜不開,溫舒陽說著話就睡著了,馬上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艾礪寒高大的身軀蹲在床邊,等床上的人終於睡熟了,他才敢一點兒一點兒露出眼裡火熱和執拗。
  一個吻輕輕地貼上溫舒陽嫩紅的嘴唇,艾礪寒漆黑的眼珠裡各種光芒流轉,最終定格成為不顧一切的瘋狂。
  “師兄,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能變成什麼樣子……”
  
  無量大師閉關去了,對於溫舒陽來說這真的是一個噩耗,他心裡著急,也沒有辦法,整個江湖中,除了無量大師和艾津古,他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而且這事兒還得瞞著艾九,不能讓他發現什麼。
  艾礪寒倒是難得的輕鬆,似乎他只要跟溫舒陽在一起,他就是輕鬆愉悅的,一離開溫舒陽的身板,他就像是一頭焦躁的野獸,找不到依託。
  還有一個多月就是一年一度的武林大會,江湖中各幫各派的武林豪傑都將齊聚到繚蒼山,比試切磋,選出新一代的武林傑出新秀們。
  這樣的場合,不僅是小家小戶沖出來的年輕人想要嶄露頭角,一戰成名,就連各大名門正派弟子們,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在眾人面前露個臉,贏得大家的注目。畢竟,江湖這麼大,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懷揣著成名的江湖夢,可是,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幸成名的,他們的大多數,一輩子都是默默無聞的。
  所以每年的武林大會,必定熱鬧非凡,龍蛇混雜。
  溫舒陽不像是艾礪寒,他雖然大家出身,卻一點兒驕傲的脾性也沒有,隨和可親,有大大咧咧的,所以人緣極好,江湖中不管是大門派小門派,都有他的朋友。這些朋友平時都各有各的事兒,不能常聚在一起,趁著武林大會,倒是可以一聚。
  溫舒陽本來就喜歡熱鬧的場合,又能和好友們相聚,所以他幾乎每一年的武林大會都沒有缺席過。
  艾礪寒知道他的心意,雖然如今頂著裴景容的身子,仇家多,可是只要有他在,定然也護得了他。就提議兩人先各地遊玩一下,等要到武林大會再去繚蒼山。
  溫舒陽想也沒想就同意了,今年這種情況,他也沒指望著能跟老友們說上話,去繚蒼山,無非是想借著人多線路廣,打聽一下艾津古的消息。
  艾礪寒自然非常高興,從前在聖穀的時候,師兄就答應過以後帶他遊覽各大名川山河,四處遊玩。後來從學成從聖谷出來,艾礪寒忙著接掌天玄門,一時間各種事務紛繁的壓下來,就是想去,也實在是後不開身。溫舒陽那時有時候自己一個人背著包裹就走,有時候約上一個兩個好友,一起去旅行,落得自然瀟灑。卻是苦了艾礪寒,讓他在家裡心心念念,嫉妒那些可以跟在溫舒陽身邊的人。
  如今一嘗心願,艾礪寒興致高昂,拿來手繪的各地方圖紙,指著問溫舒陽想去哪兒。
  溫舒陽這些年,父親正當壯年,家裡嬌慣,下面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十歲的弟弟,也是乖巧懂事。沒有後顧之憂,他那幾年確實玩得很盡興。扯來圖紙,基本上好玩兒的地方他都去過。
  所以艾礪寒問他的時候,他看出他師弟明顯的不太開心。
  
  
  教主不想嫁 32
  
  艾礪寒因為圖紙上幾乎所有可去的地方溫舒陽都去過,情緒有些低落。
  
  溫舒陽漂亮的眉尾一挑,看著圖紙說道:“去哪兒都行,跟艾九你去,又是另一種感覺,一定比我當年自己玩時好多了。”
  
  艾礪寒這嘴角悄悄的上彎,被他這句話取悅了。
  
  
  兩人一連玩了二十多天。天玄門的產業弟子遍佈天下,他們落腳的地方都有天玄門的人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他們只需要在外面玩得盡興,然後回去舒適的休息就好。
  
  這二十天對艾礪寒來說簡直太快了,好像一眨眼的工夫,他和他師兄又重新回到了人群,那些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到達繚蒼山的時候,距武林大會已經只有兩天的時間了,繚蒼山山上山下都是拿著各種兵器的各路武林人士,平日冷情的各大客棧早已經人滿為患。想要參加大會比試的人,早在半個多月前就來報名了,一直在這兒等著。
  
  
  繚蒼山地域偏僻,除了武林大會,平日極少有人在這裡走動。山上山下的幾十家客棧,都等著每年趁這個時候狠撈一筆,就連普通單間也是平日的十來倍。上好的天字房,更是價高的離譜。
  
  
  這些客棧專門為大門派的德高望重的前輩們留下些許屋子,也是盈利的一種手段,希望有些想要結交這些前輩的年輕後輩們都能住在自己的店裡。而有些沒錢的、不惜一切來這裡參加舞林大會的人,有的甚至住在幾十裡地以外的農戶家裡,就因為住不起這昂貴的客棧。
  
  
  繚蒼山腳下最豪華的一間開張沒幾年客棧,正是天玄門的產業。佔據著最好的位置,裡面的飯菜要比別家不知道好吃多少倍,小二們也都機靈。價格自然也要比其他店高不少。能入住的,也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或者是各地方的富甲。
  
  艾礪寒和溫舒陽甫一踏進客棧,正吃喝吵鬧的眾人們一下子就停下了,不動聲色的打量為首的氣度不凡的兩人。
  
  馬上有人認出了艾礪寒,不禁激動的面色潮紅,推著旁邊的人讓他們趕緊看,那就是天玄門的門主艾礪寒!
  
  溫舒陽被盯得有點兒不自在,旁邊正伺候別的客人的小二嗖的一下竄了過來,恭恭敬敬的領著他們上樓去了。
  
  一直到消失在眾人的火熱的目光中,溫舒陽才忍不住抱怨道:“唉,我說你怎麼總是穿這身紅衣服,這也太惹人注目了!”
  
  艾礪寒走在他的左後方,聽了他的話,劍眉微微一皺,說道:“不是你說我穿紅色最好看,說我以前總是一身黑衣服,像是出喪嗎?”
  
  溫舒陽的腳步一頓,眼角一抽,有些心虛的摸摸鼻子,說道:“哈,是我說的嗎?你穿黑色其實也挺好看的,就是別總板著一張臉就好了。”
  
  兩人說著話,已經到了門口,客棧的掌櫃這才姍姍來遲的賠罪,說是剛剛去安置一個客人,沒有迎接他們。
  
  留給他們住的,自然是上房中的上房,雖然比不上家裡住的屋子,可是也要比普通的屋子大個四五倍。床單被褥都是全新的。
  
  “就一間?”溫舒陽挑眉問道。
  
  還未等掌櫃的回話,艾礪寒就接過去說道:“這時候繚蒼山上人太多了,估計還有很多人無處下榻。”
  
  溫舒陽半信半疑的將視線轉向弓腰站在一旁的掌櫃。
  
  “是啊,而且這樣的天字房,一間一夜要五十兩銀子。”掌櫃的也是個人精,看著艾礪寒的神色說出這一番話。
  
  自從得知艾礪寒對自己的那份心思後,溫舒陽就再不願意跟他一起睡,遂想了想說道:“那就給我找間普通的房間吧。”
  
  艾礪寒也不跟他辯解,只是站起身來道:“好吧,我去住普通的房間。”
  
  掌櫃的有些為難的看著兩人。溫舒陽好看的眉毛簇在一起,表情有些糾結。艾九明知道他不可能讓他去住普通房。
  
  “算了,兩人住也不算擠。”溫舒陽妥協了。
  
  “如果沒有別的事兒了,我就先下去了,有什麼事兒,我在隨時上來。”掌櫃的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然後退下了。
  
  溫舒陽把想讓他加一張床的話憋了回去,端起小二剛剛端上來的上好的白毫毛尖,輕輕啜了一口。
  
  兩人這十幾年沒少睡一張床,應該問題不大。
  
  溫舒陽正在心裡琢磨著睡裡面安全還是睡外面安全的問題,就聽到“咚咚咚”,三聲急促的敲門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不明白剛剛落腳,門外的會是誰。
  
  
  門被打開,只見一個身材頎長,面白如玉的男子拿著一把摺扇站在外面,看到前來開門的艾礪寒的時候,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怪聲怪調的說道:“果然是你,艾門主!”
  
  
  來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風流少俠,柳成雪。這個柳成雪是楊柳派的傳人,年紀輕輕,已是武林中難得的高手,很有聲名。和他武功齊名的,還有一點,就是他的風流史。柳成雪因為生放蕩不羈,為人亦正亦邪,也算的上是個頗受爭議的人物了。江湖中叫得上名號的美人兒們,很少沒有與他傳過緋聞的。
  
  
  溫舒陽雖然自認為沒有那麼正直刻板,卻真的與柳成雪這樣的人合不來。一看到他嘴角輕浮的笑容就忍不住抽筋,打死也不能明白說柳成雪長得好,氣質佳的人是怎麼想的,這人明明是從骨子裡到外都是流裡流氣的。
  
  不過這人居然是艾礪寒江湖上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真的很讓溫舒陽詫異。
  
  艾礪寒背對著溫舒陽,是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還算好聲好氣的平板的聲音問道:“你怎麼來了?”
  
  
  “有熱鬧有美人兒,我能不來嗎?”好在柳成雪也早就習慣了他冰冰冷冷的樣子,不甚在意的用手中的摺扇拍了一下艾礪寒的胸膛,說道:“怎麼都不要請我進去?”
  
  “我們出去聊吧。”艾礪寒皺了皺眉毛,躲開他的摺扇,知道此人放蕩慣了,也沒有計較,轉身就要關上門跟他出去。
  
  “怎麼,屋裡有人?”這下柳成雪詫異了,詫異過後就是濃濃的興趣,一張白臉急切的往裡看,八卦的不成樣子。
  
  柳成雪伸手尤為靈活,艾礪寒一時大意,倒是沒攔住他,讓他轉眼間進了屋子。
  
  
  “真有人,還是個美人兒!”柳成雪看到坐在椅子上,一身雲紋青衣、身形修長秀美的男人,並沒有一眼就認出此人是誰,只覺得漂亮非凡。心裡還在暗暗揣度,艾礪寒這小子看著是個冷淡的傢伙,卻也是個有品位的。
  
  也就是轉瞬的工夫,艾礪寒和溫舒陽還沒來得及發怒,柳成雪已經神色一變,指著溫舒陽瞪大了眼睛:“你,裴景容,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們倆……”柳成雪臉上的震驚就別提了,他來回看了眼兩人,最後目光定格在艾礪寒的身上,毫不顧忌溫舒陽的感受,直接說道:“艾九,這樣的貨色,你也要?”
  
  雖然明知道說的不是自己,可是溫舒陽心裡還是不好受,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蒼白,桃花眼怒瞪著突然闖進來的柳成雪,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旁邊的艾礪寒可沒有這麼客氣了,本來就不太高興的臉色已經全黑了,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熟知他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已經發怒了:“柳成雪,這樣的話,別讓我聽到第二次。”
  
  柳成雪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不可置信的看著艾礪寒,聲音很激動的問道:“艾九,你不至於吧?為了這樣的人?”
  
  “出去!”艾礪寒眼神冰冷,兩人要不是真的好朋友,他早就拔劍了。
  
  溫舒陽嘴巴張了又合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看著柳成雪拂袖而去。艾礪寒“砰”的一聲把門摔上。
  
  “你不用這樣,他也沒有惡意,說的不是我。”溫舒陽見艾礪寒臉上的寒霜久久不褪,心裡的火氣也沒了,忍不住出聲安慰道。
  
  艾礪寒咬著牙齒說了句:“那也不行,誰說你也不行。”
  
  
  溫舒陽心頭一暖,知道他師弟是個倔子。起身為他倒了一杯茶,親手送到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柳成雪也是為了你好,別因為我跟他生分了。”
  
  過了半晌,艾礪寒才輕輕的點了一下頭,算是緩和過來了。
  
  
  天字房的床又大又舒適,溫舒陽早早的爬到了裡面躺好,眼看著艾礪寒一件一件脫衣服,露出精壯漂亮的上身來,心裡沒由來的一慌,趕緊閉上了眼睛。
  
  感覺旁邊的被子被掀開,身邊的人躺好後又不動了,溫舒陽卻有點兒緊張。
  
  “師兄,你睡了嗎?”
  
  艾礪寒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他一跳,偽裝成被吵醒的樣子,溫舒陽不悅的說道:“幹什麼?”
  
  “就是想告訴你不要害怕,你沒同意之前,我不會動你的。”艾礪寒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柔和。
  
  “屁!”溫舒陽一下子就炸毛了,激動的說道:“我怕你?你那小玩意兒小時候我還是我教你怎麼洗的呢!”
  
  艾礪寒什麼也沒說,突然伸出手抓住溫舒陽的手,直接往自己的□探去。
  
  包在褻褲中的軟軟的一大坨,在溫舒陽柔軟的掌心漸漸膨脹起來,那個頭真的不是普通的大。
  
  
  溫舒陽半天才反應過來,手觸電一樣猛的抽回,像是被燙傷了一樣在被子上猛勁兒蹭了蹭,氣得他口吃都不清了,磕磕絆絆的罵道:“艾礪寒,你、你又瘋了嗎?”
  
  “我就是想讓你看看它小不小。”艾礪寒清冷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委屈。
  
  “靠!小不小關我屁事兒,再跟我整這個,我,我就……”溫舒陽憋得臉都紅了,怒喝道:“你就給我滾地上睡去!”
  
  “……只是開個玩笑。”過了好一會兒,艾礪寒才聲音有點兒虛的回答道。
  
  
  溫舒陽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靜,剛剛被抓著碰觸艾九那裡的手掌,燙的像是火燒一樣,過了很久,他仿佛還能感覺到隔著褻褲,那迅速膨脹起來的大鳥的溫度。
  
  溫舒陽輕聲的地罵了一句什麼,翻身背對著艾礪寒,身體緊貼著床裡面。
  
  
  院子裡夏蟬的叫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躺在外側的男人雙眼眨也不眨的看著雙面的帷帳,半晌,直到聽到裡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才一翻身,身後就把那個溫熱的身子裹入懷中,手指迅速的在那人身上點了兩處穴位。那人瞬間睡得更加沉了。
  
  
  急切的貼上那兩瓣粉嫩的唇,舌頭靈活的伸進去,在裡面肆意的橫掃。艾礪寒下面也沒耽擱,一手順著纖細柔韌的腰肢向上摸,掐著挺立的肉粒。一手直接扯下那人身上礙事的裡褲,褪到腳邊,露出光滑細膩的大腿和緊實彈十足的臀瓣,帶著粗繭的大手輕微顫抖的撫上那細白的嫩肉,捏住小巧秀氣那物在手中肆意把玩了幾下。
  
  單單這一會兒的功夫,□那處已經脹痛的不行。艾礪寒褪下自己的褻褲,挺立的物件立刻彈到了沉睡的那人玉白的肌膚上。
  
  艾礪寒控制不住的低聲呻吟出聲,接著月光把把那物插進溫舒陽緊閉的大推間,迅速的抽插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強壯的身軀才不受控制的戰慄起來。一大灘白色的液體射在白嫩的大腿上。
  
  艾礪寒軟在溫舒陽的身上歇息了一小會兒,然後起身開了窗子,取來毛巾把他腿上的白濁擦掉,又把他的褲子穿上。
  
  一切打理妥當,艾礪寒才又爬上床,星亮的眸子滿滿的都是愛意,摟著那人不舍的在他唇上流連好一會兒,才閉上眼睛。
  
  師兄,得到什麼時候,我才能想怎麼要你,就怎麼要你……
  
  作者有話要說:開V了,現在這裡謝謝追來的姑娘們,真心感謝~鞠躬!
  
  
  教主不想嫁 33
  
  
  第二天早晨,溫舒陽起來的時候,床上已經就剩他自己了。這一覺睡得特別沉,溫舒陽有些感覺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一動又感覺大腿內側也有點兒疼。
  
  奇怪了。
  
  
  溫舒陽剛想脫了褲子看看是不是被什麼蚊蟲叮咬了,就聽到開門聲,艾礪寒提著阿泰劍走進來,見他醒了,嘴角掛著一抹非常淺淡的笑容,說道:“感覺你應該醒了,快去洗漱吧,飯菜都準備好了。”
  
  溫舒陽的手停在半空中,趕緊爬起來穿衣服。
  
  
  吃飯的時候,溫舒陽看到艾礪寒換了一身袖口繡著金線的暗紋黑衣,依然帥氣的一塌糊塗,只是那張完美的臉孔,依然一點兒表情也沒有,不過,沒有透著寒霜,大家都能從那種機械的俊臉上看出艾大門主心情很好。
  
  他們出完飯就上路了,打算提前一天上山。
  
  江湖上有兩人人酷愛鮮紅色,也就這兩個人能穿出紅色真正的氣勢來。一個是天玄門的艾礪寒,一個是九教的裴景容。
  
  這兩個人似乎出入江湖一直都是一身招搖的紅色,從未變過。這一點也成了兩個人招牌的特點,許多未曾見過兩人尊榮的人,都靠這個猜測。
  
  
  如今艾礪寒和裴景容一人一身黑衣,一人一身青衣,雖然穿得也是氣質卓然,尤為突出,可是還真沒人敢猜測這兩人的身份。就是知道艾礪寒的人,也不能想像他身邊面目平和,嘴角總是帶著微笑就是臭名昭著的大魔頭裴景容。
  
  繚蒼山山路陡峭,溫舒陽堅持跟艾礪寒一同走。剛走了大約不到一裡地,就聽到後面遠遠傳來一個乾淨漂浮的男人聲音:“等等我。”
  
  幾人停下腳步,艾礪寒的臉色有些寒冷,看到從後面追來的那道白色的身影一閃的功夫,已經停在了他們面前。
  
  柳成雪看著艾礪寒立在巨大的青色石階上,一身黑衣趁著擋不住的氣勢,顯得非常強大。
  
  “我為昨天的事兒道歉!”柳成雪笑嘻嘻的上前,停在艾礪寒的下麵兩個石階處,輕搖著摺扇說道:“我打算跟你們一起上山。”
  
  艾礪寒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的轉過頭,接著往前走。
  
  柳成雪世家公子的樣子裝不下去了,疾走幾步,跟在他們身後說道:“艾九你不會這麼小氣吧,兄弟我已經道歉了啊!”
  
  
  艾九在溫舒陽腳下一滑,差點兒摔倒的時候及時的扶了他一下,然後手托著他的肩膀,溫柔的說了句:“小心點兒。”聽得離得很近的柳成雪差點兒沒栽倒在石階下。
  
  “管好你的嘴!”艾礪寒冷冷的說了句,頭也沒回,算是默認了他跟他們一起走。
  
  柳成雪摸摸鼻子,高高興興的跟上。他已經習慣了艾礪寒這樣的冷臉,像他剛剛對裴景容那樣,才叫不正常呢!
  
  艾礪寒走在溫舒陽的身旁,不時的扶他一下,沒有人注意到後面的柳成雪深沉的眼神。
  
  
  下午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繚蒼山山頂,此刻山頂上住的人自然都是有名的各路英雄,其中不乏有些見過艾礪寒和裴景容真容的。驟然見到傳聞素來不和的江湖兩大風雲人物走在一起,還是姿勢親密的樣子,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很多人想跟天玄門門主搭訕套近乎,可是對上艾礪寒寒冰一樣的臉和記起其人往日的傳聞,都不敢上前。倒是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柳成雪,剛一上山,就左右逢源的與昔日跟他曖昧的幾個美人兒們糾纏到一起。
  
  
  沒人注意到,客棧角落裡一個黑衣帶著斗笠的男人,眼睛一直盯著溫舒陽他們一行人上了樓梯,才緩緩的收回視線,拿起面前的酒杯輕輕的啜了一口。
  
  “吃飯了,怎麼也不叫我?”柳成雪自然熟拉開一張椅子,直接坐在面色微寒的男子身邊。
  
  
  客棧的一間豪華上房裡,艾礪寒看著突然打破他們二人世界的不識趣的某人,剛想開口,就感覺桌子下面一雙手輕輕抓了一下他的衣角,輕輕的沖他搖了搖頭。
  
  艾礪寒抿著嘴唇,瞪了一眼拿起筷子就開動的柳成雪,到底沒有說什麼。
  
  
  剛放下筷子,就傳來敲門聲,一個童子手拿武當掌門的權杖,停在門外恭敬的說道:“艾門主,武當掌門、嵩山掌門、少林寺虛妄大師……邀請您到日暉堂一聚。”
  
  小童說完,低眉順眼的站在一旁等著,也不走。
  
  
  這麼多掌門一起邀請艾礪寒一個年輕後輩,如果他不去,確實有點兒托大的感覺,讓人以為天玄門不把這些聲望百年的名門正派放在眼裡。所以艾礪寒微微蹙了蹙眉頭,對溫舒陽囑咐道:“我去去就回,沒有別的事兒,你就先在屋裡歇著吧,等我回來再帶你出去逛逛。”
  
  本來也沒什麼好逛的,又走了一上午的山路,溫舒陽正想睡一覺,聽了他的話,就同意的點點頭。
  
  柳成雪也跟在艾礪寒的身後一道走了。
  
  輕輕的帶上門,艾礪寒留在門口的看守的天玄門高手不下十人,把整個二樓看得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柳成雪一直跟艾礪寒的身後,剛離開客棧,他就搭著艾礪寒的肩膀,小聲的說道:“艾九,我不跟你鬧了,正正經經問你,你跟裴景容是來真的?”
  
  艾礪寒拍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終於轉頭給了柳成雪一個正臉,說道:“是真的,又怎麼樣?”
  
  
  柳成雪的表情非常怪異,看了眼跟兩人保持幾步的距離小童和手下,壓低聲音說道:“艾九,你不會不知道他裴景容是什麼人吧?上趕著找男人上的他……”
  
  其實這話柳成雪已經儘量說的好聽了,他真正想說的是,‘裴景容就是個□,多少男人都上過他,這麼一個爛貨,你怎麼還當個寶兒了?’。
  
  
  多虧這話他沒這麼直接的說出來,否則他估計轉眼就見到艾礪寒的阿泰劍真身了。饒是這樣,艾礪寒仍然霍地停下腳步,冷冷的說道:“柳成雪,你想試試我的劍嗎?”
  
  “別、別……”柳成雪被他的氣勢壓得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艾礪寒發起怒來,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作為朋友的立場關係你,規勸你。”柳成雪涎著一張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感人又真摯:“你這麼突然不聲不響的跟裴景容在一起了,我總得關心關心吧,要不然我還以為你被那個妖人下了什麼藥。”
  
  
  艾礪寒的臉色緩和了一些,知道柳成雪這個人就是看著輕浮,嘴巴損,確實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就說到:“我跟他的事兒,你別管,以後也不要再說他的不是。”
  
  
  “行、行。”柳成雪用手中的摺扇敲打了幾下自己的嘴巴,示意是自己多管閒事兒了,然後又問道:“那你師兄呢?你們不是一向形影不離的嗎?”
  
  艾礪寒眼中有什麼一閃,然後平靜的說道:“他出門辦些事情。”
  
  
  狐疑閃現在柳成雪的臉上,不過他也沒有多問,只是歎了口氣,說道:“相比之下,雖然你師兄人無趣了點兒,但確實比裴景容好多了,我真不明白你怎麼會選他。”
  
  
  此刻兩人已經走到了日暉堂門口,看到艾礪寒回頭冷冷的眼神掃向自己,柳成雪連忙緊緊的閉上嘴巴,摺扇一直來時的方向,示意自己先走了,然後白影一掠而過,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溫舒陽脫了外衣,鍥而不捨的運了一會兒功,還是一點兒進展也沒有,倒是沒有最開始的失望了。累了就倒在床上,想睡上一覺。就聽門外不斷傳來對話聲。
  
  
  聲音吵個不停,溫舒陽起身披了一件外衣,正想去外面告訴他們小點兒聲,就提一個乾脆的聲音隔著門板清晰的傳來:“裴景容,我東西好像掉在屋子裡了,你讓我進去找找。”
  
  
  如此拙劣的藉口!溫舒陽抽了抽嘴角,下床把門打開,就看到柳成雪被天玄門的幾個高手攔在門外,伸著腦袋往裡面瞧著。看到他,忙說道:“快,他們不讓我進去。”
  
  
  溫舒陽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不過從這幾天他對自己的態度也知道他是不喜歡自己,此刻這樣費盡周折的挑了艾礪寒不在的時候找他,想必也沒什麼好事兒。
  
  “讓他進來吧。”溫舒陽有些頭疼的對那些臉色跟他們門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冰冷的高手們說道。
  
  幾個天玄門的人猶豫了一下,已經被柳成雪推開身子,闖了進去。
  
  溫舒陽聽到們在身後被關上,淡淡的說了句:“找什麼你就找吧……”
  
  
  話音未落,突然他被一雙強壯的手臂從身後摟住,柳成雪的嘴唇緊貼著他的耳朵,曖昧的說道:“小妖精,什麼時候勾搭上了艾礪寒,還裝作一副跟我不認識的樣子,恩?”
  
  溫舒陽的心裡大驚,一邊伸手去推他,一邊驚呼道:“柳成雪你要幹什麼?”
  
  “跟我裝什麼裝啊?你在床上哭著求我使勁兒幹你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表情。”柳成雪一臉的下流無恥,伸手已經撫上了溫舒陽滑嫩的臉蛋兒。
  
  
  這一切太突然了,溫舒陽一直是個直男,就連艾礪寒說喜歡自己,他也以為是艾九分不清親情與愛情的緣由,此刻被一個不甚熟悉的男人摟在懷裡肆意撫摸,還說著下流無比的話,溫舒陽呆愣過後,就是徹頭徹尾的憤怒。
  
  雖然沒有了武功,可是以前招式路數還都在心裡。溫舒陽一手抓著柳成雪從前面勾著自己脖子的手,手肘狠狠的往後頂去。
  
  
  柳成雪本來也就是想要試探一下,不料裴景容反抗的這樣不堪一擊,而他的表情悲憤的又不像是作偽,不禁想到江湖上的傳言,迅速伸出兩指探上懷中人的脈搏。
  
  “柳、成、雪,你這個混蛋!”溫舒陽手臂被他扭在後面,抬腳就反身朝他的快下踢去。
  
  溫舒陽這一腳毫不留情,柳成雪側身躲過,卻踢在了他的膝蓋骨上,疼得他差點兒沒咬到舌頭。不過心裡更震驚的是他毫無內息流動的脈搏。
  
  “你真的失了武功?”柳成雪不禁松了手,無比驚訝的問道。
  
  此時外面天玄門的已經聽到了響動,沖了進來,直接護在了溫舒陽的身前,拿著兵器對著柳成雪。
  
  溫舒陽的臉色很不好看。柳成雪還盯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柳公子的東西已經找到了,送客吧!”溫舒陽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惡狠狠的瞪了柳成雪一眼,像是在警告他小心點兒。
  
  柳成雪被“恭恭敬敬”的請了出去,心裡還有很多事兒琢磨不透。
  
  作者有話要說:分量夠足哦!
  
  
  教主不想嫁 34
  
  
  再說艾礪寒進了日暉堂。早就坐在裡面等候的各個門派的長老裝逼的坐著沒動,笑得異常假慈悲的問候艾礪寒。
  
  艾礪寒身邊沒有溫舒陽的時候,一向懶得做那些虛假的面子功夫,進屋沖著眾人一點兒頭,就落座在嵩山派掌門下面的一張空椅子上。
  
  
  有幾個受慣了人敬仰禮待的掌門被艾礪寒目中無人的樣子氣得不禁吹鬍子瞪眼睛,卻被旁邊別的門派的掌門拉住了,示意他們消消氣,不要跟晚輩一般見識。
  
  
  現在江湖中這些武林世家不少,可是傳了這些代,一直安逸受人敬仰,挑選的弟子也多是大家族的小少爺們,幾百年傳下來,早已不復當年的盛況,無非是靠著門頭活得體面罷了。
  
  
  而天玄門,在十幾年前從一個小門派漸漸崛起,到了艾礪寒的手裡,更是一躍成為所有人稱譽的江湖第一門,甚至可以跟魔教旗鼓相當。在這個靠實力說話的年代,艾礪寒深不可測的武功,更是讓人不可小覷。
  
  所以即使艾礪寒這樣目中無人,這些道貌岸然,自以為高人一等的老傢伙也不敢怎麼樣。
  
  
  自古到今,正道人士聚到一起,除了切磋選取武林盟主,恐怕就會死共商怎麼討伐非我族類了。如今江湖上又傳言魔教魔頭武功盡失的消息,雖然似真似假,可是大家也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
  
  
  “艾賢侄,如今魔教中人日益猖獗,我們找你前來,正是要共同商議殲滅魔教的大事兒的。”坐在山林旁邊的峨眉派掌門人許秀清站起來說道。她也是此刻屋內唯一的女掌門人,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無比贊同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殷切的轉向艾礪寒。
  
  殲滅魔教?
  
  
  這些人簡直是癡人說夢,有這樣的想法,也無非是想借著他天玄門的力,再號召一些有實力的小門派去打頭,然後他們在後面沽名釣譽,坐享其成。
  
  
  艾礪寒要是真的認為他們是想為武林謀福利那就是傻得透頂了。他在心裡冷哼一聲,對著各道期盼的目光清冷的說道:“各位前輩出多少人,我天玄門亦不會少。”
  
  
  天玄門是何等大門派,門徒遍佈天下,哪裡是這些老掉牙的門派能夠比的。艾礪寒此番話一出,大家都聽出了艾礪寒不想參加的意思,其中就坐在他身邊的嵩山派掌門人霍地站了起來,指著艾礪寒大聲的質問道:“艾門主這樣說,莫不是最近傳聞與其魔教魔頭同進同出的傳言是真的?”
  
  
  艾礪寒非常討厭別人用手指著自己鼻子的感覺,此刻坐在椅子上漆黑的眸子掃過在座的每個人,然後回到嵩山派掌門臉上,冷冷的說道:“在下確實與裴景容有私交……”
  
  在座一片譁然,好像艾礪寒做了什麼天理不容,毀天滅地的惡事兒了一樣,那架勢恨不能拔劍相對。
  
  
  艾礪寒看他們焦躁悲憤的臉孔,也不急,深刻俊朗的臉上逐漸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起身瀟灑的拍拍衣角,說道:“放心,雖然我和裴景容有私交,但是如果各派要攻打九教,不要忘記通知在下一聲,在下一定該出錢出錢、該出力出力。”
  
  
  艾礪寒說完,根本沒等他們反應,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多一秒也不想看這些偽善的面孔。別說是現在溫舒陽就在裴景容的身體裡,就是以前無惡不作的裴景容真身,要不是惹到了他頭上,他還真的懶得管。
  
  
  一干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門派掌門人這樣被一個後輩這般奚落一番,然後留在日暉堂裡,其激動憤慨的情緒就別提了。吵吵鬧鬧,想研討出個能治理無禮後輩方法,可是一群烏合之眾,實在不足為懼。
  
  艾礪寒一路回到下榻的客棧,黑色的雲紋長袍隨著風飄起,獵獵生風。
  
  聽了門口屬下的稟報,臉色一沉,也沒先找柳成雪算帳。
  
  
  溫舒陽正坐在意思上再接再厲的練功,艾礪寒一進屋看到他又是滿頭大汗的樣子,皺了一下眉頭,說道:“怎麼又練,不是說等找到適合的再練嗎?”
  
  “呆著也沒意思。”溫舒陽收功,笑了笑站起來。
  
  艾礪寒一下子就心懷愧疚了,想到如今師兄沒有武功,自己出去他就得一直帶著屋子裡,心裡非常的不好受,悶著聲說道:“對不起……”
  
  溫舒陽被他說得愣了一下,然後明豔的笑容浮上臉頰,拍了拍艾礪寒的肩膀,說:“傻小子,道什麼歉啊!”
  
  艾礪寒看著他師兄慣有的寬容的笑容,心臟都蜷縮成一團了。
  
  “柳成雪幹什麼了?”艾礪寒突然開口問道。
  
  溫舒陽愣了一下,笑容有些發僵的說道:“沒什麼,雖然的他的人不怎麼樣……倒是個可以結交的朋友。”
  
  
  溫舒陽又怎麼會看不出來柳成雪今天來故意試探,都是為了怕他的好友上當受騙。雖然被他又摟又抱的,但是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吃虧了。
  
  
  第二天,武林大會就如火如荼的開始了。各路人馬都在齊聚到繚蒼山的山頂,中央一個搭建的三尺高的平臺,就是比試的場地。週邊正對著檯面的方向,各個門派的掌門或是有名望的人,也都分得一席座位,一大早就端坐著等著。
  
  現今的武林盟主雲勞乾上臺說了一番振興武林的廢話,又昧著良心一頓讚譽這些蹲著茅坑不拉屎的老不休們,才開始了第一輪賽事。
  
  前今天都是初賽,上去的也都是些武功平平的、沒名沒姓的小人物,根本沒什麼看頭。
  
  
  可再無趣,也總比呆在屋裡強,所以一大早,溫舒陽就同艾礪寒來到了會場,坐在一個視角絕佳又不引人注目的好位子裡。艾礪寒雖然對這些後輩們的三腳貓功夫一點兒興趣也沒有,陪在他師兄身邊,他也就消消停停,一臉閒適了。
  
  即使兩人坐的位置並不顯眼,可是兩人的出眾的樣貌和不凡的身份擺在那裡,也引來無數的目光。
  
  
  溫舒陽在這裡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可是這些昔日的老友都是一臉冰冷的樣子,讓溫舒陽心裡很不好受。不過能再一次看到他們好好的生活著,也是老天給他的福分了,他很知足,也就不敢奢望著相認的一天。
  
  
  溫家堡的席位裡也來人了,是他秦義亭和溫曉蘭帶著他今年才十歲的小弟溫翔,還有溫家堡的大弟子溫曲宏。遠遠的,幾個溫舒陽的故友都過去了把他小弟抱在懷裡,狠狠的稀罕了一把。
  
  溫舒陽坐在他們的斜對角,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那頭,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是看神情有些不豫,怕是提到了自己。
  
  “等這場結束,我帶你去看看他們。”艾礪寒突然側過身,貼著溫舒陽的耳朵小聲說道。
  
  溫舒陽點點頭,壓下心中的酸澀,好不容易移回了目光。
  
  
  武林大會,秉承著“人人平等、武林和平”的原則,在這裡,沒有貴賤高低之分,已不允許打架鬥毆,拉幫結派。所以魔教中人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兒,大家只能幹瞪眼,有仇的,恨得心裡發癢,也只能等下了這繚蒼山才能行動。
  
  比賽一直進行到日落,午時只停下休息了兩刻鐘,就馬上繼續。
  
  溫舒陽看了一上午,這幫人拳打腳踢,“哼哼哈哈”喊得聲音倒是挺大,就是那拳腳功夫真的是慘不忍睹。到了下午的時候,也就失了興致。
  
  艾礪寒提議到後山煮酒,烤些野味對飲,溫舒陽欣然同意了。
  
  可是酒菜剛佈置妥當,掌櫃的報告的時候,九教的人居然在這時候出現了。
  
  以秦清儒為首,一行六七個九教教眾,見到溫舒陽時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齊聲喊了一句:“教主洪福齊天,武功蓋世!”
  
  溫舒陽聽到那句“武功蓋世”的時候額角抽了抽,聲音虛弱的讓他們起身。
  
  秦清儒知道溫舒陽不愛聽些教裡繁複的公務,只是給沈全鋒和馬仲輝的話帶到,問他什麼時候回去。聽得一旁的艾礪寒臉色非常冷酷。
  
  溫舒陽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倒讓秦清儒聽到掌櫃的進來傳話,想要跟他們一起去吃飯。
  
  “九教已經這麼窮了嗎?連飯也要左護法出來討。”艾礪寒冷冷的嘲諷道,他從前就看秦清儒這個小白臉兒不順眼。
  
  “怎麼會?”秦清儒一臉溫和的說道:“艾門主可不要這麼說,我們教主還在這兒呢,我不過是好久沒跟教主同席,倍加想念罷了。”
  
  艾礪寒最看不慣他這種油嘴滑舌,小白臉兒都能說出花的樣子,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甩了袖子就走了。
  
  溫舒陽哪裡會把他拒之門外,秦清儒一直還是挺對他胃口的,人雖然像只狐狸一樣油滑,卻難得的不壞,讓溫舒陽一直對他欣賞有加。
  
  
  席間,秦清儒不時的跟溫舒陽談些九山上的趣事兒,說這些日子馬仲輝這個粗漢子怎麼被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長老為難,沈全鋒又是怎麼捉弄總是前來取藥的幾個堂主……說得溫舒陽倒是聽得興致盎然。
  
  
  艾礪寒本就寡言少語,在有外人的面前更是像一隻蚌,除了偶爾說兩句極為嘲諷氣人的話外,他也不會說什麼了。所以在溫舒陽聽著秦清儒風趣的話笑得開懷時,艾礪寒簡直恨不得拿他的阿泰劍在秦清儒的身上戳兩刀。
  
  “好久沒這麼暢快的喝酒了,沈瘋子和右護法也是,市場回憶教主臨下山那次我們一起飲酒,真是大快人心。”
  
  
  酒酣飯飽,溫舒陽的碟子裡還堆著一堆艾礪寒給他烤的鹿肉,聽到秦清儒略微感慨的來了這麼一句,倒是讓他勾起了不少回憶。看向秦清儒的目光也不如最初那樣防備了,而是感慨的說了句:“以後有機會,我還會回去跟你們痛飲一番。”
  
  秦清儒笑容淺淡溫暖,看著溫舒陽的眼睛,柔軟的答了一句:“好,那我們都等著教主。”
  
  待到秦清儒依依不捨的告辭之後,艾礪寒整個晚上都黑著一張臉,一聲不吭。
  
  溫舒陽酒意上頭,有些暈乎乎的,也沒有多在意,回了屋子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
  
  
  艾礪寒黑著臉看了他半晌,生氣的爬上床抱著這個沒心沒肺的人一陣舔吻,帶著粗繭的大手摸遍了那人細膩的肌膚,聽到那人不舒服的嚶嚀出聲,才算出了一口惡氣,放開他去洗了毛巾,給睡得滿頭大汗的人脫去衣物,擦了臉腳。
  
  作者有話要說:多多留言嘛~打滾賣萌......
  
  
  教主不想嫁 35
  
  
  “寒哥哥!”一個聲音糯軟的童稚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溫舒陽整個身子一震,緩緩的轉過頭去,就看到他小弟溫翔被溫曲宏牽著,笑的一臉燦爛的看著他們。.
  
  
  溫曲宏作為溫炳來的大弟子,很年幼的時候就來到溫家堡,跟溫舒陽差不多年紀。溫舒陽自幼就是個隨意豁達的子,雖然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聖谷習武,卻也一年半載的能回來一趟,兩人自然關係不錯。
  
  
  雖然艾礪寒總來溫家堡做客,溫曲宏跟他碰面的機會也不少,可是艾礪寒的身上就是有一種天之驕子,旁人不可侵犯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的仰視,不敢過於親近。不過這也是確實,艾礪寒活了這麼大,好像唯一與他最親近的就是這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師兄。就連他的那些朋友,像是柳成雪,也都很難有好臉色。溫曲宏跟他自然不親厚,甚至有些抵觸艾礪寒身上太過銳利的氣勢。
  
  可是溫翔隔著大老遠就張嘴叫了人家,溫曲宏即使在不願意,也只能任溫翔拽著他往艾礪寒身邊去。
  
  溫舒陽正盯著他小弟看得入神。這個小傢伙最近長高了不少,白白胖胖跟個肉包子似的,笑臉兒嫩的能掐出水來。
  
  溫舒陽眼看著他小弟走近,想也沒想,伸手就要去捏捏他的臉蛋兒。
  
  一隻手臂突然伸出來,橫欄了他。
  
  溫舒陽詫異的抬頭,只見溫曲宏正滿臉防備、眸中壓抑著怒火瞪著他。伸手一把把小溫翔拽到了身後。
  
  溫舒陽有些尷尬的停在那裡,看著溫曲宏的目光很複雜。
  
  
  可是溫曲宏哪會從中看出什麼,從看到裴景容的一刻起,他就滿腔的怒火,恨不得拔劍在這個魔頭身上戳兩刀。又想起了當年他無恥的搶奪大公子的未婚妻,讓大公子一時間名譽掃地,傷心了很長一頓時間,他的臉上更加的悲憤了。
  
  溫舒陽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心中有苦難言,說不出道不明,只能黯然的看著他們。
  
  “小翔,過來!”
  
  就在這尷尬異常、進退兩難的時候,艾礪寒突然出聲了。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可是聽在溫舒陽的心裡卻暖烘烘的。
  
  
  溫翔使勁兒掙脫溫曲宏的手,直接沖了過來,沒想到他張開問艾礪寒的第一句居然是:“寒哥哥,我哥哥跟你在一起嗎?他都好久沒有回家了,我好想他。”
  
  
  溫舒陽突然聽到他小弟糯軟童稚的聲音,眼淚險些沒當場滴落下來。強自忍著心裡湧上來的酸澀,溫舒陽趕緊微側了身子,不讓他們看到自己失態的一面。
  
  
  艾礪寒又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心有多軟。伸手直接抱起了溫翔,神情相對軟和的說道:“哥哥出門辦事兒去了,辦完就回去了,小翔要有點兒耐心。”
  
  溫翔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亮,機靈的轉動了幾圈兒,說道:“好,我等著只要哥哥回來就行,希望他別忘了答應送給我的好劍。”
  
  “你哥哥一定不會忘。”艾礪寒輕輕托著溫翔。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跟小孩兒相處,可是也知道儘量把表情放柔和些。
  
  “小翔,回來吧,我們該回去了。”溫曲宏聲音有些僵硬的說道。
  
  “小翔留在寒哥哥這兒玩一會兒吧。”
  
  “出來很久了,姐姐該擔心了。”溫曲宏看著溫翔說道。
  
  就在小溫翔表情糾結的時候,艾礪寒面無表情的扔下致命的誘惑:“寒哥哥送你一把好劍。”
  
  溫翔短胖的小胳膊暫態摟緊了艾礪寒的脖子,看到溫曲宏臉色不好看時,小孩兒又飛快的把臉埋了下去,不再去看溫曲宏。
  
  艾礪寒看也沒看溫曲宏一眼,抱著小孩兒轉身就走,冷冷的扔下一句:“我跟師兄的關係,還會害他親弟弟不成?”
  
  留下溫曲宏面色發青的站在原地。
  
  剛進屋子,溫舒陽再也忍受不了了,伸手就把艾礪寒懷裡的溫翔抱過來,使勁兒的在他白嫩的小臉蛋兒上咬了一口。
  
  “啊......”溫翔誇張的大叫起來,被溫舒陽飛快的捂住了嘴巴,擰著眉頭說道:“行了,小祖宗,你再喊溫曲宏就沖進來了。”
  
  “你怎麼跟我哥哥一樣,就愛咬我呀?”溫翔抽抽著小臉兒,委屈的問道。
  
  溫舒陽被他問的一梗,停頓了一下才回答道:“因為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
  
  “好朋友?”溫翔圓圓的眼睛閃閃發亮,直接把肉呼呼的小手伸到溫舒陽的面前,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幹嘛?”溫舒陽不解的問道。
  
  溫翔驚訝於他的木訥,解釋道:“我哥哥的好朋友都送我禮物的。”
  
  溫舒陽的眼皮狠狠一抽,他伸手就在小孩兒的腦袋上彈了一下,生氣的說道:“你是小土匪嗎?還知道伸手向別人要東西了,知不知羞?”
  
  
  溫翔不想溫舒陽,因為是長子,從小給予厚望而一切要求嚴格。有一個優秀的大哥,溫翔可以說是被寵大的,小脾氣立刻就上來了,大吵著:“寒哥哥,這個人欺負我!”
  
  
  “嘿!你還來勁兒了。”溫舒陽把他抱在懷裡,使勁兒的捏了兩下他的肥厚的小屁股,表情有些嚴肅的說道:“再讓我知道你向別人要東西,我就告訴你哥哥。讓他好好收拾你!”
  
  溫翔躲在他的懷裡,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他哥哥雖然平時寵他,可是也從不慣著他,收拾起他來毫不含糊。
  
  小孩兒終於老實了,溫舒陽就那些瓜果給他吃,一邊問他些家裡的情況,聽得他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憂愁的。
  
  艾礪寒一直在旁邊看著,雖然沒有說話,可是俊朗的臉上透著一絲平和和很淡很淡的溫馨的味道。
  
  他又想起了小時候,他師兄也是這麼疼著他,寵著他,卻不慣著他。
  
  
  溫舒陽可以替他受罰,可以冒著被師父懲罰的危險上後山去給他采果子吃,也可以跟最開始總是欺負他的三師兄幹架......他總是笑得傻兮兮的、卻能輕易的暖和別人的心。他總是溫柔的,卻在自己挑食、做危險的事兒的時候狠狠的訓斥自己.......他小時候也曾經這麼坐在他師兄的懷裡,心安理得的被他一勺一勺餵飯,半夜睡不著了一直讓他唱不擅長的江南小調兒.......
  
  想起那段透著溫暖幸福的日子,艾礪寒是多麼的感謝上天讓他遇見了這個人。
  
  父母相繼去世,唯一的二叔整日忙著門裡的事兒,根本不知道如何對待一個小孩兒。
  
  初到聖谷時,艾礪寒已經兩個月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了,木木傻傻的,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溫暖為何物,整日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拒絕與人交流。
  
  
  師兄弟們都是江湖望門的大家子弟,一個個心高氣傲,對於這個初來乍到的小屁孩兒根本不屑一顧。師父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徒弟,自然有照顧不周的時候。
  
  只有溫舒陽,這麼個溫暖的個體,強硬的闖進艾礪寒荒蕪淒冷的世界裡,勸他吃飯,誘導他說話,帶他一起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艾礪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溫舒陽對他的重要、他只知道,自己身居高位,萬人敬仰,只有這個人,只把他當成一個孩子護著,給了他父母、親人、朋友所有的關愛......
  
  所以,誰要是敢跟他來搶奪這個人,就是在搶他艾礪寒的命!
  
  溫曉蘭和秦義亭匆匆趕來,叩響了房間的門。即使再依依不捨,溫舒陽也不能不目送著他們離去。
  
  溫曉蘭接著機會向艾礪寒詢問哥哥的情況,又是一陣淚眼婆娑。溫舒陽見他們過得都好,握緊了拳頭,告訴自己應該知足。
  
  武林大會進行了五六天,幾個看臺同時比試篩選。終於有點兒看頭了,場上剩下的那些人都已經經過了四五輪的淘汰,素質還是不錯的。
  
  令艾礪寒惱火的是,那些盯著他的名門正派還是沒有放過他,每天派人來請他過去商討共同討伐魔教一事兒。
  
  一次兩次不去可以,次數多了難免讓人說天玄門做大了,門主艾礪寒連江湖中的老前輩們都不尊重、不放在眼裡了。
  
  
  艾礪寒為人孤傲,自然不在意這些,可是溫舒陽在他身旁,就不能任他名聲敗落下去,就催著他去。艾礪寒別人的話不聽,卻不能不聽他師兄的話,所以即使再不願意,也隔個一兩天,意思意思的去日暉堂跟那幫老傢伙坐上幾分鐘,聽他們說無論也討論不出個結果的廢話。
  
  這日,艾礪寒剛一出門,溫舒陽本想出去走走,就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
  
  打開門一看,居然是被家裡人藏得好幾天沒見面的小溫翔。溫舒陽連忙把他拉進屋子。
  
  “你怎麼來了,姐姐呢?”溫舒陽見小孩兒一個人跑來,不禁問道。
  
  誰知溫翔鬼鬼祟祟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兒,才從小袖子裡掏出一張被攥成一卷的紙,神秘兮兮的說:“給你,被讓別人看到。”
  
  溫舒陽好奇的展開,就看到一行鳳舞翔飛的瀟灑字體,甚是熟悉。
  
  後山竹橋,一個人來見。
  
  只是這簡簡單單的九個字,連落款也沒有。溫舒陽很激動的把紙撕成碎片撒到窗外的草叢裡。
  
  溫舒陽問了溫翔,小孩兒驕傲的說是一個戴著斗笠的哥哥給的,還說不能讓人看見。
  
  溫舒陽說了一聲“乖”,摸摸他的頭,把他送回到溫曉蘭的手裡後,就直接奔赴後山竹。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溫舒陽才甩掉天玄門的人,也幸虧平時他太老實了,這些人只以為保護他就可以,壓根兒沒想到他還會逃。
  
  
  作者有話要說:對於買不小心買到倒V的姑娘,我在這裡鄭重的說一聲抱歉了。是我不知道應該在哪裡注明,是在是我的錯。作為小小的補償,決定這星期寫個免費的番外放到作者有話要說裡面,希望大家不要跟我生氣。真心對不起了!鞠躬!
  
  
  教主不想嫁 36
  
  溫舒陽好不容易甩了天玄門的人,繞道後山的竹橋處,遠遠的,就看到一個長身而立的黑衣人站在竹橋邊,背上背著一把名揚江湖的玄鐵刀,頭上戴著一個蒙著黑紗的斗笠。**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的回過頭來。
  
  “秋宇!”溫舒陽有些激動的叫道。
  
  楊秋宇伸手拿下頭上的斗笠,露出一張棱角深刻、一眼就能讓人印象深刻的英俊臉龐。
  
  
  溫舒陽見果然是他,快步上前幾步,來到楊秋宇的跟前。拳頭親昵的錘了一下對方堅實的肩膀,發自內心的笑著說道:“這段時間到哪兒去了,我還擔心你呢。”
  
  楊秋宇微微低頭,看著眼前笑得純粹的明媚臉龐,心裡控制不了的有些憤怒,又有些悲涼。
  
  
  自己整日惶惶不安的擔憂,拼命地練武,尋找時機想把他從艾礪寒的手裡救出來。可是顯然這個一直牽動自己心的人過得很好,可能已經跟艾礪寒坦誠了身份,可能人家兩個人已經盡釋前嫌、無人能插足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這麼多天的等待又算得上什麼呢?自己好不容易以為等到了一個機會,原來也是老天再一次的玩笑嗎?
  
  “你跟艾礪寒......好上了?”楊秋宇語調僵硬,心裡苦澀難當。
  
  溫舒陽一愣,臉色一變,口氣有些急的回答:“說什麼呢!怎麼可能!”
  
  楊秋宇漆黑的眼睛閃過一道亮光,看上去有些激動,不敢相信的再三確認道:“真的?”
  
  
  “這事兒還能有假?”溫舒陽的桃花眼瞪得圓圓的,不禁有些後悔讓楊秋宇知道了他跟艾礪寒的事兒,好在他瞭解楊秋宇的為人,知道他也不是個多嘴多舌的人。要不然,等艾九認識到了自己錯誤,喜歡上哪家姑娘,讓人家知道了多不好。饒是這樣,他也竭力解釋道:“我和艾九那是親兄弟一樣的感情,他不過是一時糊塗,很快就會想通了。”
  
  “這麼說,他現在還沒想通呢?”楊秋宇聲音低沉,敏感的抓住了關鍵字。
  
  “呃......快了......”溫舒陽的表情有點兒僵硬,飛快的說道:“真快了。”
  
  楊秋宇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直到盯得溫舒陽無比心虛,他才緩緩的說道:“不可能,艾礪寒只能越來越喜歡你,越來越忘不掉你。”
  
  “怎麼說?”溫舒陽的眼皮一跳。
  
  “舒陽,其實你也是喜歡艾礪寒的,對嗎?”楊秋宇突然說道。
  
  
  “怎麼可能,你別瞎說!”溫舒陽急得差點兒沒上前直接捂住他嘴巴,不明白楊秋宇為什麼突然這樣說。不過他也沒工夫細想,只要一聽到有關於他和艾礪寒兄弟情以外的關係時,他全身的汗毛都站起來了,活脫脫一直炸毛的公雞。
  
  楊秋宇早就吃准了他這套,看他緊張得不得了的表情,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的。
  
  “那你怎麼還跟他在一起?”楊秋宇聲音不大,沙啞的聲音卻在這空曠寂靜的野外格外清晰的傳進溫舒陽的腦海裡,敲擊著他頭腦中的那個警鐘。
  
  “除非你真正的想法,是......讓他越陷越深!”
  
  楊秋宇最後的這句話徹底的把溫舒陽打擊了,讓他僵硬的站在那兒,臉色蒼白得可怕。
  
  
  “沒......我沒有......”溫舒陽被他一連串有邏輯,有預謀的話攻擊的有點兒語無倫次:“我要是突然離開他,他會......受不了的。”
  
  
  “那你就陪著他一輩子吧,給他當妻子,跟他做夫妻間的事兒。”楊秋宇此刻的聲音中也帶了一絲怒氣,他最看不得的,就是溫舒陽一遇到有關於他那個最疼愛的小師弟就猶豫不決、優柔寡斷的樣子。像是艾礪寒還是一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孩兒,而不是那個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門門主。
  
  
  溫舒陽的臉色發白,驚恐受傷的表情讓楊秋宇的心中一凜,迅速意識到自己剛剛可能說得重了,就馬上緩和了語氣,用手抹了一把臉,聲音低沉沙啞的說道:“舒陽,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事實。”
  
  
  “你師弟他已經是大人了,甚至要比任何人都強大。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他承受不了的?相反的,你這樣一再的縱容他,明知道他對你心生愛慕,還一直留在他身邊,最終只能害了他。”楊秋宇伸手搬正溫舒陽的肩膀,逼迫他面對自己所說的事實:“舒陽,這些道理你不是不懂,只是不願意去想。聽我一言,如果還想你師弟能改好,就趁早離開他。否則,你也只能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溫舒陽瘦弱纖細的肩膀被他強制的握著,不得不面對一些心裡一直明白,只是不願意、也不敢去想的事實。如今被人赤裸裸的揭開來攤在眼前,卻是血淋淋的直接殘酷。
  
  兩人對視很久,溫舒陽精緻的臉龐蒼白得沒有一點兒血色。半晌,他才聲音有些發顫的說道:“秋宇,你讓我好好想一想......”
  
  楊秋宇雖然心急,可是也知道這件事急不得,否則中間出現什麼差錯,憑著艾礪寒冷血殘酷的格,他跟溫舒陽就真的一點兒可能也沒有了。
  
  “好,你好好想想,但是不要讓艾礪寒知道這件事兒,他不可能讓你走的。”楊秋宇語氣溫和的說道,輕輕的放開了溫舒陽。
  
  略帶疲憊的點了點頭,溫舒陽臉色很不好看。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幫你的。”楊秋宇聲音堅定的說道,伸出修長的手臂摟住了溫舒陽的肩膀。
  
  溫舒陽強自扯出個難看的笑容,雖然心裡糾結難受,卻也感激楊秋宇,覺得他是真兄弟。
  
  
  楊秋宇告訴他隨時能在這裡找到他,然後兩人就分道揚鑣了。畢竟,出來這麼久,天玄門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他們。
  
  
  楊秋宇戴著蒙了一層黑色面紗的斗笠,漆黑深沉的眼眸在面紗下深深的看了心不在焉的溫舒陽一眼,提氣飛身掠起,如一只黑色的蒼鷹,轉瞬間就消失了。獨自留下溫舒陽一個人站在竹橋邊,面色凝重。
  
  溫舒陽一個人沿著林間的小路走得異常緩慢,神魂好像都不在身體裡。剛剛楊秋宇的話,真的把他一直不敢面對的東西剖開了放在他的眼前。
  
  是否離開,才是對師弟最好的結果呢......
  
  
  溫舒陽正走著,突然從神經深處感覺到一種濃重的殺氣。即使他現在武功盡失,一點兒內力也沒有,可是裴景容的身體畢竟曾經登上過武功的巔峰,遇到的危險想必也不會少了,這種對於危險的深深的警惕一直深埋在這個身體裡。
  
  整個林子不知道從何時起寂靜的詭異,連蟲鳴鳥叫也沒有了,只有微風吹過,樹葉沙沙的狂烈的抖動起來。
  
  溫舒陽沒了武功,又身邊一直有人保護,此刻一摸身上,連一個能用來裝模作樣的武器都沒有。
  
  四個身影突然從濃密的樹葉間輕盈落地,然後圍成一個圈,四面把溫舒陽包圍在中間。
  
  溫舒陽苦笑一下,心想終於到來了。裴景容的仇人遍佈武林,要不是忌憚天玄門的勢力,相信自己早被這些人怎麼慘,怎麼折磨致死了。
  
  四個身穿麻布短袍、大約四五十歲的漢子,手持不一樣的兵器,俱謹慎的對著他,臉上的仇恨和憤意掩也掩不住。
  
  
  “大魔頭,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個絡腮鬍子,手拿流星大錘的男人最先開口,聲音從胸腔內發出,渾厚有力,一聞便知是個武功不低的練家子。
  
  
  溫舒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心裡空蕩蕩的,卻沒有害怕,只覺得有些可笑。難道老天又給他一次生的機會,就是想讓他代裴景容這個無惡不作的壞人死得更痛苦、更淒慘一些嗎。
  
  
  “裴景容,三年前被你殺害的成都鏢局羅漢拳孫馹,今日他的兄弟來報仇了!”一個灰色短衫,瘦小精悍的漢子說道,那聲音中的恨意像是滲著血淋淋的怨咒。
  
  
  溫舒陽當然不知道他說的是誰,不過就算今天站在這裡的是真正的裴景容,相信他也不會記得他殺過那麼多人中的一個並不出眾出名的江湖上小人物。
  
  
  對裴景容來說,或許這人只是他隨意的一掌、一劍、一句話,然後鮮血流盡,在這個惡魔的腦海中甚至不會記憶超過一會兒。對他來說,這個有名有姓,有親人有兄弟的孫馹,只是一粒塵埃,微不足道......
  
  可是溫舒陽卻聽得悲涼,這種悲涼和憤慨不由控制的爬上他蒼白的臉頰。
  
  別人的兄弟,別人的親人,或許也是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就這樣死在這個大魔頭的手裡,何其無辜、何其可恨!
  
  
  溫舒陽的手在寬大的衣袖中握成拳,然後在這些人詫異的目光中,深深地彎下腰,鞠了一躬,誠懇的說道:“我為裴景容以前做過的這些畜生的行為道歉。”
  
  
  雖然裴景容做過的事兒,跟他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他也實在毋須這樣。可是他不知道除了這樣,他還能怎麼頂著裴景容的這個身體,去面對這些失去弟兄,整整三年不忘血仇的漢子們。
  
  
  在溫舒陽突然彎下腰的時候,四名大漢同時舉起手中的武器,全身都進入備戰狀態,他們以為溫舒陽要發起進攻。結果,溫舒陽這樣說,真的讓這幾個人愣了一下。
  
  不過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灰色短衫大漢憤恨的說道:“裴景容,你在耍什麼花招?”
  
  
  “難道,江湖傳言是真的,老天開眼,你這個大魔頭真的武功盡失,才在這裡向你爺爺們告饒嗎?”短衫漢子很快反應過來,恍然大悟的說道,然後雙手抱拳,沖著天空一拜,大聲說道:“是我孫馹兄弟在天有靈。幫兄弟我實現多年夙願,終於可以手刃這個大魔頭了。”
  
  溫舒陽一點兒也不想死,可是這也不是他說了就能算的。跟這些人說自己不是裴景容,他們除非是傻子,否則只能更快的被激怒。
  
  平日被那些面無表情的護衛守得都要抓狂了,到了真正地時候,這些人怎麼還沒有出現?
  
  四個大漢即使這樣說,仍然警惕的一步一步緊握手裡的武器靠近,唯恐裴景容武功盡失的事兒是假的,自己突然被偷襲,前功盡棄。
  
  當一個漢子一腳把溫舒陽踢翻在地上,看著他狼狽的在地上滾了幾圈,然後滿臉土渣,灰頭土臉的爬不起來的時候,他們就真的信了。
  
  
  那一腳用了全力,踢得溫舒陽一口血凝在胸口,感覺胸腔都震動了。大漢根本沒想到他如此不堪一擊。不過見此情景,都相視一眼,然後狠的笑了。
  
  “裴景容,你的末日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想看誰的番外,徵集一下意見。
  
  
  教主不想嫁 37
  
  本來還以為自己憑著多年的招式路數,怎麼也能抵擋一會兒。
  
  
  普通的高手只要一腳,溫舒陽就爬不起了。那一腳又快又准,蘊含著狠辣的內力,溫舒陽躺在地上,有點兒絕望的看著幾個漢子愈加靠近的猙獰的臉孔。
  
  
  又是一腳毫不留情的踹在溫舒陽的腰側,他像是一隻斷線的風箏一樣,輕飄飄的懸空飛起,然後沉重的摔在一顆粗壯的大榕樹幹上,一口血再也含不住,噴濺在身前青綠色的草上,留下一片暗黑色的痕跡。
  
  
  “裴景容,你也有今天,當初我孫馹兄弟死在你這個歹人手裡,何其無辜!”短衫漢子上前,一把把地上的溫舒陽拎了起來,粗糲的大手狠狠的鉗住裴景容的下巴,泣血一般咬著後牙槽說道:“今日我王健終為兄弟報仇,死而無憾了。”
  
  名叫王健的漢子仰天長嘯兩聲,手裡握著的綻著寒光的大刀猛的向溫舒陽揮舞而去,口中嚷著:“納命來!”
  
  
  溫舒陽想側頭躲避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絕望的閉上眼睛,心想自己這兩輩子,死得可真是荒唐,碰到了收魂的黑白無常,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跟他們說道說道。
  
  
  就在溫舒陽絕望的閉上眼睛,已是萬念俱灰,那把閃著寒光的大刀冰冷的溫度已經滲到他的皮膚裡的時候,一個長條木棒以雷霆之勢打掉那把帶著死神氣息的大刀。就連那大漢,也被其中太過雄厚的力道打得坐翻到地上。
  
  
  其他三個人只來得及看清剛才打翻叫做王健的人的東西居然是一根鑲著紅玉的馬鞭,那馬鞭上細長的實木棒上雕刻著的黑龍,赫然是天下第一門天玄門的標誌。
  
  
  沒有人看得清那一道紅色的身影是以什麼樣的速度移動的,只知道連眨眼都來不及眨,那道紅影已經以人類不能想像的極限速度掠過。地上的溫舒陽已經被一個異常堅實寬厚的肩膀擁住。
  
  “師兄......”艾礪寒臉色從沒有過的慘白,驚恐的伸手去探他鼻息,向來沉穩的聲音中洩露出一絲顫抖。
  
  溫舒陽緩緩的睜開眼睛,看到他師弟深刻俊朗、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鋒利的臉龐時,心突然就安定了。
  
  
  一連串的馬蹄聲呼嘯而來,一隊天玄門的門人騎著馬高頭大馬,尾隨他們門主而來。剛剛艾礪寒聽到林子裡的聲音,鞭子揮舞想□的汗血寶馬,後又騰空而起,一躍已不見了蹤影,這些人當然跟不上。
  
  
  今天艾礪寒被武林盟主和一干前輩派人請去,這些人一直跟他說話,想徵求他的意見,想讓天玄門做這出頭鳥,帶領武林白道打上九山。艾礪寒雖然不會答應,卻不得不在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面前一一作答。正被他們問得心中煩躁之時,平日派在溫舒陽身邊保護他的一名門徒突然來報,說溫舒陽不見了。當時艾礪寒的心狠狠的一抽,不顧一切的揮開眾人就沖了出去找人,心裡極度的惶恐。
  
  
  上一次溫舒陽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已經給艾礪寒的心裡留下的影。此時繚蒼山上又是龍蛇混雜,想要找裴景容報仇雪恨的人一抓一大把。溫舒陽這樣突然消失在他眼皮底下,真的讓他不能不擔心得心臟都要糾起來了。
  
  
  一路快馬加鞭的循著門徒所找到的線索飛馳,在寂靜的林子中遠遠的聽到有人的聲音,然後目之所及看到那人砍向毫無動靜的溫舒陽時,艾礪寒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像是讓人拿刀劈在了自己的腦袋上,轟的一聲,意識都模糊了。然而他動作比反應還快,揚起手中的馬鞭便甩手擲去。看著那歹人跌坐到地上,刀鋒並沒有碰到他師兄,他也沒有放下心來,像是一隻極快的鳥兒,猛的沖過去把人抱住,看著這人毫無聲息,緊緊閉著眼睛躺在自己懷裡的時候,艾礪寒角兒自己的心都崩裂了,整個人抑制不住的顫抖。
  
  “艾九,你可算來了。”溫舒陽想扯出一抹笑,隨即牽動了胸腔內的某處,猛的咳嗽起來。
  
  “你別說話!”艾礪寒急得聲音有些氣急敗壞,掏出帕子就給擦嘴角的血跡,還是平靜不下來。
  
  
  “沒事了,師兄!”艾礪寒寬厚的手掌貼著溫舒陽的後背心,緩緩的把內力輸進他體內。不一會兒,溫舒陽的臉色果然好看不少,至少不像是剛才那樣蒼白的像一張薄紙了。
  
  艾礪寒把他扶起來,靠坐在那棵巨大的榕樹上。一個眼神,天玄門的兩個門徒已經一左一右站到了溫舒陽的兩側,形成保護的姿勢。
  
  此時艾礪寒的人已經把四名漢子包圍住了,每個人拿著武器面無表情的對著這四個人,只等他們門主的一聲令下。
  
  
  艾礪寒緩緩起身,臉上已經不是剛剛看到溫舒陽在他們手裡時的惶然無措了,轉瞬間化身為羅刹。他漆黑的眼珠冷冷的掃向他們四個,四名漢子立時全身的汗毛立起,感覺脊背竄起一抹涼意。強大的氣勢和殺氣迎面撲來,他們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雖然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厲害角色,卻是從未遇到過艾礪寒這樣武林中頂尖的高手,讓他們只是這樣跟對方面對面站著,就能感到對方的懸殊的強大,自己毫無勝算。
  
  
  幾個人既然敢來找裴景容尋仇,來時已經抱著必死的心態,可是真正看到死亡的臉孔的時候,也不是不恐懼的。但是即使汗如雨下,牙齒打顫,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魁梧漢子還是率先張口說道:“我們今天來,就沒有抱著能回去的心。只是今日未能為孫馹兄弟報仇,卻也傷了他裴景容這個大魔頭,除此之外,也別無遺憾了。”其餘幾個忙點頭附和,臉上均浮起一種大義凜然的神色。
  
  “你們找死!”艾礪寒咬著牙齒說道,沙啞磁的聲音都因為心中的憤恨變了調子,異常扭曲可怖。
  
  
  “我以前還道天玄門是個好的,原來揚名天下的艾礪寒也不過是個狼子野心,道貌岸然的歹人,跟魔教的魔頭是一夥的!”短衫漢子剛才被艾礪寒拋來馬鞭的內力所傷,畢竟內力深厚,倒是沒有溫舒陽嚴重。此時被同伴攙扶著站起來,撿起地上剛剛被打落的大刀,大聲說道:“兄弟們,我們也不是怕死的,今日就與這魔頭和天玄門拼了。就算死在這裡,江湖英豪們也會記得咱們,兒孫們也會以我們為傲!”
  
  其餘的三人被他說得豪氣雲天,都瞪著一雙牛眼,就要跟艾礪寒廝殺。
  
  
  艾礪寒冷冷的看著他們,因為溫舒陽的受傷,漆黑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層血霧。他看著這四個人的眼神,就像是看幾具毫無聲息的屍體。那冰冷的、殘酷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一般,一字一句道:“全殺了,別讓他們死得太痛快。”
  
  
  冰冷的聲音一落地,十幾名天玄門的門徒瞬間開動,舉著手裡的武器直朝在最中間的四人攻去。艾礪寒只在一旁冷冷的看著,這世上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師兄受任何一點兒委屈。哪怕有人在他身上砍個十刀八刀,也不允許任何人動他師兄一根汗毛。
  
  四人雖然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望,可到了高手如雲的天玄門,不過擋了幾十式,已經受了不少傷,落於敗勢。
  
  
  溫舒陽本來閉上眼睛休憩,此刻聽到打鬥聲,費力的睜開眼睛,就看到艾礪寒異常高大的背影,正立在自己面前,那前方,是天玄門和要刺殺他的漢子如火如荼的打鬥。
  
  
  溫舒陽虛弱的坐在地上,靠著背後強壯的樹幹盯著面前高大的背影,突然有一絲恍惚。這麼高大魁梧,冷血殘酷的男人,哪裡還是昔日在聖穀,只知道糯軟的“師兄”“師兄”的喚著的小肉丁。楊秋宇說的沒有錯,這個男人早就能夠獨當一面,甚至要比自己這個自以為是的師兄強多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把他當做一個需要保護的人,恐怕就剩下自己這個傻子了吧。
  
  忍不住自嘲的勾起嘴角。是該放手了......這麼□、強韌的肩膀,又有什麼是承受不了的呢。
  
  
  四個漢子很快被天玄門的人抓了起來,封了內力,捆了手腳扔在地上。四個人滿身的汙血,其實並沒有受多嚴重的內傷,那些門徒聽了艾礪寒的吩咐,並沒有現在就要他們的命。
  
  艾礪寒厭惡的看著地上的幾個人,奪過旁邊一個門徒手裡的長劍,倒提著像地上的四個人走去。
  
  “......艾九。”一個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微不可聞,卻成功的阻止了武林中被譽為神話一樣的男人的腳步。
  
  
  艾礪寒的眼睛蒙了一層血霧,心裡正想著怎麼把這幾個膽敢動他的心、他的肝的人碎屍萬段。聽到那微弱的聲音,馬上停下腳步,乖乖的蹲到溫舒陽的身旁,那樣子乖巧的像是只家養的土狗。
  
  “哪裡不舒服嗎?”艾礪寒緊張的問,握住他的手,眉宇間的擔憂一點兒也掩飾。
  
  溫舒陽虛弱的搖搖頭,輕輕的說:“放他們走。”
  
  艾礪寒的眉頭一挑,轉瞬間又恢復了正常,什麼也沒問,神色不變的說道:“好,你別說話了,我都聽你的。”
  
  艾礪寒連頭也沒回,直接揮了一下手。門徒立刻上前把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四個人松了束縛。
  
  本以為必死無疑了,四個人突然被放了,都震驚的不敢相信,以為這是什麼花招。
  
  “艾礪寒,你們要殺要剮來個痛快!”短衫漢子睜著一雙血目,嘶啞這聲音喊道。
  
  艾礪寒抬頭給一直站在他身邊等待指示的門徒頭領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輕聲說道:“別讓他們在這兒亂吠。”
  
  門徒頭領馬上領會了艾礪寒的意思,帶著幾個人,把四個滿身是血的漢子拖走了。
  
  “你們不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對他們不利吧?”溫舒陽突然說道。
  
  “怎麼會?”艾礪寒漆黑的眼睛一道精光閃過,轉瞬即逝,馬上又恢復了正常,輕聲的說道:“師兄你還信不過我嗎?”
  
  溫舒陽被他堵得啞口無言,看了一眼四個人被拖走的方向,心裡仍然有些不安。
  
  艾礪寒此時突然把他攔腰抱了起來,溫舒陽一驚,說道:“我自己能走。”
  
  艾礪寒像是沒聽到一樣,直徑往前走,低頭輕輕的用臉蹭了一下溫舒陽的臉,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道:“馬上就到了。”
  
  溫舒陽無力掙扎,被他這麼親密的動作弄得全身僵硬,卻只能任由他抱著自己,一步一步堅定的走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更新不定時,希望大家體諒。
  
  
  38最新更新
  
  
  繚蒼山上最好的大夫被天玄門的人急吼吼的拎到了艾礪寒的臥室,然後猛的推進去,就看到傳說中那個冷血無情,從未笑過的天玄門門主,正一臉心疼的撩起床上人的衣衫,緊抿著嘴唇看著那人細白腰側的一片嚇人的青紫。
  
  
  老大夫被領到床前,就看到床上一個瘦弱的漂亮的男人一身白色棉布裡衣,襯得肌膚瓷白的像是玉器,那五官精緻得真的要比很多女娃還要漂亮,尤其是一雙像是帶著什麼魔法的雙眸,黑漆漆的直勾人魂魄。老大夫年過半百,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男人呢,一時有些看呆了。就聽旁邊一個冰冷冷的聲音在耳側響起:“你在看什麼?”
  
  老大夫被這一聲嚇得以激靈,回頭看到艾礪寒殺人一樣的目光,嚇得馬上低下頭去看那人的傷勢。
  
  
  溫舒陽被一腳踢中了胸口,一腳踢中了腰側。老大夫伸手按到溫舒陽胸口暗紫色地方,溫舒陽疼得禁不住悶哼一聲,一旁緊盯著的艾礪寒立刻橫眉立目的推開大夫,呵斥道:“你會不會看?”
  
  老大夫被這一下子差點兒推倒跌坐到地上,及時扶住了床欄,顫顫巍巍的回道:“老身在查看傷勢......”
  
  溫舒陽狠狠瞪了艾礪寒一眼,扭頭對老大夫溫和的一笑,滿含歉意的說道:“實在對不住,您接著看。”
  
  
  老大夫再次上前,連碰都不怎敢碰一下溫舒陽了,看著他的眼神更像是看著一個紙糊的人。最後小心翼翼的開了個方子,說他傷了肺部,但是只要好生服藥養著,切記不要生氣,就不會有大礙,幾個月就可痊癒。
  
  當屋子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溫舒陽慢慢閉上了眼睛,腦袋昏昏沉沉的就要睡去。
  
  艾礪寒坐在床畔,伸手輕輕的摸著他的頭髮,突然出聲問道:“師兄,今天你去哪兒了?”
  
  溫舒陽眼皮微不可查的跳動了一下。他連眼睛都沒睜開,若無其事的口吻道:“就隨便走走。”
  
  “那為什麼不讓徐忠旭他們跟著?”徐忠旭是那個負責保護溫舒陽的天玄門頭領。
  
  “天天被他們跟著,我悶了。”
  
  溫舒陽的眼睛閉著,並沒有看到艾礪寒眼睛深沉的漩渦。
  
  艾礪寒放開溫舒陽的頭髮,手拿到下面時握成了拳頭。他師兄從來不是一個這麼不顧大局任的人,除非是......
  
  
  “以後別這樣了,要是覺得悶,就讓我陪你出去。”艾礪寒的聲音在上方響起,接著溫舒陽感覺自己額頭被溫熱的東西貼上,張開眼,就看到艾礪寒近在咫尺英俊的臉龐,聲音軟弱委屈的說道:“師兄,你不知道剛剛我有多擔心,你不要再這樣了。要是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活。”
  
  
  溫舒陽被他的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話震撼住,本就蒼白的臉龐像是紙片一樣,他大驚之下一把推開貼著自己的男人,厲聲說道:“說什麼呢?什麼死活的,你離了誰都能活。艾九,我只是你的師兄。”
  
  
  艾礪寒靜靜的聽他說完這一番話,沉默著給他掖了掖被角,臉上漸漸浮起一抹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神情,然後輕聲說道:“師兄,你先好好睡一覺。”那動作、那語氣,就像是溫舒陽是一個耍小孩子脾氣的情人。
  
  溫舒陽氣悶的看著他無懈可擊的完美表情,氣悶自己為什麼怎麼都跟他說不清楚呢,他怎麼就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明白自己的苦心呢。
  
  
  待溫舒陽沮喪的閉上眼睛,他沒有看到艾礪寒瞬間沉了幾度的黑眸,盯著他的眼神像是一頭草原上饑餓已久的頭狼,仿佛轉瞬間就能把他拆吃入腹。
  
  艾礪寒低頭瞥了眼跪在地上藍衣錦袍,腰間佩劍的徐忠旭,冷冷的問道:“查得怎麼樣?”
  
  
  “屬下無能,只查到公子出門在竹橋跟一個人見面。那人行蹤詭異,從未在眾人面前透過面,並未查出他的身份。”徐忠旭聲音平平,毫無起伏,只能從他低垂的肩膀看得出他對面前冷酷男人的臣服。
  
  艾礪寒沉吟了一下,眸子裡殺氣一閃而過,緊抿著的唇中擠出幾個字:“接著查。查不出來,你也不用回來了。”
  
  徐忠旭恭恭敬敬的說了一聲“是”,轉眼睛已經消失在屋內。
  
  艾礪寒的眼睛微眯著。那個膽敢約他師兄出去,險些害他師兄喪命,又使得他師兄回來對他情緒大變的人,他一定要找到!
  
  接下來的幾天,溫舒陽因為傷勢,一直沒有出門,連武林中人幾場比較精彩的比武都沒有觀看。
  
  
  就這麼幾天的時間,艾礪寒已經感覺到了他師兄對他態度的改變。他不再總是跟他閒聊,也不跟他開玩笑了。他總是躲著他,看自己的眼光更加奇。艾礪寒哪怕是不經意的碰觸,也能讓他驚慌失措般躲開......
  
  
  艾礪寒把這些都記在心裡,面上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來,像是不知道溫舒陽打得什麼主意一般,還是和往常一樣。但只有一離開溫舒陽的視線,他的焦躁和憤怒是每一個都感受得到的。天玄門的門徒這幾天都恨不得夾著尾巴走路,已經有五個同伴因為一點兒小事兒而被遷怒得幾天下不了床了。
  
  那天跟溫舒陽在竹橋相約見面的人還沒有找到,就在艾礪寒已經在暴怒邊緣的時候。這個人居然自投羅網,自己出現了。
  
  當楊秋宇帶著黑色斗笠,出現在艾礪寒的面前,要求要見溫舒陽的時候,艾礪寒冷冷的笑了,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果然是你!”
  
  兩人在大廳中四目相對,真的如同兩個武林高手對決一樣,那眼神如果能幻化為實質的東西,真的能成為最鋒利的兵器,瞬間把對方置於死地。
  
  “你怎麼這麼自信,我會讓你見他?”艾礪寒突然表情怪異的笑了,冰寒的眼睛裡像是藏著鋒利的刀尖。
  
  
  楊秋宇沒有說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可是氣勢上已經說明了他的決不妥協。半晌,他才緩緩的說道:“艾礪寒,你是怕溫舒陽見了我,不要你了嗎?”
  
  艾礪寒猛的睜大眼睛,殺氣瞬間彌漫整個屋子,站在艾礪寒身旁的天玄門高手,都有些受不住的臉色一變。
  
  “鬼手刀,你信不信,你再說一遍,我就能在下一秒讓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艾礪寒的聲音很輕,可是所有人都聽得出其中的分量。
  
  
  楊秋宇看似毫無懼色,居然低低的笑了兩聲,緩緩的說道:“我要是怕你,今天我就不會來。相反的,要是你真的怕你師兄跟我走了,你今天就不必讓我見他,不過,你總困不住他一輩子,總有一天,他會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不是嗎?”
  
  艾礪寒俊美的臉龐像是一個雕琢精細的冰雕,盯著楊秋宇看了很久,才仍舊輕輕的說了句:“鬼手刀,你這是在找死啊。”
  
  
  楊秋宇看似面無表情,鎮定的很,其實手裡緊緊握著的玄鐵刀而全身繃緊的肌肉都說明了他的緊張。如果不是得知溫舒陽受傷了的消息,又今天沒露面,他不會冒這個險直接對上艾礪寒。他的本意是說服溫舒陽離開艾礪寒,然後兩人偷偷的逃出關內。只要出了關外,那就是他的地盤,讓溫舒陽知道自己對他的心思也不打緊,天長日久,就不信他的真情感動不了溫舒陽。
  
  
  可是那日因為他約溫舒陽出去而讓他受了上,經過這幾天的多方打探也沒有得到他的消息,楊秋宇實在是忍不住了,必須要親眼看到溫舒陽好好的才能安心。他非常後悔那天因為怕被艾礪寒的人發現,而沒有護送溫舒陽回去。
  
  
  “不過,我讓你見他。”艾礪寒突然冷笑了一聲,那笑容中底下隱藏的寒讓楊秋宇的心裡不由得有些不安。艾礪寒這個人太過深沉,太過可怕,也只有在一個人面前,他才是相對無害的,所以楊秋宇一直琢磨不透他,也一直對他心生忌憚。
  
  
  他以為想要見到溫舒陽,會非常困難,甚至想了很多刺激艾礪寒的話,冒著激怒他的風險。可是這麼容易,又讓他忍不住揣測艾礪寒的心理。他要幹什麼呢?
  
  
  艾礪寒深沉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一般,嘲諷的勾起嘴角,轉身就向溫舒陽住的屋子走去,一邊冷冷的說道:“要是害怕,你可以回去。”楊秋宇飛快的跟上。
  
  
  輕輕地推開門,艾礪寒的臉色已經變了,雖然仍舊因為楊秋宇的存在而微微帶著不悅,可是看到溫舒陽的時候,已經柔和了不止幾度。他輕輕的說道:“師兄,有人來看你了。”
  
  
  兩天前天玄門的人把找來的全武功秘笈送了來,艾礪寒為了討溫舒陽的歡心,想也沒想就給了他,沒想到他當天就不顧傷勢練了起來。好在對傷勢也沒有什麼大礙,要不然艾礪寒一定後悔。
  
  
  溫舒陽正坐在桌子胖,聚精會神的翻看那本秘笈,聽到他的聲音,一抬頭,就看到跟在後面的楊秋宇,激動地站起來,叫道:“秋宇,你怎麼來了?”
  
  艾礪寒在看到溫舒陽見到這人時一瞬間驚喜的表情時,向來冷酷的心臟狠狠的抽疼起來。
  
  
  楊秋宇看到溫舒陽平安無事時,心才放在了肚子裡。緩緩的走上前去,停在溫舒陽的面前,楊秋宇低聲說道:“那天我應該送你的,還好你沒事兒。”
  
  “當然沒事兒,你不要多想。”溫舒陽笑了,讓他坐下,還伸手給他倒了一杯茶。
  
  此時艾礪寒也走了過來,問溫舒陽說道:“今天感覺怎麼樣,胸口還疼嗎?”
  
  
  當著楊秋宇的面,艾礪寒這樣親昵的語氣讓溫舒陽動作一僵,褐色的茶水流淌在桌子上,他一邊慌亂的扯過旁邊木架子上的布巾,一邊掩飾的含糊的說了句:“早就不疼了。”
  
  艾礪寒因為他敷衍的語氣臉色變得很難看,但是到底也沒有說什麼,一言不發的做到旁邊的椅子裡。
  
  
  他們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並沒有逃脫楊秋宇的眼睛,看到溫舒陽和艾礪寒之間僵硬的氣氛,還有艾礪寒隱忍不發的怒氣,他突然心裡冒出個灰暗的想法。
  
  溫舒陽和楊秋宇聊著不鹹不淡、安全的話題。一旁的艾礪寒拿著茶杯,不時地啜一口,眼睛的餘光一直沒有離開他們兩人。
  
  “艾門主,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我有些話想單獨跟舒陽說。”
  
  楊秋宇突然在這和諧的氣氛中來了這麼一句。艾礪寒劍眉猛的一擰,看向楊秋宇的目光中仿佛帶著刀子。
  
  
  
  39最新更新
  
  “艾門主,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我有些話想單獨跟舒陽說。.
  
  此話一出,不僅艾礪寒的神色大變,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就連溫舒陽也是心裡一跳,有些緊張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
  
  艾礪寒的手指輕輕地摩擦著手中瓷杯的杯沿,黑色的眼底深不可測。而楊秋宇則毫不畏懼的跟他對視。
  
  
  “你要說什麼啊?”溫舒陽看了一眼艾礪寒的神色,已經知道他師弟恐怕是氣急了,心裡不禁有些擔憂這兩人打起來,就在旁邊打著哈哈說道:“艾九在這兒也不打緊,有什麼不能說的啊。”
  
  
  溫舒陽說著,暗自遞給楊秋宇一個眼神,示意他別亂說,激怒了艾礪寒。可是楊秋宇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哪裡會理他。今日他見溫舒陽一面都這樣費勁兒,更逞論下一次。艾礪寒把溫舒陽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看得這樣勞。這樣一個冷血的人,把全部的熱情都用在了一個人身上,溫舒陽又是個心軟的,也許哪天一覺醒來就被打動了,這都是沒準兒的事兒。到時候他想哭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今天楊秋宇也算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勢必要讓這兩人產生隔閡間隙。
  
  “確實也不打緊......”楊秋宇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話說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接著緩緩的說道:“我就是問問你什麼時候跟我走。”
  
  整個屋子裡暫態沒了聲響,寂靜得可怕。
  
  
  溫舒陽都沒敢回頭看艾礪寒,只覺得脊背發涼。愣了一下,半天才找到言語,僵笑著說道:“秋宇你說什麼呢,什麼走不走的啊,艾九二叔釀的桃花酒我們帶來一壺,今晚留下來我們喝酒......”
  
  
  溫舒陽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這個氣氛實在是太緊張了,有種劍弩拔張,一觸即發的感覺,導致溫舒陽實在是編不下去了,諾諾的停下了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也許是害怕看到艾九受傷的眼神,也許是害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這樣承認了,自己的心就像是缺了個大口子一樣,空蕩蕩的......
  
  
  可是其實那天被艾礪寒及時趕到救了的時候,他心裡就已經做了離開的打算。眼前的男人,已經不是昔日需要他時時刻刻照顧嘮叨的小孩兒了,這個男人現在已經是江湖中少有的強大,他能為他做的任何事情負責了。放不開的,其實一直都是自己而已。
  
  
  楊秋宇一直盯著他,眼神異常堅定。溫舒陽看了他一眼,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心想今日這樣跟楊秋宇走了,也不知道以艾九的脾氣今後還會不會原諒自己。溫舒陽連頭也沒有回,背對著艾礪寒,終於緩緩的說道:“這幾天吧,等我身上的傷再將養些,就同你走。.
  
  一直看著溫舒陽的楊秋宇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氣,臉上漸漸浮現一絲淺淺的微笑。
  
  
  溫舒陽的話音剛落,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他回過頭去,就看到艾礪寒手裡的瓷杯已經碎裂,碎瓷片混雜著鮮紅的血液被他緊緊的攥著。
  
  “你要往哪兒走?”
  
  
  艾礪寒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聽到溫舒陽說要走的一刻,像是被什麼狠狠的拍了一下,腦袋哄哄沉沉的,這句話在大腦裡轉了幾圈,才像是理解了話裡淺顯的意思。
  
  
  溫舒陽看到艾礪寒蒼白的臉色和滿手的血時心中一痛,要衝過去的時候強自釘住腳步,讓自己狠下心來,語調輕緩的說道:“我要同秋宇去關外。”
  
  “......什麼時候回來?”艾礪寒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一般,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溫舒陽不敢再去看他的臉,想了想慎重的回答:“一兩年吧,......也不一定。”
  
  艾礪寒的眼睛始終盯著溫舒陽,漆黑得像是雨天裡的夜幕,霾和沉鬱那樣明顯。卻是看也沒看一旁的楊秋宇一眼。
  
  “那,我陪你一起去......”艾礪寒突然輕聲說道。
  
  
  “不行。”溫舒陽馬上說道,然後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兒生硬,就緩和了語氣,柔著聲音說道:“你走了天玄門怎麼辦,而且......我覺得我們應該分開一段時間......艾九你也年紀不小了,看看哪家的姑娘好,我等你成婚那日,一定回來喝你的喜酒......”
  
  艾礪寒只是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冷,最後變得非常冷漠,看著溫舒陽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溫舒陽永遠不會知道,他的這一番話在艾礪寒的心上剜了多麼大的傷口,把艾礪寒推向了怎樣的地獄......艾礪寒從前一直覺得他師兄是這世上心地柔軟,最溫柔的人,卻原來傷起他來,比這世上最兇惡的人都要殘忍......
  
  
  艾礪寒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覺得他呼吸都困難了,眼睛有些乾澀,他馬上閉上眼,伸手疲憊的揮了揮,一點兒力氣也沒有的說道:“你都決定了......別後悔就行了......”
  
  溫舒陽並沒有多想,仍自狠心的點了點兒頭,說道:“你快點兒找個好姑娘,師兄就快點兒回來。”
  
  
  艾礪寒沒有回答,緊閉著雙眼,攤在寬大的椅子裡,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一般,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只有那不斷起伏的胸膛,能看得出他還有聲息。
  
  
  話都講開了,溫舒陽心裡也有點兒難過,又看艾礪寒那副樣子,就幾步上前,抓起他的手,想要給他處理一下傷口。誰知道艾礪寒拳頭握得極緊,任他怎麼大力也沒掰開,只能眼看著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下。
  
  “你鬆手啊!”溫舒陽的聲音有點兒急,使勁兒拍了的肩膀一下。
  
  
  艾礪寒突然睜開眼睛,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抓住溫舒陽的,沙啞的開口:“師兄,是否在你心裡,我跟那個人是一樣的?”艾礪寒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睛看向坐在桌子旁邊面無表情的楊秋宇。
  
  
  怎麼可能一樣,艾九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師弟,他能拋下一切為他去萬屍島就能說明一切。可是如今的情勢擺在這裡,楊秋宇又在一旁睜大了眼睛看著,溫舒陽又能說什麼呢。
  
  “是......都一樣。”溫舒陽艱難地開口,不敢去看艾礪寒的眼睛:“你們都是我的兄弟。”
  
  艾礪寒眼中最後一點兒光芒熄滅了,他緩緩的鬆開手,露出血肉模糊的手掌......
  
  楊秋宇看著艾礪寒緩緩直起身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兒奇怪,心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舒陽,那我們何時出發?”楊秋宇問道。
  
  “明天吧。”溫舒陽想了一下回答道,心想自己得收拾些東西,再跟艾九好好的說說。
  
  
  楊秋宇很想說現在就走,可是看著溫舒陽小心翼翼的捧著艾礪寒的手的樣子,也是不可能的。正想著,艾礪寒突然抬起頭來,眼神極其沉的看著楊秋宇,嘴角一抹詭異邪佞的淺笑一點點擴大......
  
  溫舒陽低著頭,自然沒有看到。楊秋宇被他這一笑笑得毛骨悚然,心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飛快的沒有抓住。
  
  楊秋宇在溫舒陽出門找大夫的時候跟他一起出去了,臨走時靠近了他低聲說道:“明早我來接你。”溫舒陽點點頭。
  
  這時的兩人都不知道,僅僅是一個晚上,天就變了。
  
  楊秋宇走後,艾礪寒的手也包紮好了。溫舒陽看著他沉鬱的臉,幾次想開口,都把到了嗓子眼兒的話又吞了回去。
  
  
  艾礪寒離開不知道去幹嘛了,直到傍晚才回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溫舒陽正在收拾東西,也沒什麼要拿的,本就都是艾礪寒為他準備的,所以溫舒陽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物。猛然看到艾礪寒的時候,他嚇了一跳,也不知道心虛什麼,倏地就把收拾到一半的包裹塞在了被子底下,聲音有點兒尷尬的說道:“你怎麼進來也不敲門?”
  
  艾礪寒眼睛在他塞包裹的地方掃了一圈,臉上看不出是什麼神色,淡淡的說道:“師兄不是明天就走了嗎?今天晚上我們喝一杯。”
  
  
  溫舒陽本想說明天要早起趕路,不喝了。可是話到了嘴邊兒,又滑了回去。雖然這件事兒他做的沒有錯,可是心裡還是覺得挺對不起艾礪寒的,就答應道:“好。”
  
  客棧是天玄門的產業,艾礪寒在命人守住後院,獨自站著偌大的空間,只為留下一個他和溫舒陽獨處的空間。
  
  此刻滿是修葺的整齊的花草的後院,正中央擺著一張實木圓桌,玲琅滿目的擺滿了酒菜。
  
  晚風和煦,吹動院裡的丁香花帶來一陣陣香氣,香馥濃郁。
  
  溫舒陽與艾礪寒依次落座,兩人也不說什麼,直接拿起碗筷開吃。
  
  圓桌的邊上放著他們千里迢迢從天玄門帶來的桃花酒,路上喝了不少,現在只剩下這一壇,被艾礪寒命人提了上來。
  
  溫舒陽想去倒酒,心裡有些傷感,以為艾九是想趁著他走之前把這壇酒喝了。前路漫漫,不知道他此生還有沒有機會喝到這樣的好酒。
  
  艾礪寒按住溫舒陽要掀蓋子的手,沉聲說道:“等會兒再喝,先吃點兒飯。”
  
  溫舒陽聽話的又坐下了,他都要走了,並不想忤逆艾礪寒。
  
  兩人相對無言的吃了一會兒,溫舒陽張了半天的嘴巴,才艱難的說道:“艾九,你,不會怪師兄吧,我也是為了你好......”
  
  艾礪寒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漆黑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一樣凝視他半晌,艾礪寒伸手去拿酒罈子。
  
  “我知道的,師兄做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夜色正濃,艾礪寒突然這樣輕輕的說道,不知道為什麼著難得的溫柔聲音聽得溫舒陽有些膽寒。艾礪寒一邊把酒到兩杯,親手拿了一杯遞給了溫舒陽。
  
  溫舒陽端著酒杯,想說兩句什麼,卻看艾礪寒看也沒看他,自顧的端起酒杯就幹了。溫舒陽無法,心裡堵得慌,也就什麼也沒說的跟著喝了
  
  
  “艾九,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別整天板著個臉,對屬下好點兒,在外面時也裝得謙虛點兒,被總是駁人家面子,你這樣會讓人家都覺得你狂傲自大,還有......”溫舒陽嘴巴一張開就像是停不下來一樣:“......找個好媳婦兒.......”
  
  溫舒陽覺得頭有點兒暈,眼前越來越模糊,說完這句話,就軟倒在了桌子上。
  
  艾礪寒眼看著他像是無意識的趴在桌子上,慢條斯理的喝完杯中的酒。高大的身軀一站起來,把月光都遮住了一半。
  
  艾礪寒走過去,把人抱在懷裡,輕輕的親了一下他的額角,眼神卻冷酷的嚇人,他寒聲道:“找什麼媳婦兒,從今以後,你就乖乖的給我當媳婦兒。”
  
  
  
  
  40不必買
  
  在艾礪寒八歲的時候,如果有人問他最想殺的人是誰,他一定告訴你,是包中書。
  
  包中書是誰?包中書是七賢聖人的第八個入室弟子,是聖穀中唯一一個比艾礪寒年齡小的師兄。
  
  包中書是南嶺大名鼎鼎的判官筆包家嫡子,雖然年紀比艾礪寒小上三個月,可是他入谷早艾礪寒半年,就理所當然的成了師兄。
  
  只不過,十幾年裡,包中書不管是威逼利誘,哀求恐嚇,艾礪寒都沒有叫過他一聲師兄罷了。
  
  艾礪寒極高的天賦是在很小的時候就展現出來的,他剛剛在聖谷學藝不到半年,就能把早學半年的包中書打得哭得滿臉鼻涕。
  
  而艾礪寒最願意做的,就是師門內切磋時,跟包中書交手,把他滿臉賴皮的凡人樣打掉。每次包中書哭,艾礪寒心情都很好。
  
  言歸正傳,說到艾礪寒最想殺的包中書,這仇恨早在他跟艾礪寒搶奪五師兄的時候就結下了。
  
  不過這話如果讓包中書聽到,他一定大聲叫冤。在艾礪寒沒來的那三個月裡,人緣最好,最溫和的五師兄明明是他的。
  
  艾礪寒五歲時父母驟然去世,唯一的親人二叔把他送來聖谷時,艾礪寒雖然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卻已經顯示出後來的狼和魔。
  
  七賢聖人讓溫舒陽多多照顧他。溫舒陽憐他父母早亡,每天掛著笑逗他,簡直要拿他當成少爺伺候了,給他洗澡、穿衣服、餵飯、還要帶他玩。
  
  
  一時間備受冷落的包中書好大的不樂意,以前五師兄明明是他的,突然來個冷著臉的小屁孩兒,所有放在自己身上的關愛都少了一半不說,這小屁孩兒對自己這個師兄還很不尊重。
  
  
  剛開始的抱怨,在艾礪寒的武功高到可以對他說揍就揍的時候,變成了強大的怨念。不過這也確實使得包中書在艾礪寒面前,連話也不敢主動跟溫舒陽說。
  
  
  艾礪寒越長大,對溫舒陽的佔有欲就越強。他甚至容不得溫舒陽多瞧上別人一眼,多誇別人一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希望他師兄的眼睛裡只看他一人,心裡也只有他一個。
  
  
  他十歲那年回家過年,路上和被前來接他回去的天玄門的門徒遇上一夥兒劫匪,那夥計劫匪搶了一個做官的大爺。殺了所有的男丁不說,就在林子裡當場禍害起人家的女眷。
  
  
  當時他們聽到聲音趕了過去,正巧看到幾個剽悍粗黑的漢子壓著一個雪白的女體肆意玩弄著,一個劫匪一邊身體上下起伏,一邊說著污言穢語,旁邊的男人都把手放在褲腰上,一臉猥瑣的等著隨時補上。
  
  這是艾礪寒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有關於男女歡愛的場景。雖然不堪淫穢,卻深深的震撼了年幼的他。
  
  
  幾個門徒迅速的解決掉了歹徒,一個門徒上來想要遮住艾礪寒的眼睛,卻被艾礪寒伸手拍開了。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地上□的一幕,讓旁邊的門徒不知道該怎麼辦。
  
  結果回到天玄門,門徒把此事報告給了艾津古。艾津古二話不說,第二天就命人找來兩個十四五歲的乾淨漂亮的丫頭伺候他。
  
  
  艾礪寒眼看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兒在他面前脫得□,剛剛發育的身體像是個含苞待放的花朵,他上前摸了一下女孩兒的鼓鼓的胸部,女孩兒渾身一顫,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微的恐懼。艾礪寒不知道為何,在這時候想起了他的五師兄。他冷著臉讓小姑娘出去了。之後找來一些有關於那方面的書,仔細的研究了很久。
  
  回到聖谷的見到溫舒陽,艾礪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他會不經意的盯著溫舒陽的胸前和□看,看得溫舒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問他他又不說。
  
  晚上兩人去後山溫泉洗澡的時候,溫舒陽照例幫他胡亂擦了一便身子,然後擦到□的時候,驚奇的發現艾小弟英姿勃發的站了起來。
  
  溫舒陽激動極了,伸手撥弄一下艾小弟,笑得邪佞的說道:“小九,你長大了啊。”
  
  艾礪寒漆黑的眼睛一閃,在月光中低下頭,手摸上溫舒陽胸前的兩處紅豆,顫顫巍巍的說道:“五師兄,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啊?”
  
  溫舒陽被他小手一抓,差點兒跳起來,但又看到他低垂著頭,一臉驚恐的樣子,覺得好玩極了,就也沒在意,一心想著怎麼跟他解釋這件事兒。
  
  “小九啊,你這是成男人了,以後可以生娃娃了。”溫舒陽笑嘻嘻的解釋道。
  
  “怎麼生?”艾礪寒一雙大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極為明亮,他可憐兮兮攀著溫舒陽的肩膀,說道:“師兄,那兒難受。”
  
  溫舒陽用手握著艾小弟,上下□,很快的,艾礪寒就渾身一顫,發著抖泄了出來。
  
  “要是再難受,可以這麼弄,”溫舒陽想了想,叮囑道:“不過也不要總弄,傷身。”
  
  兩人光著身子上岸,艾礪寒在後面盯著溫舒陽月光下漂亮脊背眼色深沉,他果然還是更喜歡五師兄。
  
  
  兩人爬上一張床,待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艾礪寒猛的睜開眼睛,接著月光盯了溫舒陽英俊的少年臉孔很久,才把手伸進溫舒陽的衣服,摸了摸那不同于少女軟軟綿綿的肉粒,雖然小,卻挺有彈的。艾礪寒一直摸著,過了很半天才閉上眼睛......
  
補充河蟹章節

  就在當天下午,他們談完話,溫舒陽不知道,艾礪寒重傷了逃脫的楊秋宇,天玄門對鬼手刀下了格殺令,無數殺手接到任務,只有殺了楊秋宇,才算完成任務。

  這些溫舒陽全然不知,事實上他此刻迷迷糊糊,大腦昏沉,像是行身體裡面燃燒這一把小火,把他整個人都哄得神志不清了。

  艾礪寒攔腰把他抱起,高大的身軀一步一步堅定的往屋裡走,那雙眼睛比這夜色還要深沉。

  他輕輕的把人放在柔軟的被褥裡,彎腰的時候順勢低頭輕輕吻了那人的眉角,聲音中帶著一種沙礫摩擦的質感,輕輕的貼著溫舒陽的皮膚說:“師兄,你就是我的了。”

  明亮得有些詭異的月光下,艾礪寒強壯漂亮的身體裸露出來,簡直像是一具上古戰神的完美雕塑。他伸手去解溫舒陽的衣帶,帶著粗繭的手指在黑暗中輕微的顫抖。

  這一刻,他等了真是太久了。

  當手指從綿軟的布料摸到溫熱滑膩的肌膚,艾礪寒感覺他的心尖都在不停的震顫,心裡無比感動,感動的他想哭。

  俯下身,艾礪寒的從那人的額頭,嘴唇,脖頸,途徑窄窄的腰線,最終吻上了那玲瓏剔透如玉做的腳趾,捧在手心裡,完全的膜拜。艾礪寒甚至突然有些感謝溫舒陽這樣毫不留情面,一點兒機會也不給他,讓他這樣死了心,破釜沉舟了一把。否則,自己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碰到這個人呢。

  當艾礪寒扯下溫舒陽的褻褲,大手撫上渾圓彈性的臀瓣,他的眼睛透著一股詭異的光亮。

  溫舒陽被喂了烈性的春藥,此刻渾身像是著了火一般。迷迷濛濛的撞開眼睛,眼底一片紅霧,根本看不清在自己身上撫弄的人是誰。他的大腦現在也是昏沉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可是總像是有個感覺,感覺他小師弟艾九就在旁邊。這讓溫舒陽不安的心臟安定了不少。可是嘴裡有個火熱的東西在不斷地攪動,一雙粗糲的大手在他身上肆意遊走,冥冥中感覺好像哪裡不對勁兒,溫舒陽又想不出哪裡不對勁兒.......

  艾礪寒先是在兩顆紅色的肉粒上猛烈地舔舐撕咬,溫舒陽的胸前全是他留下的唾液,乳頭被咬的紅腫,像是要出血了一樣。艾礪寒一雙眼睛血紅,拿了一個枕頭墊在溫舒陽凹進去的那段腰線下面,直接分開他的雙腿,找到那處粉嫩的穴口,一根手指緩緩的頂了進去。

  溫舒陽神志不清,身上被撕咬的疼痛,還是想要抓住身前這個火熱的身軀,把自己的身體往他懷裡送。此刻感覺下面突然的異物感,情不自禁的戰慄了一下,然後不配合的扭動著腰肢。

  艾礪寒對著湊上來的春意撩人的紅唇使勁兒的親了一口,然後邪笑著把溫舒陽按下,聲音因為情欲而沙啞:“師兄,你別急。”

  艾礪寒說著,插進了第二根手指,接著第三根......然後有些顫抖的扶著自己的火熱堅挺的男根,對準了整一張一開,已經流出津液的小穴堅定的頂入......

  溫舒陽呻吟一聲,感覺到疼痛,身後就去推身上像小山一樣壯碩的身體。艾礪寒一手把他的雙手固定在頭頂,下身被包裹在一處極其緊致火熱的小穴裡,舒服得他差點沒喊出來。剛一探入,艾礪寒就不能控制的大力抽插起來。

  溫舒陽全身上下不著寸縷,雪白的玉體橫陳在艾礪寒的身下,修長的大腿無助的架在他堅實強壯的肩膀上,底下小穴被迫承受著大得驚人的男人的欲望,臉上是既痛苦又快樂的表情,口中不斷地低喃著:“不要,嗯,啊,不要......”

  艾礪寒滿眼都是他師兄這幅被迫接納他的表情,欲望又深深插在他最愛的人的身體裡,肆無忌憚的玩弄、佔有。這讓他完全沉浸在了身體和心裡的全部滿足,情緒前所未有的脹滿,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快樂。

  這是溫舒陽啊,這是五師兄啊,從小照顧他,比他強大的,只敢放在心裡的人,如今就被他壓在身下,無助的承受自己的欲望,他的所有歡喜痛苦都將是自己給予,他只能依附著自己......

  艾礪寒此刻心中的快感,沒有人能體會。他抽插了幾百下,在身下那個清醒時從未露出過脆弱表情的人無助的哭泣下射了出來,都射進了火熱的體內,心裡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一夜,艾礪寒抱著喂了藥的溫舒陽要了他無數次,最終溫舒陽哭得嗓子都啞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下面被過度使用的穴口更是連合也合不上,一宿都含著那個一直掠奪的男根,任其在自己身上發洩著欲望......


  
  41最新更新
  
  第二天,溫舒陽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骨頭都像是被人打碎重裝上的一樣。
  
  
  當他看到自己一身青紫狼藉,和已經穿戴整齊,端坐在椅子裡正凝神望著自己的艾礪寒時,昨晚支離破碎米,迷離奢靡的記憶一點一點回到腦海中......交纏的肢體,緊貼著的肌膚,眼淚和**......
  
  
  溫舒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紫,他艱難地坐起來,暗綠色繡著大朵牡丹的絲被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一片刻著曖昧痕跡的雪白香肩,讓正緊張坐在一旁的艾礪寒的眼睛不由得有黑沉了幾分。
  
  
  溫舒陽伸出手,直指著艾礪寒,臉上全無血色,配上他滿身被蹂躪過的痕跡,仿佛瘦弱得一陣風就能把他刮跑一樣。他顫抖著嘴唇,半張著,卻是氣得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師兄......你別氣壞了身子。”艾礪寒終於忍不住走了過來,湊近了想把他再給他搭上薄被,怕他著涼......一個清脆響亮的巴掌“啪”的一聲,打碎了這一室的僵持,仿佛所有的剛剛被努力壓抑的緊繃的氣氛,都被這一下打破了。
  
  
  溫舒陽飛快的揚起手,這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傾盡了他全部的怒氣。艾礪寒被打的一偏,怔愣的神情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他慣有的高深的、看不出息怒的表情。
  
  “畜生!”
  
  這兩個字像是壓抑在溫舒陽的內心深處,從喉嚨裡吐出的那一刻,仿佛還帶著他所有的憤慨和失望。
  
  
  艾礪寒面無表情的聽了,英俊的臉上馬上腫了起來。不過他好像全不在意一樣,連碰都沒有碰一下,而是傾身突然直挺挺的跪下了。跪在溫舒陽的面前。
  
  
  “師兄,我愛你!”艾礪寒特有的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出這三個字,不知怎麼,就讓溫舒陽的心裡起了密密麻麻酥酥麻麻的感覺......讓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這個人。
  
  
  “師兄,昨晚的事兒,我不後悔,你早晚都是要屬於我的。”艾礪寒輕緩而深情地說道:“我艾礪寒可以發誓,今生只愛師兄你一人,也只要你一人,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屋子裡格外安靜,只有窗外清晨的蟲鳥啼鳴的聲音。
  
  艾礪寒高大的身軀饒是跪著,脊背也是直挺挺的,好像是他對溫舒陽的執著,有種毫不妥協的氣勢。
  
  
  這樣的話,這樣的場面,如果換成了江湖中任何一個花季少女,相信都能被感動的一塌糊塗,什麼也都情願了。可是這些話的物件偏偏是溫舒陽。.
  
  溫舒陽臉色蒼白,被他氣得渾身發抖,似乎呼吸都費力了。他伸出手指,指尖以肉眼可見的頻率顫抖著指向門外:“滾出去!”
  
  艾礪寒跪在地上久久未動,直到溫舒陽歇斯底里的舉起墊著棉花的實木枕頭扔向他,他才迫不得已的一閃身。
  
  “師兄,你別生氣了。”艾礪寒像是隱忍著什麼,臉上被溫舒陽打過的地方紅腫得明顯,五根指頭就那樣大喇喇的印在天玄門門主白皙的臉頰上。
  
  
  “我出去,讓別人進來伺候你......”艾礪寒倒是不怕他的打罵,只是怕他氣壞了身子。這樣的情況,是該給他留下些私人空間,好好想一下兩人的關係。
  
  艾礪寒出去後,被派進來伶俐的小廝也被轟了出去。無奈之下,艾礪寒只能讓人把裝著熱水的木桶抬進去,準備了乾淨的衣物和藥。
  
  不過艾礪寒顯然還是低估了他師兄的氣。不到兩刻鐘的功夫,下人就來通報,說溫舒陽非要出去。
  
  艾礪寒急匆匆的趕到,溫舒陽已經從後院出來,他的那些手下在回廊裡艱難地用身體攔著他。
  
  
  倒不是天玄門的這些門徒武功不行,實在是他們都知道,這個人是門主的心肝兒,要是不小心碰掉了一根頭髮絲兒,都有可能被重罰,所以面對下了狠心、像一頭小獸一樣執意要闖出去的額溫舒陽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有人去通知了門主,他們只能用身體擋著他,這才一直被逼出了後院。
  
  眾人看到艾礪寒風風火火趕來的時候,都松了一口氣。這樣棘手的人,還是留給他們神勇的門主對付吧。
  
  艾礪寒皺著眉頭走進,還沒等上前,就見溫舒陽憤怒的看著他:“讓他們都滾開!”
  
  
  溫舒陽因為昨晚放縱的情欲,此刻身子虛的很,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蒼白得近乎透明,更顯得一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大得驚人,好像整半張臉都是那雙勾人的眼睛。而且他那處因為艾礪寒初次的不知收斂受了輕傷,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都能倒下一般,看得艾礪寒直皺眉頭,心裡非常擔心。
  
  “你要去哪兒?”艾礪寒皺著鋒利的劍眉,語調卻很柔軟。
  
  “我去哪兒不用你管。”溫舒陽雖然虛弱,可是氣勢卻淩人,漂亮的眉梢眼角間盡是燃燒著的怒火。
  
  
  艾礪寒輕輕的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溫舒陽的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師兄,你現在哪兒也別去了,等身子養好了,你想去哪兒,我都陪著你。”
  
  
  艾礪寒都不知道他又是哪句話觸了溫舒陽的逆鱗。只見溫舒陽轉眼睛已經怒不可赦,指著艾礪寒鼻子說道:“老子不用你陪,你以後都給我滾得遠遠的,別讓我再看到你就行!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做過,指著天下第一門的門主,令所有武林人聞之變色的艾礪寒的鼻子這樣叫駡。所有在旁邊的天玄門的門徒都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暗藍色的蘭紋錦袍流進脖子裡。
  
  不過顯然他們門主要比他們鎮定多了,艾礪寒也就微微色變,聲音有一點兒冰冷的說道:“那你想見看到誰呢?楊秋宇嗎?”
  
  
  “是,我想見他,相見所有人,就不想看到你,看到你一眼我都覺得噁心。”也不怪溫舒陽的話這樣狠毒,這樣直戳人的心窩子。昨天晚上的事兒,他讓他一向視為親弟弟的男人給上了,做了那等邪惡亂倫的事兒。這已經超出了他能接受的範圍,極大地震撼和憤怒之後,那要把人毀滅了的難受就像是一把雙刃劍,割傷了他的同時,他也不能控制的傷害這個他曾經可以為了付出命的男人。
  
  
  他的話這樣□裸的不加修飾,就這樣直直的刺進艾礪寒敏感脆弱的心臟。他這輩子最不能承受的,就是在溫舒陽的心裡,除了自己還裝著別人這件事兒,更不能忍受別人比他重要。哪怕明知道溫舒陽此刻說的可能是氣話,艾礪寒眼裡的殺意也一閃而過,臉色瞬間變得極度冰冷。
  
  他現在非常後悔沒有一章打死楊秋宇,而是讓他跑了。不過沒關係,楊秋宇受了重傷,天玄門的格殺令,應該也不能允許他撐多久。
  
  “噁心也不行啊......”艾礪寒的聲音變得極度的沉,他輕輕的、又鬱無比的緩緩說道:“師兄你以後只能看到我一個人啊......”
  
  溫舒陽剛想要說什麼,艾礪寒突然貼近,手指輕輕的在他身上一點,他已經軟倒在了艾礪寒的懷裡。
  
  
  艾礪寒把人抱進懷裡,摟在了胸前,臉頰輕輕的蹭了蹭懷裡人蒼白的臉頰,神色溫柔得像是對待這個世界上他最寶貝的東西。看得旁邊天玄門的門徒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當溫舒陽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下搖搖晃晃的,卻並不感覺顛簸。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整個身子都躺在一個人懷裡,那人有力的雙臂整個圈住他。
  
  “醒了?”
  
  溫舒陽一抬頭,就看到艾礪寒英俊的臉上難得溫柔,正低頭看著自己,一雙漆黑的眸子熠熠發光。
  
  當溫舒陽想起昏睡之前的事兒,馬上沉著臉推開艾礪寒。
  
  馬車正巧一陣搖晃,溫舒陽氣虛體弱的差點兒栽倒在地上,被艾礪寒及時的大手一撈,又撈回了懷裡,語氣中有輕微的責備:“小心點兒。”
  
  溫舒陽看著這個偌大豪華的車廂,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馬車上。
  
  
  “你要帶我去哪兒?”溫舒陽透過支起的車窗,看著外面杳無人煙的窄路,還有連綿不絕的綠色的樹林,推開艾礪寒,強撐著坐到了軟榻旁邊的木凳上。
  
  “回天玄門。”艾礪寒也不廢話,一臉柔和神色的伸手揉了揉被溫舒陽壓得發麻的腿。
  
  溫舒陽看到了,下意識的皺了一下眉頭,然後還是冷著聲音說道:“停車,我就在這裡下。”
  
  艾礪寒神色一閃,又飛快地恢復了正常,他的語氣頗為柔軟無奈的說道:“先跟我回天玄門吧,師兄你身子不好,回去將養一陣子......”
  
  艾礪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溫舒陽打斷:“艾、礪、寒,我讓你現在就停車!你的天玄門,我這輩子也不會再去一趟!”
  
  
  艾礪寒的臉色也冷了下來,事實上,他真的不想跟溫舒陽撕破臉皮,只要他師兄跟他回天玄門,跟他呆在一起,他寧願做低伏小一輩子,任他打罵。可是溫舒陽偏偏不配合,他一定要說些傷透他心的話,一定非要妄想離開他。
  
  
  溫舒陽看著艾礪寒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心裡突然明白過來了一樣,他震驚的說道:“艾礪寒,你想幹什麼,我不去天玄門,你還想硬讓我去嗎?難道你還打算一直關著我?”
  
  艾礪寒的臉在車廂的角落裡,覆蓋一層影,讓溫舒陽看不真切,但是那從影裡傳出來的灰暗的語調,他卻聽得真切。
  
  “對。所以師兄,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了。”
  
  
  這個聲音這樣熟悉,溫舒陽聽了十幾年。可是在這一刻卻是這樣的陌生,陌生的就像是他從來不認識艾礪寒這個人,從來不知道他內心不知道何時產生的、對自己的那些噁心的、隱秘的心思一樣。溫舒陽的心臟像是浸在冰涼的千年寒潭裡,讓他在這樣七月的盛夏裡,冷得直哆嗦。
  
  艾礪寒從車廂的暗影裡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摸著溫舒陽的黑軟的鬢角,聲音很輕,像是誘哄一樣說道:“師兄,你我會對你好的。”
  
  師兄,我會對你好的,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對你都好。只要,你別不要我......
  
  
  
  
  教主不想嫁 42最新更新
  
  
  溫舒陽沒想到艾礪寒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一個金絲雀一樣關了起來。
  
  
  馬車一路駛向天玄門。這一路上,溫舒陽才真正意識到了他是怎麼的失去了自由。無論他怎麼鬧騰,艾礪寒都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看著他的表情溫柔的近乎寵溺,像是看著一個故意鬧脾氣惹人注意的情人。
  
  
  這時的溫舒陽,才真正意識到了武功的重要性。饒是他的嗓門再大,罵得再難聽,只要艾礪寒輕輕的一扭,自己就跟個折了翅的小鳥一樣,柔柔弱弱的順服的靠在他懷裡,一點兒反抗的能力也沒有。任由艾礪寒想親就親,想要就抱,他真的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溫舒陽後來也知道這樣不行,無奈之下好聲好氣的跟艾礪寒談。可是艾礪寒卻是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的。無論溫舒陽聲色俱厲、還是動之以情,他都像塊木頭一樣,溫舒陽說什麼都好,只除了放他離開這件事兒。
  
  艾礪寒是打定了主意,這個人他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饒是他再心不甘情不願,也總比讓他跟別的人雙宿雙飛,自己在看不見他的地方心痛到死的好。
  
  
  回了天玄門,艾礪寒就把他的墨竹軒讓人收拾出來。搬了一大半溫舒陽的東西進去。他是打算今後的幾十年,把這個地方當成他和溫舒陽的家。沒有女主人,只有他和他師兄。
  
  
  憑著溫舒陽現在的武功,就連天玄門掃地的粗使小廝都比他武功厲害些。艾礪寒雖然不怕他能跑出去,也謹慎的只允許他在墨竹軒的範圍內活動,如果溫舒陽想出去,艾礪寒必定親自陪在身側。
  
  溫舒陽在這個夏天炎熱末尾的時候搬進了他曾經無數次來去過的墨竹軒,只是這一次,他進來了,就沒有自由出去的權利了。
  
  這一晃神的功夫,樹葉就從新綠變成了淺黃,又被初冬的第一場雪打落,凍在冰裡,最終被搗得碎爛,和大地融為一體。
  
  
  被派來伺候溫舒陽的人,自然都是艾礪寒的心腹。他們每天提心吊膽的伺候他,卻是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敢跟溫舒陽說,唯恐說錯了一句話,就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溫舒陽整日被困在墨竹軒內,終日看到的都是那幾張不變的面孔,江湖上的消息一點兒也不知道。
  
  
  艾礪寒想要溫舒陽想要的發狂,溫舒陽不願,他也總是忍著。可是性欲這東西,一旦嘗過一次,就是深入骨髓的瘋狂,像是罌粟一樣,讓人欲罷不能,越是壓抑越是想要。艾礪寒想得不行了,也曾經抱著他硬要過他一次,可是溫舒陽那仇恨的失望的眼光,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的打在了艾礪寒的心臟上,讓他痛得呼吸都困難了。
  
  再後來,他只有在自己想得不行的時候,才在溫舒陽的飯菜裡下些對人身體無害的烈性春/藥,在溫舒陽迷失的時候,再狠狠的占/有他。
  
  只是,每次肉/體上得到巨大的滿足後,他都絲毫不敢停留,趁著天未亮就走了,不敢去承受溫舒陽醒來後看他的眼神。
  
  
  溫舒陽在墨竹軒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院子裡,卻是越來越消沉,從最開始的看見東西就砸,見到艾礪寒就罵,到一整天也不出屋子,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或者坐在窗邊無聲無息的看著窗外......
  
  那天從天未亮就下起了大雪,鵝毛一樣整整飄了一天,大地仿佛都被凍僵了。
  
  艾礪寒急匆匆的從會客廳趕到墨竹軒,原因是伺候溫舒陽的婢女告訴他,溫舒陽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晚上的時候似乎有點兒發寒。
  
  
  艾礪寒自是大發雷霆,把所有伺候溫舒陽的人狠狠的訓了一頓。可是剛剛還煞氣十足的他進了屋子,看到蜷在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瘦的臉上都沒二兩肉的人,心裡一下子就徹底的軟了下去,絲絲拉拉的疼起來。
  
  艾礪寒上前輕輕的喚了兩聲:“師兄,師兄......”
  
  
  溫舒陽緩緩的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睛在蒼白的小臉兒上顯得格外的大,加上他削減的下巴和有些凹陷的兩頰,看著就非常可憐。更逞論是把這人放在心尖兒上,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寶貝都堆到他面前的艾礪寒。
  
  “師兄,你起來吃點兒東西。”艾礪寒忍著心痛,把手伸進被子裡,就摸到那一把支棱出來的骨頭,幾乎摸不到皮肉。
  
  溫舒陽睜著漆黑的大眼睛,看著他,過了好半天,突然幽幽地說了一句:“你要弄就弄吧,不用喂藥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由溫舒陽有氣無力的說出來,其中的威力卻堪比狂風巨浪,狠狠的砸在艾礪寒的心頭,讓他一瞬間眼前一陣黑,身子都有些搖晃。
  
  溫舒陽說完話,就又閉上了眼睛,仿佛是多一眼也不願意瞧他一樣。
  
  艾礪寒站在原地,心裡驚濤駭浪,被無形的刀割的遍體鱗傷。嘴巴張了張,喉嚨裡像是一團棉花堵住了一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大夫匆匆趕來,開了方子後,對面色凝重的艾礪寒說,溫舒陽本就體虛,加之長時間心脈凝結,憂鬱不通,身體狀況大大不如從前,如果不能好好將養,將會對身體的損害極大。
  
  艾礪寒整個晚上一句話都沒說,可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沉悶表情下的焦躁和暴戾。每個人都恨不得夾著尾巴走路,唯恐不小心觸怒了他,受到波及。
  
  可是艾礪寒的眼睛裡仿佛只有一個人,他在溫舒陽醒後,親自接過婢女手裡裝藥的瓷碗,吹溫了捧在手心裡,語氣有一絲示弱:“師兄,吃藥了。”
  
  溫舒陽睜開眼睛看到他還在這裡,很失望的閉上眼睛,搖搖頭,連句話也懶得跟他說。
  
  “師兄,你心裡有氣別憋著,你往我身上撒,打我罵我吧。”艾礪寒骨節分明的、常年練武的大手捧著那個小瓷碗,跪在溫舒陽的床邊,溫順的像是一隻羔羊。
  
  可是溫舒陽連眼皮也沒抬一下。
  
  “師兄,你不打,我自己打,我替你出氣。”艾礪寒緩緩的說著,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狠狠的想自己的左臉上擲去。
  
  “啪!”的一聲脆響,靠著牆根站著的兩個婢女親眼目睹了艾礪寒毫不留情的往自己臉上招呼,臉色嚇得慘白,心中的震撼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
  
  
  艾礪寒的心腹都知道,墨竹軒裡有一個他們門主珍而重之,金屋藏嬌的一個男人。艾礪寒對這個人也確實好,全天下搜集奇珍異寶,都被那個男人毫不珍惜的堆在角落裡的箱子。不論是吃的用的,這個人擁有的不會比當朝皇帝差。艾礪寒面對他時,也從來都是和風細雨,有求必應,他們一向嗜血的門主,在這個人面前,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溫順的,低賤的......此刻眼看著艾礪寒卑賤的跪在那人的床前,一下一下狠狠抽向自己面目表情的俊臉,兩個婢女都嚇破了膽,心裡說不出的感覺。心想床上這個人可真是鐵石心腸。
  
  “啪、啪、啪......”艾礪寒一下一下更加用力,狠狠的的打在自己的臉上。那張冰雕一樣的俊臉,一絲表情也沒有,像是打得不是他一樣。
  
  溫舒陽連動都沒動一下的眼皮終於輕輕顫了一下,然後緩緩的睜開,看到艾礪寒腫起的觸目驚心的左面臉頰。
  
  “師兄......”艾礪寒見他睜開了眼睛,也停下了,雙手捧著碗往前舉了舉,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
  
  溫舒陽漆黑的眼珠凝視著他很久,然後猛然抬手,把裝著藥汁的瓷碗掀翻在他臉上。
  
  旁邊站著的婢女目睹這一幕,嚇得渾身一哆嗦,膝蓋一軟,差點兒沒跪下去。
  
  深褐色的藥汁混著濃重的苦澀的味道順著艾礪寒一邊腫的很高的臉頰滑下,流經他的嘴角,徑直滴落到他黑色衣擺上,留下不容易看見的淡色陰影。
  
  “師兄......”艾礪寒的聲音有些顫抖,口中吐出的話居然是:“你別氣壞了身子。”
  
  
  不一會兒,又是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汁被盛放在精緻的瓷碗裡端了上來,艾礪寒連衣服也沒有換,接過婢女手中的瓷碗,小心翼翼的貼近溫舒陽,聲音小得像是怕嚇到他一般:“師兄,吃藥了。”
  
  溫舒陽被他氣得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看著他沒完沒了厚臉皮的樣子,硬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他打定主意當艾礪寒不存在。
  
  可是突然溫舒陽猛的咳了起來,劇烈的雖然沒把心肝肺咳出來,卻咳出了一口淺淡的血來。
  
  艾礪寒看著那淺紅色的血跡,臉色嚇得煞白,高大的身軀都控制不住顫抖了起來。他狂怒的叫人去叫大夫,自己伏在溫舒陽的床邊,徹底慌了神。
  
  溫舒陽因為一直氣血不順,加之心裡鬱悶,在繚蒼山上被那復仇找上的人打得傷並沒有好利索,這才加之風寒,咳出了一口血來,差點兒嚇得艾礪寒魂飛魄散。
  
  可是饒是知道他沒有大礙,也得他配合吃藥啊。
  
  溫舒陽無論他怎麼說,就是不開口,就不吃藥,急得艾礪寒滿頭的大汗,恨不得掰開他的嘴給他灌進去。
  
  一直折騰到半夜,艾礪寒說盡了好話,甚至答應他以後他不同意,絕對不碰他。可是溫舒陽仍然是一副充耳不聞,你隨便的樣子。
  
  
  艾礪寒被溫舒陽愈見嚴重的咳嗽折磨得筋疲力盡,急得像是被火燒到一樣,逼得他眼神一狠,把快要睡著的溫舒陽搖醒,捏著他的下巴狠戾的說:“師兄,你要是不想你溫家堡和你那一干朋友有事兒,就把藥喝了。”
  
  
  溫舒陽充滿仇恨的看著他,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艾礪寒以為這招也不管用的時候,他才咬著牙齒,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艾、礪、寒,你可真狠啊!”說完,終於拿過熱了很多次的藥汁,一仰頭喝光了。
  
  艾礪寒心中一痛,面上卻看不出絲毫的異樣,直勾勾的看著溫舒陽把藥喝光了,才松了一口氣。馬上拿來蜜水想要他漱漱口,溫舒陽非常不給面子的扭過頭。
  
  當艾礪寒爬上床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這個冬天冷得驚人,地上四個無煙碳爐一直燒著,屋裡才不顯得冷。
  
  艾礪寒待溫舒陽睡熟了,才敢慢慢的把人摟進懷裡,沿著那瘦的支棱出來的骨頭一點兒一點兒摸著,心裡疼得厲害。
  
  他不明白溫舒陽為什麼就是不能接受自己,跟溫舒陽不明白他為什麼非他不可是一樣的。
  
  兩人在這個結上死死的拽住,仿佛是想看誰的力氣更大,誰堅持的更久,卻把這個結越扯越緊......形成了一個死結。
  
  
  艾礪寒搬過溫舒陽的腦袋,嘴唇貼上他的腦門,他覺得自己要比溫舒陽痛苦糾結得多。溫舒陽頂多是不想要而有人硬要給,而他,則是求而不得,無論如何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下世為妖的地雷~抱抱~
  
  
  教主不想嫁 43最新更新
  
  
  
  這個冬天,饒是溫舒陽配合了吃飯吃藥,真正進到肚子裡的又是有數的。[].眼看進入年關,天玄門日益熱鬧起來,江湖上來送禮的人絡繹不絕,艾礪寒本應該是最忙的人,卻整日圈在墨竹軒不出來。
  
  墨竹軒裡火爐燒得旺盛,紅彤彤的炭火把屋子照得平添了一絲暖意。幾個婢女站在旁邊等著接艾礪寒手中的飯碗。
  
  
  這些天溫舒陽身子越發的不好,艾礪寒就什麼事兒都親力親為的在他膝下伺候著,連穿衣喂藥這樣的活,也不加於他人之手。這些能夠有幸也呆在屋裡給他打下手的婢女們,從最初的震驚也慢慢的接受了,再看看床上那個瘦骨嶙峋,卻脾氣很大的男人,都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們門主更加癡情的男人了。
  
  可是被這個世界上最癡情的男人癡情以待的男人,並不領情,對待這些婢女的態度,都要比對艾礪寒好上一萬倍。
  
  溫舒陽軟軟的靠在艾礪寒給他墊在後背的枕頭上,看見艾礪寒不經意的抬頭,眼裡拉滿的紅色血絲。
  
  
  這幾天晚上他咳得厲害,感覺睡在旁邊的艾礪寒比他睡得還不安穩,整夜整夜的不合眼,有時候情不自禁的伸手想幫他拍拍背,也被溫舒陽一個兇狠的眼神等過去,就委屈焦急的縮在床邊,真的連碰他一下都不敢。
  
  艾礪寒這半個月來,每天圍著他的床邊轉,端茶送水,餵飯喂藥,任打任罵的樣子,溫舒陽也不是看不到。
  
  
  每當這時,溫舒陽心裡就生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氣,心想把我囚在這裡,你裝成一副委屈的樣子給誰看呢。此時的溫舒陽,心裡怕的已經不是單純的不能讓師弟走上邪路,成為讓全天下人恥笑的對象。而是作為一個男人,艾礪寒居然罔顧人理常倫,罔顧這麼多年的情意,做出這樣畜生才能做出的事兒,把他囚禁在這兒,任其發洩**......
  
  
  艾礪寒怎麼對他產生的這種感情,他是真的不知道,但是艾礪寒對他感情的真與深,他也不再懷疑。只是,作為一個直了這麼多年的男人,饒是看的到艾礪寒對自己的深情,溫舒陽也沒有辦法心疼他,只是覺得他可恨,把兩個人都陷入這種不堪的境地。
  
  
  他不知道艾礪寒什麼時候能放他走,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放他走。但是知道,在這樣的境地裡,艾礪寒就是再怎麼做低伏小,再怎麼對自己百依百順,自己也不可能給他一個好臉色,心甘情願的與他在一起。
  
  
  不過還有一件事兒,是讓溫舒陽欣喜若狂的,就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有了變化,在他運功的時候,體內有一股似有若無的內息隨著他的意念流轉,在四肢百骸中隨意的攢動。這是內息確鑿無疑,不過卻與以前溫舒陽練了二十來年的內息略有不同,此內息若有似無,虛無縹緲,剛開始的時候可有可無,威力漸漸增加,也越來越醇厚。溫舒陽簡直歡喜極了,不過這時候的他已經不會與艾礪寒分享喜悅了,只是獨自悄悄的藏著這個秘密,偷偷的練習。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溫舒陽的錯覺,每次他跟艾礪寒做完那事兒,內力就大大的提高。剛開始他還以為是艾礪寒給他尋的純陰武功起了作用,不過練了幾個月一點兒感覺也沒有,那武功跟內息又一點兒也對不上,就由不得他不往這方面想了。而後他又想起裴景容前世的那些怪癖,與男人廝混,讓溫舒陽狠狠的打了一個冷顫。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呀,要是真的得靠跟男人做那事兒才能練功,他寧願這輩子做個平常人了。
  
  艾礪寒這些日子越發的小心翼翼,在他面前簡直乖順的像一隻貓。可是饒是這樣,溫舒陽也不會給他好臉子看。
  
  
  轉眼的時候,就到了除夕。天玄門因為門主的抑鬱而所有人夾著尾巴走,哪兒都是將悄悄的,可是這也不妨礙他們把天玄門拾掇的像模像樣,飛簷上都掛著紙制的大紅燈籠,院子裡翠綠的松柏上也都裝飾著彩色的絲帶,看著喜氣洋洋的。
  
  
  除夕那天的白天艾礪寒忙得不像話,一整天也沒露面,等到晚上,吩咐手下都會自己過年後,艾礪寒寬肩上蓋了一層厚厚的雪花,走進墨竹軒的時候,總是冷著的臉難得的帶著一絲柔和。
  
  婢女小廝早就在墨竹軒的外間擺好了桌子,只等艾礪寒回來就上菜。角落裡七八個炭爐烘著,門被打開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子白氣。
  
  “師兄呢?”艾礪寒輕聲問旁邊的婢女,難得的神色非常柔和。
  
  “公子在屋裡看書呢,奴婢去通報他。”婢女有點兒受寵若驚,俯著身恭恭敬敬的說道。
  
  “不用,我去叫他。”艾礪寒輕聲的說著,連衣服也沒脫,就向著裡屋走去。
  
  
  溫舒陽正無聊的翻著一本艾礪寒給他搜集來的別的門派的秘笈,看了幾頁就撇到了一邊,又去翻另一本。這些紙張都有些泛黃的所謂的‘秘笈’,在溫舒陽看來真的太小兒科了,跟他在聖谷所習的高深精妙的武功完全比。
  
  艾礪寒一進屋,就看到溫舒陽翹著腳靠在椅子裡,身上過了一件雪白的狐狸皮拼織的短衣,露出尖尖的小下巴抵在純白絲滑的動物毛中,漂亮的不可思議。
  
  “師兄,出去吃飯吧,今天過年。”
  
  溫舒陽將近過年的這幾天,居然轉好了不少,又因為今天過年心情好,看見艾礪寒的時候心裡也沒有那麼膈應了,就輕輕的“恩”了一聲,站起身來。
  
  艾礪寒聽見他答了自己,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個鼻音,卻足以讓他心裡歡喜了。
  
  兩人一前一後從裡屋出來,溫舒陽挑了個位置坐下,艾礪寒也解了大衣遞給婢女,興致高昂的坐在了溫舒陽的對面。
  
  四方的桌子不大,卻擺了足足八菜一湯,量不大卻再精,色香味俱全,都是溫舒陽愛吃的菜。
  
  
  這樣的節日裡,就他們兩個年輕的男人,倒是沒有那麼多說頭。溫舒陽拿起筷子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伸手就去掏衣兜,然後手停在半空中......
  
  
  以前他和艾礪寒不能一起過年,都是各回各家。過年的時候習慣老人給小孩兒或者長輩給小輩兒一些壓兜錢,倒不用多,就是圖個喜慶,也讓小孩兒高興高興。每年過完年回到聖谷,溫舒陽都會給艾礪寒補上,把錢票卷成一個卷兒塞在紅色的紙裡麵包上給他。明明天玄門富可敵國,可是艾礪寒每次接到都很高興。直到前年過年,溫舒陽沒走的時候,艾礪寒還見他不給就直接張口要來著。他還嘲笑艾九都這麼大了,還要......
  
  想起這些過往的片段,溫舒陽神情有些恍惚,然後有些淒惻的勾了一下嘴角,把手從衣兜外面抽回來。
  
  艾礪寒好像敏感的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向前傾身為溫舒陽面前的杯子裡倒了半杯酒,放下酒壺,輕聲說道:“你身體不好,就喝半杯應應景吧。”
  
  溫舒陽什麼也沒說,看也沒看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艾礪寒神情頓住,不過溫舒陽好像沒看到他一般,逕自放下酒杯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室內一時有些凝滯,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能聽到筷子偶爾碰到瓷盤的聲音,和炭爐裡輕小的“劈啪”聲。
  
  艾礪寒心裡苦澀,自己坐在溫舒陽的對面,喝了一杯又一杯,不一會兒,一大壺酒已經全進了他的肚子,又讓婢女去取。
  
  
  溫舒陽心裡又是另一番情景,好飯好菜到了嘴裡都嚼不出滋味,只是機械的活動著嘴巴。他想了一會兒他和師兄弟們在聖谷練武時艱苦又歡樂的時光,又想起每年家裡時的其樂融融,雖然他娘親死得早,後進來的沈氏二娘帶他也如親子一般,兄友弟恭,和樂融融......再一轉頭,就看到艾礪寒高大瘦削的身軀挺得直直的,烈酒像是水一樣一直往嘴裡灌,鋒利的眉宇間不知何時入住了一絲憂愁,漂浮不散......
  
  
  艾礪寒一直是冰冷孤傲的,變得越來越強大。可是他過年過節也從來的是自己一個人,天玄門再大,門徒再多,也沒有一個知冷知熱關心他內心是否孤獨的人。從小到大,一直如此,也難怪養成了這麼難以相處的性子。
  
  
  溫舒陽看著艾礪寒,想著想著,心裡又軟了。就像是兒女犯了再大的錯誤,惹得父母再生氣,父母也會心疼一樣。艾礪寒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今日即使對他做了這樣令他憤怒的事兒,讓他這麼失望透頂,可是心裡那份對他的疼愛仿佛也沒有消失,適時地出來糾結一下溫舒陽的心。
  
  
  艾礪寒敏感的感覺到溫舒陽的視線,抬頭正好對上溫舒陽的視線,勾起嘴角,僵硬的笑容中帶著軟軟的討好。讓溫舒陽心裡一痛,倉皇的低下頭,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最不喜歡吃的青椒,放在嘴裡嚼嚼就咽了下去,還沒有反應過來。
  
  艾礪寒英俊的臉上微微泛紅,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已經有些醉意,自然也沒有發現溫舒陽的不同尋常。
  
  
  如果是平時,這些就根本不足以讓艾礪寒喝醉,只是今日他太高興了,他終於能跟他師兄一起過除夕,讓這個人陪在自己的身邊。可是他又有一點兒低落,因為他師兄並不是自願的,他的師兄已經很久沒有對他笑了......
  
  
  艾礪寒想著,就更覺得頭暈目眩,晃了晃腦袋,抬頭突然看到溫舒陽起站起來,心裡一急,隔著飯桌伸手就扯住了溫舒陽的衣擺,聲音中可以聽得出一絲顫抖:“師兄,你別走......”
  
  溫舒陽本來想要發脾氣,一低頭就看到他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心裡酸澀難當,然後狠下心使勁兒從艾礪寒的手裡拽了出來。
  
  
  艾礪寒像是魔障了一樣,眼看著那片青色的衣角在自己的手中一點一點變少,心裡突然非常害怕,心裡的恐懼像是一頭巨大的怪獸,長著黑洞洞的血盆大口,就要將他吞噬,而他眼前那一點兒渺茫的光亮,也慢慢的消失了......
  
  
  溫舒陽不想看艾礪寒那樣,他怕自己心軟,就想著回屋裡睡覺,來個眼不見心不煩。誰知才剛抬起腳,一步還沒有落踏實,突然被人從背後整個抱住了,一雙強健的臂膀緊緊的摟著自己,艾礪寒帶著醇香酒氣的呼吸就在他周圍。艾礪寒的聲音嘶啞軟弱:“師兄,我怎麼做,你才能喜歡我呢?”
  
  這濃濃的鼻音和軟軟的聲調讓溫舒陽的身體一僵,有什麼在他的臉上一閃而過。不過艾礪寒在他身後,並沒有看到。
  
  溫舒陽輕輕的推了一下他的胳膊,聲音淡薄的說道:“艾礪寒,你喝醉了。”
  
  
  “我沒醉,我沒醉,師兄......”艾礪寒任他怎麼推,那雙臂膀就是緊緊的抱著他不撒手:“師兄,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你知道你在我心裡代表什麼嗎?你知道......”
  
  “你醉了......放開我,我要睡覺去了。”
  
  
  “我不放。”艾礪寒濃重的鼻音裡帶著一絲不動不搖的強悍,然而,如果細聽,又不難聽出這絲強悍帶著顫音,像是乞求似的:“師兄,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你答應吧,你答應我就放開你......再也不關著你了,你想去哪兒都行,只要你答應......”
  
  艾礪寒的這番話飄落在寂靜的大雪的夜晚,過了好久好久,溫舒陽才極其緩慢、又極其無情的說了一句:“艾九,你醉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討厭的地雷和scoolar的手榴彈~嘿嘿~抱住~
  
  教主不想嫁 44最新更新
  
  
  除夕的雪夜,艾礪寒醉的迷迷瞪瞪抱著溫舒陽睡了一宿,強壯的身體蜷成一個小團,下巴抵在溫舒陽的肩窩,仿佛一瞬間又回到他五六歲的時候,緊緊的摟著溫舒陽,睡夢中只知道委屈的喃喃:“師兄,師兄......”
  
  
  艾礪寒的身體像是個大火爐,緊緊貼著他,溫舒陽一夜沒有合眼,漆黑的眼珠盯著花紋繁複的床帳,聽著耳邊微弱的、掙扎似的呼喚,一聲長長的歎息飄散在黑暗中......
  
  
  他用手輕輕地順著男人長長的脊樑骨一路摸下,來回摩挲,像是一個沉默而充滿隱秘愛意的父親。強壯的男人果然在這類似誘哄的愛撫中漸漸平靜下來,糾結痛苦的神色一點兒一點兒褪去,逐漸只剩下平和安逸......
  
  也不知道是艾礪寒年前太忙了,還是溫舒陽的事兒徹底讓他心力交瘁了。過完了除夕那夜,他就得了重重的風寒,躺在溫舒陽的那張床上,沒有爬起來。
  
  溫舒陽第二天一起床,就注意到艾礪寒臉上不正常的紅暈,眉頭一皺,遲疑了一下,歎了一口氣下床穿上衣服,讓婢女去叫來大夫。
  
  艾礪寒已經燒糊塗了,喃喃的囈語著,聲音又小又模糊,根本聽不出來他說的是什麼。
  
  溫舒陽趁著婢女們都出去,屋裡只有眼睛閉得緊緊的唯一病人的時候,悄悄的、試探似的把手伸到了艾礪寒的額頭上。
  
  纖長玉白一樣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抽回來,突然被一隻骨節分明,非常有力量的大手握住了。
  
  
  溫舒陽嚇了一大跳,抽了一下居然沒抽開。遂驚疑不定的看了躺著的人一眼,只見艾礪寒還是一臉痛苦的神色,像是陷入了什麼可怕的夢靨,乾裂的嘴唇微不可聞的喚著:“師兄.......”
  
  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神智還沒有清醒,艾礪寒也不知道怎麼就突然爆發了這麼大的力氣,滾燙的掌心燙的溫舒陽一陣心慌。
  
  可是怎麼扯也扯不回自己的手,溫舒陽一用力,那病著還如此頑固的男人就更用力,眉頭簡直要打結了。
  
  溫舒陽歎了一口氣,直到老大夫給艾礪寒看完了病,開了藥方煎好藥,溫舒陽的手還被強制的窩在艾礪寒的手裡。
  
  溫舒陽跟艾礪寒在一起將近二十年,也沒見他病過幾回。以前聽人說過,不易生病的人一旦病倒,要比時常生病的人還嚴重得多。
  
  艾礪寒就是這麼一種狀況,平日裡壯得像一頭牛,這小小的風寒,卻是無論如何也退不下去熱,直到傍晚的時候,才緩緩的睜開一雙燒的通紅的眼睛。
  
  艾礪寒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溫舒陽斜倚著床頭閉著眼,精緻的臉龐透著祥和,一手還‘溫柔’的握著自己的手。
  
  那一瞬間,艾礪寒差點兒掉下淚來。
  
  
  本來病中人就容易脆弱敏感。[].艾礪寒身上一陣冷一陣熱,難受的要命,一睜眼就看到好久都沒給他好臉色,當他是空氣一般存在的師兄這樣溫柔的握著他的手,臉龐如玉般俊秀,就感覺身體裡有無數的暖流從四肢百骸一起湧向他的心臟,讓那小小的心臟溢滿了承載不下的感動。
  
  
  艾礪寒平日總是冷著一張臉,外人都道他的血是冰做的,一點兒感情也沒有。其實艾礪寒是有的,是個人哪能沒有七情六欲,只是他生來似乎感情就比別人少一些,更加不善於表達。而他這冷血人的幾乎全部情感皆給眼前之人,堆積起來也可以用山洪暴發這樣的感受來形容。
  
  溫舒陽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像是細微的東西在艾礪寒極其脆弱的心臟輕輕撩了一下,讓他全身都忍不住戰慄了。
  
  “師兄......”艾礪寒脫口而出,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激動。
  
  溫舒陽睜開的眼睛很快就清明了,看了他一眼,第一件事兒就是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艾礪寒攥得極緊,乾裂的嘴唇張了張,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說一樣,他那脆弱的表情看在溫舒陽的眼裡。
  
  溫舒陽眼中有什麼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得仿佛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又恢復了玉器雕琢似的表情,冷冷的說:“放開。”
  
  艾礪寒像是陡然被人澆了一盆涼水,只覺得渾身都徹骨的冰冷。手指好像也脫力一般,一根一根放鬆下來,讓溫舒陽被他握了一整天的手瞬間抽了回去。
  
  
  婢女端著藥過來想要喂他,被艾礪寒奪過,一口就喝了進去,那極其苦澀的藥汁讓他頭腦清醒了不少,想起了事情的經過,可是溫舒陽剛剛的表情和話語還是讓他心裡一陣陣鈍痛。
  
  艾礪寒用清水漱了口,就把身上的被子一掀,手肘拄著床板要下床。
  
  “門主,您要拿什麼吩咐奴婢便是。”穿著黃色繡花襖子面容清麗的婢女上前要扶他,被他揮開了。
  
  “我去另一件屋子,別把病氣傳給了......”艾礪寒話說到一半,頓了頓,‘師兄’兩個字滯在了嗓子裡,怎麼也吐不出。
  
  溫舒陽站在一旁,當然馬上就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卻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門主,您要去哪兒啊,別的屋子還沒收拾,冷得像是地窖,您還病著呢。”侍女焦急的慌了神,見艾礪寒仍然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不管不顧的要下床,不禁把視線轉向了溫舒陽,乞求的看著他。
  
  溫舒陽錯開婢女的楚楚可憐充滿希冀的眼睛,一狠心,轉身出去了。
  
  艾礪寒看著溫舒陽的背影,好像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一樣,他叫來婢女,讓人扶著他,聲音沙啞的慢慢說到:“去書房吧。”
  
  
  直到艾礪寒走了很久,溫舒陽才從墨竹軒的小廳堂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隔著門板兩個侍女壓低了的聲音:“哪有到書房養病的?書房裡之前連個炭火都沒有,冷颼颼的,公子的心未免太狠了。”
  
  
  另一個婢女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是不想在背後議論主子的事兒,過了一會兒強忍不住,才低不可聞的說道:“門主待公子這樣好都感動不了他,公子......他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溫舒陽身子一閃,聽到兩個婢女的腳步聲,快速回到了廳堂。
  
  鐵石心腸?
  
  溫舒陽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又苦又澀。
  
  
  他溫舒陽當年被江湖朋友賜予“玉公子”一雅稱,雖然武功門第不是頂尖的,但是他待朋友都是真心實意,肝膽仁義,朋友遍佈五湖四海,哪一個不說他溫舒陽一聲俠骨心腸,是難得的真性情。
  
  可是如今,他被囚在天玄門,居然被兩個婢女這樣看待。
  
  難道艾礪寒狼心狗肺,罔顧人倫的把他囚禁於此,只因為對他好,就叫做深情。而自己不過是不想強顏歡笑,曲意奉承,就叫做鐵石心腸?
  
  溫舒陽覺得可笑之極,不禁笑了起來,可是笑著笑著,這嘲諷的笑容就逐漸變了調,凝成一抹苦澀堆在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
  
  想到艾礪寒這麼冷的天,發著風寒去書房養病,這又是何苦?
  
  艾礪寒的對他的感情,那樣濃烈那樣決絕,他都看得真切,可是如今兩人到了這般田地,讓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怎麼可能?
  
  
  就是艾礪寒沒有做這些讓他氣急攻心、徹底傷了兩人之間情誼的事兒,溫舒陽也未必答應他。他心疼艾礪寒,對艾礪寒有感情,如果兩人像是在深谷一樣,安安分分的做師兄弟,溫舒陽覺得他也是能接受的。可是讓他跟艾礪寒像夫妻一樣......他心裡就像是有個萬丈大坎,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
  
  溫舒陽坐在椅上很久,腦袋裡紛紛亂亂的,找了無數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壓抑住自己去想艾礪寒獨自在書房養病的事兒。
  
  等兩個婢女拿著東西從他身邊走過,去書房給艾礪寒送去後,溫舒陽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腳步虛浮的走進臥室。
  
  一個不穩,溫舒陽差點兒左腳絆右腳,跌倒之前他條件反射的推了一下正對著床的那面牆上立著的擺著奇珍異寶的褐紅色櫃子。
  
  還不待溫舒陽站穩,一個“吱嘎”的聲音,褐紅色櫃子居然緩緩的往後退去,露出一個隻餘一人寬的門來。
  
  溫舒陽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突發狀況,知道自己這是不小心碰到密室的開關了。
  
  
  這樣的密室並不奇怪。很多武林人士家裡都有這個那個的密室,裝些他們自以為是寶貝的東西。有的人還把密道打通,以備突發狀況逃離。只不過這後一種情況非常少見。
  
  艾礪寒的臥室有密室,這件事兒溫舒陽早就知道。很久以前,艾礪寒還提議帶他看看,可是被溫舒陽拒絕了。
  
  密室密室,裝著秘密的屋室,看了不就等於窺知了別人的秘密嗎!溫舒陽可沒有那份好奇心。
  
  只是不知道,時隔幾年,自己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發現了艾礪寒的密室。
  
  溫舒陽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就想關上,心裡卻冒出一個想法,如果裡面有通往外面的密道呢?自己不就是可以離開了嗎。
  
  溫舒陽扶著石門想了一會兒,看到裡面隱隱有光亮傳來,就邁出一腳,走進了密道。
  
  下了幾個臺階,裡面的光亮就照了出來。原來沿著狹長的通道,兩邊石柱托起的凹槽中都擺放著足有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把這密道內照得恍如白晝。
  
  溫舒陽逕自往裡走,很快就看到了那個巨大的石室,走了進去。
  
  
  巨大的石室足有半個墨竹軒那樣大,四面牆上貼著青色的刻著看不出圖像的圖畫,一箱箱金銀珠寶堆放在一起,占了大半個屋子。溫舒陽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江湖人都說天玄門富可敵國,光是這些財富,就是溫舒陽這輩子都不能想像的多。那些價值連城的寶貝隨意的堆在地上,簡直像是別人家不要的破銅爛鐵一樣。
  
  饒是溫舒陽這樣從來不看重錢財的人,乍一看到這麼多的寶貝也有些移不開眼。
  
  溫舒陽的視線從摞在一起的畫軸字畫掃過,想著找找看有沒有什麼通往外面的密道,就看到整個一面牆空蕩蕩的,下面擺著一個青色的玉石雕琢的箱子。
  
  走近了,溫舒陽仔細的看牆上畫著的一排排小豎杠,是用什麼利器刻在堅固的石壁上,下面的比較清淺,越往上越深刻。顯示出所刻這些的人功力的增進。
  
  “親元五十六年,臘月十三。”
  
  最上面一排小豎杠的後面用小字標著這個日期。溫舒陽覺得熟悉,接著往下看,發現底下每排長短不一的小豎杠後面都有一個日期。
  
  親元五十六年,也就是去年,臘月十三......似乎正是他離開天玄門去萬屍島的日子。溫舒陽的心臟像是被滾燙的開水燙到,一下子焦灼難忍。
  
  順著那一排排的小豎杠往下看,每個日期似乎都是兩人分開的時間,然後小豎杠記載著多少天,一直追溯到十幾年前......
  
  溫舒陽單薄的身子隱在青色的長袍裡,低下頭用力的掀開那價值連城的青玉箱子,那些熟悉陳舊的各種東西直接引入眼簾,讓溫舒陽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小時候他為艾礪寒親手做的竹笛,艾礪寒生辰時自己送他的玄鐵匕首,兩人以前在聖穀經常喝茶的小茶壺......各種帶著兩人記憶的東西,整整齊齊碼放在箱子裡,放在這密室最重要的位置......
  
  溫舒陽的心裡大驚過後,逐漸的變成大痛。
  
  艾九對自己究竟、究竟......怎樣的情深......
  
  教主不想嫁 45最新更新
  
  
  那天溫舒陽倉促的逃出了密室,回到屋子慌亂的把密室的門關上,仔仔細細看了很多遍,確定外表應該看不出什麼異樣才松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害怕別人知道他進了密室,好像如果真的不小心讓別人知道,就像是有什麼不一樣了似的。
  
  艾礪寒這場大病離了他的視線,恢復得仿佛更加慢了。
  
  溫舒陽失魂落魄似的幾天,別人跟他說話都要說上兩三次以上他才像是恍然聽到一般。
  
  
  艾礪寒整天躺在獨自躺在書房單人床鋪上,倒是難得的閑了下來。他剛開始的那天還昏昏欲睡,一會兒夢到他小時候溫舒陽照顧他的畫面,一會兒又夢到師父和各個師兄弟把他圍起來,大聲的質問他,五師兄對他這麼好,他怎麼就能做出這樣的畜生行為。在夢中,艾礪寒極力想要辯駁,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最終急紅了眼,不受控制的拔出劍,對著這些奇奇怪怪的影子一陣亂砍,然後他的眼前一片血紅,他看到他溫舒陽就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任他怎麼做也不睜開眼睛看他一眼,就像是被他一手造成的現在的一切......
  
  艾礪寒每每從夢中驚喜,冷汗都浸濕了鬢角。後來幾天,他越來越睡不著,總是看著門的方向。
  
  門被從外面推開,每次進來的都不是他等的那個人,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心像是被人拿著鈍刀挖了一個大血口子,痛得他呼吸都困難,病情也一直不見好。
  
  他孤零零病著的這段時間,溫舒陽一次也沒有來看過他,連從婢女那兒問問也不曾有過。
  
  
  其實他不願溫舒陽,如今這樣的結果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師兄以前對他多好啊,好得讓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他深深傷害了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是他做了豬狗不如的事兒.......
  
  艾礪寒把臉深深的埋在冰涼的被褥間,他的心裡卻如同那高原的冰川,要比這嚴冬還要冷。
  
  他很害怕,他眼看著兩人之間有一條裂縫,越來越大,漸漸變得無法修補,可是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就算他現在不再限制溫舒陽的自由,溫舒陽也一定不會帶他如初了,他只會逃得遠遠的,就連回到以前做師兄,現在都是艾礪寒的一個奢想......
  
  “門主,二爺回來了。”
  
  艾礪寒不讓人進這屋子,侍從只能在門外輕輕敲了兩下門,隔著門板說道。
  
  二爺?
  
  艾礪寒的腦子都有些遲鈍了,想了好半天才想到這個‘二爺’就是他好幾年未歸的二叔艾津古啊。....
  
  
  艾礪寒神色有些淡淡的,他跟艾津古並怎麼親。艾津古為人冷淡,整日一副失意的樣子。江湖人都道天玄門的艾津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個同鬼神的仙人。不過在艾礪寒的記憶中,艾津古除了擺弄他那些桃花酒,似乎整天就知道吟詩作對,偶爾說些莫名其妙被人都聽不懂的話,跟常人並沒有任何的不同。
  
  艾礪寒還病歪歪的躺在床上,腦子轉的非常慢,就聽到門外另一個聲音低聲說道:“門主,二爺往墨竹軒去了。”
  
  這次艾礪寒的腦袋徹底活絡了,他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眼前一黑又差點兒栽倒,幸虧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櫃子。
  
  艾礪寒穿著單薄的裡衣就直接出來了,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面上,對門口站著的兩個門徒呵斥道:“快去給我攔下來。”
  
  說著,艾礪寒就要這麼出去,兩個在門外候著的婢女嚇得臉色都白了,忙拿了鞋子和棉袍給他穿上。
  
  墨竹軒與書房隔著兩條石砌的小路,艾礪寒大病還沒有初愈,極力走得快,也沒有趕到艾津古的前面。
  
  當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室內已經是一片寂靜,艾津古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兒,和溫舒陽一齊回過頭來看他。
  
  艾礪寒把其餘的人都關在外面,回過頭來,只見艾津古的臉色鐵青,顫抖著唇罵了一句:“畜生!”
  
  艾礪寒的臉色變了幾變,卻沒有回嘴,只是因為病著而沒有血色的嘴唇緊抿著。
  
  “你馬上把溫公子放了,現在立刻馬上!”艾津古一路風塵,可是眉宇間不減厲色。嚇得他牽著的瘦小的男孩兒脖子縮了縮。
  
  艾礪寒一點兒也不奇怪艾津古第一次見面就認出用著裴景容身體的溫舒陽。他二叔通不通鬼神他不知道,但他二叔一雙利眼他卻還是很佩服的。
  
  艾礪寒見溫舒陽面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飄離,眼神一黯,低聲對艾津古說道:“二叔,我們出去說話。”
  
  
  可是此刻的艾津古已經處於暴怒的邊緣,哪裡能聽進去他的話。他早就聽說艾礪寒的墨竹軒囚著個人,第一眼就認出此人是跟艾礪寒交好的溫家堡大公子。他從來沒有想過艾礪寒會這樣喪心病狂,把這個從小就有恩于他的師兄囚禁起來。
  
  “艾、礪、寒,你還是不是人?你是禽獸嗎?這樣對待你的恩人?”艾津古一字一句從牙縫間擠出來,滿臉的失望和痛心。
  
  “不是這樣......”艾礪寒的音量猛然提高,又瞬間低下去,像是沒了力氣一樣頹喪的說道:“二叔,我對師兄......是真心的......”
  
  
  “真心的?”艾津古毫不留情的冷笑兩聲,聲音像是帶著利刃的刀,指戳向艾礪寒:“真心的你就能不管不顧別人的意願,把人囚在這裡供你玩弄,你就能罔顧人倫做這等禽獸之事?你是對得起你的良知,還是對得起你泉下的父母?今日我艾津古在這裡,就不會讓你繼續錯下去......”
  
  艾礪寒始終靜靜的聽著,可是他的心像是磐石一樣堅定,仿佛認定了,就是任別人怎麼說也不會改變一樣。
  
  “既然已經錯了,就錯下去吧......”艾礪寒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俊臉上有著一絲毀滅性的絕望:“總之,我不會讓師兄離開我。”
  
  
  艾津古氣得牙齒都打顫了,身子瘦削的身子像是落葉一樣在風中抖動,他的嘴巴張開了幾次,都又像是強忍著什麼似的閉上了,然後他一轉頭就看到溫舒陽淒淒惻惻蒼白的臉,再也忍不住了,厲聲說道:“艾、礪、寒,你是想讓你什麼的人都死乾淨才甘心嗎?”
  
  艾礪寒臉色大變,寒著聲音問道:“什麼意思?”
  
  
  此時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溫舒陽已經感覺到了什麼,他直覺得想要阻止,艾津古卻比他更快的開口了:“艾礪寒,你不知道為什麼你五歲就被送到聖穀嗎?你不知道這些年你身邊什麼親人也沒有嗎?就連一直跟你親近的師兄,他不是去年就死在了萬島?”
  
  艾津古手指指向旁邊的溫舒陽,顏色從沒有過的嚴厲。
  
  “你,想說什麼......”
  
  旁邊的溫舒陽聽到這些,亦是心裡大驚,只聽他們叔侄像是仇人一樣互動,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你天生孤煞命相,出聲那天天降紅雨,克盡身邊親近之人,註定一生孤獨......”
  
  艾津古的話像是鐵錘一樣,一字一句重重的敲擊著屋裡其餘的兩個成年男子的心臟,溫舒陽滿臉的震驚和不信。
  
  “我......不相信。”時間像是在這一刻靜止了,明明沒有過久,卻像是過了很長時間,艾礪寒艱澀的聲音緩緩的飄散在空氣中,給人輕飄飄的感覺。
  
  “你若不信,可以問問你師兄,問問他是為了什麼去萬屍島的?”艾津古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用冷冷的聲調訴說著一個事實。
  
  
  艾礪寒把臉轉向溫舒陽的方向,那臉上脆弱的表情讓溫舒陽心裡非常難受,可是他想要否認,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塊兒石頭,怎麼也能輕易的否認一些他也不相信的話。
  
  
  艾礪寒俊臉上原本的希冀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兒一點兒的消散,他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猛的推門飛身出去,一轉眼已經消失在漫天的大雪裡。空氣中回蕩著他臨走前聲嘶力竭嘶吼出來的一句:“我不相信!”
  
  轉眼間,屋子裡就剩下溫舒陽、艾津古和他始終牽著的露出一絲驚恐表情的小男孩兒。溫舒陽想也沒想,就想要追出去,卻被艾津古一把抓住袖子,扯了回來。
  
  “二叔,艾九他......”溫舒陽剔透的大眼睛裡是掩也掩不住的擔憂。
  
  艾津古冷著聲音說道:“不用管他,他還不至於這點兒事兒也承受不了。”
  
  這點兒事兒?在溫舒陽看來這已經是天大的事兒了。他看向艾津古的神色裡面帶了一絲希冀,輕聲的問道:“二叔,你剛剛說的,是騙艾九的吧?”
  
  艾津古黑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沉聲說道:“你說呢?這件事兒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要不怎麼會去了萬屍島?”
  
  “我,以為艾九的命劫是二十五歲......”溫舒陽諾諾的說道,神情有些迷茫。
  
  艾津古輕輕的搖搖頭,說道:“你師父並不全知道,艾九不會有事兒,有事兒的只會是他身邊的人。”
  
  溫舒陽神情呆呆的,然後伸手突然抓住艾津古的胳膊,急切的說道:“我去萬屍島也沒有化解了他的命劫?”
  
  艾津古苦笑一聲,說道:“哪有那麼好化解的,艾九這劫,是名利帶來的,註定化解不了,要不讓當年我大哥大嫂也不會......”
  
  溫舒陽跌坐到床上,喃喃的道:“那可怎麼辦......”
  
  
  溫舒陽從沒想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就在前一天他還在為了跟艾九之間的事兒糾結著,轉眼間,一個雷炸似的消息轟然砸了下來,讓他整個人都惶惶的,腦袋像是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件事兒一樣。
  
  本來要解決艾九對他的不正常的感情,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這個雷炸似的消息,卻把事情推向了一個更艱難的境地。
  
  
  “既然你叫我一聲二叔,我定然不會讓你繼續被困在這裡。”艾津古緩緩的說道,從進門來就一直堅毅的眉眼也終於露出了一絲憂愁來,他低聲說道:“我替我那個不懂事兒的侄子向你賠罪,希望舒陽你不要與他一般計較。”
  
  溫舒陽愣愣的看著他,只覺得心裡亂極了,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舒陽你隨時可以走,我在這裡,絕對沒有人敢攔著你。”艾津古說完這句話,就拉著小孩兒的手,走出了墨竹軒,留下溫舒陽一個呆愣的坐在床上,直到身子都僵住了,還沒有一點兒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南瓜?豆豆扔的八顆地雷~真的好感謝~撲倒~
  
  教主不想嫁 46最新更新
  
  
  第二天早晨,溫舒陽動了動發僵的腿,看著窗外大亮的天光,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坐了一個晚上。
  
  洗了把臉,溫舒陽走出房門,想見一面艾礪寒。一問才知道,艾礪寒一宿沒出現過。
  
  溫舒陽心驚肉跳的讓天玄門的人去找,卻被從外面走進來的艾津古制止了,他冷淡的說道:“不用管他,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該好好的反省一下。”
  
  
  反省一下是沒有錯,可是溫舒陽現在是怕艾礪寒多想。畢竟這命劫的事兒突然壓在誰的頭上,誰也不能一下子受得了的。更何況艾礪寒的情況特殊,聽著艾津古的意思,好像是誰跟他在一起他克誰,就連他父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溫舒陽想到這裡在心裡暗自歎了一口氣。
  
  他一手照顧大的小師弟他知道,看著鐵石心腸無堅不摧的,可是遇上這樣的事兒,最容易想不開。
  
  溫舒陽還在大廳裡面站著,艾津古已經招呼他吃飯了。溫舒陽心裡亂糟糟的,就走了過去坐下。
  
  他們都要吃完的時候,昨天被艾津古牽著的小男孩兒跑了進來,敲了兩下門,怯生生的站在門邊看了溫舒陽一會兒,才慢慢的走進屋子。
  
  
  昨天因為艾礪寒的事兒沒注意,此刻溫舒陽看到這個五六歲大的小孩兒,一雙漆黑的大眼睛極為靈動,只是身材格外瘦小,像是瘦的皮包骨一樣。通常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倒是很少有這麼瘦的。
  
  “父親。”
  
  
  當那瘦小的孩子走到桌子旁邊朝著正專心吃飯的艾津古叫出這一稱呼的時候,溫舒陽睜大了眼睛。不過艾津古這個當事人,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聲音極淡的‘恩’了一聲,連眼皮也沒抬,接著吃飯。
  
  小孩兒好像也習慣了一樣,叫完那一聲,就費力的爬進對他來說很高的椅子,端起小碗開始小口小口的喝粥,吃菜也只吃自己能夠得著的地方。
  
  
  溫舒陽的眼睛轉了又轉,還是沒有看明白其中的詭異。從沒有聽說過艾津古成婚的消息,更逞論是突然多了一個這麼大的兒子,而且這一大一小之間的互動,看著不比陌生人好多少。不過如果細看,這個孩子的眉宇間又能看到一絲艾津古的影子,這讓溫舒陽很是困惑。
  
  溫舒陽想著,就伸手夾了一塊桌子上離小孩兒較遠的甜點,微笑著放在小孩兒的碗裡。
  
  
  小孩兒本來低著頭只顧著吃,像是著桌上就他一個人似的,突然碗裡多了一塊兒甜點,非常驚訝的抬頭看向溫舒陽,然後過了好半晌,他鄭重的朝著溫舒陽點點頭,也沒有說謝謝,低頭把甜點吃得乾乾淨淨。
  
  溫舒陽覺得奇怪,又覺得這個小孩兒真的很不一樣。
  
  
  小孩兒吃晚飯,什麼也沒說,連招呼也沒跟他們兩個打,就自己跑了出去。而艾津古卻一點兒不滿意的樣子也沒有,事實上,在小孩兒跑出去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去注意。溫舒陽暗暗地覺得如果這兩人真的是親生父子,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艾津古見他一直盯著小孩兒出去,好像是看出了溫舒陽眼睛裡的疑惑,回頭淡淡的說道:“他確實是我的兒子,今年六歲,叫艾樂。”
  
  
  既然這話是從艾津古的嘴裡親口說出來的,溫舒陽也就不需要再懷疑了,可是他的表情還是有些怪異。他早就知道艾津古為人冷淡,因為沒有深交,也不知道他冷淡到何種地步,今日看了他跟他親生兒子都這樣,溫舒陽算是見識到了。
  
  “艾樂跟礪寒小時候很想,都不愛說話。”艾津古突然幽幽的說了這麼一句,神色有那麼一瞬間的動容,然後轉瞬即逝。
  
  溫舒陽心裡非常彆扭,心想就您這個態度,哪個小孩兒敢跟您多說話啊。
  
  
  溫舒陽不禁想起小時候每次從聖穀回家,再回來時,艾九就變得十分孤僻冷淡,不與人說話,每次都要他誘哄一兩個月才能恢復一點兒。以前他不知道原因,現在確實真真切切的明白了。
  
  
  艾津古天生寡淡,為人自我,誰也不能斥責他些什麼。不過溫舒陽想到這裡,就不禁心裡淡淡的疼起來,想艾九從小遭的罪,不僅沒有父母在身邊,偌大的天玄門,卻是真的連個跟他說話的人也沒有,難怪他每次在師兄弟們因為要回家了歡呼雀躍的時候都低著頭不說話,很低落的樣子,原來艱苦嚴苛的聖穀生活,要比這所謂的家更像是他的家。而艾九也一直把他們當成親人。
  
  溫舒陽心裡難受,然後暗暗埋怨自己怎麼又想起了艾礪寒。可是大腦仿佛不受控制一樣,就這一樣想著想著,又想到了艾礪寒以後的生活。
  
  
  命煞孤星,怎麼就讓他給攤上了呢?雖然艾九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可是他罪不至此吧,老天怎麼就能這麼殘忍,給了他一個無論怎麼樣也改變不了的命劫呢?難道他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艾礪寒後半輩子孤苦伶仃,守著這麼偌大天玄門,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最後冰冷的生活,冰冷的死去......
  
  
  溫舒陽越想越難受,只要一想到艾礪寒緊抿著嘴唇,倔強的俊臉就心疼得要命。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師弟啊,即使做了這麼多的錯事兒,這樣的傷害過他,溫舒陽也想讓他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這個化解不了的命劫,他心裡恨不得替他承受了......
  
  艾津古回來了,艾礪寒不知所蹤。自然也就沒有人攔著溫舒陽。他現在整天自由的在天玄門裡晃蕩,自己卻沒有提出要走的事兒。
  
  他不提,自然也不會有人趕他。溫舒陽就還像是被囚禁時那樣,每天睡在墨竹軒,一干婢女小廝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誰知道艾礪寒再一回來,能不能有哪裡想不開把他關起來。可是饒是這樣,溫舒陽也走不了,他心裡亂亂的,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待到第三天的時候,艾津古還老神在在的樣子,他已經開始搗鼓他的那些酒了。艾礪寒還是沒有回來。溫舒陽卻有些坐不住了,極力想掩飾的鎮定就連艾津古的兒子艾樂都瞞不了。
  
  “叔叔你別這樣行嗎?我看著難受。”
  
  小孩兒看著溫舒陽一臉愁苦的樣子,糾著眉頭認真的說道。
  
  “啊?”溫舒陽被打斷思緒,強自擠出一個笑容,說:“叔叔哪樣了?”
  
  艾樂看著他虛假的笑容,誠實的說:“這樣更難看!”
  
  溫舒陽裝不下去了,苦著臉摸摸小孩兒的頭,咬了咬牙,說道:“樂樂先自己玩兒。”然後轉身急匆匆的走了。
  
  艾礪寒那天臨走前還病著,這大雪滔天的天氣,人一消失就是三天,他真的受不了這份擔心了,只好自己去找。
  
  
  溫舒陽剛一出門,就看到天玄門的一個堂主,正是武林大會時負責保護他的徐忠旭。徐忠旭看到他異常恭敬的行了禮,然後告訴他們居然已經找到了人,只是艾礪寒不會來,他們只能派人在四周守著,誰也不敢反抗他。
  
  溫舒陽一問他在哪兒,徐忠旭居然告訴他艾礪寒這幾天一直後山。這天寒地凍的,溫舒陽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急匆匆的讓人領著他到後山去。
  
  
  溫舒陽的這些時日,功力已經大漲,雖然和他以前的身體比還差得遠,但是這樣他已經很滿足了,還每天不間斷的堅持。所以這時他也跟得上焦急帶路的徐忠旭。
  
  遠遠的,溫舒陽就看到即使大雪天裡仍然被掃的乾乾淨淨的兩塊兒墓地,旁邊的空地上躺著一個人。
  
  溫舒陽一看就知道那處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是艾礪寒,心裡急得不行,腳下不停,只恨自己沒有翅膀一瞬間飛過去。
  
  徐忠旭在離那裡的大約二百丈遠的地方停下了,不敢靠前。
  
  溫舒陽走到艾礪寒父母墓碑跟前的時候,心都涼了,直接去扶艾礪寒,顫聲叫道:“艾九,你醒醒。”
  
  
  艾礪寒身上冰冷的溫度簡直讓溫舒陽以為他已經沒有呼吸了,還好在他費力抱住艾礪寒的腦袋的時候,艾礪寒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口中喃喃的道:“師兄......”
  
  這一聲‘師兄’叫的綿軟無力,又情深似海,聽得溫舒陽心裡一突,酸酸麻麻的難過起來,他現在看著艾礪寒,已經沒有怒火和恨意,只剩下無可奈何的心疼。
  
  “起來,跟我回去,你不能睡這兒。”溫舒陽強壓下心中異樣的感覺說道。
  
  誰知艾礪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好像傾盡了他全部的感情一樣,然後他閉上眼睛,輕聲說:“師兄,你走吧。”
  
  溫舒陽心裡一顫,裝作沒有聽懂他說什麼,生氣的說道:“艾、礪、寒,你給我起來,什麼我走啊,你也不能在這兒躺著,跟我回去。”
  
  “師兄,你走吧......師兄,你走吧......”艾礪寒一動不動,身體僵硬冰冷的像是寒冬的土地,摸在溫舒陽溫熱的掌心,堅硬如鐵。
  
  他只喃喃的說著這兩句話,每一次都撕心裂肺,卻像是只有這種疼痛才能讓他保持清醒一樣,自虐的一遍遍趕溫舒陽走。
  
  
  溫舒陽這個時候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心裡難過的要命又拽不起來他,恨得站起來狠狠的踢了地上像是死了的男人,厲聲說道:“艾、礪、寒,你想死在這兒嗎?你給我起來!”
  
  艾礪寒任他踢,還是一動不動的,聲音極度沙啞的說:“師兄,你走吧,別管我了,求你了,別管我了......”
  
  
  “你從五歲起就歸我管了,現在說不讓我管就不讓我管了?我告訴你,艾礪寒,沒門兒!”溫舒陽又使勁兒在他身上踹了一腳,直接向一直向這邊張望的遠處的天玄門的人吼道:“還不過來!”
  
  在溫舒陽的監督下,艾礪寒毫無反抗能力的被門徒給抬了回去。
  
  躺在地上的時候不覺得什麼,等艾礪寒一回到天玄門,被大夫一檢查就嚴重了。婢女裡裡外外焦急的端著藥,送著水,好似艾礪寒病入膏肓了似的。
  
  艾礪寒也配合的又過了三天后,才睜開通紅的眼睛。他看到溫舒陽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怎麼還沒走?”
  
  溫舒陽不放心他,時常在床邊守著他,沒想到竟然遭到這樣的質問,頓時被他噎得呼吸一窒,大眼睛瞪得圓圓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似水約定、扔的兩顆地雷~嗷嗚~
  
  
  
  
  
  47、最新更新 ...
  
  
  艾礪寒說完那句‘你怎麼還不走?’,溫舒陽就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艾礪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居然毫不留情的翻了一個身,背對著溫舒陽幽幽的說道:“師兄你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溫舒陽一股火直接竄上了胸腔,再也控制不住,大罵道:“艾礪寒,我走不走管你什麼事兒,你說讓我留我就留,說讓我走我就走,你當我是面人嗎?隨你揉扁搓圓?”
  
  溫舒陽本以為艾礪寒會回過頭來跟他吵,沒想到艾礪寒的身體動也沒有動,語氣非常疲憊的說了句:“師兄,之前是我對不起你,今後你有什麼用的著的地方,我絕對二話不說赴湯蹈火,我讓人送你出城吧,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嗎?”
  
  溫舒陽被他堵得沒話說,其中的道理艾礪寒說的通透,但是溫舒陽就是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對,要不然自己心裡也不會這麼不舒服,這麼不甘願。
  
  不過溫舒陽怎麼也想不出到底哪兒不對。他想要回家,這對呀。他一直想要離開,這也對啊。可是腳怎麼就像是在天玄門生根了一樣呢。
  
  溫舒陽瞪著艾礪寒的背影很半天,時間長到艾礪寒似乎都睡著了。他才端著一個空空的藥碗,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去。
  
  “溫哥哥......”一個微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舒陽回過頭看到拿著小小木劍的艾樂。
  
  這些天,溫舒陽始終對艾樂很有耐心,沒事兒的時候會逗弄小孩兒一會兒。小孩兒對他也不像是最初那麼戒備了,倒是時常找他玩兒。
  
  “溫哥哥,我剛剛捉到一隻沒人要的雞,你要跟我一起吃嗎?”艾樂睜著漆黑的大眼睛,誠懇的邀請他。
  
  “雞?”溫舒陽看見他眼睛裡面的渴望,就暫時收拾了心情走向他,心想艾樂雖然不缺吃不缺穿,卻也是個可憐人,跟艾礪寒一樣,從小就寂寞,連個陪著玩兒的人也沒有,才會這麼纏著自己:“在哪兒抓的?”
  
  “後院的雞棚裡。”艾樂乾脆的答道,看見溫舒陽走了過來,眼睛變得亮亮的,閃著光彩。
  
  後院的雞棚裡?那是廚房養的雞......
  
  溫舒陽看了一眼小孩兒高興的樣子,把嘴裡的話咽了回去。牽住小孩兒的手,溫和的問道:“去哪裡吃?”
  
  艾樂高興的扯著他來到後院的一個空地,溫舒陽就看到一直肥碩的母雞被五花大綁掛在一個烤架上,正“咕咕”的淒厲的叫著。
  
  “這,要怎麼吃,不是應該拿去廚房嗎?”
  
  “不用。”
  
  溫舒陽眼看著這個六歲大的小男孩兒無比熟練的殺了雞,然後拔了毛開膛破肚洗乾淨生好火放在烤架上。
  
  “你,怎麼會這個?”溫舒陽簡直看得目瞪口呆,他進廚房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眼看著這麼小的孩子居然這麼厲害,他的眼神瞬間充滿崇拜。
  
  “父親每次都這麼弄,但是他每次就烤一隻雞,吃不飽,我就自己弄了。”小孩兒平靜的說著,用袖子擦擦額頭上被火烤出的細汗。
  
  溫舒陽聽了後,他真的不知道該誇小孩兒太懂事兒,還是該“誇”艾津古這個父親當的太不稱職。
  
  不一會兒,烤熟的雞肉的香味兒就飄散了出來,純肉質的香味兒簡直快讓溫舒陽的口水流出來了。
  
  他們解決掉一隻雞,溫舒陽像往常一樣看小孩兒拿著他那根小木劍在雪地上揮舞著,然後不時的指點一二。
  
  “溫哥哥,溫哥哥......”
  
  “啊?怎麼了?”
  
  溫舒陽猛然回過神來,看到小孩兒正蹙著眉頭蹲在他面前,不太高興的說道:“叔叔有心事?”
  
  溫舒陽被他說的一愣,然後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說道:“怎麼會這麼說?”
  
  “溫哥哥的臉上都寫著呢。”
  
  溫舒陽被堵的沒話說,就見小孩兒神色一閃,眼睛黯然的說道:“溫哥哥是不是在擔心我哥哥?”
  
  溫舒陽被戳破了心事,乾笑了一聲掩飾著說:“你哥哥有什麼好擔心的?”
  
  “當年娘也是這樣,一直躺在床上,躺了好幾日就再也沒有起來,後來就不見了。”小孩兒的聲音悶悶的,雖然他還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卻知道能讓他爹笑上一笑的娘親,再也不會出現了。
  
  溫舒陽第一次聽他提起艾津古那個神秘的妻子,卻原來是已經去了,看著眼前小孩兒的眼神更加憐憫疼愛。
  
  “我哥哥會不會也躺著躺著,就不見了?”小孩兒張大眼睛看著溫舒陽,讓溫舒陽一陣啞然。
  
  “當然不會,哥哥不會兒不見的,等哥哥好了,他還會陪著樂樂一起玩兒。”溫舒陽溫熱的掌心貼著小孩兒柔軟的發頂,憐愛的揉了揉。
  
  “當年父親和你說的一樣......”小孩兒低下頭,短小瘦削的手指在雪地裡面畫圈圈,話裡面透著讓人心酸的委屈:“可是娘親還是不見了,爹爹也就再也沒笑過......”
  
  溫舒陽心裡震痛,伸手把小孩兒拉到自己的懷裡,緊緊的摟著,鼻子埋在小孩兒溫暖的頸窩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含糊不清的說道:“不會的,哥哥不會的......”
  
  艾礪寒當然不會死,可是他以後會不會也不笑了?
  
  攤上這樣的命劫,身邊一個關心他的人也沒有,自己再離了他,艾九這今後的幾十年要怎麼過......
  
  艾樂縮在男人溫暖的懷抱裡,感受著這無處不在的溫暖氣息,一雙眼睛瞪得像是一隻無辜的小兔子,然後他緩緩的伸出細瘦的手臂,圈住男人的脖子。他模糊的記得,娘親還在的時候,父親似乎也這麼抱過自己......
  
  晚上溫舒陽吃完小孩兒燒的的雞,回到墨竹軒的時候,床上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人呢?”溫舒陽心裡一緊,問正打掃屋子的婢女。
  
  “門主去議會黨了。”
  
  溫舒陽嘴唇不自覺的抿緊了,常年掛著的那一絲溫暖的笑意也隱了去,大步走了出去。
  
  “抱歉,溫公子,我們門主正在裡面跟各個分堂主議事,您不能進去。”守著門口的侍衛鐵面無私的說道。
  
  溫舒陽要見艾礪寒,什麼時候受過阻,別說是他在議事,就是......算了,溫舒陽也沒說什麼,憋著一口氣,就站在門口等著。
  
  這幾天雖然雪停了,卻依然很冷,房檐上的冰溜子掛的老長。
  
  溫舒陽穿的並不厚實,不一會兒白瓷一樣的小臉兒就凍青了。不管門口的侍衛怎麼勸,溫舒陽就是不回去,筆直的站在門口處。他倒要看看,艾礪寒能躲自己到什麼時候。
  
  果然,又過了沒多久,侍衛就說門主請他進去。
  
  溫舒陽凍得哆哆嗦嗦的進了議會廳,看到立在窗前的艾礪寒的背影,哪裡有什麼各個分堂堂主。
  
  “你身子大好了?還站在窗前吹風?”溫舒陽一看到冷風直往艾礪寒的身上吹,就什麼都忘了,直接大步走了過去,使勁兒關上艾礪寒面前的窗子。
  
  他關窗子的手還沒來得及抽回,就被一隻有力大手緊緊握住。
  
  “你到底什麼時候走?”艾礪寒的聲音冰冰冷冷的開口。
  
  溫舒陽漂亮的眉毛都動了一下,忍無可忍的說道:“艾、礪、寒,你不用一直趕我,我想走的時候自然會走。倒是你,現在連見我的面都不敢?”
  
  艾礪寒臉上平靜無波,一點兒也沒有被溫舒陽激起怒氣,緩緩的開口說道:“是,我是不敢,我這個命,怕是連身邊的貓狗都會克死。所以,師兄還是離我遠一點兒吧。”
  
  溫舒陽看著艾礪寒冰冷的臉龐,說出這一番話時像是說的人不是自己似的,心裡被他這幅哀莫大於死的表情弄得非常不是滋味,生氣的說道:“這樣的話你也信?”
  
  “哪由得我不信,師父和無量大師不是都知道,加上我二叔......而且事實也如此......”艾礪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嘲一般說道:“我雖然素來心狠手辣,卻也不至於讓我愛的人陪著我一起死。”
  
  最有一句話的尾音飄散在冷空氣中,明明那樣輕,卻在溫舒陽的心裡劃開那麼深的一道血口子。
  
  “我好的時候,我能做出那樣大逆不道的事兒強迫你,還能抱著一絲你終有一天能愛上我,接受我的希望。卻原來我所奢望的東西跟讓你愛上我一樣難,一樣永遠不可達到......哪怕我再努力......師兄,我們還是做一輩子的師兄弟吧,像以前那樣......”
  
  艾礪寒話裡絕望那樣濃烈,濃烈得讓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溫舒陽怒火中燒,氣得恨不得上前狠狠的抽他兩巴掌。
  
  溫舒陽最終也沒有抽艾礪寒兩巴掌,卻說出了讓自己想狠狠的抽自己兩巴掌的話:“不就是個旁人胡說八道的命劫嗎?我命由我不由天,我還真不信了,以後我就留在你身邊,我就不信誰能克死我!”
  
  這是自從艾礪寒做出強迫他的事兒之後,溫舒陽第一次承諾什麼。如果是在以前,艾礪寒該是多麼高興啊,可是現在他心裡除了無限的感激外,只剩下濃濃的遺憾......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不會再糾纏溫舒陽,自己一個人哪怕是想著他孤獨終老,也好過看著他不情不願的被自己囚在身邊,然後死在自己的懷裡。
  
  “師兄你真好......”艾礪寒無比認真的輕輕歎息著說了這麼一句:“......從小我就知道。像你這麼好的人,能讓我遇上十年二十年,我已經非常感謝老天了,只是我之前不知足......”
  
  “現在我想開了。”艾礪寒故作輕鬆的說道:“師兄你走吧,我一個人也能過......師兄等你找到媳婦兒,我去喝你的喜酒......”
  
  “我說了不走就是不走,你能別廢話了嗎?”溫舒陽聽他磨磨唧唧的,忍不住說道。
  
  看著這些日子在自己面前一向強勢的男人軟了下去,溫舒陽突然明朗了,尤其是說完自己不走了這樣的話,這幾天一直纏在心裡的結仿佛也解開了。他承認,他受不了他這個小師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變得連笑都不會......
  
  溫舒陽像是在一瞬間想得通透了似的,他反手握住艾礪寒的大手,緊緊的攥在手心。心想,不就是命劫嗎?他連獨闖萬屍島都不怕,還會怕這個虛無縹緲的莫須有的事兒?
  
  艾礪寒要是一直好好的他也就不說什麼了,該結婚結婚,該生子生子。可是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小師弟、對他用情如此深的男人如今這樣的境地,他要是能在這個時候毫不猶豫的放手,他也就不是溫舒陽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JuneKo的地雷~抱住!
  
  話說,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幾章的留言爆減~嘿嘿~你們懂我的意思~
  
  
  
  
  48、最新更新 ...
  
  
  溫舒陽說了不走,一直漂漂浮浮的心也像是一下子安定下來了似的,整個人都明朗了不少。
  
  艾津古平日就是極為冷淡的一個人,聽說溫舒陽要留下來,一點兒驚詫的表情也沒有,依然每天在他的院子裡搗鼓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連自己的兒子也不管。倒是溫舒陽因為憐惜,時時照顧這個孩子。
  
  溫舒陽兩輩子加在一起就沒見艾礪寒這樣優柔寡斷過。自從溫舒陽堅定地表明瞭留下來不走了後,艾礪寒連墨竹軒都不敢回了。白天他以公務繁忙為藉口躲著溫舒陽,晚上更是直接睡在了書房。
  
  溫舒陽不甚在意,心裡反而松了一口氣,雖然他這個死過一次的人打算原諒艾礪寒對自己做過的那些缺德事兒,也打算就這麼陪著他過,可是想到兩人前段時間的相處,如果再住在一張床上,他就覺得很彆扭。
  
  艾礪寒整日躲著溫舒陽,不見他也不再趕他走,其實心裡比誰都糾結。
  
  溫舒陽是個直腸子,只要自己認為對的,就義無反顧的做下去,想開了什麼都好說。可是艾礪寒不一樣,艾礪寒從小就心事重,他心裡想緊緊的抓著溫舒陽不放,愛溫舒陽勝過愛這世間的一切,沒有溫舒陽的日子,他只要稍微想起來,就覺得心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兒。
  
  可是老天偏偏要這樣戲耍他,讓他與此生最愛之人也無法相守。
  
  他心裡清晰的知道自己應該離溫舒陽遠些,不要再拖累這個從未對不起他,對他恩重如山的愛人,可是一旦做起來,卻是那麼的困難。只要他想,艾礪寒有幾十種方法輕易地趕走溫舒陽,讓他師兄呆在一個沒有他的安全的世界裡。可是艾礪寒沒有做,說到底,他還是懦弱的抱著一絲希望......
  
  就在整個天玄門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的時候,九陰教突然讓人遞上拜帖,說要見裴景容。
  
  屬下像是個影子一樣悄無聲息的立在門口等著聽令。艾礪寒手指捏著那張九陰教的拜帖,心裡翻江倒海,很想把這張薄薄的紙碾成灰。
  
  “把這個拿去給公子,見與不見聽他的。”過了好半晌,艾礪寒才仿佛全身都冒著寒氣一般說道。
  
  屬下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就來報告一次溫舒陽與九陰教的長老們交談的情況,艾礪寒始終坐在議事廳的臺階上面的主位上,面無表情審批著全國各地分堂送來的帳表,連頭也沒抬一下,甚至讓前來報告的門徒以為他根本沒在聽。
  
  事實上,從中午九陰教的人來送拜帖,艾礪寒面前的帳簿就一頁也沒有再往後翻過。
  
  過了晚飯時間,被派去監督他們門徒才回來說;“九陰教的人已經走了,溫公子同小少爺也已經吃過了飯。”
  
  艾礪寒懸了一整天的心這才放下來一半,吃了幾口廚房已經為他熱了幾遍的飯菜。
  
  天知道,他的心裡有多麼的糾結,既希望溫舒陽能夠離他遠點兒,別沾染上他那該死的命劫,又那麼的害怕,害怕溫舒陽跟著九陰教的人一走了之,徹底的走出他的世界......
  
  晚上溫舒陽睡得迷迷糊糊,突然睜開眼睛,就看到陰暗的床頭,佇立著一個高大的陰影。
  
  “誰?”這一嚇,溫舒陽的睡意全無。
  
  過了好半晌,床頭高大的影子才聲音喑啞的說道:“......師兄,是我。”
  
  溫舒陽本來睡得挺香,驟然被嚇醒,驚出了一身冷汗,盯著黑暗中一動不動的艾礪寒抱怨道:“你大晚上來幹什麼?不躲著我了?”
  
  艾礪寒卻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啞著聲音問道:“師兄,你怎麼沒跟九陰教的人走?”
  
  “我跟他們走幹什麼?”溫舒陽反問道,說著:“秦清儒派人來請示我一些九陰教的事情,我看秦清儒倒不像是魔教的其他人,他現在代裴景容掌管九陰教,一點兒壞事兒也沒做,看來真的能慢慢把九陰教轉變成有利於武林的......”
  
  溫舒陽被勾起了白天的記憶,絮絮叨叨的說著。可是艾礪寒此刻心臟就像是放在熱鍋裡煎炸了一樣,哪有心思聽他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兒,遂顫抖著聲音打斷他,問道:“那,師兄你,真的不走了?”
  
  “我走什麼走?”溫舒陽被一直走啊走的激怒,不悅的說道:“不走了不走了,你快去睡覺吧,這大半夜的......”
  
  溫舒陽翻個身,心想艾九也忒磨嘰了,婆婆媽媽的,自己可不管他了......
  
  溫舒陽閉上眼睛,就感覺旁邊的床鋪一沉,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後面繞過來纏上他的脖子,艾礪寒說話時的熱氣就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廓,惹得他一陣戰慄。艾礪寒說:“師兄,你不怕死嗎?”
  
  溫舒陽有點兒受不了兩人這麼近的距離,又聽出艾礪寒聲音裡的顫音,強忍著沒去推開他,說道:“你師兄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真不怕了,大不了死了再投胎,最差也不會比現在差,投到裴景容這個魔頭身上。”
  
  “可是我怕,我怕師兄你像上次一樣消失,我怕我們死過一次後,我再也找不到你......”艾礪寒從後面緊緊地摟著他。
  
  溫舒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心裡有些感慨他想得可真夠長遠的,這輩子還不知道怎麼過呢,他下輩子就想著怎麼找自己了。
  
  “不會的,我們都這麼熟了,我當初換成裴景容這個殼子,你還不是認出了我,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能認出我的。”溫舒陽拍了拍他有力的手臂,開口說道。
  
  “如果師兄你有事兒,我也絕不獨活!”艾礪寒突然發誓言一樣說道,然後一翻身把溫舒陽壓在身下,轉眼間那個迷茫脆弱的男人像是幻像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艾礪寒兩手撐在兩側,把溫舒陽整個圈在自己的身/下。
  
  “師兄,你答應了與我在一起,就不能反悔。”
  
  艾礪寒的聲音很輕,溫舒陽卻敏感的嗅出了一絲危險的氣息,然後他非常緩慢的點了點頭......一個極具侵略氣息的吻狠狠的襲來,溫舒陽登時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驚訝的盯著艾礪寒黑亮的眼睛。
  
  等溫舒陽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兒開始掙扎的時候,艾礪寒已經放開了他。
  
  口腔裡都是他師弟特有的雄性味道,溫舒陽狠狠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又有了力氣,才奮力去推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嘴裡一邊怒道:“艾、礪、寒,誰讓你又這樣了?”
  
  艾礪寒比夜色還要濃黑的眸子精光一閃,他把聲音放得輕到不能再輕,帶著一絲委屈說道:“師兄你不是答應一直陪著我?”
  
  “我是答應一直陪著你......”黑暗中,溫舒陽的臉頰通紅,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他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說出來:“那我也是光陪著你,沒答應你做......這樣的事兒......”
  
  “師兄你要讓我忍一輩子?”
  
  “你......可以找別的女人......”
  
  “師兄你想讓我克死別人?”
  
  “......”
  
  溫舒陽發現他這個做師兄的真失敗,擰的時候擰不過師弟,講道理的時候也講不過師弟。難道,他這輩子就註定被這小子吃得死死的?
  
  “讓我天天看著你卻連碰都不能碰,那種折磨還不如讓我孤獨終老......”艾礪寒輕輕的說道。
  
  溫舒陽:“......”
  
  “師兄,你既然都能為了我獨闖萬屍島,為了我一輩子不娶妻。為什麼不能為了我嘗試接受我?”
  
  溫舒陽直挺挺的躺著,眼神不可避免的對上艾礪寒深沉沉痛的眼神,心裡一陣彆扭和羞惱,心想自己偏偏最近武功大增,能在這麼黑的情況下看清艾礪寒眼睛裡的深情。
  
  艾礪寒就在他身上,兩人的胸膛離開,從肚子開始往下卻不得不貼在一起。艾礪寒身上熟悉的熱度直接透過薄薄的棉質裡衣傳到溫舒陽的身上,那熱度貼在身上,他的腦海裡不受控制的閃現那些迷亂曖昧的畫面,他被艾礪寒壓在身下肆意疼愛......
  
  “下去!”溫舒陽突然使勁兒,一把掀翻含情脈脈的艾礪寒,然後猛地轉頭背對著他,粗聲粗氣的說了句:“我要睡了,你快滾!”
  
  艾礪寒當然沒有滾,他從後面輕輕的貼上溫舒陽,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師兄,這次你要是不願意,我絕對不碰你,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你一定要試著接受我......”
  
  “閉嘴!”
  
  當天光大亮,溫舒陽舒服的動了動身子,感覺著一覺睡得簡直太香了,然後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的睜開眼,果然看見自己窩在男人的臂彎裡。男人英俊的臉在晨光中格外柔和,見他醒來,薄唇輕啟,吐出一個音:“早!”
  
  溫舒陽緩緩抽回自己跨在艾礪寒身上的腿,面無表情的連滾帶爬下了床。
  
  對於共處一室,卻好久不見,突然出現在早晨飯桌上的艾礪寒,艾樂好奇的睜大眼睛,一直盯著他哥哥看。而跟艾津古還是老僧坐定的樣子,看了一眼艾礪寒眉宇間的陰鬱不翼而飛,已經大體了然了事情的經過,只是吃完飯的時候,叫溫舒陽和艾礪寒跟他來一下他的酒香居。
  
  艾樂本想吃完飯找溫舒陽玩,遂邁著小短腿悄悄的跟在他們身後。被艾津古回頭也叫進了屋子。
  
  “看來你們都已經決定了?”
  
  艾津古進屋就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肯定的說道。
  
  明明應該是一件感人的兄弟情戲碼,溫舒陽不知道為何聽到這樣什麼也不明的問話,心裡又是忐忑又是彆扭,就像是他跟艾礪寒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了一樣。倒是艾礪寒沖著艾津古毫不矜持的點點頭,居然走過來牽住溫舒陽的手。
  
  溫舒陽嫩白的臉頰一下子就紅透了,用力的掙了一下手,卻在這時聽到艾礪寒聲音沉沉的對艾津古說道:“師兄答應陪著我,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不知道為何,溫舒陽聽到艾礪寒這句話,心裡感覺怪怪的,有一種類似於感動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左手不受控制的特別有力量,居然使勁兒握住了和艾礪寒交握的手。
  
  艾礪寒偏過頭,看向溫舒陽的眼裡的熱情差點兒把溫舒陽從裡到外燒著了。
  
  不過始終看著兩人的艾津古卻絲毫不管現在他們的內心是多麼的湧動,直接開口說道:“既然你們和好了,那我也就放心把艾樂交給你們了。”
  
  整個屋子裡連才剛六歲的小艾樂一同,齊刷刷的震驚的抬頭看向艾津古。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炸出好多姑娘,今天繼續啊~我最喜歡看留言了~
  
  
  
  
  49、最新更新 ...
  
  
  艾津古說完,伸手把他跟前的艾樂往前一推,無情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小孩兒被推了個踉蹌,被離得最近的溫舒陽順勢攬進懷裡。
  
  “二叔,你這是什麼意思?”艾礪寒向來冰冷的臉龐也不禁露出驚訝的神態。
  
  艾津古臉上平靜無波,緩緩的開口說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把他交給你們照顧,找別人我不放心。”
  
  所有人都沒看出他哪裡有一丁點兒的不放心。艾礪寒皺著眉頭說道:“二叔你要走了嗎?”
  
  艾津古緩緩的點點頭。
  
  “又去遊歷四方?”艾礪寒問道。
  
  “我自有去處。”艾津古的表情中有一絲豫色,頓了頓才說道:“我要去廣濟寺。”
  
  廣濟寺?溫舒陽的一地反映是艾津古去找無量大師商討艾礪寒命劫的破解方法,驚喜的問道:“艾九的命劫能解?”
  
  艾津古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打碎了溫舒陽的希望,冷淡的說道:“他的命劫我解不了,相信江湖中再無人能解,你們不用再抱有這個幻想了。”
  
  溫舒陽的沮喪馬上顯示在臉上,倒是艾礪寒不慎在意的接著問道:“那二叔要去廣濟寺為了什麼?”
  
  艾津古似乎覺得他們這個問題問得很傻,表情怪異的說道:“當然是出家。”
  
  “出家?”
  
  溫舒陽震驚的張大嘴巴,剛要說話,就聽到艾津古冷淡的打斷他們:“你們不用說什麼,這是我的事兒。”
  
  艾津古這話說得毫不留情。不過事實上他也確實是這樣一個獨斷的人,決定了的事兒就是決定了,誰也別想改變他。可是他這種性格艾礪寒理解,溫舒陽卻是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直接生氣的說道:“你是要把兒子撇給我們,了無牽掛的去?”
  
  溫舒陽氣急了,連他是長輩也忘了,說完就完全不能相信的瞪著艾津古。
  
  “要是你們不願意,我就把他送給別人。”艾津古淡淡的說道。
  
  “根本不是這個道理。”溫舒陽聽到他那個‘送’字,心裡無名的火蹭蹭蹭的燒了起來,大聲說道:“他是你兒子,不是一件說送人就送人的東西,你......”
  
  艾礪寒把溫舒陽拉回來,按著他的肩膀制止他繼續說下去,然後緩緩地說道:“既然二叔你已經決定了,哪天走,我們為你送行。”
  
  艾津古輕輕地搖搖頭,說道:“不用麻煩。”
  
  溫舒陽被艾礪寒拉出了酒香居,使勁兒的甩開艾礪寒的手,拉著懷裡的小孩兒還要衝進去跟理論,被溫舒陽緊緊的圈在懷裡:“行了,二叔他就是這樣的人,你跟他說不通的。”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的兒子啊。他怎麼能這樣!”溫舒陽大聲的吼道。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樣,你不能要求他們跟你的想法一樣。”艾礪寒黑沉的眼睛看著溫舒陽,緩緩的說道:“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麼幸運,能遇到你這樣的好師兄。”
  
  “哥哥,你別這樣。”小孩兒細瘦的指頭拉了拉溫舒陽的衣擺,糯軟的聲音反而安慰起他來。
  
  溫舒陽心裡淒涼,蹲下身子把小孩兒擁進懷裡,傷心的叫道:“樂樂......”
  
  “溫哥哥不願意要我嗎?”小孩兒有些緊張起來。
  
  “怎麼會!”溫舒陽斬釘截鐵的說道:“樂樂這麼乖,我喜歡還來不及呢。可是,你爹他......”
  
  “爹爹平時不理我,也不跟我說話,我更喜歡溫哥哥。”艾樂伸出手輕輕的碰了碰溫舒陽的臉,小心翼翼的說道:“溫哥哥,你就要我吧,要不然爹爹就把我送給別人了。”
  
  溫舒陽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沒當場滾落下來,飛快的把小孩兒按在胸膛上,緊緊的摟著,鼻音很濃的反復說道:“溫哥哥要你,要你,溫哥哥一定對你好,乖......”
  
  晚上睡覺的時候,艾礪寒硬擠進了溫舒陽的被窩,對情緒低落了一整天的溫舒陽說道:“別想了,你要慶倖二叔把艾樂交給了我們兩個,你以後待他好不就行了。”
  
  “我定會待他如親子。”溫舒陽咬著牙說道。可是他永遠不會理解艾津古為什麼能這麼冷硬無情。
  
  後背貼著滾燙的胸膛,那雙大手還不老實的想伸進他的衣服裡,溫舒陽冷冷的說道:“艾九,滾回你的書房去!”
  
  大手前進的動作頓了下,然後老老實實的放在了被子外面,艾礪寒委屈的說道:“書房太冷了。”
  
  “這幾天比前幾天暖和多了。”
  
  “我就是前幾天凍著了。”
  
  “那你滾去別的屋。”
  
  “師兄你不點頭,我是不會動你的。但是我們不是要過一輩子嗎?我們要適應一起睡。”艾礪寒說道。
  
  溫舒陽:“......你要是再亂摸,馬上滾出去!”
  
  “好!”艾礪寒乾脆的答應道,規規矩矩的躺著。等溫舒陽的呼吸均勻了後,才一把把人摟進懷裡,滿足的閉上眼睛。
  
  艾津古說走就走,好像早就把一切準備好了,昨天只是臨行前通知他們一聲。
  
  第二天一早,艾津古就跟他們告辭了,溫舒陽似乎比被拋棄的小艾樂還手足無措。
  
  艾津古揪著眉頭看了被溫舒陽硬拉來的小孩兒好半晌,才最後說了句:“別忘了替你娘上墳。”然後背著簡易的行囊,翻身上馬,連頭也沒有回,一直到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艾樂簡直不像個六歲大的小孩兒,他晚上獨自一個人睡覺,白天獨自一個人拿著小木劍練功,什麼都能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的,連侍女都不怎麼用。
  
  他這樣早熟,倒是讓滿腔激動心情的溫舒陽英雄無用武之地了。想展現一下他的關愛和疼惜,小孩兒都沒給他機會。
  
  不過整個天玄門,艾樂已經跟他最好了,連他的親哥哥艾礪寒都要排在後面。
  
  他們現在天天一起吃飯,溫舒陽在天玄門一直閑著,就陪著小孩兒練劍,有時候艾礪寒忙完了公務,也會到後花園來找他們,順便面無表情的指點小孩兒幾招。
  
  雖然姓艾的都是一副冰山臉,天生不會笑一樣,溫舒陽從他們一舉一動、每一個平靜無波的眼神交流中,也感覺得到艾樂和艾礪寒間血濃於水的隱蔽兄弟情誼。這讓他無比的欣慰。至少,艾樂要比小時候的艾礪寒還要好些,有自己和他哥哥全心全意的待他好。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空氣中都漸漸的散發這一種朝氣蓬勃的氣溫兒。經過一冬天的相處,溫舒陽和艾家兄弟倆相處得越來越和睦。這三個大小男人像是一家人一樣和諧。
  
  溫舒陽和艾礪寒每天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躺在一個被窩裡,像是老夫老妻一樣,聊聊天就睡覺。艾礪寒自然憋得難受,卻仍在他的忍受範圍內。似乎只要溫舒陽一直在他身邊,他就已經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而兩人再也沒有做那件事兒,溫舒陽自然也就沒有機會驗證武功的增進是否跟艾礪寒有關。
  
  有艾礪寒這個武林第一高手做保鏢,武功的事兒似乎也不是很急。倒是有另一件事兒,一直裝在溫舒陽的心裡,卻始終沒有實現。就是回溫家堡與親人相認。
  
  艾礪寒這個把溫舒陽的一切心意奉為聖旨完成的男人,自然不會忘記。以最快的速度把天玄門內的大事務都處理好了,艾礪寒就著這一大一小驅車趕往江南溫家堡。
  
  天玄門財力雄厚,路上的吃穿用度一點兒也不會比平時差,三人趕了十幾天的路,倒是絲毫不見疲色。
  
  終於到了溫家堡,溫舒陽滿腔的激動心情還沒有平復下來,就被陡然潑了一盆冷水。
  
  溫家堡堡主溫炳來不見他。要進,只能艾礪寒一個人進去。
  
  溫炳來一向固執,艾礪寒只能一個人先進去,安慰了兩句他,溫舒陽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悲憤表情站在門外,看著熟悉的家門口,熟悉的守門侍衛,和一切不熟悉的待遇。
  
  艾礪寒辦事兒果然穩妥,果斷迅速。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溫舒陽就被邀請進去了。
  
  熟悉的房屋和滿室的親人讓溫舒陽差一點兒熱冷盈眶。
  
  也不知道艾礪寒跟他說了什麼,他那個固執的爹爹才肯放他進來。只是溫炳來的神色還是很不豫,坐在正對著門口的椅子上冷冷的瞧著溫舒陽,直接說道:“裴教主有什麼話就說。”
  
  溫家堡嫁出去的兩個女兒都在婆家,倒是溫舒陽的二娘,小弟,管家,婢女等人都站在旁邊,都是一副大敵當前的表情。
  
  “伯父,先讓其他人都出去吧。”還未等溫舒陽開口,艾礪寒就率先說道。
  
  眾位溫家堡的人臉色一變,戒備的看向他們兩人。
  
  “我以我的性命擔保,伯父絕不會有事兒。”艾礪寒的聲音不大,卻一諾千金,很難讓人不信服。
  
  “都下去!”溫炳來臉色不好看,卻也給艾礪寒這個面子,輕輕的揮了揮手,大家雖然神色擔憂,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當門被從外面帶上,腳步聲漸遠的時候,溫舒陽突然普通一下跪在地上。
  
  “裴景容這是幹嘛?”溫舒陽的舉動倒是把溫炳來嚇了一跳,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色問道。
  
  “爹!”
  
  溫舒陽看著溫炳來戒備的眼神,和鬢角大片的白髮,再也抑制不住,哭喊出聲。
  
  溫炳來高大的身軀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溫舒陽,神情疑惑,然後緩緩的開口:“裴教主......”
  
  “爹!我是舒陽啊!”
  
  還未等溫炳來接著說,溫舒陽就激動說道。
  
  父子連心有時候是一種很奇妙的事兒,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兒。溫炳來不知為何,心裡就是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他消失了一年多的兒子。
  
  “......舒陽?”溫炳來這樣謹慎的人,只是一聲兒子發自靈魂深處的呼喊,心底已經相信了。
  
  他兒子的神態,他兒子的語氣,他兒子的習慣,他兒子的一切一切,這個嚴厲的父親都在心裡記得牢牢的。
  
  “爹......”溫舒陽跪著上前兩步,直接抱住了溫炳來的大腿,毫無形象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他褲子上蹭,心裡有千言萬語,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這一年發生了太多曲折的事兒,滿腹的委屈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般,再也控制不住的傾瀉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fanmail340的地雷,嗷嗚,撲倒~
  
  減肥減到一點兒勁兒都沒有,打字手都麻,這一篇碼了五個多小時,我要被自己打敗了。ORZ!
  
  
  
  
  50、最新更新 ...
  
  
  艾礪寒靜靜的看著這經歷生死又相聚的的父子,心裡也只有這樣和睦溫馨的家庭,才能養出他師兄這樣好的性格了。雖然溫舒陽的親娘早逝,二娘卻從小就待他如親子,甚至比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溫翔好要好。這一家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點兒也不像常年冷冰冰沒有人氣的天玄門。
  
  不過幸好,他有了師兄,也有了小艾樂。他真的不知道該恨這該死的命劫,還是該感謝它把最愛的人留在他身邊。
  
  艾樂被他們放在了外面,由徐忠旭他們照看著。
  
  溫炳來把溫舒陽扶起來,聽他的兒說從喪生在萬屍島的這一年來發生的各種離奇曲折的事兒,已經是全然相信。這個身強體壯、一向以嚴厲聞名的的溫家堡堡主,也不禁露出了心疼震驚的表情。
  
  父子倆這一敘舊,天色都由大亮轉暗,不知不覺中已經是一天過去了。期間下人上來換了幾次茶水和糕點,把屋裡驚奇的景象跟翹首以待的眾人說了,大家都是驚疑不定,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個因果。
  
  不過此事如此離奇,溫舒陽父子都覺得還是先不要告訴眾人,只讓他們知道溫舒陽在別處過得很好就罷了。
  
  溫舒陽接過艾礪寒遞過來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擦擦臉,然後注意到一直溫柔看著的艾礪寒,俊俏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然後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又要朝著溫炳來跪下,被溫炳來厲聲喝止了:“不是告訴你別跪了?”
  
  溫炳來此刻已經恢復了以往的顏色,只是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微微泛紅,神情間也有些許對蒼生命運的感歎。
  
  “不是......”溫舒陽臉色漲得通紅,還是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那膝蓋撞擊地面發出的沉悶的聲音讓艾礪寒眉頭倏地緊皺。
  
  “舒陽不能膝下盡孝,如今,卻是連溫家後代血脈也不能有,當真是大不孝!”溫舒陽面色沉痛的說道。
  
  艾礪寒的眉角狠狠一抽,以他對溫舒陽的瞭解,當然明白他真正要表達的意思。這是溫舒陽在跟溫炳來坦白兩人的關係,心裡感動之餘也深深的無力。他師兄有的時候耿直的讓人說不出話來。
  
  艾礪寒靜靜的觀察溫炳來的表情,準備溫炳來只要一露出不對的表情,自己就跪倒他師兄前面去。
  
  不過果然如艾礪寒所料,溫炳來愣了一下,並沒有理解溫舒陽話裡的深意,歎了口氣說道:“你能從鬼門關回來,為父已經深感上天了,又怎麼會因為此事怪你!而且咱們溫家堡還有你小弟,他雖然年幼且不如你,但相信待到長大成人,也是能挑起大樑的。現在為父只要你過得好,就知足了。”
  
  溫炳來瞟了一眼溫舒陽現在的容貌,深深地歎了口氣說道:“只是,你現在這個樣子,江湖上滿是血海深仇的人,最近盟主正著力號召白道人士,齊聚商議著圍剿九陰教的大事......想來就連那魔教中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你,我兒今後要怎麼過啊?”
  
  溫舒陽沒想到他父親這樣說,想到自己將要跟個男人過一生的事兒他父親連想都沒肯往這方面想,不禁更加羞愧黯然,就要開口承認錯誤,心想哪怕是溫炳來拿出供在祖宗祠堂的刑具家法伺候自己,也是自己應當受的。溫舒陽剛要開口,就被艾礪寒打斷。
  
  艾礪寒當著溫炳來的面,坦蕩蕩的握住溫舒陽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的說道:“請伯父放寬心,我會保護師兄。只要有我艾礪寒的一口氣在,就不會讓師兄受一點兒委屈。”
  
  溫舒陽的臉極為扭曲,紅得不正常,想要把手抽會來,卻被握得極緊。
  
  而溫炳來也是臉色通紅,只是他是激動的。這父子倆心裡所想真的不能溝壑這樣的差距來形容。
  
  溫炳來嘶啞著聲音,激動地連連點頭,不斷地說道:“舒陽有你這樣的師弟,真的不知道是幾世修來的福氣!礪寒,我這個做父親的謝謝你,謝謝你......”
  
  “伯父快別這樣!”艾礪寒伸手直接把他要向他行禮的溫父扶住,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想溫炳來的腰要是再往下躬一點兒,他師兄還不定這麼鬧他呢。
  
  “我與師兄情誼勝過手足,我有事兒師兄一樣會為我赴湯蹈火,沒有什麼謝不謝的,這都是應該做的。要不然,我真是連豬狗都不如了。”
  
  艾礪寒這一番話說情真意切,當真又把已經平復了情緒的老爺子說紅了眼睛。
  
  溫舒陽在一旁緊咬著牙,心想艾礪寒你可不正是豬狗不如,這樣欺騙我父親。
  
  情誼勝過手足,說的不正夫妻......
  
  艾礪寒臉上還是那副正經的不能再正經的表情,真的跟他這武林第一門主的稱好貼合無比。他看也不敢去看溫舒陽的表情,只跟現在心裡對他無限感激的溫炳來說道:“伯父,我們行了一天的路,門人還在外面候著,想必也都饑餓困乏了。”
  
  “快,快都請進來。”溫炳來恍然大悟,覺得自己真是太失禮了,怠慢了兩人,就吩咐了下人去準備好酒好菜,轉頭對他倆說道:“我們等會兒也喝幾杯,你們暖暖身子。”
  
  “客人們連日來趕路,想來身子乏得很,倒不如先洗漱一下輕快輕快身子,待到飯菜剛剛好。”溫炳來的二娘劉氏走了過來,依舊是細聲慢語的的說道。
  
  溫舒陽看到從小把他帶大,可比生母的劉氏,又是一陣激動,被艾礪寒趕忙應和拉走了。
  
  “你到底要幹嘛?為什麼不讓我說,還故意誤導我父親?”
  
  客房的門剛剛關上,溫舒陽就甩開艾礪寒的手,瞪著一雙美目怒吼道。
  
  “你想讓伯父當場被氣昏過去?”艾礪寒非常鎮定,直接過去把布巾放在滾水裡,臉上表情淡淡的說道。
  
  溫舒陽被他堵得一窒,仍然梗著脖子說道:“這是什麼道理,難道就因為他會生氣,我就可以大逆不道的欺瞞生我養我的父親?”
  
  艾礪寒慢條斯理的把布巾擰乾,試了一下溫度,來到溫舒陽的面前,說道:“這世間很多道理不是正這看就對的。”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欺瞞過我父親!”溫舒陽氣哼哼的說道。
  
  艾礪寒把溫度剛剛好的毛巾貼到溫舒陽的臉上,從額頭、眉毛到鼻子下頷,這個臉蛋兒都給他細細的擦拭,賢慧的像是個溫柔的妻子。不過他的話可就不怎麼賢慧了,他狹促的笑著說道:“都哭成小花貓了。”
  
  溫舒陽大怒,扯過毛巾就摔到艾礪寒英俊的臉上,羞愧的臉紅脖子粗的怒道:“艾、礪、寒,你別太過分!”
  
  “好好好,我錯了。”艾礪寒自知又錯了話,惹得他耿直的師兄炸毛,馬上好脾氣的轉移話題:“你不告訴伯父,這是一種孝順,而且是一種明智的孝順。他經歷過喪子的大慟,剛剛又失而復得高興著,你轉眼又要告訴他咱們倆的事兒,是想要他大喜大悲,身體受不住嗎?我倒是不怕挨打受罵,只是咱們做兒子的,總要多背負一些,多為長輩考慮考慮,讓他這樣一直不知道歡喜著,不是比讓他知道了今後的十幾年都糟心強多了?所以這個時候,我們做晚輩的,就是受著良心的譴責,也應該背負著這個秘密,讓老人開開心心的無憂到老。”
  
  溫舒陽臉色變了又變,真的沒想到艾礪寒這個一向冷冰冰、惜字如金的人能說出這一大番情真意切的大道理來。他震驚之餘,心裡被艾礪寒話裡的那句“咱們做兒子的”深深撥動。他知道,這是艾礪寒已經把他當成真正的一家人,把溫炳來當成了自己的父親。
  
  溫舒陽雖然性子耿直,又是容易冒虎氣,但也不是個聽不進勸的人。待到艾礪寒把自己和他都處理好了,溫舒陽也想明白了一些,歎了口氣,不得不承認艾礪寒說得有道理。
  
  晚上吃飯的時候,不知道溫炳來怎麼對家人說的,大家看向溫舒陽的眼神都變了,很親近,又不是知道他就是溫舒陽的樣子。
  
  溫舒陽艾礪寒和小艾樂跟溫家堡的一大家子人做在一張大桌子上吃飯,天玄門的門人就坐在另一桌,飯菜也跟他們一樣豐盛。
  
  艾樂從小養成的性子,不怕生也根本不注意身邊的人,還當成家裡一樣,別人給什麼就吃什麼,吃得還很香。只不過,溫舒陽教過他,別人給他東西,對他好,幫助他的時候,都要說聲謝謝。
  
  艾樂雖然不願意說話,倒是對溫舒陽的話非常服從。再說,這個孩子從來就不是不知道感謝,相反的第一次溫舒陽給他夾菜的時候他看向溫舒陽時真誠清澈的眼神,就讓溫舒陽知道,這個孩子心靈是那麼的澄澈,只是從來沒有人教他怎麼表達這種情感罷了。
  
  所以在劉氏給他盛了一碗跟溫翔一樣的香甜的紅豆糯米粥的時候,艾樂看著劉氏的眼睛,雙手鄭重的接過碗,非常誠摯的說了句“謝謝!”倒是把劉氏弄得一愣。
  
  小孩兒捧起碗來認真的嘗了一口,面無表情的小聲的感歎說:“這可真好吃啊!”
  
  就連溫炳來都被他逗樂了,大笑著說道:“好吃就好,還有呢,吃完再給你盛一碗。”
  
  溫舒陽忍不住疼愛的揉了揉小孩兒柔軟的發頂。小孩兒眼睛亮晶晶的對溫炳來鄭重的點點頭,就開始埋頭吃飯。
  
  溫翔小朋友在一旁看得驚奇,心想自己常喝,怎麼一點兒也沒覺得特別。但是看那個坐在漂亮又古怪的哥哥身邊的小孩兒一直猛喝,整張臉都埋在了碗裡,心裡疑惑真的有那麼好喝,還是今天母親見來了客人,又加了料?想著,他也朝劉氏要了一碗,劉氏像是窺知了他的心事,笑著為他吹涼了才遞給他。
  
  溫舒陽看著劉氏低頭吹粥時的慈愛表情,心裡酸酸的,又是感激又是懷念。劉氏一向細心慈愛,甚至溺愛他們兄弟姐們到了一種父親看不慣的地步。他親娘在生妹妹曉蘭的時候就過世了,那時候他才幾歲,還沒有艾樂大。劉氏很快進門,接手他們兄妹的生活起居,從來沒有給過他們一個眼色看,好得讓溫舒陽覺得,就算是他的親娘,對他們的好也只能這樣了。所以,溫舒陽的童年記憶裡,都是劉氏這樣慈母情深的臉孔。
  
  聽說別人家的後母,有打罵虐待前夫人的小孩兒的,即使不打不罵,也是大多冷目以待,視而不見。所以溫舒陽深深的感恩,讓他們兄弟姐妹在不幸喪母后,能有一個這樣無私的後母。
  
  當年溫炳來驟然喪妻,面對幾個嗷嗷待哺的小孩兒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才著人飛快的介紹了一個姑娘,就是劉氏。劉氏家境不好,還是不受寵的妾生的姑娘,能嫁給當時正值壯年的溫家堡堡主,已經是非常好的歸宿了。劉氏生來慈悲,初始時完全拿溫家當成恩人來報答,也正是她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讓跟亡妻伉儷情深的溫炳來也不禁深深的折服,後來有了溫翔。十幾年過去了,溫舒陽從未看見過一次劉氏跟他父親生氣,而他父親在外人面前暴戾的性子,也從未跟劉氏大聲說過一次話。兩人真可謂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一對模範夫妻。
  
  曾經溫舒陽也有過一個美好的幻想,希望找到一個跟自己情投意合的妻子,自己這一輩子也能像父親和劉氏那樣平淡幸福的過一生。可是......
  
  
  
  作者有話要說:手指沒勁兒,今天又更晚了,抱歉~ORZ~
  
  
  
  
  51、最新更新 ...
  
  
  溫舒陽要說傷感倒是還不至於,但是唏噓總是有些的,那些年幼時美好的綺麗的夢境。誰能想到今天會是這樣......
  
  一隻溫熱的大手在桌子下面突然握住了他的,輕輕地摩擦,厚厚的粗繭像是帶著電流一樣流進溫舒陽的心裡,奇跡的撫平了他本就不濃的悲傷情緒,溫舒陽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情不自禁的反握回去,然後看到本來面無表情跟溫父說話的男人臉色變得非常柔和,堅毅的嘴角都不自覺的勾起一個不易讓人察覺的溫暖的弧度。
  
  溫舒陽看著艾礪寒英俊的側臉,心裡的防線一點兒的一點兒放下。這個男人這樣愛自己,怕是比自己能想像的好要愛的深刻。艾礪寒英俊溫柔,對他忠貞不二,除了不是一個女人,不能給他生孩子外,他好像各方面都比一個世家小姐強得多。自己被他這樣愛著,溫舒陽突然覺得也不是什麼壞事兒。
  
  “這位公子,聽說您知道我們舒陽的消息。”劉氏輾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慈愛的臉上盡是無盡的關切之意,她柔聲說道:“我兒子他......過得好嗎?”
  
  劉氏問完這句話,飯桌上一時寂靜無聲,溫舒陽勉強著笑得輕鬆的回答道:“......很好,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劉氏忍不住拿出帕子抹了抹眼睛,聲音柔弱顫抖的小聲接著問道:“那,您可知道我兒什麼時候能回來?”
  
  溫舒陽再也笑不出來了。事實上,他差點兒陪著劉氏一起哭出來。還是一旁的溫炳來替溫舒陽解了圍,低沉著聲音說道:“小蓮,公子已經告訴過我了,我晚上同你說。”
  
  劉氏是個明事理的,馬上點點頭,一臉抱歉的對溫舒陽說道:“公子見笑了,我,我只是......”
  
  劉氏說著,眼淚又啪嗒啪嗒的滴落下來,溫舒陽趕忙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遮擋住自己失態的表情。
  
  晚上就寢的時候,艾礪寒說和溫舒陽一間屋子,溫炳來也絲毫沒有多想,笑著答應了。
  
  溫舒陽酒喝得有點兒多,感覺自己心裡什麼都跟明鏡似的,可是已經不走直線了。艾礪寒扶著他的肩膀把他領導屋裡,給他脫去外衣鞋襪,然後拿了熱布巾給他擦臉,讓他倚著床頭坐著,把他的雙腳放在木盆裡清洗。
  
  溫舒陽軟軟的靠在床柱上,醉眼迷離的看著艾礪寒高大的身軀蹲在地上,那雙拿著一把阿泰劍橫掃武林的手捧著他的腳,像是捧著什麼心愛之物,一臉的認真和柔和......
  
  他還求什麼啊?溫舒陽笑著搖搖頭,心想這麼好的一個人在自己什麼,自己還不知道珍惜,可真是太傻了。
  
  艾礪寒把他的腳擦乾淨,自己簡單的洗漱了一遍,就鑽進了被窩,一如往常的貼著床沿不敢往裡面越池一步。
  
  溫舒陽突然伸出一隻手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那柔軟溫熱的嘴唇就貼在艾礪寒的唇上,讓他一瞬間不可置信的僵硬在那裡。
  
  “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溫舒陽放開他唇,一雙帶著醉意的大眼睛閃閃發亮,櫻花一樣的唇瓣像是帶著誘人的蜂蜜。這句話被他柔柔軟軟又帶著點兒沙啞的聲音說出來,像是撒嬌,又是是勾引。艾礪寒的瞳眸一下子變得深邃。
  
  艾礪寒沒有說話,可是從他不斷上下滾動的喉結就能看出他的激動。他小心翼翼的湊近,一直看著溫舒陽的眼睛,直到再一次貼上他做夢都想的唇,才滿足的喟歎了一下,然後如饑似渴的舔舐。
  
  溫舒陽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勾住艾礪寒的脖子,覺得這樣的感覺好不錯。
  
  溫炳來本意讓他們在溫家堡多住幾日,沒想到,突然有一封加急信函送到了艾礪寒的手裡。
  
  艾礪寒伸開加密的信函,掃了一眼,馬上微不可查的微微愁眉。溫舒陽在一旁剝葡萄給溫翔和艾樂吃,兩個小孩兒玩兒的興起,都張大嘴巴等著他一個一個依次的往嘴裡送。
  
  艾礪寒伸手把薄薄的信紙遞給溫舒陽。溫舒陽擦了擦手好奇的接過來,居然是他們二師兄洪慶日的親筆書信,請艾礪寒務必去一趟紅日幫,有急事兒。
  
  七賢聖人一共收了九個徒弟,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或者顯赫要族的子弟,他們大多被七賢聖人收為徒弟的,都是家裡選定的繼承人。而洪慶日卻是個例外,紅日幫最後繼承幫主的是他癡傻了十幾年,突然又神奇恢復的大哥洪慶奇。
  
  溫舒陽在聖穀的時候,跟老八包中書和艾九最是要好,其他的師兄弟關係關係也都不錯。而艾礪寒顯然是只跟老五溫舒陽很好,其餘人都不怎麼說話。他們九個師兄弟,大多是自視甚高的世家子弟,師父教給他們東西都不盡相同,他們倒是也不常交流。
  
  而二師兄洪慶日,顯然還是這些自視甚高的世家子弟中的模範。在聖穀的時候他們就是點頭之交,後來陸續出師後,倒是長久不怎麼聯繫了,不知道他為什麼今日突然給艾礪寒來了一封語氣焦急懇切的信。
  
  溫舒陽皺著眉頭說道:“定然是出了什麼事兒。”
  
  艾礪寒點點頭,臉上高深莫測,已經看不出什麼表情了。
  
  “我們......”溫舒陽捏著信紙,有些猶豫的問道:“去嗎?”
  
  “你決定。”艾礪寒非常乾脆,像是無論什麼事兒,只要溫舒陽想,他就一定能辦到一樣。
  
  溫舒陽其實心裡也有考量,自己如今在外人眼中就是裴景容,艾礪寒和天玄門又是武林響噹噹的名號,所謂樹大招風,他有點兒怕這其中有什麼陰謀。不過,如果是洪慶日真的出了事兒,非常需要艾礪寒的説明......溫舒陽一咬牙,說道:“去吧,總不能光憑猜測就下論斷,要是二師兄真有事兒我們就得後悔一輩子了。”
  
  事實上,就是洪慶日出了事兒,艾礪寒也沒什麼可後悔的。不過,他不想駁了溫舒陽的心意,就點點頭,淡淡的說道:“放心,有我在,什麼人也傷不了你。”
  
  第二日,他們就告辭了溫炳來,驅車前往成都的紅日幫,答應很不舍的溫家人,如果沒什麼事兒,他們再回來。
  
  溫舒陽本想把艾樂先寄放在溫家堡的,可是小孩兒聽了以後,緊抿著嘴唇就是不說答應,看著他們的眼神又固執可憐。最終無法,他們還是一起上路了。
  
  “溫哥哥,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艾樂端端正正的坐在馬車裡,細瘦的腰杆挺得筆直。
  
  “傻小子!”溫舒陽揉揉他的腦袋,說道:“哥哥們不是怕照顧你,再說你本來也不麻煩,我還巴不得你給我找些麻煩呢。只是覺得路途顛簸,你跟著受罪。”
  
  “哪裡受罪了?”艾樂好奇的睜大眼睛,覺得現在有馬車坐,路上有好吃的飯菜和睡覺的地方,多舒服啊。以前他跟他父親走南闖北的時候,挨餓受凍不說,他們通常是十幾天都找不到一個打尖的地方,就席地而睡。
  
  溫舒陽心疼的掐了掐他好不容易養出點兒肉的小臉蛋兒,柔聲說道:“知道小艾樂吃得了苦。真是好孩子。”
  
  馬不停蹄的行駛了四天半,他們終於到了紅日幫的地界。早有腰間掛著紅色布條的紅日幫的弟子來迎接他們。
  
  紅日幫在半山腰上,不愧為江湖三大幫派之一,門庭莊嚴肅穆,弟子眾多。
  
  馬車剛停下,艾礪寒和溫舒陽還沒下馬,就隔著簾帳聽到一個圓潤的聲音說道:“老九你可來了,師兄弟們還差老八,其餘的都在裡面等著跟你敘舊呢。”
  
  這個聲音一聽就是洪慶日的,只是溫舒陽覺得有些奇怪的的是他什麼時候跟艾礪寒這樣親熱了,記得前幾年他們見過一次面,洪慶日還生疏客氣的稱艾礪寒一聲艾門主呢。
  
  不過艾礪寒面無表情,掀開車簾,跟溫舒陽一前一後的下車來。
  
  “老九,你可想死為兄了!”洪慶日滿臉的激動,那張平凡的臉上流露的當真是情真意切,讓溫舒陽看不出端倪。
  
  艾礪寒朝著他拱拱手,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倒是沒有駁了洪慶日的面子,當著眾多紅日幫弟子的面喚了洪慶日一聲“二師兄。”
  
  洪慶日連連點頭,客氣的伸手去扶他,就看到在他身後的溫舒陽。
  
  “這是?”洪慶日露出一副略微疑惑的表情,望向艾礪寒。
  
  “九陰教裴景容。”艾礪寒說話一向簡短。溫舒陽本以為洪慶日定然不會給自己好臉色,誰想洪慶日的聽罷,一抹驚喜的神情一閃而過,然後又變成了溫文爾雅的笑,非常客氣的微微共收道:“早就聽聞裴教主風姿卓然,今日一見,果然是龍鳳般的人物,今日能來寒舍一坐,真是在下三生有幸。”
  
  溫舒陽心中疑惑,面上也客氣的跟他拱拱手,浮笑著道:“客氣,客氣......”
  
  他們被洪慶日熱情的引進紅日幫寬大的庭院,洪慶日一直興高采烈地跟艾礪寒說些當年在聖谷時的趣事兒,然後唏噓著說:“還是兒時的感情最為真摯,我們這些師兄弟根骨相連......”
  
  艾樂被分配給了徐忠旭照看,果真乖乖的任由徐忠旭牽著手,不少不鬧,連眼神都不四處亂瞧的跟在他們後面。
  
  “你們舟車勞頓,我先讓人伺候你們休息一番,然後叫各個兄弟們,咱們等會兒好好的團聚。”洪慶日大笑著說道,把他們領到院裡一間靠西側廂房。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要拋棄我了,乃們也忍心拋棄我嗎?嗚嗚嗚~
  
  
  
  
  52、最新更新 ...
  
  
  艾礪寒冷著臉把四個被派來伺候他們的貌美如花的婢女趕了出去,關上門回頭,正好對上溫舒陽的漆黑的眸子。經歷了在溫家堡的那天晚上,他們兩個之間似乎有些不一樣了,艾礪寒知道,這是溫舒陽正在努力接受自己,儘量回報自己相同的感情。他師兄就是這樣,從來也不肯占別人絲毫的便宜,就連對待感情似乎也是這樣。不過他能努力嘗試著愛自己,這個動機已經讓艾礪寒此生無憾了。
  
  “有點兒不對。”溫舒陽微微蹙眉,低聲說道:“你親自來紅日幫,幫主洪慶奇怎麼沒出現?而且,怎麼所有的師兄弟都來了?二師兄信上也並沒有提及。”
  
  艾礪寒沉吟片刻,沉聲說道:“不用擔心,如果有什麼不對,我們也會知道。暫且看看他要幹什麼。”
  
  艾礪寒的沉著無疑讓溫舒陽淡定不少,他自從驟然變成裴景容,經歷了那段手無縛雞之力、比之普通人都不如的時期,似乎總是愛疑神疑鬼的,特別沒有安全感。溫舒陽實在不知道裴景容練得到底是什麼詭異功夫,他只覺得一日一日下去,他體內那股純陰之氣越來越強大,他什麼也不幹也感受得到內力的一絲絲增強,透著一股詭異。饒是如此,他現在也頂多是之前身體的四五層功力,在艾礪寒這樣的絕世高手下,不出意外連三招都擋不住。不過在武林中,也應該算是個中上等的了。
  
  中上等。溫舒陽喜滋滋的想著,然後又猛然羞愧起來,他是七賢聖人的入室弟子,居然在武林中中上等就高興了,簡直有辱師門!
  
  待艾礪寒和溫舒陽休息片刻,門就被敲響了,紅日幫的小廝隔著門板恭敬的請他們去大廳,說大家已經都在那裡等著了。
  
  溫舒陽踟躕了一下,說道:“我不去了,你去看看到底怎麼一回事兒。”
  
  艾礪寒點點頭,溫舒陽現在確實不宜出現在其他師兄弟面前,自從溫舒陽被裴景容奪了未婚妻,七賢聖人的弟子們同氣連枝,早就同視裴景容為敵人,以前見不到面還不說什麼,如今所有師兄弟齊聚一堂,哪還會放過裴景容。
  
  艾礪寒走後,溫舒陽獨自坐在屋裡,就覺得這事兒越想越奇怪。突然門被輕輕叩響,溫舒陽心裡一驚,來人什麼時候到他的門前他都不知道,想來此人定是個武功高強之人,不會是什麼小廝。正詫異間,就聽到突然出現的天玄門的門徒說道:“洪副幫主,我們門主已經過去了。”
  
  原來艾礪寒走之前早就在暗處留下門徒守著。此刻洪慶日特有的溫潤的總像是帶著一絲誠摯笑意的聲音傳了進來:“我是專程來找裴教主的。”
  
  門徒不給面子的擋在門口,冷硬的表情跟他們門主如出一轍:“還請洪副幫主等我們門主回來再來吧,我們只是聽令辦事兒,門主沒回來前,誰也不能進去。”
  
  洪慶日的臉上閃過一抹陰鬱,就在這時,屋裡傳來一個溫潤好聽的男人的聲音:“請洪副幫主進來。”
  
  門徒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心裡埋怨溫舒陽的不配合,也不敢真攔著人,畢竟艾礪寒對這個人做低伏小、百依百順的樣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洪慶日推門進來,嘴角揚著一抹笑,手裡還拿著一個託盤,上面盛著顆顆少見的大的龍眼,晶瑩剔透,飽滿潤澤。
  
  “裴教主光臨寒舍,在下真是喜不自勝,這才趁著我九師弟不在,冒昧前來相會,還望裴教主不要怪我想要結交英雄的急切心情啊。”洪慶日把託盤放在桌子上,接著客氣的說道:“裴教主震懾武林,人人敬仰,紅日幫還真沒什麼能如得了教主您眼裡的,這才從大南面快馬加鞭急送來的龍眼雖然廉價,卻圖個新鮮,我特意送來給裴教主解解渴。”
  
  “洪副幫主客氣了。”溫舒陽神色淡淡的說道,讓自己儘量符合裴景容的形象。
  
  溫舒陽聽他說這一番話,其實已經反胃了。他以前只道他這個二師兄為人輕慢虛浮,卻原來在外人面前這幅樣子。溫舒陽還真沒遇到過能像他這樣臉不紅不白的說出裴景容是英雄這樣的彌天大謊。這龍眼是去年才從最南面傳進,稀少難得,說是顆顆比之珍珠的價格也不足為奇,恐怕連當朝的皇帝也未必能得幾顆,洪慶日這樣的大手筆,一副仰慕誠懇之意,如若是真的裴景容坐在這裡,怕是也能被他取悅。
  
  他的這幅殷勤恭謹的態度,讓溫舒陽忍不住懷疑,洪慶日是不是想隨著裴景容一起墜入魔道。
  
  桌子上又多出了一個黒木暗紋精緻的小匣子,只有手掌大小,被洪慶日笑眯眯的推到溫舒陽面前,說道:“小小敬意,還請裴教主笑納!”
  
  盒子被打開,紅色絲絨布帛上一顆足有拳頭大小,圓潤剔透,純白色的夜明珠呈現在溫舒陽的眼前。溫舒陽微微眯著眼睛,看那靜臥在絲絨布帛上的珠子即使沒有光線,裡面也緩緩流淌著一股流暢的暗流。饒是溫舒陽見識過艾礪寒的藏寶庫,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東西。
  
  溫舒陽心裡思緒變化莫測,表面上卻絲毫看不出異樣,那張極為漂亮的臉像是玉雕一樣沒有生氣。他沒去碰那顆珠子,也沒有給洪慶日推回去,只是不動聲色的坐著。
  
  洪慶日看他的樣子,以為已經取悅了他,也不提這珠子多麼價值連城,直接高興地笑著說道:“想必裴教主也看出了我的誠意,今後洪某就是裴教主的朋友了,裴教主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只需要一句話,洪某必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溫舒陽雖然從不屑於說這樣拐彎抹角的話,但別人說出來了,他也不是聽不出來。洪慶日今日送來這麼一份大禮,這一番話卻是為他說的,要裴景容今後為他洪慶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才對。
  
  “我九師弟武功蓋世,英俊瀟灑,跟裴教主這樣仙人一樣的人物真的是般配啊。”
  
  溫舒陽眉頭一挑,對上洪慶日試探的話並不做正面的回答:“我與艾門主相識不久。”
  
  “相識不久已經比我們相識十幾年的師兄弟還要親密了,這就是緣分啊。”洪慶日說完哈哈笑了起來,然後起身抱拳說道:“叨擾了這麼久,在下這就告辭了。還望裴教主以後能多多擔待啊。”
  
  溫舒陽把黒木盒子蓋上,遞給他,淡淡的說道:“這麼貴重的禮物,洪副幫主還是拿回去吧,在下實在受之有愧,拿不得。”
  
  洪慶日微微變色:“裴教主怕是看不上這樣的俗物,沒關係,我明日再來,這個您先勉強收下,當個玩物也好。”
  
  洪慶日說完,就抱拳匆匆走了,沒再給溫舒陽推拒的機會。
  
  洪慶日前腳剛走,艾礪寒果然隨後就回來了,一進門就臉繃得緊緊的問道:“你怎麼能讓洪慶日進來?”
  
  “別的師兄弟我或許不敢讓他們進來,二師兄卻是無妨,他不可能為了我跟裴景容作對,再說現在還有你的面子在,他斷然不敢對付我。至少我沒有想到,他居然會竭力討好裴景容,他跟曾經在聖谷時一點兒也不一樣了。”溫舒陽歎了口氣,催促艾礪寒道:“你們到大廳,都發生了什麼?”
  
  “他變沒變你怎麼會知道,你也不瞭解他,或許他一直都是這樣的。”艾礪寒略帶嘲諷的說完,看到溫舒陽著急的神態,把在大廳時師兄弟們見面的情景一一道來。
  
  師兄弟們寒暄一下,就追問洪慶日到底是什麼急事兒。洪慶日吞吞吐吐,直到被追問得急了,才說道:“五師弟有難,我已經接到消息,所以叫來師兄弟們一起商議營救人的事兒。”
  
  溫舒陽非常詫異,怎麼也沒想到洪慶日說的急事兒就是這個。就聽艾礪寒沉聲說道:“而且他拿了一封你的親筆書函,給眾師兄弟都看了。”
  
  “我的親筆書函?”溫舒陽驟然提高音量。
  
  艾礪寒臉色沉鬱,說道:“即使我知道那信函不是你寫的,但是也看不出一點兒漏洞,更別提其他人了,他們看到信函,也信了一大半,再加上你這麼久沒出現,大家早就猜到你出了事兒。只是,如果那信函真的是被人描摹的,江湖中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這麼厲害的人物?”
  
  兩人一時沉默,溫舒陽皺著眉頭說道:“就算有這麼個人,二師兄能拿出那封假的信函,我們也不可能一點兒也沒聽說此人......”
  
  艾礪寒眼中精光一閃,低聲接著溫舒陽的話說道:“......除非,此人不是江湖中人。”
  
  溫舒陽給艾礪寒看了洪慶日送來的東西,艾礪寒看了一眼,淡淡的說道:“不必給他送回去,我們就收下,看他接下來要幹什麼。”
  
  溫舒陽一點兒也不想懷疑洪慶日,即使不親,也是一個師門出來的,暗處像是有一根線牽著,讓他們之間都有一種別樣的感情在裡面。可是洪慶日這樣搖身一變,在以為他看不見的地方變成了完全另外的一張臉,著實透著詭異。
  
  “艾礪寒你給我滾出來!”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聽到門外一個洪亮的清脆的聲音喊道。
  
  這天下間敢這麼對艾礪寒說話,除了溫舒陽外,怕是早就死絕了。溫舒陽挑眉詫異的問道:“怎麼回事兒?”
  
  艾礪寒的眉峰都蹙在一起,像是咬著牙一樣說道:“你那個好師弟。”
  
  “老八?”
  
  “剛剛在大廳的時候,他就追著我問你的下落,也不知道誰給的他膽子,硬要我交出裴景容來。”艾礪寒沉聲說道:“還敢罵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讓他開不了口了。”
  
  溫舒陽聽得都要冒冷汗了,包中書小時候沒少讓艾礪寒收拾,最怕的就是艾礪寒。艾礪寒收拾起他來,也是從不手軟。今日他這樣罵艾礪寒,還好艾礪寒沒跟他計較。不過,溫舒陽心裡還是很感動,知道這個從小就像是少根筋似的老八一點兒也沒有變,至少對他還是一樣的真心。
  
  “艾礪寒,你要是不敢滾出來,就把那個魔頭交出來,我替五師兄報仇!”
  
  “你別跟他一般計較,好好說話。”聽著外麵包中書中氣十足的聲音,溫舒陽有些頭疼的拽住已經有些暴怒的艾礪寒認真的說道。
  
  “......放心”艾礪寒聲音冰冷,推開門抬腳就跨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嗷嗚~花花神馬的,不要吝嗇嘛!改了亂碼。
  
  
  
  
  
  53、最新更新 ...
  
  
  溫舒陽不宜露面,就從窗戶縫往外看。只見皮膚白皙,幾年沒變樣子,長得還是一臉俊俏稚嫩的包中書叉腰站在院子裡,旁邊他的書童一臉驚恐的拽他的袖子:“少爺,您,您別這樣,真的會被聽到......”
  
  艾礪寒一身錦繡黑袍,站到高出的兩階石階上,居高臨下的冷冷一眼,偌大的院子裡已經沒有了聲音。
  
  包中書驟然看到他出來,小時候留在心底的陰影還沒褪去,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半步。旁邊拽著他的小書童臉色蒼白,眼淚都在眼圈裡打轉了,看著極為可憐。
  
  “艾,艾礪寒,你告訴我,五師兄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包中書想到溫舒陽,勇氣大增的梗著脖子往前上了一步。
  
  “我怎麼知道。”艾礪寒冷冷的說道。
  
  “你不知道?五師兄跟你最為要好,你們一向是形影不離的,怎麼他突然就出了事兒,你又和這個魔教魔頭混在一起。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包中書聲音洪亮、滿臉的悲憤之色。
  
  艾礪寒嘴角不可察覺的微微勾起,臉上呈現嘲諷的神色:“我為什麼要你相信。”
  
  “你!”
  
  包中書被他氣得臉色漲紅,馬上就要失去理智了。他從小就跟艾礪寒不對付。他明明比自己晚入師,從不叫自己師兄不說,還處處欺壓他,永遠一副冷冰冰的臉,弄成高深莫測的樣子,看自己的眼神永遠像是看一個調皮搗蛋找揍的小孩兒。想到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包中書心裡堆積多年的小火苗馬上燃成轟然大火,把他頭腦中那根叫做理智的神經徹底燒斷了。
  
  “今天我就教訓你個目無尊長的臭小......”
  
  包中書袖子中的判官筆已經抽出,動作快得連跟他最近的小書童都沒有看清他的動作。隨即飛身撲向站在臺階上的艾礪寒......
  
  溫舒陽心裡暗叫一聲“遭!”,非常不忍的飛快閉上了眼睛。知道老八又要被收拾的很慘......
  
  艾礪寒雙手環胸,連一根頭髮絲兒都沒動,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的神色。心想,這可是你自己找的。
  
  “哐當”一聲脆響,兵器相接的聲音。溫舒陽緩緩睜開眼睛,沒聽到包中書的慘叫,他很憂心艾礪寒把他打昏了。一看才知,院子裡不知道何時又多了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滿臉絡腮鬍子看著更像是燒殺搶掠的綠林土匪,擋在包中書的前面,對著艾礪寒一抱拳,笑嘻嘻的說道:“九師弟,看在五師兄的面子上,別跟老八一般計較了,他也是心急。”
  
  這個長得猙獰,一旦笑起來又說不出慈祥喜慶的漢子,正是溫舒陽他們的師兄弟,排行第六,名叫徐連鵬。
  
  至於他為什麼說看在五師兄的面子,而不是他的面子,自然是他有自知之明。除了溫舒陽,他們這群師兄弟在艾礪寒面前壓根就沒有面子可言。偏偏這個老八傻得冒泡,總是不自量力的來艾礪寒面前找揍。
  
  “六師兄,你擋著我幹什麼,難道我還會怕這個比我晚入門的人,你走開,讓我好好教訓教訓他。”包中書緊握手裡的判官筆,稚嫩的小臉上橫眉立目。
  
  “你夠了!”徐連鵬回頭非常威嚴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已經讓包中書知道他生氣了。遂漲紅著臉,緊抿著嘴唇一臉悲憤的看著他們。溫舒陽在屋內看到包中書這幅委屈的表情,忍不住揉了揉發疼的額頭。
  
  艾礪寒是最晚拜師不錯,可是人家天資雄厚,早在武林中難逢敵手,就是今天他跟包中書聯手,也不是他的對手啊。徐連鵬心裡苦笑一下,轉過身來再面對艾礪寒的時候,臉上還是敦厚的笑容:“我們來這裡都是為了五師兄的事兒,九師弟你大人有大量,還請包容啊。”
  
  艾礪寒自始自終表情未變,動作未變,對著殷切的徐連鵬和悲憤的包中書用非常緩慢的語氣,淡淡的說:“我怎麼會跟他計較。”
  
  那副表情像是再說包中書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兒。包中書轉眼間又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在他要衝上去找死的時候,徐連鵬幾十的拎著他的脖領子,一邊對艾礪寒陪著笑,一邊用蠻力把他拖了出去:“那我們先告辭了,九師弟。”
  
  艾礪寒目送他們急匆匆的走了後,轉身進屋。
  
  “你別這樣,對老八好點兒。”溫舒陽一臉凝重的規勸道。
  
  “我對他還不好?”艾礪寒挑眉:“要是別人,早在十幾年前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溫舒陽被他噎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很多時候,確實是老八自找的。
  
  “那你也讓著他點兒。你就,把他當成我。”溫舒陽搜索了半天,覺得艾礪寒似乎對自己最好。
  
  艾礪寒一臉詭異的看著他,半晌才僵硬的吐出一句:“不可能。”
  
  艾礪寒跟裴景容混在一起的事兒讓其他師兄弟都很戒備,但是他一向是冷冰冰的,誰的面子也不賣,唯一能在他面前說上話的老五又不在,眾人即使戒備,除了包中書這個大腦缺根線的傢伙,沒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
  
  反正眾師兄弟們一直跟艾礪寒保持的,就是這種不遠不近,生疏禮貌的距離,一時間戒備他,倒是也看不出來。
  
  包中書一時的失控過了,大多數時候倒是還挺惜命的,看到艾礪寒都繞著走,唯恐艾礪寒因為那天的事兒找他麻煩。
  
  他們每個師兄弟在武林中都是地位顯赫,平日忙得連見一次面都難,這樣整天無所事事的呆在紅日幫,就是為了等洪慶日關於溫舒陽的消息。
  
  艾礪寒說,如果今天出事兒的而不是溫舒陽,而是其他的任何一個師兄弟,怕是留在這裡的人也不會這樣齊全。
  
  溫舒陽雖然各方面不出眾,但是為人隨和講義氣,不少人受過他的恩惠,在是兄弟間人緣最好的,也是他。
  
  洪慶日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說是溫舒陽去了萬屍島,那封求救信函正是臨走前留下的。
  
  而就在這時,萬屍島之所以可怕,確有前朝王爺留下的寶藏的傳言一夜之間傳遍整個江湖。沒有人知道這個消息是從哪裡傳來的,也沒有人知道這個傳言有幾分的真實性。可是江湖草莽,本就不像是朝堂之上,活得也分外艱難。所有入得江湖的人心中都有個一夜成名,財富名望兼收的夢,如果沒有,他們也不入江湖了,找個僻靜的小鄉下避世,豈不是活得更加自在快活。
  
  江湖人所追求的,說穿了無非是財富和名聲罷了。所以這個傳言無論是真是假,都在武林中引起很大的爭論,不少反應快的人已經往萬屍島去了。
  
  溫舒陽聽了艾礪寒給他傳來的訊息,表情很是凝重,過了好半晌,才長長的歎了口氣:“這些人真是不要命了,為了一個輕飄飄的傳言,就敢豁出性命去哪有去無回的萬屍島。”
  
  艾礪寒的站在他身後,表情未明的說:“不知道是誰散佈的謠言,但是想必跟我們要去萬屍島救人有關聯。”
  
  溫舒陽站在窗前,望著外面大好的陽光,說道:“這江湖,怕是要變天了。”
  
  “看來就是把我的秘密公之于眾,師兄弟們或許能逃出這個漩渦,卻不能避免江湖眾人捲入這場腥風血雨。”溫舒陽聲音極為沉重:“你說,這事兒會不會是二師兄弄出來的。”
  
  “他還沒有這麼大的能耐。”艾礪寒頓了頓接著說道:“但他一定跟他有關係,也許,他背後還有什麼人。”
  
  洪慶日一系列反常的舉動,早就讓溫舒陽懷疑了,可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會利用他來欺騙,也許甚至是殘害其他師兄弟們。
  
  溫舒陽的表情很黯然。艾礪寒從身後把他圈進懷裡,低聲說道:“我們已經知道了這是個陰謀,跟著他們一起去萬屍島,想必就是他們真的想做什麼,也定然做不成。”
  
  溫舒陽靠在他肩膀上點點頭,輕聲說:“今晚就讓徐堂主把艾樂送回溫家堡吧,順便給我父親遞個信兒。”
  
  當天晚上,天正是濛濛黑的時候,艾礪寒被其他師兄弟找去,溫舒陽好幾天沒出門,正好趁著送艾樂他們走的時候出來了。小孩兒緊緊的拉著溫舒陽的袖子。溫舒陽趴在他耳朵旁邊低語兩句什麼,他就乖乖的跟著徐忠旭他們走了。
  
  溫舒陽和幾個門徒往回走,剛到門口的時候,從裡面沖出一個人影來,和溫舒陽撞到了一起。還好溫舒陽身後的一個門徒飛快的過來拉他一把,要不然這力道都能把溫舒陽撞倒。不過和他相撞的那個人,顯然就沒有那麼好運了,趔趄了一下,及時扶住了門框才沒有倒下。
  
  “不會看路嗎?”迅速擋在溫舒陽身前的門徒口氣很不好的說道。
  
  那人緩緩地抬起頭來,溫舒陽這才看清那人,跟自己差不多高卻非常的瘦,抬起的臉即使在黑暗中仍讓蒼白得厲害。看著像是有什麼病一樣。溫舒陽雖然覺得不太可能是因為跟自己剛才的那一撞撞的,心裡仍然有些不安。
  
  溫舒陽這時候從門徒身邊站了出來,關切的問道:“這位公子沒傷到吧?”
  
  那人這時才看見他,一雙極黑的眼睛盯著溫舒陽。
  
  溫舒陽見他不說話,真有些急了,就說道:“不如公子跟我進去找大夫看看吧,以防真的有什麼事兒。”
  
  “公子,是他撞你的。”溫舒陽身後的門徒冷冷的開口,盯著扶著門框的男人的眼神非常警惕:“我們還是快走吧。”
  
  “誰撞誰又能怎麼樣,現在這位公子看上去不太好,你們進去一個人找大夫。”溫舒陽蹙著眉頭說道。
  
  門徒非常不願意幫這個感覺有些奇怪的人找大夫,但是也不敢忤逆忤逆溫舒陽,抬腳正要去的時候。終於,那個臉色白的不正常的人開口了:“不必了。”
  
  僅僅說了幾個字,男人就扶著門框一連串的咳嗽起來,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嗽出來的劇烈。
  
  男人邊咳嗽,邊往外走,再沒看溫舒陽一眼。溫舒陽在後面看著他腳步不穩的一直往前走著,皺著眉頭吩咐門徒:“去把他叫回來吧,他這樣......”
  
  溫舒陽的話音未落,就見幾個人突然出現在門口,居然一點兒聲息也沒有,看來確實武林中少有的高手。其中一個白須老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就追著那和溫舒陽相撞的男人去了。
  
  溫舒陽覺得奇怪。一旁的門徒低聲說道:“那幾個人定是追著那人去了,公子你不用擔心了,我們快些回去吧,一會兒門主他們就回來了。”
  
  溫舒陽點點頭,跟著門徒進了院子。
  
  而在不遠處,被幾個人追上的男人一臉厲色,扶著胸口狠狠的罵那幾個人。而那幾個武林高手一聲不吭的跪在地上,肩膀垂成恭順的角度,在男人面前像是溫順的家畜。
  
  男人往嘴裡塞了一顆不知道什麼的藥丸,臉色才好了不少,突然問道:“剛才那個男人說什麼了嗎?”
  
  幾個人頓時一愣,只有那其中最敏銳的老漢猜透了主人的意思,恭順的開口回答:“那人讓手下來主人。”
  
  頭頂上好半天都沒有聲音,剛才答話的白須老漢才微微抬頭,輕聲詢問:“需要我把那人抓來嗎,主人?”
  
  “......不必。”男人的聲音中有一絲陰冷。他回頭深深的看了眼來時漆黑的路,然後說道:“我們走!”
  
  
  
  
  
  
  54、最新更新 ...
  
  
  
  艾礪寒他們在送走艾樂的第二天早晨就出發了。溫舒陽心裡極為不願意再去一次萬屍島,要不是為了這些師兄弟和武林,那裡就是真的有寶藏,他也一定不會去。
  
  除了洪慶日,大家對於裴景容跟著他們一起都非常不滿,但是艾礪寒冷著臉利眼一掃,大家也無法。所以艾礪寒和天玄門的人陪著溫舒陽跟在隊伍的最後面騎馬。
  
  饒是這樣,包中書那小子也時不時的故意走慢,然後狠狠的瞪上溫舒陽幾眼。艾礪寒過來了,他又像是耗子見了貓,跑得比誰都快。
  
  到了通往萬屍島最近的渡口。這裡渡船的、打漁的只要聽到客人說要去萬屍島就已變色,他們一般是絕對不會渡人過去的,無論你有給多少報酬。一年前溫舒陽來的時候,足足在渡口等了兩天兩夜,才有一個漁人願意送他去。也是湊巧了那漁人的兒子病入膏肓,等著錢救治,要不然他也是說什麼都不肯的。
  
  這裡的人都說,那是魔鬼的地方,生人只要踏上那島嶼的一寸土地,就被沾染上了惡魔的氣息,必死無疑。
  
  那時候,溫舒陽因為看那漁人可憐,把身上的錢全給他。不過似乎那個漁人並不感謝,從上了船開始,一路上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也沒回答他一句話。他們的船還沒靠岸,他就停下了,無論如何不肯再往前一步。溫舒陽無法,只能自己遊了過去。他一下船,那漁人就飛快的把船駛走了。
  
  當他上了岸,隔得很遠突然看到那漁人朝他跪了下來,狠狠的磕了三個響頭。
  
  那一瞬間溫舒陽心就涼了,因為漁人看自己的眼神不是感謝自己多給了他銀兩,而像是看一個死人......
  
  那一刻溫舒陽心裡很不舒服,卻因為掛念著正事兒,忙著解開艾九的命劫不得不馬上打起精神來,心想反正跟漁人說好了,一個月後來接自己。
  
  溫舒陽此刻回憶起漁人的眼神,只覺得脊樑骨一陣發麻。那漁人,怕是根本沒回去就他吧。
  
  艾礪寒見溫舒陽臉色非常不好看,忍不住擔憂的握住他的手,關切的問道:“怎麼了?”
  
  溫舒陽搖搖頭沒有說話,被艾礪寒握著的手冰涼冰涼的。
  
  這次他們是自己帶來的船夫,重金買下的大船。他們到了這裡,紅日幫的人早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他們上船。
  
  按理說洪慶日打探出溫舒陽消息的時候,馬上就告訴了其他人,然後大家就準備著出發。這麼短的時間裡,紅日幫就把這一切準備的如此齊全妥帖,一點兒忙亂也沒有,著實有些可疑。而且,洪慶日什麼時候這麼財力雄厚了,一路上眾位師兄弟吃住都是最好的,還有這艘大船,那日送自己的白色夜明珠......溫舒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發現本來晴朗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一下子變了,一大片的鉛雲正好壓在他們的頭頂上,看著陰鬱可怕。溫舒陽心裡咯噔一下,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大家都快上船,馬上就要下雨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船夫趴在船沿,沖著下麵的眾人大聲的吆喝著。
  
  溫舒陽看那圖了黑漆的大船,像是巨大的海怪蟄伏在那裡一樣......
  
  “我們回去!”艾礪寒握著他越發冰涼的手,突然說道。
  
  “那怎麼行?”溫舒陽一驚,從思緒中被拉了回來:“很多人都去了,還有師兄弟們,我們怎麼能不去?”
  
  “可是你不舒服。”艾礪寒沉聲說道:“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就把事實告訴其他師兄弟就好,我們沒義務管其他人。沒有人逼著他們來,是他們自己經受不住誘惑來送死的,與我們何干?”
  
  溫舒陽一直瞭解艾礪寒冷漠的性格,但是驟然聽到這樣冷血的話也氣得夠嗆,氣憤的說:“那都是生命啊,那都是爹生娘養的活生生的人啊!”說完,溫舒陽用力甩開他的手,憋著一口氣快步上了船。
  
  這艘船大得驚人,應該是用於海上運輸貨物的。洪慶日能弄來這樣的大船,倒是挺讓人驚訝的。
  
  他們從巳時出發,直到酉時才遠遠地看到那佇立在淡淡夜幕中的島嶼。
  
  當年無量大師告訴溫舒陽的是,萬屍島上有一個先人構建的地下室,構建之人精通武學八卦,星象道術,使得此處長年吸取山之精,海之精,又因為先人設下兇險機關,使得島上白骨累累,怨氣橫生。所以此處既是聖地,又是凶地,要化解艾九的命劫,只能到這地方一試。然而現在江湖上傳言萬屍島是因為藏著巨大寶藏,才一直被人傳成是兇殺之地。
  
  兩種說法,溫舒陽更相信無量大師親口傳述的那一種。所以剛上了島,大家看到遮天蔽日,望不到底的森林,商議著明天早晨再出發。
  
  因為前來救人,船雖大,人卻非常的多,所以天玄門的門徒並沒有跟來。艾礪寒寸步不離的守在溫舒陽的身邊。
  
  紅日幫的人過來特意給艾礪寒和溫舒陽的面前生了火,而其餘的人都圍在一處大火堆旁聊天歇息。溫舒陽看了眼被腳印踏得凹進去的通往山林的路,眉宇間多了一絲陰鬱。
  
  艾礪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然後遞給他水和食物,輕聲在他耳邊說道:“放心,我已經讓人放出另一種傳聞在江湖中,相信接下來不會有太多的人再來冒險了。”
  
  溫舒陽點點頭,陰鬱之色消退了不少。白天跟艾礪寒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吃了飯,兩人就依偎著閉上眼睛。
  
  人聲漸漸小了,之餘那豔紅的篝火在夜幕中搖曳。大家都想著養好精神,畢竟,明天不知道面對他們的是什麼樣的兇險呢。跟徐連鵬坐在一處的包中書狠狠的瞪了角落裡旁若無人的兩個人。
  
  第二天一早,天才濛濛亮,所有人都起來了。這露宿的一宿,吹著海風,別提有多難受了。大家簡單的往肚子裡填了點兒東西,魚貫的站起來準備出發。除了溫舒陽和他的師兄弟們,一起來的還有紅日幫的幾個雜役弟子,一行共十五個人。
  
  臨出發前,很少說話的大師兄齊商突然開口了,他看著眾人面色嚴肅的說道:“我們來這裡純粹是為了救人,救完人我們馬上離開,大家不要有什麼別的想法。”
  
  齊商平日不言不語,總是沉著一張臉像是個小老頭,有一個愛張羅的二師兄在,大家時常很容易忽視他。可是在關鍵時候,他又總是能拿出大師兄的氣勢,格外的讓師兄弟們信服。
  
  還沒等包中書在這個時候總是反應非常迅捷的,他誇張的長大了嘴巴,驚呼道:“怎麼會?我們師兄弟是那種人嗎?難道還能像是那些無知鼠輩想著那莫須有的寶藏?”
  
  眾位師兄弟連忙點頭應和,包中書圓滾滾的眼睛轉了兩圈,又說道:“我們可是專門為救五師兄來的,目的單純的很。只是不知道有些人跟著來幹什麼。”
  
  所有人的眼光似有似無的掃向溫舒陽。艾礪寒眼神冰寒,冷冷的開口說道:“我們跟著來,是為了大家好,如果非要有人覺得我們不安好心,我們在這裡等著眾位便是,毋須說這樣的話。”
  
  三番兩次的敵視溫舒陽,已經讓艾礪寒生了怒氣。想到溫舒陽千里迢迢的跑來受罪,還要受這樣的冷言冷語,恨不得甩袖子一走了之。
  
  眾人臉色一變。艾礪寒的這番話明顯是把自己跟裴景容歸成了一夥兒,連這麼多年的師兄弟們之情都不顧了。
  
  看著他們師兄弟跟艾礪寒怒目相視,洪慶日心裡急得不行,很怕他們在這裡就拆了夥,艾礪寒同裴景容真的不去了。他正急著,就聽到一路上都沒開口跟他們說上一句話裴景容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溫潤清雅,聽著真不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應該擁有的。
  
  “我來這裡無非是想盡些綿薄之力,絕沒有其他的心思,大家請放心。”
  
  雖然這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大家都是不信的,可是也不想在這裡內訌。齊商冷著臉說道:“都別說了,救人要緊,我們走吧。”
  
  當時溫舒陽自己在這個林子中摸黑找出路的時候非常的艱難,地上泥土非常濕滑,有各種的稀奇古怪的蟲子和躲在暗處的野獸。所以他摸了十來天,才在一點兒痕跡也沒有、遮天蔽日的林中找到拿出密室。如今紅日幫的四個弟子在前面開路,居然一個彎路也沒走,像是對這段地形非常熟稔一樣。結果只是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們就找到了密室的所在地。
  
  洪慶日在岩壁間摸索著,然後不知道碰觸到了哪裡,一個通往底下的石門轟然開啟。
  
  “二師兄,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包中書突然問道,其他師兄弟臉上也有疑問。
  
  “我特意派人去詢問了無量大師。”洪慶日看上去有點兒著急,說道:“快,別磨蹭了,我們快點兒進去吧。”
  
  無量大師明明在閉關,洪慶日可能不知道,其餘的師兄弟可能也不知道,溫舒陽注意到徐連鵬臉上驚訝的神色一閃而過,看向洪慶日的眼光有點兒奇怪。
  
  這時候,紅日幫的弟子已經率先進到密道,火把非常亮,卻也找不到密道的盡頭,讓人看著幽深詭異。
  
  艾礪寒在徐連鵬蹙著眉頭要說話的時候突然來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徐連鵬臉上驚疑不定,卻是最終也沒有說什麼。生氣的拽著要打頭的包中書,把他拽到自己身邊。
  
  眾人順著密道陡峭的石階,一個一個進入到萬屍島中最詭異古怪的密室。
  
  
  
  
  
  
  55、最新更新 ...
  
  
  第五十五章
  
  這密道只有兩個人並排那麼寬,越往下走,頭頂的空間越大一點兒。這麼狹小的地方,當年溫舒陽獨自一個人來闖,碰到機關還能躲得開,可是如今這麼多人,他不禁有些擔心。顯然艾礪寒也想到了,他突然開口的說道:“我們還是拉開點兒距離,以防有什麼機關。”
  
  走在最前面的洪慶日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看應該沒有什麼事兒,我走在最前面,師兄弟們跟上我就行了。”
  
  在他身後的齊商沒有聽他的,而是放慢了速度,沉聲說道:“九師弟說得對,我們還是小心一些好。”
  
  每個人手裡拿著一個火把,隔了大約三大步的距離,在密道中穿行。最前方的洪慶日一時沒了聲音,只是走得飛快。溫舒陽和艾礪寒跟在最後,看似無聲無息,實則非常警惕。他們前面是徐連鵬和包中書。徐連鵬外表極為粗獷,卻是著是兄弟中少見的心細。在門口時艾礪寒的一個眼神,仿佛讓他明白了什麼,只是沉默的跟著。
  
  越往裡走,溫舒陽的表情越古怪。紅日幫的人在前面開路,走得飛快,好像是這個古怪的密道只是尋常山洞,一點兒也不防備任何危險。更奇怪的是,他們這一路走來,居然一個機關陷阱也沒遇到。當年溫舒陽自己來的時候,這短短的一段路,就差點兒要去了他的半條命,還是多虧了他身手敏捷,意志堅定。
  
  要不是溫舒陽曾經來過這裡,他絕對也和別人一樣看不出這看著極為普通,一點兒破綻也沒有的地方藏著無數的巧妙致命機關。
  
  如今一切順利的,就像是......有人把機關都關了,等著他們進去一樣。
  
  長長的地道,他們飛快的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一處分叉口,洪慶日帶著紅日幫的人直接往右邊那條通道走去。跟在他後面的齊商突然停下了腳步,沉聲說道:“老二,你怎麼知道應該走這條路?”
  
  “說了是無量大師告訴我的,這條路沒有危險,我們快點兒吧。”洪慶日的聲音裡似乎有些著急,又有些不耐煩。
  
  齊商這次卻沒有動,高大的身軀站在原地擋在其他師兄弟前面,冷冷的說道:“老二,我們是一個師門出來的親弟兄,筋骨相連。如今老五有難,我們就是赴湯蹈火也定要救他,可是你要是有什麼別的想法,騙我們師兄弟來這裡幫你做些有違道義的事兒,別說我們,就是師傅知道了,也不會原諒你的。”
  
  溫舒陽被前面的人擋著,並沒有看到洪慶日的表情,只聽他等齊商的話落地有好一會兒了,才稀稀落落的笑了兩聲,飛快的說道:“大師兄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老二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你們是連我都不相信了?老五的親筆信函,你們不是也都看到了嗎?”
  
  狹長的密道裡一時非常寂靜,饒是這事兒確實有很多的疑點,他們也不願意相信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兄真的有什麼陰謀。齊商沉吟了一下,緩緩開口:“老二,我們師兄弟信你,你也別讓我們失望。”
  
  齊商這一番話說得語重心長,跟在他後面的老三拍拍他的肩膀,故作輕鬆地說道:“大師兄,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二師兄還能還咱們不成?”
  
  齊商最後深深的看了洪慶日一眼,終是邁開了腳步跟上去,讓跟在他後面的師弟們也都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齊商剛才的那番話刺激了洪慶日,他甚至走到了兩個弟子的前面,腳程極快。
  
  突然,走在前頭的老三說了句:“前面有光亮。”
  
  溫舒陽心裡一驚,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這條路居然也是他當年選擇的。他甚至知道老三所說的前面的亮光是什麼。那是一塊兒會發光的古怪的玉石雕刻上古神獸,盤臥在密室裡,像是窺伺著所有進來的人一樣。
  
  洪慶日帶他們來這裡,難道是知道自己來過?這裡就是他莫名其妙死了,又借屍還魂到裴景容身上的地方。溫舒陽猶豫了一下,很害怕看到自己腐爛的屍體。
  
  饒是溫舒陽知道這裡的場景,進去的時候,也不禁被這強大的森然的景象震在那裡。大家一個一個進去,仿佛被定住了一樣,這樣的場景似乎連他們的聲音都吞噬了。
  
  畫著殘肢斷臂的浮雕貼在四面牆上和棚頂地面。這個正四方的密室被測量得精准無比,上下左右前後的石壁被打磨的光滑無比,那些殘肢斷臂,五臟六腑以一種古怪的姿態突出來,顏色和角度根本不像是人工雕上去的,而像是......真的鑲嵌在其中。
  
  四方的密室中央,足有兩個成年男子高的,發著暗淡青色光芒的巨獸靜靜的俯臥在那裡,眼睛有人頭大小,頭上兩個支愣著的角,醜陋的臉上一張巨大的嘴,嘴角咧著,明明沒有東西在它嘴裡,面部肌肉卻像是正咬著什麼似的猙獰殘忍。巨獸後半身臥著,前爪微微探到前面,離他們不過十幾丈的距離。巨獸的側面,有一個不大的黑色的池子,裡面什麼也沒有,看著卻非常詭異。
  
  所有人都驚恐的看著眼前離奇的一切,包中書最先反應過來,看到自己腳下正踩著一顆像是冒血的突起的心臟,猛的往後退了一步,已經竄出了密室,才喘著粗氣說道:“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溫舒陽心裡同樣震驚,只不過他不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而是他發現,他的屍體居然不見了......
  
  他當時明明是碰了這個怪獸,才突然失去意識的......巨獸還在這裡,他在裴景容的身體裡,那麼,他的身體呢?
  
  就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洪慶日的身影突然一閃,沖著他身邊的一面牆撞去,然後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奇異的消失不見了。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不知道什麼,紅日幫的那六個弟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蹤影,似乎從進了這間密室,就沒人注意到他們。
  
  離得最近的齊商眼看著洪慶日消失在牆裡,緊跟其後想要抓住他,卻狠狠的撞在結實的牆壁上。
  
  齊商撞得不輕,手肘處有紅色的血液慢慢陰濕衣服。老三去扶他的時候,他緩緩站起來,擺擺手,神情非常肅穆挫敗。
  
  “這是怎麼回事兒?二師兄他怎麼......”老三聲音不穩的說道。
  
  齊商臉上陰晴不定,沉聲說道:“我們怕是中計了。”
  
  齊商的話音未落,溫舒陽頭腦中有什麼飛快的一閃而過,他猛的向齊商沖去。一滴馬上就要落到地上的血,被他準確無誤的接住了。
  
  溫舒陽動作的快得出奇,連旁邊的艾礪寒都沒有抓住他。這個速度根本不可能是溫舒陽現在的武功能施展出來的。
  
  老三對他還存著敵意,反應過來後狠狠的推了他一下擋在齊商的面前,口氣非常沖的說道:“你幹什麼?”
  
  溫舒陽被推了個踉蹌,被艾礪寒從身後扶住。艾礪寒冷冷的看著老三,說道:“誰讓你推他的?”
  
  艾礪寒蠻不講理慣了,要是平時,眾位師兄弟也不會與他計較,不過這次很多原因加到一起,老三和老四同時站了過來,就連包中書頭從外面進來,大有打一架的意思。
  
  “行了,這不是你們打架的地方,我們還是先想想這都是怎麼一會兒事兒吧。”齊商突然沉聲開口說道。
  
  老三和老四眼神不善,卻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齊商按住了傷口,上前一步看向溫舒陽,眼神如炬,語氣卻平靜的問道:“你真的是裴景容嗎?”
  
  溫舒陽臉色一白,就聽齊商接著說道:“不要詫異我這麼問。今年前我見過裴景容,如果你真的和十幾年前的他是同一個人,我還真不敢相信。”齊商頓了頓說道:“如果你要是真的是,那麼這一路來對老八的百般忍讓,和對我們師兄弟暗中的照拂,我還真想知道原因呢,裴教主?”
  
  密室裡一時寂靜的嚇人,艾礪寒擁著溫舒陽站著,眼神堅定冰冷。溫舒陽看了一眼所有師兄弟,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說道:“先把傷口包上吧,不要讓血沾到這裡,大師兄。”
  
  那聲“大師兄”像是震雷一樣劈進他們的腦海。老八最先叫出來:“你說什麼呢!叫誰大師兄呢?”
  
  齊商用眼神示意他閉嘴,把胳膊上的小傷口包好,才緩緩的抬頭說道:“說吧。”
  
  “我是舒陽。”溫舒陽幾句話把這前前後後的經歷說了。
  
  幾個師兄弟臉上驚疑不定,就連齊商臉上的驚訝也是一閃而過。他們一齊看向艾礪寒。艾礪寒緩緩地點了下頭,把溫舒陽護在旁邊。
  
  看到艾礪寒這樣的表情,大家已經信了幾分,老三啞著聲音說道:“如果你真是老五,怎麼不早告訴我們?”
  
  “我說了你們會信嗎?”溫舒陽苦笑一下,說道:“而且我們發現這事兒太不簡單了,江湖不少人已經牽扯了進來,如果真的有什麼陰謀,我不能放著你們不管,你們也不能放著武林其他人不管。所以這一趟,是一定要來的。”
  
  齊商面上沒有表情,心裡卻也知道他說的合情合理,想到林中那些比他們早到的武林中人,不禁蹙著眉頭道:“老二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是為了寶藏?”
  
  聽了溫舒陽的話,和看到艾礪寒的表情,眾人心裡都已經信了大半,剩下的一半,等出去後再說吧。畢竟,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在什麼樣的危險中。
  
  “我也不知道。”溫舒陽搖搖頭,憂心的說道:“這地方透著古怪,我就是在這裡昏了過去,醒來時變成了裴景容。我看我們還是回到地面。”
  
  “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溫舒陽心裡一沉,和眾人一起回過頭去。
  
  “門什麼時候關上了?”
  
  突然有人說道,然後眾人的臉上都是一陣青一陣白。這話其實不應該這麼問,而應該說:“什麼時候過了一道門?”
  
  因為,在他們來的時候,直接進了這密室,入口處光滑無痕,根本沒有門。這憑空多出來的門,居然毫無聲息的把他們關在了密室裡,臉武功最高的艾礪寒都沒有聽到聲音,那只能說明,它移動的時候,連氣流都沒有一絲波動。而這似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它像是洪慶日穿過的那面牆,本身就在那裡,然後他們沒看見它,穿了過來......
  
  
  
  
  
  
  
  56、最新更新 ...
  
  
  艾礪寒突然說道:“你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
  
  艾礪寒的話,打破沉寂,包中書細長的身體抖了一下,摸著胳膊說道:“冷!”
  
  一直沒有說話的徐連鵬突然表情凝重的說道:“是一種氣味兒。”
  
  大家仿佛都仔細聞了一下,並沒有發現他所說的氣味兒。居然什麼味道也沒有,似乎連空氣的味道也沒有,這才是讓人詫異的。
  
  眾人都在捉摸,這卻是不是一種氣味兒,更像是,一種死亡的氣息......
  
  徐連鵬突然說道:“我感覺從進了這裡之後,就有種不對勁兒的感覺,連喘氣都比外面費勁兒似的。你們也是這樣嗎?”
  
  大家都點頭,只有溫舒陽表情有些奇怪。他似乎並沒有他們說的那種感覺,沒覺察到這裡跟外面有任何的不同。然而,他們說的感覺,他一年多前獨自來這裡的時候,似乎確實經歷過......
  
  “好了,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了,這裡確實不同尋常,我們應該先找出去的路。”齊商說道。
  
  他們開始在牆壁上四處摸索,想要找出洪慶日突然消失的出口。可是找了半天,卻一無所獲,就在包中書向著密室中央的那巨獸走去的時候,溫舒陽突然喝道:“別碰他!”
  
  眾人都嚇了一跳,包中書問道:“為什麼?”
  
  “我那時,就是碰了它......才......變成了這樣。”溫舒陽說道。
  
  包中書嚇得往後跳了一大步,顯然是信了溫舒陽的話。
  
  “可是,除了這個玩意兒,其他地方我們都檢查過了。”老三撓了撓腦袋,顯然已經有些焦躁了。
  
  “洪慶日剛才走的時候,並沒有碰它。”艾礪寒冷靜的說道。
  
  眾人默然,面對這個古怪的地方。他們這些武林高手毫無用武之地,難道要一直困在這裡嗎?
  
  他們在這四處封閉的地方呆了這麼久,居然連具體的時間都不知道。溫舒陽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次來,仿佛對這個地方格外的熟悉一樣,他鍥而不捨的在牆面上四處摸索,當摸到洪慶日消失的地方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的手伸了進去,然後一個巨大的力道拉扯,他甚至來不及驚呼一聲,就被牆“吸”了進去。
  
  包中書當時離得溫舒陽極盡,條件反射的伸手就去抓他,手指卻硬生生杵在了堅硬的牆壁上。
  
  艾礪寒、齊商、徐連鵬都看到了這一幕。
  
  當艾礪寒飛身沖過去的時候,也同包中書一樣被吸走溫舒陽的牆壁隔住了。艾礪寒的臉色當時就變了,烏雲密佈難看極了,他像是失控了一樣狠狠的撞擊牆壁,使出了全部內力揮掌去打。能把普通牆壁順勢打穿的力道,這道詭異的牆壁卻分文不動,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艾礪寒揪住一旁愣著的包中書,狠戾的說:“他,剛才碰了哪裡?”
  
  包中書一時被他這樣魔鬼似的表情嚇到,磕磕巴巴的說:“我,我沒看到......”
  
  艾礪寒的表情像是要吃人,齊商上前阻止艾礪寒可能暴怒中傷了人,說道:“一定不是碰了哪兒的原因,那面牆剛剛我們每個人都挨個摸過,絕對不會有漏過的地方。所以一定不會是碰了哪個暗處機關,而是裴......他的原因。”
  
  艾礪寒鬆開包中書的手,在著不大的空間裡如同困獸一樣,眼睛猩紅的掃視眾人,有掃向著古怪的密室,竭力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溫舒陽到底是什麼原因,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呢......
  
  溫舒陽被牆吸進後,腳下一空,猛然落到地上的時候崴了腳。他活動活動腳踝骨,壓下心底的驚訝,他抬頭打量四周,發現這是另一件石室,不像是他們看到的那間古怪,牆是正常的牆,地試試普通的地。兩側石柱凹槽內碩大的夜明珠非常亮,溫舒陽的正前方有一張石床和石質桌椅,其餘的擺設雖然簡單,卻也像是正常人可以生活的地方。
  
  溫舒陽根本沒有感覺到人的氣息,所以在他的眼睛掃到石床上躺著個人的時候,他的心臟陡然狂跳起來。
  
  萬屍島上詭異的事兒實在是太多,尤其是發生在他身上的。
  
  溫舒陽猶豫了一下,就一瘸一拐的往石床走去,眼睛一動不動警惕的盯著床上的人,唯恐他突然跳起來。
  
  短短幾步的距離,溫舒陽後襟都被汗浸濕了,當他看清床上那人的臉時,只覺得從裡到外、五臟六腑都來個透心涼。
  
  那是溫舒陽!
  
  是他的身體,過了一年多,居然像是睡著了一樣躺在這張石床上......
  
  溫舒陽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臉色變得蒼白。沒有看到過自己身體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無法理解他此刻的恐懼。
  
  “你終於來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溫舒陽猛然回頭,看到一個高瘦的男人就站在離他不遠的牆邊,嘴角啜著一抹冷冷淡淡的笑,正注視著他。
  
  “洪慶日那個廢物,我明明讓他把你單獨帶來見我,他連這點兒事兒都做不好。”男人笑著說道。
  
  溫舒陽不知道為何,覺得他的笑容非常可怕,他強自鎮定心神問道:“你是誰?”
  
  “你忘了我了?”男人低笑一聲說道,突然用手掩住嘴,咳得高大的身子都佝僂起來。然後又像是變戲法一樣止住了咳嗽,站直腰的時候面色紅潤無比健康的問溫舒陽:“想起來了嗎?”
  
  溫舒陽心神大震,怪不得覺得此人這樣眼熟,可不正是在紅日幫撞到的古怪的病人。
  
  “是你!你到底是誰?”溫舒陽的聲音異常粗啞:“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你的問題還真多。”男人低笑兩聲,說道:“不過我不討厭你,告訴你也無妨。”
  
  “戰龍大將軍聽說過嗎?”
  
  就是沒聽說過當今聖上的名號,也不可能沒有聽過戰龍大將軍的名號。戰龍大將軍用兵如神,戰無不勝,是當朝最勇猛的戰士,傳說戰龍大將軍是戰神的後代,有神靈庇佑,才如此勇猛。是所有江湖兒女心目中的英雄。
  
  溫舒陽點點頭,說道:“戰龍大將軍是英雄。”
  
  “英雄?”男人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仿佛每個字中都滲著惡毒的恨意:“他是如願成為世人眼中的英雄,威風凜凜,接受眾人的愛戴。而他的那些血債,就報應在了無辜的後人身上。憑什麼?憑什麼我是他兒子,就要來代替他受這些懲罰?”
  
  男人的臉由扭曲變得瘋狂,眼睛裡都佈滿了血霧,沖著溫舒陽嘶吼道:“只能呆在這個鬼地方,只能一個人漸漸老去直到死,所有人都不會知道我的存在......”
  
  “你說憑什麼?”男人血霧的眼睛盯著溫舒陽。
  
  溫舒陽微微向後挪了一步,儘量平靜的說道:“你,不是能出去嗎?”
  
  “能出去?”男人臉上的肌肉都不正常的抖動著:“出去不用幾個時辰,就帶死不活的樣子,我離了這個鬼地方,就像是魚離了水,無論如何也活不了。”
  
  溫舒陽的臉上非常震驚,男人接著說道:“奇怪吧?連我現在都不知道真正地原因。我從小就被丟到這裡,來這裡替人贖罪,而那個男人的其他兒子幸福的在外面享受著榮華富貴,和世人的敬仰和愛戴......我要出去,我必須要出去,只有跟別人換個身體.....”
  
  男人看著溫舒陽的目光中帶著一股狂熱,他癡迷的說道:“你成功了,不是嗎?你的身體還躺在這裡,我給你好好的保管著呢,你現在又擁有了一個全新的身體......”
  
  溫舒陽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察覺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瘋狂,他儘量平和的說話,想讓男人正常一點兒:“我根本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似乎幫不了你。”
  
  “你不用知道......”男人癡迷的看著他,輕聲說:“我知道該怎麼做。”
  
  一股酥麻沿著脊樑骨往上爬,溫舒陽覺得自己是案板上的魚,只等著人家開動了。他顫顫巍巍的問道:“你,不會是要拿我做什麼吧?”
  
  男人被他的樣子逗笑了,可能是常年壓抑仇恨的原因,就連笑容,在這男人臉上都顯得格外的陰沉,他說:“你放心,我難得遇到一個不討厭的人,我不會傷害你的。”
  
  為什麼男人說不會傷害他時的感覺,比說要吃了他還讓他覺得心驚。
  
  “真希望噬魂獸能看中你其中一個師兄弟的靈魂,這樣,我就有機會了。”男人露出一抹隱晦的笑容,像是在跟溫舒陽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你,要用他們的身體?”溫舒陽的音量驟然提高。
  
  “雖然他們都沒有你的身體完美,但是也只能這樣了,你的身體我用不了。”男人可惜的說道。
  
  “你!”溫舒陽本來對這個瘋子還有一點兒憐憫,現在消失得一點兒不剩了,他生氣的說道:“你這樣做,和害人性命有什麼區別,這些武林人士何其無辜,你口口聲聲聲討戰龍將軍,這樣的做法與他簡直一丘之貉!”
  
  “你懂什麼?”男人眼睛眯了起來,不善的看向溫舒陽:“不要試圖激怒我,要是不小心傷了你,萬一這些來的人都沒用,誰來陪我度過這漫長的歲月。”
  
  溫舒陽驚怒的眸子抬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瘋子。
  
  男人又笑得溫柔,緩聲道:“你放心,只要你今後乖乖的,我會對你很好的。”
  
  溫舒陽全身發冷,滿臉怒容,還未來得及發怒,就見男人神色一變,突然上前拎住他的脖頸,動作快的讓溫舒陽看都沒看清。
  
  男人拎著他的領子就要往另一面牆撞去,突然驚呼一聲,溫舒陽感覺他的力道放鬆,利用巧勁兒一個擒拿抓向男人的手。男人似乎沒有料到他能反抗,溫舒陽順利的在地上滾了兩圈,脫離了男人的掌控。耳邊聽到一個讓他無比安心的聲音:“師兄!”
  
  艾礪寒右手拿著倒垂的阿泰劍,黑色錦衣襯得身材異常高大頎長,英俊的五官滿是蕭殺的氣息,像是一個浴血的戰神。
  
  就連那個瘋子,看到他的時候眼神中的敬畏也一身而過。艾礪寒在看到溫舒陽安然無恙的時候,懸著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
  
  艾礪寒的身後跟著眾位師兄弟,當所有人都站到屋子裡的時候,這偌大的石室頓時顯得有些擁擠。那瘋子男人仇恨的看著艾礪寒,咬著要說道:“阿泰劍不愧為上古神器,居然劈得開這裡牆。可是,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逃出去嗎?我能讓你們進來,就不可能讓你們這麼輕易的出去,七賢聖人的徒弟又怎樣,江湖九公子又怎樣?今天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艾礪寒根本沒空聽他囉嗦,直接把溫舒陽扔到徐連鵬身邊,一邊說:“保護好他!”,一邊手中的阿泰劍以迅雷之勢襲向男人。
  
  男人飛快的向後移去,就在這時,一把巨斧從牆的裡面直接劈出,迎上艾礪寒的阿泰劍。
  
  阿泰劍削鐵如泥,是上古神器,自來難逢敵手,如今跟巨斧相撞的一刻,劍身那暗沉的紅色仿佛都隱隱流動起來。看到這一幕的人,已經知道阿泰劍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那斧鋒閃著寒光與阿泰劍相接,居然在艾礪寒的力道下仍然毫不退縮,迎鋒而上,想必其主人的功力不在艾礪寒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和點擊都死掉了~
  
  
  祝大家國慶日快樂~
  
  
  
  
  
  57、最新更新 ...
  
  
  第五十七章
  
  隨著那把巨斧從牆裡面跳出來的,是一個白須老漢。緊接著後面跟著三個年紀差不多,形貌各異,手持兵器的男人來,擋在那瘋子面前。
  
  “是神鬼斧李嘯三?”一向沉穩的齊商難得用如此驚訝的語氣說話。然而真正讓人震驚的,卻是他所說的話。
  
  神鬼斧李嘯三?大家都覺得這個名字無比熟悉,卻沒有馬上反應過來。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比剛才困在那古怪的石室中,還要的心驚。
  
  神鬼斧李嘯三,那是他們師父輩的人了,當年他把一把武林人避諱使用的笨拙的巨斧使得出神入化,創造出一套神乎其神的獨家功夫,在武林中橫掃千軍,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是武林排行前五,功夫深不可測的高手了。然而,他在三十年前突然消失在江湖中,誰也再沒看到他,徒在武林留下了不少令後輩人津津樂道的事蹟。
  
  溫舒陽幾個師兄弟這時把目光移到李嘯三的身邊,看到其餘三個年歲差不多的人時,心裡訝異更甚。但看兵器和樣貌,其餘三人跟李嘯三一樣,都是在江湖上突然失蹤幾十年的高手們。
  
  那鬼神斧李嘯三聽到提起自己的名字,眼神掃向說話的齊商,開口淡淡的說道:“沒想到,時隔三十幾年,居然還有人認得我。”
  
  這一番話似乎說的頗具感慨,齊商雖然平日不喜言語,但畢竟是七賢聖人的入室大弟子,腦海中已經飛快的分析出了敵我形勢。他微微一鞠躬,對著李嘯三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說道:“剛才眼拙,沒有認出前輩,真是大不敬。後面的三位可是江北雙煞劉氏和流星劍曲鶴?晚輩師從七賢聖人,師門排行第一,這些都是在下的師弟,晚輩們在此見過李前輩、劉前輩們、曲前輩。”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李嘯三聲音中的冷淡沒變,如果細緻入微的人觀察,則能發現他的臉上柔和了一些。畢竟,這個世界上誰不喜歡自己流芳百世,隱退三十幾年還能被後世小輩一眼認出,且無比崇拜呢。尤其是這些武林人士。
  
  “李嘯三,別跟他們廢話。”瘋子咬著牙齒,陰冷的說道:“他們還沒有試呢。”
  
  他所說的“試”,其他人不知道,溫舒陽和李嘯三他們可是明白。溫舒陽臉色變得很難看,悄悄伏在齊商的耳邊嘀咕了兩句。這屋子裡各個的武功都高於他,就是他說得在小聲,其他人也能聽得見。
  
  齊商聽了他的話,臉色微變,抬頭直接對李嘯三說道:“李前輩,我們敬重您是江湖好漢,今日能不能看在在下師父和武林道義的面子上,送我們師兄弟出去?”
  
  齊商不卑不亢,語氣誠摯,要是一般的時候,對方得到這樣的禮待,應該也會同意了。可是那李嘯三詭異的一笑,說道:“小子,我現在誰的面子也不看了,我只聽從主人的話。你們想要求饒,不如求求他。”
  
  他的這番話激怒了一直立在旁邊聖谷師兄弟們。他們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從來只有別人求他的份。如今大師兄這樣委婉客氣,已經是很給對方面子了。可是這個老頭不識抬舉,居然這樣瞧不起人,頓時讓年輕氣盛的他們燃起怒火。
  
  誰想那瘋子居然更加目中無人,看也沒看他們就對自己的手下說道:“讓他們試完,如果是一群沒用的廢物,也就不用留著浪費糧食了。”
  
  “媽的,這是哪兒來的雜種,會不會說人話?”脾氣暴烈的老三大罵道。
  
  “師兄,我們還跟他們客氣什麼,直接打了便是。”包中書也是義憤填膺,氣得不行的樣子。
  
  李嘯三等人本以為齊商是知道了他們的威名畏懼了,哪想到齊商臉色淡淡的回了句:“場面話總是要說一下,要不然將來傳到江湖中,還到我們不懂得禮讓老年人呢。”
  
  這句“老年人”徹底激怒了李嘯三等人,眼神鋒利的如同浸了毒液的刀子射向他們,冷冷的道:“無知小輩,找死。”
  
  艾礪寒是唯一一個在場的,自始自終臉上表情絲毫沒有變化的人。好像在他眼中,李嘯三等人和江湖中無名小卒一樣,激不起他絲毫的興趣。他雖然在師兄弟中排行最末,卻站在最前面。也是直到聽到那個瘋子說了句:“那個長得最漂亮的不要殺,萬一沒有找到適合的身體,他還要留在這兒陪我呢。”才徹底被激怒了。
  
  艾礪寒出手的之前從沒有多費口舌的習慣,招呼也不打,阿泰劍已經劃裂空氣,直奔他們幾人而去。
  
  其實齊商先前放低姿態跟李嘯三他們示好,並不是因為什麼場面話。而是他知道李嘯三等人確實是難得的對手,自己這方雖然師兄弟九人都在,但在這詭異的洞穴,面對三十年前已經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林高手,他們真的沒有全勝的把握。
  
  可是對方顯然是不會因為他們的示好就妥協的,齊商也是個硬骨頭,此刻看到艾礪寒已經對上了李嘯三,帶著師兄弟一齊沖了上去,迎上另外三位高手。而那保護在後面的瘋子,顯然武功也不弱。
  
  這個本來就不寬裕的石室,頓時間刀光劍影,形勢危急。
  
  這邊只有徐連鵬和溫舒陽沒有動,溫舒陽要衝上去被徐連鵬拉住,說道:“五師兄,您快好好呆著吧,就您現在這兩下子,就別添亂了。”
  
  溫舒陽使勁兒踹了他一腳。這個徐連鵬自小嘴皮子就賤,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看到艾礪寒就跟耗子見了貓,卻總是跟自己沒大沒小的。溫舒陽咬著牙說:“那你還杵在這兒幹什麼,去幫忙啊!”
  
  “那怎麼行。”徐連鵬一臉正色的說:“您現在武功不行了,摸樣有這麼招人疼,都搶著呢。九師弟讓我在這兒保護你,我可不能讓他失望啊。”
  
  溫舒陽氣結,又是狠狠的一腳廢棄,被徐連鵬躲了過去。徐連鵬這態度,是已經承認了他是五師兄的態度。
  
  形勢似乎不容他們在這裡扯皮,徐連鵬拉著他左閃右躲,最終居然竄到了石床那邊。
  
  “這!”徐連鵬不經意掃到床上時隔這麼長時間居然還完好的屍體,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以前的身體,現在換了新的。”這一次換成溫舒陽淡然了,他說的好像是換衣服一樣輕鬆。
  
  李嘯三三十年前已經名震武林,這些年除了幫瘋子辦事兒,就在這萬屍島上潛心研究武功,更是今非昔比,加上其他人並不知道,剛剛艾礪寒用阿泰劍強自劈開來到這裡的通道,已經受了些傷。所以此時李嘯三和艾礪寒打得遊刃有餘,顯然占了上風。
  
  從前師兄弟們都沒見識到艾礪寒的功夫到底有多什麼,今日一見,心裡大為震撼,師從同一個師門,饒是他刻苦堅持,老天爺也未免太過偏心於他。沒有這樣的天賦,他們就是再練個十年二十年,也是趕不上這個最晚入師的小師弟。
  
  突然,李嘯三的巨斧在牆上劈出另一扇門,可能是嫌地方不夠寬,他引著艾礪寒直接跳入另一個屋子,然後那門在他們面前驟然合上。
  
  溫舒陽的心臟狠狠一跳,想追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站在那面牆前面乾著急。
  
  其餘三個人也難對付,老四老七都受了傷被甩了出來,徐連鵬與溫舒陽扶起他們。徐連鵬說了句:“我去了,五師兄你保護好自己。”就飛身加入戰圈。
  
  溫舒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眼前的形勢已經很不利,他不敢想像艾礪寒那邊的形勢。他從沒有想過,他們九個是兄弟聯手,在江湖上居然也能碰到這麼難對付的敵手,如今這個古怪的密室還不知道怎麼出去,他們難道就要死在這些歹人手裡嗎?
  
  溫舒陽眼看流星劍曲鶴被徐連鵬一劍挑傷,捂著胸口退到牆邊,形勢順勢發生逆轉。他再也等不了了,直接撞上那面艾礪寒他們消失的那面牆。
  
  等溫舒陽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石室的時候,正巧看到艾礪寒被那斧柄擊中腿部,飛身後退的速度太快,直接撞到了堅硬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悶哼。
  
  “艾九!”溫舒陽心肝俱裂的呼喊道。
  
  艾礪寒眯起一雙血霧似的眼睛,看到溫舒陽的時候氣急敗壞的說:“快走!”
  
  溫舒陽哪裡會聽他的,疾步上前扶住他。
  
  李嘯三顯然也受了傷,冷笑著說道:“沒想到一個毛頭小子,居然武功造詣如此之深,相信再過不了幾年,就連我這一輩的高手,也將是你的手下敗將。從此以後江湖上再難逢敵手。”
  
  “可惜了,可惜了......”李嘯三遺憾的搖搖頭,臉上既有可惜又有殘忍之色,接著說道:“今日就是你死期了。”
  
  李嘯三說完,手中黑色巨斧以雷霆之勢縱向朝著艾礪寒之處劈來。艾礪寒推開擋在他身前的溫舒陽,迎頭接過這一斧,嘴角已經滲出血來,顯然是傷了心肺。
  
  李嘯三的眼睛閃著詭異的亮光,說道:“你們闖到萬屍島來,擾了神獸的地方,神獸是不會放過你們的,還是乖乖受死吧。”
  
  艾礪寒伸手去推拉溫舒陽,眼神堅定,溫舒陽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力量在他手上,就在這時,突然“轟隆隆”一聲巨響,仿佛地動山搖,他緊緊的擁著艾礪寒,只見本來還銜著一抹得色的李嘯三神情大變,雙目驚恐,大叫一聲“糟!”,竟是連那最後一斧也沒有落下,像是有什麼世上最可怕之物在身後追趕,竟是以逃跑似的姿態迅速消失在了牆裡面。
  
  “怎麼回事兒?”艾礪寒饒是渾身已經無力,眼神依然如刀劍般鋒利的掃向四周。
  
  “你怎麼樣?還能不能站起來?”溫舒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那地動山搖的感覺一直持續了很久,才緩緩的平靜下來,溫舒陽心裡突然有種非常危險的感覺,好像這裡的一切他都有感應,也不知道跟他在這裡換了身體有沒有關係。
  
  艾礪寒住著他的手臂站起來時還搖晃了一下,抿著嘴唇說道:“我們走。”
  
  這些牆上的門仿佛對溫舒陽沒有阻礙,可是艾礪寒就不行了,他舉起染血的阿泰劍,使出全力對著隱形門的方向狠狠一劈,那牆居然紋絲不動。他卻又體力不支的跌坐到地上。
  
  溫舒陽搶過阿泰劍,強劈了兩下,也是毫無動靜。
  
  “你去找大師兄或者老六來。”艾礪寒靠在牆角,說這幾句話好像都耗費了他全部的心力。
  
  除了當年的溫舒陽,武功僅次於艾礪寒的,就是齊商和徐連鵬了,他知道此刻刻不容緩,一咬牙在艾礪寒的嘴角使勁兒親了一口,像是許諾似的說:“說好了我們要過一輩子的,你等著我。”
  
  艾礪寒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潭古泉,深情地仿佛能把人溺斃,他鄭重的點了點頭。溫舒陽就穿過牆回去找人了。
  
  溫舒陽沒想到的是,大鬥激烈的石室居然平靜下來了,而且還多了一個好久不見的故人。
  
  師兄弟們大多數都受了傷,齊商被包中書扶著,老三老四老七靠在牆上閉著眼睛療傷,嘴角都有血跡。還算完好的就剩下徐連鵬和包中書了。溫舒陽只見一個高瘦的身影背對著他的方向問道:“舒陽呢?”
  
  然後仿佛感應到什麼似的,那人回頭,溫舒陽聲音格外沙啞的叫了聲:“秋宇!”
  
  
  
  作者有話要說:嗷嗚~踴躍留言哦,感覺這文也快結束了,大概還有三四章?
  
  
  
  
  
  58、最新更新 ...
  
  
  “秋宇,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驚喜之余,溫舒陽一點兒異常也沒有發現。
  
  “楊大俠得知咱們入了圈套,特意前來搭救。”齊商說道。
  
  楊秋宇漆黑的眼睛盯著溫舒陽好半晌沒有聲音,像是想要看到他的靈魂裡一樣,直到溫舒陽高興的說了句:“太好了,你跟我去救艾九。”讓楊秋宇的目光瞬間收回,深沉的盯著他。
  
  “艾九?”楊秋宇輕輕地吐出兩個音節來,如果是足夠細心的人能發現這兩個音節的輕飄飄中自有一股別樣的沉重。
  
  “對!”溫舒陽焦急的說道:“艾九在旁邊的石室,我需要一個人用阿泰劍劈出一道門來。”
  
  “讓老六跟你去吧。”齊商仿佛受了重傷,說話的聲音都是底氣不足。
  
  楊秋宇眼中精光一閃,在徐連鵬還未答應前說道:“剛剛這島上的主人臨死前動了機關,整個島嶼也許不到兩刻鐘的功夫就將永遠沉入海底。眾位又受了傷,已經沒有時間了,你們先走,我同舒陽去。”
  
  眾人臉色大變,在場好幾個人都知道艾礪寒在江湖上高調追殺楊秋宇的事兒。他們跟他又不是很熟識,還是通過溫舒陽認識的,根本不知道他的性情,此刻雖然心裡著急,也不免擔心他有別的不好的想法。
  
  “還是我去吧。”徐連鵬接著非常客氣的說道:“楊大俠,勞煩您帶著我其他的師兄弟先走,剛才您說的我都記清了。救了老九,我們隨後就到。”
  
  “你們未曾給神獸飲過鮮血,出入牆壁不方便,還是按照我告訴你們的方法先走吧。”
  
  徐連鵬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辯駁,溫舒陽就已經拉住了楊秋宇的胳膊,只聽他說道:“別囉嗦了,秋宇的武功比你好,老六你們先走。”
  
  楊秋宇也不知道什麼緣故,那道牆在他面前如同虛設一般,他直接跟著溫舒陽的身後入了隔間密室。
  
  齊商他們對視一眼,心裡古怪,這時感覺腳底下傳來轟隆隆的巨響,他面色泛白的說:“我們先走,老九機警,應該無礙。不然等會兒我們反而拖他們後腿。”
  
  齊商說的有道理,現在生死關頭,也不知道這萬屍島是否如楊秋宇所說就要沉入海底,但看對他們來說毫無辦法的密室裡來去自如且說得頭頭是道,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齊商他們剛走,溫舒陽和楊秋宇已經到了隔間密室。艾礪寒靠牆坐在地上療傷,聽到聲音的時候,眼睛倏地睜開。
  
  “艾九,秋宇來營救我們,快,劍呢?”溫舒陽很是激動,直接拿起放在艾礪寒旁邊地上的阿泰劍遞給楊秋宇。
  
  楊秋宇的眼神閃了閃,握著阿泰劍突然指向坐在地上的艾礪寒。而艾礪寒從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就像是鋒利的刀子,毫不掩飾的冷冷的看著楊秋宇。
  
  “秋宇?”溫舒陽嚇了一跳,心裡感覺有點兒怪,不禁低低的喚了一聲。
  
  劍的尖端直指艾礪寒,只見楊秋宇突然微笑了一下,阿泰劍在他手裡倏地抬高,在空氣中沿著艾礪寒身體中央直接狠狠劈下......艾礪寒的眼睛眨也沒眨,連細小的汗毛都沒有一絲一毫細微的變化。
  
  溫舒陽的表情一變,還未等他說話,就聽楊秋宇輕輕的問道:“艾門主,是這麼劈嗎?”
  
  艾礪寒寒冰一樣的眼珠盯著他,突然冷笑一下,說道:“那要看楊大俠怎麼順手了。”
  
  溫舒陽心裡感覺怪異,卻並沒看出他們倆之間的夾槍帶棍,催促楊秋宇快些。
  
  楊秋宇也知道形勢危急,就算是恨艾礪寒如骨,他也不想自己和溫舒陽給他陪葬,所以在溫舒陽看不見的角度陰沉的對著艾礪寒一笑,然後拿著武林神器阿泰劍劈出了一道門來。溫舒陽扶著艾礪寒飛快的從門出去,然後打算循著齊商他們追去。
  
  艾礪寒被溫舒陽扶著,突然停下了腳步。直直的看向楊秋宇。
  
  “還不走?秋宇說這裡馬上就要沉了。”溫舒陽焦急的去拉艾礪寒。走在最前面開路的楊秋宇也不禁停了下來,往後看。
  
  艾礪寒盯著楊秋宇的眼睛,冷冷的說了句:“我的劍。”
  
  楊秋宇的大半張異常消瘦的臉隱在黑暗處,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溫舒陽心裡那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不禁垂眼看了一眼還提在楊秋宇手裡的阿泰劍。
  
  楊秋宇過了一會兒才把阿泰劍遞過來,什麼也沒說轉身接著快步趕路。
  
  “小心他。”艾礪寒的嘴唇貼著溫舒陽的耳朵極輕極快的說了句,然後推開溫舒陽的手,又恢復了清冷的模樣說道:“我沒事兒了,你先走,我跟著。”
  
  溫舒陽的臉色變了變,半晌才說句:“你行嗎?”
  
  “行。”艾礪寒一句廢話也沒有,推了他一把,讓他快點兒跟上已經快要消失了的楊秋宇。
  
  三人找到了出口,就順著密道飛速奔跑起來。剛剛路過那件最為詭異的密室時,那頭青玉色會發光的巨獸居然不見了,讓溫舒陽讓心裡一驚,趕緊跟上跑得越來越快的楊秋宇。
  
  溫舒陽是匯總豎起耳朵聽著後面的聲音,如果艾礪寒一旦跟不上,他就得回去找他。然而,不論他們回來用了怎樣的速度,艾礪寒的的聲音始終在他身後,讓溫舒陽無比安心,只能盡力奔跑。
  
  長長的隧道,不到一刻鐘的時候,三個人摸著黑就跑了出來。終於看到了發著詭異清冷光芒的月亮,溫舒陽的頭頂伸出一隻手來,只聽上麵包中書的聲音道:“五師兄,抓住!”
  
  他們這裡路走來,石壁不斷有岩壁剝落,只能聽著聲音躲過,可謂危險之極。溫舒陽心裡一陣湧動。握住包中書的手,心想終於逃出這個鬼地方了......
  
  就在這時,身後一聲非常巨大的轟鳴聲,溫舒陽感覺底下一陣晃動,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被一股大力托起□,直接送了出來。身下的石壁滾落,瞬間那只容一人之身的洞口就被岩石堵住。
  
  “艾九!”溫舒陽撕心裂肺的喊道。等在此處的眾人也是神色大變。
  
  溫舒陽意識到剛剛艾礪寒用力把他推上來,然後......心神俱裂,猛的撲到那被擋出的洞口處喊道:“艾九,艾九......”
  
  “快來幫忙!”溫舒陽大吼道,伸手使勁兒的去搬那壓在大石頭上面的碎石。
  
  後來艾礪寒問他當時什麼感覺,溫舒陽居然回憶不起來,只覺得自己當時無比的清醒,像是靈魂脫離了身體站在旁邊冷靜的指揮著他動作。在所有人都覺得艾礪寒可能已經沒有希望了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可能。他不相信那個口口聲聲堅定的說愛他的男人會離開他,因為他們說好要在一起的......
  
  直至此刻,溫舒陽才像是真正理解了“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在一起就是無論如何,生死相隨......他的心裡突然充滿了力量,無所畏懼。
  
  一塊兒巨大的岩石橫在洞口,足足有兩個成年男子那麼大,其重量可想而知。這石洞的下面是幾個石階,他們想它可能是被哪個石階攔住了,否則不會還突起在地面,早該沉下去了。
  
  這麼想著,溫舒陽、徐連鵬、包中書和楊秋宇合理抓住岩石的一角,想要抬起個出口。奈何著巨石真的是太沉了,他們吆喝一聲,使出全身力氣才讓他動了一點兒。
  
  “再使勁兒!”溫舒陽眼睛猩紅,語氣卻非常的鎮定。慢一會兒,艾礪寒就多一分危險。
  
  此刻海水已經沒過了大半個島嶼,周圍的草木一點兒一點兒無聲息的下沉,在月色中整個島嶼都透著死亡的氣息。
  
  楊秋宇看了一眼已經離得不近的船隻,有些著急的說道:“島馬上就沉了,估計艾......”
  
  “再來!”溫舒陽大吼著打斷楊秋宇,和徐連鵬包中書一起猩紅了眼睛。
  
  楊秋宇無法,只能跟著他們一試再試。溫舒陽突然大吼一聲,然後那塊兒巨石居然真的動了,緩緩的抬起......
  
  “艾九!”溫舒陽沖著狹小的洞口喊道,可是沒有人回答他,就在他們要灰心的時候,包中書突然叫了出來:“老九!”
  
  眾人這才看清,艾礪寒雙手舉過頭頂,和他們一起抵著那塊巨石。他似乎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手上了,連連開口應一聲的力氣都沒有了,額頭上滴落的血糊了他的眼睛,他在紅色的血霧中找到溫舒陽大概的位置,居然在月光的照耀下對他一笑。雖然這笑容虛弱無力,卻瞬間讓溫舒陽紅了眼眶。
  
  艾礪寒那虛弱的一笑結束就閉上了眼睛,任他們怎麼喚也不動,雙手還執著的抵著頭頂上的岩石。溫舒陽一咬牙說道:“老八,你把他拽出來。”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艾礪寒同時鬆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塊他們幾人合力才勉強抬起來的巨石要把重量都壓在溫舒陽他們身上。可是,受傷的師兄弟們剛才都上船了,現在海水漸漸淹沒了島嶼,他們離這裡已經很遠了。
  
  “快!”溫舒陽朝到吼道。
  
  “我松了......”包中書一點兒一點兒鬆開力道,看到溫舒陽幾人果然臉色都變了,那巨石也下沉了不少。
  
  包中書都鬆開後,一咬牙,飛快的探了半個身子進入岩石底下,伸手拉艾礪寒。當艾礪寒被他拉住鬆手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那巨石明顯的一沉。顯然,剛剛他們之所以能搬動它,有大部分艾礪寒的原因在。
  
  眼看巨石要砸在包中書的腰上,徐連鵬的眼睛都紅了,只聽旁邊突然爆出一聲怒吼,然後手裡一輕,溫舒陽居然自己把巨石又抬起了一個高度。
  
  目睹這一切的徐連鵬和楊秋宇心中震撼至極,沒有想到,在這危急時刻,溫舒陽居然自己抬起了他們幾人合力抬不起的巨石。
  
  包中書半抱半拖的把全身是血的艾礪寒拽了出來,直到脫離了這塊兒,溫舒陽才又是大吼一聲,巨石從他手中猛然脫落,砸在沉重的泥沙上。只聽轟隆隆巨響,他們的腳下居然跟著晃動起來。這哪裡還是什麼島嶼,就像是一葉小舟在大海上危險的漂浮。
  
  “島要沉了,我們必須馬上走,不然會被吸到海底。”楊秋宇臉色大變,已經率先跳入海中,朝著遠處的船隻遊去。
  
  溫舒陽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的抱住艾礪寒然後也跳入海底,和徐連鵬一左一右拽著艾礪寒往船的方向快速遊去。
  
  還好島嶼不像是別的死物,它饒是要沉沒,也是非常緩慢的,降低了海水沖上來的速度,不然,還未等他們爬上船,估計就屍沉大海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回來學校了,坐了一上午的車,更晚了,抱歉~麼麼噠~
  
  
  
  
  
  59、最新更新 ...
  
  
  溫舒陽和幾個師兄弟合力把艾礪寒從水裡拖出來,除了還剩下那口微弱的氣息,這個強大的男人像是死了一樣,高大的身軀無力的任人擺佈。
  
  他們九個大男人一起坐上那艘楊秋宇開來的小船,船顯然是承載不了的。溫舒陽正抱著艾礪寒犯愁的時候,就見遠處一個明亮的光影在靠近,顯然是一個大船。他們連忙找來火摺子,徐連鵬用內力把木棒烘乾,纏上布條高高舉起。此刻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大部分的師兄弟都受了傷,就算是敵人的船,他們現在也得上。否則,就是在這茫茫大海上等死一樣。
  
  這是應該是午夜了,大海上漆黑一片,連海水都是黑色的,他們事前準備的蠟燭搖搖欲墜了幾下,就在海風中熄滅了。只有徐連鵬舉著的火把,這樣大的火苗卻也只能找出海上非常非常小的一塊兒地方,黑沉沉的海水像是一個潛伏著的巨獸,在黑暗中露出兩個猩紅的眼睛。
  
  那船明顯是看到了他們,正以一種飛快的速度向這邊移近,速度快的讓甚至讓他們有些疑慮。然而,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等看到船頭站著的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男人的時候,溫舒陽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徐忠旭帶著天玄門的人正在找他們。艾礪寒出發之前就著人給他送信,讓他派人來萬屍島接他們,怕的就是被困在這個死島上沒有船。
  
  徐忠旭一看到躺在溫舒陽腿上毫無聲息的艾礪寒的時候,一向沉穩的臉嚇得面無血色,連忙招呼手下輕手輕腳的把艾礪寒運到了船艙裡。
  
  溫舒陽看到他們在救治艾礪寒,一顆心慢慢的放下,居然瞬間脫力般跌坐到地上,嚇得就站在他身邊的楊秋宇一跳:“你怎麼了?”
  
  溫舒陽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兒,然後徐連鵬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也走了過來,同楊秋宇要扶起他,只聽溫舒陽有氣無力的說道:“不行,讓我坐一會兒,這胳膊跟折了一樣。”
  
  徐連鵬松了一口氣,恍然大悟的說道:“五師兄你那時候一下子自己把那巨石抬了起來,胳膊不疼才怪了。也真是奇了,五師兄你當時居然能把我們幾人合力才抬起的巨石一下子抬了那麼高。”
  
  溫舒陽喘了一會兒氣,虛弱的說道:“可能是一時太著急了,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我不使勁兒,老九和老八都得被砸死。”
  
  徐連鵬了然的點點頭,說道:“可能這就是當年師父跟我們說的那種,在危急時刻能爆發出幾倍功力的力量。”
  
  溫舒陽也琢磨不明白,似乎這是為一個可以合理解釋的理由了,就點點頭。
  
  “我扶你到床艙裡待會兒吧,這風大。”楊秋宇說道。
  
  楊秋宇要扶著他到齊商他們那頭,不料,溫舒陽掙了一下,說道:“我想先去看看艾九。”
  
  楊秋宇的眼睛在黑暗中寒光一閃,低沉的說道:“那邊空氣不好。”
  
  溫舒陽頓了一下,突然問道:“秋宇,你怎麼正巧在這裡?”
  
  楊秋宇的手不禁輕輕撫上了胸口,輕輕的撫摸兩下,然後語氣一下子變得有些冷淡,他說:“我只是聽說了你們的事兒,覺得其中有點兒不尋常,就來看看。”
  
  “那你怎麼這麼瞭解萬屍島的一切?”溫舒陽問道。
  
  “我跟著師父走南闖北,什麼沒聽說過,不過是個萬屍島......”楊秋宇飛快的說道,然後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突然抬頭盯著溫舒陽生氣的質問道:“你懷疑我?”
  
  “怎麼會?”溫舒陽非常驚訝的表情,詫異的問道:“我懷疑你什麼?”
  
  楊秋宇意識到自己的口氣有些急了,忙避開溫舒陽明亮的眼睛,左右顧他而言道:“你不是要去休息嗎,我送你過去。”
  
  楊秋宇把溫舒陽放到被天玄門門徒看得嚴嚴實實,艾礪寒那個單獨的船艙之後,就走了。溫舒陽坐到艾礪寒的身邊,眼神一下子變得非常深沉,跟剛剛和楊秋宇在一起時的明晃晃一點兒也不一樣。
  
  艾礪寒已經被換下了濕衣服,躺在厚厚的棉被裡,旁邊少了一排小火爐。溫舒陽摸了摸他的額頭,問消無聲息立在一旁的徐忠旭:“他怎麼樣?”
  
  徐忠旭沉默了一下,如實說道:“我們沒有帶專業的大夫來,但是看門主的情況,非常不樂觀。我們只能每隔半個時辰給他輸一次內力,直到找到能救治門主的大夫。”
  
  溫舒陽的心一沉,雖然經歷了這些,早在他跟李嘯三對打的時候,就已經受了重傷,又加上一陣不要命的狂奔,在石頭壓下來的時候奮力把他拖上來,後來又幫他們頂開巨石,那時候艾礪寒就是傷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可是,這個男人從小在自己眼裡就是倔強頑強的,無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好像都不疼一樣。其實他不是不疼,只是不說罷了。像是現在,他再也支撐不住的時候,就安安靜靜的躺在這裡了。溫舒陽的心裡一片悲涼,把手伸進背離握著艾礪寒冰涼的大手,問徐忠旭:“你們跟楊秋宇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徐忠旭眼神一閃,沉默著不說話,就聽溫舒陽聲音清冷的緩緩的說道:“你不告訴我,讓我怎麼防著他?”
  
  過來好半晌,徐忠旭才低聲說道:“門主,對他下了......格殺令。”
  
  在聽到“格殺令”的時候,溫舒陽的表情大變,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可是徐忠旭的臉就像漢斯木雕一樣,一點兒多餘的表情也沒有,讓溫舒陽的心一點兒一點兒的沉下去。
  
  格殺令意味著什麼,溫舒陽也是江湖人,當然清楚的知道。這是江湖中最狠毒最萬無一失的殺人方法。下格殺令的人只要在江湖上放出話,江湖上所有的大小殺手組織齊齊出動,誰先殺了這個人誰得到報酬。而這報酬,當然也是天價,才買得動所有的殺手。
  
  溫舒陽感覺他心臟都要結冰了:“他為什麼?”
  
  他的這問題,徐忠旭沒有回答,可是溫舒陽也猜到了,就是那次艾礪寒把他囚禁在天玄門的時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楊秋宇被江湖各大殺手追殺。
  
  徐忠旭雖然臉上的表情並不豐富,可是還是有點兒擔心,可是他看到溫舒陽臉色蒼白的閉上了眼睛,似乎很痛苦的樣子。過了很久,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好像是做了還什麼決定,輕輕的摸了摸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艾礪寒的臉頰,那眼神中有著憐憫,又有著寵溺......
  
  讓徐忠旭殺人還想,讓他哄人,他簡直比他們門主還不會說話。所以他欲言又止、表情糾結的看了溫舒陽半晌,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能吩咐門徒多注意著溫舒陽點兒,他也跟在溫舒陽身邊的不短的時間,知道這個人的性子,所以很怕他幹點兒什麼想不開的事兒來。
  
  然而溫舒陽似乎是徐忠旭多慮了,溫舒陽非但沒有做出任何想不開的事兒,還非常正常的與楊秋宇他們交談,還像是不知道這件事兒一樣。
  
  船在第二天早晨的時候靠了岸,齊商他們都受了重傷,被幾個沒什麼大礙的師兄弟照顧著,其中就屬艾礪寒的傷勢最重,呼吸微弱的簡直像是隨時有可能咽氣的感覺。大家都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溫舒陽說了些感謝的話,就匆匆的跟他們告別了。楊秋宇始終在溫舒陽的身邊跟著,看著他對待艾礪寒謹小慎微的緊張模樣,眼神越來越寒。
  
  在一家客棧落腳後,門徒分好幾個方向去找大夫,也有人快馬加鞭回天玄門接醫術高明的黃醫生。
  
  溫舒陽推開楊秋宇的房門,看到楊秋宇異常消瘦的臉。他正在一個人坐在屋裡獨飲,眼神暗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看到溫舒陽的時候,眼睛一亮。
  
  溫舒陽回身關上門,歎了一口氣坐在他的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就喝了進去。
  
  “你在擔心他?”楊秋宇突然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溫舒陽睜開眼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卻沒有再喝,只是拿在手裡。也不知道是什麼酒,這樣烈,剛剛那一口還燒得他喉嚨疼,他想開口,卻發現舌頭都拉不開,搖搖頭,只咕嚕出兩個字:“秋宇......”
  
  楊秋宇似乎知道他有什麼話要說,靜靜的等著,那雙深邃的眼睛格外黑亮。
  
  “我對不起你,艾九也對不起你,我們都對不起你,我已經讓徐堂主去辦,撤了對你的格殺令,你......對不起!”溫舒陽聲音沙啞,說這一番話的時候,心裡真的愧疚得要死。可是裝作不知道,每天跟楊秋宇笑顏以對,更讓他難受。
  
  “我沒有怪你。”楊秋宇像是一點兒也不意外他已經知道了一樣,一雙眼睛深沉的盯著溫舒陽,緩緩的、無比認真的說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現在還跟不跟我去關外了?”
  
  溫舒陽臉上的愧疚之色更深,像是想起了楊秋宇受的這一切苦都是因為自己,卻堅定的說道:“對不起,秋宇,現在艾九生死未蔔......”
  
  “那如果他沒事兒了,你就跟我走?”楊秋宇執著的等著他的答案。
  
  溫舒陽臉色變了變,聲音很輕,卻能清晰地、一字不漏的傳到坐在對面的楊秋宇耳朵裡,他說:“對不起,我答應了艾九陪他一輩子,我不能去了......”
  
  楊秋宇的臉上血色褪的極快,好像是一瞬間,那張棱角深刻,有著異族血統的消瘦的臉上就白的像是一張紙了。他的手猛地撫上胸口,好像順著一個路線上下磨蹭著才能消除這種疼痛。
  
  “秋宇,你怎麼了?”溫舒陽見到他好像呼吸都困難了,不免有些擔心的站了起來,隔著桌子想要扶他一下。
  
  “走開!”楊秋宇在他未碰到自己的時候狠狠的揮開他的手。
  
  “秋宇!”溫舒陽緊張的看著他,關切的說道:“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找黃大夫來。”
  
  “我讓你走!”楊秋宇突然抬起頭來,眼神兇狠的盯著他。那恨意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
  
  “好好,我走,你等著,我去找黃大夫。”溫舒陽邊說邊往後退,出了門飛快的去找大夫。
  
  而楊秋宇扶著胸口那道當天艾礪寒一劍狠狠劈下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趕榜單,更新太晚了,可是好在沒斷更~ORZ~
  
  
  
  
  60、最新更新 ...
  
  
  
  等溫舒陽和腿腳並不快的黃大夫趕到楊秋宇的房間的時候,那間房門打開著,裡面卻空蕩蕩的已經沒有了人影。
  
  “這......”黃大夫他們找了一圈兒,也不見人影,不僅為難的說道。
  
  溫舒陽歎了一口氣,知道楊秋宇這是離開了。他這個朋友,一直孤傲難馴,如今又是他和艾九對不起他,讓他受了這麼大的傷害,他不橫刀以對,溫舒陽已經很感激了。
  
  “公子,門主醒了,要見您。”徐忠旭鬼魅一樣的突然出現在房門口,眼睛閃閃發亮。
  
  艾礪寒已經昏迷三天四夜了,從萬屍島回來,他就沒有醒來過,靠著徐忠旭和幾個武功高強的門徒的內力吊著一口氣。所有大夫都說他們盡力了,已無回天之術,只能開些保守保養的藥方。黃大夫千里迢迢趕來,看到艾礪寒的時候也是滿面愁容,只說等艾礪寒醒來再看看。此刻聽說艾礪寒醒了,溫舒陽已經一個箭步射了出去,他趕緊又提了藥箱跟上。
  
  溫舒陽沖進房門的時候,只見艾礪寒後背墊著枕頭,正靠在床頭,面白如紙,幾天的時間已經消瘦的像是編了一個人。
  
  “師兄......”艾礪寒的五官仍然清清冷冷的孤傲,眼睛卻始終盯著門口,看到溫舒陽出現的時候,輕輕地喚道。
  
  溫舒陽沖到床邊,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撫上他白如紙張的俊臉,眼中毫不掩飾關切之情:“你感覺怎麼樣?”
  
  “......還好。”艾礪寒輕輕的說道。事實上,他連現在還能挺著坐在這裡都是不想讓溫舒陽擔心,強撐著。
  
  溫舒陽眼看著他額角的冷汗一顆一顆往下掉,黑色的頭髮都浸濕了,哪能不知道他的痛苦。趕緊扶著他躺下來。
  
  這時候黃大夫也趕到了,艾礪寒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努力想撐著再看溫舒陽一眼都沒能支撐住。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路上了,身下的馬車開得並不快,以一種好像是怕把他搖散架子的速度緩慢的行駛著。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看的不是四周的環境,直接找那個他最重要的人。然後手被人按住了,他聽到他師兄沙啞溫柔的聲音:“我在這兒。”艾礪寒這才像是放下心來一樣。
  
  伸手反握住溫舒陽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艾礪寒才慢吞吞,一點兒力量也沒有的說道:“剛剛睡著了沒有夢到師兄,我很害怕......”
  
  這是溫舒陽第一次聽到艾礪寒說“怕”這個字。這個十幾歲就打敗單槍匹馬殺了無惡不作、江湖多少高手都不敢對上的的大盜許令,把天玄門發展成為天下第一大門,來年武當少林都不敢與之相提並論的倨傲的男人,如今居然這樣一臉驚恐的拉著他的手,說沒有夢到他而害怕,讓溫舒陽的心裡像是被滾燙的水澆過一樣,非常煎熬。只能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安慰道:“沒事兒,我一直在這兒呢。”
  
  “黃大夫......怎麼說?”艾礪寒問道。
  
  溫舒陽心裡一痛,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堅定的說:“我這就是帶你去治傷,你一定會沒事兒的。”
  
  艾礪寒輕輕的點了一頭,他自己的身體,自己又怎麼會不知道。他現在就臉昏迷中呼吸都疼,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兒巨石,好像那一口他沒有力氣了,連一口氣也能喘不上來。
  
  當日在萬屍島,他在最開始溫舒陽突然消失後,就太急切了,用阿泰劍劈開牆的時候,已經受了重傷,要不然跟李嘯三纏鬥的時候,他也不至於落得一敗塗地。被李嘯三重傷了後,一路的狂奔,他是硬提了一口氣撐著。被砸在巨石底下的時候,他以為必死了,靠著一股不甘跟他師兄分開的倔強,他頂起那壓在頭頂的巨石的時候,胸腔裡的五臟六腑都要震裂了。
  
  可是,他不甘心......他癡想了這麼多年,執著了這麼多年,這個他最愛的人終於接受他了,他過上了只曾經在夢裡奢想過的生活,居然就這麼死了,他真的不甘心.......
  
  “師兄,我不想死。”艾礪寒抓著溫舒陽,眼神悲涼,像是抓著最後的那一份力量。
  
  “放心!師兄不會讓你死的。”溫舒陽眼神堅定,看著艾礪寒的認真的說道:“我們現在去九陰山頂,那裡有醫術第一的沈全鋒,他當年連筋脈盡斷、已經咽氣的大俠風紅崖都救得了,一定也能治得了你的傷。”
  
  溫舒陽頓了頓,像是宣誓一樣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就算他治不好,還有師兄陪著你。你放心,黃泉碧落,師兄都隨著你!”
  
  黃泉碧落,師兄都隨著你!
  
  這是艾礪寒來到這個世界上聽到最好聽的話了,以至於讓他瞬間熱淚盈眶,只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男人,讓他如何能不傾盡了生命去愛......
  
  艾礪寒覺得自己何其幸運,能遇上這個男人,一直受他的關懷,生命了餘之際,還能得到他的生死相隨......
  
  什麼命劫,所有的其他人,權勢武功......這些一切,跟他相比,簡直太過渺小了。甚至艾礪寒覺得,哪怕是讓他身體殘疾,受世人唾棄,受病痛之苦,受這世間所有的苦楚,只要這個男人一直在他身邊,這一切他都甘之如始,覺得太值了......
  
  溫舒陽兩隻手都伸進被子裡,側著身子半摟著艾礪寒的高大消瘦的身體,心酸之餘,居然湧起一股滿滿的知足。這人時間各種事情太過複雜,一切都在不在掌控之內,可是自己還有這個男人堅定不移的、不動不搖的深深愛著,溫舒陽覺得自己的心臟漲的滿滿的,有些激烈的情感就要噴發而出,他順從自己的意願急切的找到艾礪寒蒼白的嘴唇,緊緊的貼上,腦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再也不跟他分開,再也不讓他受苦了,只狠狠的愛他......
  
  雖然馬車走得極為平穩,八匹馬一齊拉著軲轆經過特殊改裝的馬車,也是日夜兼程一刻不停,走得去九陰山頂最近的道路。徐忠旭帶領十幾個武功高強的暗衛和天玄門門徒一路護送。
  
  然而,他們剛過了成都附近的一個小鎮,在一塊兒四處空蕩,連個藏身之處都沒有的城門外七八裡地的地方,突然糟了埋伏。
  
  一波一波武林高手像是說好了似的,向他們這單薄的馬車和十幾個人襲來。
  
  此刻已經是日暮時分,太陽剛剛西下,正是各家各戶炊煙升起的時候。然而這荒郊野嶺,除了刀光劍影,就只剩下面目猙獰的一干人等。
  
  艾礪寒雖然為人孤傲,卻因為一直有溫舒陽在身邊看著,基本上沒做過什麼惡事。加上武功高強,根本沒人敢觸其鋒芒。而近日這一波一波來者不善的人,顯然是得到了艾礪寒受了重傷的風聲。
  
  艾礪寒重傷的事兒,知道的人屈指可數,他們師兄弟是什麼樣的人,溫舒陽再清楚不過,是絕對不會透露一絲一毫的。然後剩下一個人,溫舒陽心裡難受,歎了一口氣,是真的不想懷疑楊秋宇。
  
  艾礪寒即使重傷,一般的江湖鼠輩也不敢輕易試探,溫舒陽從車簾往外一看,黑影綽綽中盡竟然都是些武林中沒打過交道,卻叫得上名號的高手。更甚至有些名門大派在其中。
  
  饒是天玄門門徒的武功再高,連日來沒日沒夜的的趕路,時刻神經緊繃,也要抗不下這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波又一波像是怎麼也沒有完的武林正派。艾礪寒聽到嘶喊打鬥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饒是他重病纏身,瘦的不成人形,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鋒利的寒光依然不減,冷冷的順著溫舒陽掀起的車窗簾一角向外看去,好像是要記住這些趁人之危的人的面孔。
  
  溫舒陽放下車簾,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道:“你再睡一會兒,我出去看看。”
  
  手被猛的拉住,溫舒陽回頭看到艾礪寒擔憂的眼神,露出一抹絕世的笑容來:“怕什麼,大不了我們一起死,黃泉碧落你我兄弟二人,就是到了地獄,惡鬼也要敬我們三分。”
  
  溫舒陽話說得坦蕩蕩,艾礪寒聽了,緊抿著的嘴角居然露出一抹淺笑來,好像還挺期待的樣子。
  
  此時已經是夏末,當溫舒陽掀開車簾看到枯黃的野草上新鮮的血跡的時候,心裡也不禁生出些許悲涼。這些人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為了些身外之物,浮華的權勢財富傷天害理,一不小心又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徐忠旭帶著兩個人守著馬車,見他出來一皺眉頭,說道:“公子,您先進去,外面危險。”
  
  溫舒陽卻沒有聽他的話,而是一腳踏上了馬車的橫欄,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的對著廝殺的人群朗聲說道:“大家先聽一聽,聽我一言。”
  
  這些道貌岸然的所謂名門正派,看到溫舒陽的時候眼珠子都亮了。一個白須長袍老頭吹著鬍子大罵道:“魔教妖人,還想說什麼,乖乖受死吧。今天我們就要為武林除害!”
  
  溫舒陽冷笑了一下,朗聲道:“為武林除害是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可是天玄門素來為武林正道之首,你們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艾礪寒罔顧常倫,整日跟你個魔教妖人廝混,其實早已墜入魔道,你們還道武林中的好漢都是瞎子嗎,這還看不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光頭男人說道。
  
  他以裴景容的身份跟艾礪寒在一起已經一年多了,溫舒陽想問艾礪寒沒受重傷的時候你們還真是瞎子,一個屁也不敢放,如今想得倒是美,殺了他的同時還打著天玄門的注意。
  
  溫舒陽站在高處,心裡冰涼,卻還是聲音沉沉的說道:“大家聽我說,江湖多年,不是朋友有過一面之交,今日危難之時,還請各位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馬,他日定當來報。在下之前確實做過許多荒唐事兒,但是我已決意改正。如果大家能留一份情面,我今日就在這裡立下誓言,從今以後九陰教改邪歸正,只做為武林蒼生造福之事,而且我裴景容今後如果妄殺一人,必遭天譴!”
  
  溫舒陽站在馬車的上,青色的衣擺紛飛,臉上肅穆莊重,說這一番話的時候,擲地有聲,情真意切。饒是他頂著裴景容這個大魔頭的殼子,大家也不禁被他內裡所散發的光華晃得一愣神,刹那間覺得站在高處的男子高大不少。然而這些人今日敢來,都是一些齷齪的想法支撐著,又怎麼會因為他的幾句話兒放過他們。一個甩著浮塵的女道人看出溫舒陽現在可能武功不濟,狠戾的直接襲向他,口中喊道:“魔道妖人,納命來!”
  
  徐忠旭飛快的閃身拿劍擋在溫舒陽的身前,看著眾位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個一個倒下,心中悲憤,眼睛通紅的說道:“公子,不必跟他們廢話。這些趁人之危的強盜,直接殺了便是!”
  
  溫舒陽心裡苦笑一下,已經知道今日必將是一場血戰,是生是死沒人料得到。他答應一聲:“好!”回到車廂內抽出艾礪寒的阿泰劍,對著艾礪寒說道:“我拿著它殺了這些擋路的狗,也是你我兄弟二人並肩作戰!”
  
  艾礪寒看著他拿著自己的劍,心裡激昂,笑得溫柔的看著溫舒陽,鄭重的點頭。
  
  
  
  
  
  61、最新更新 ...
  
  
  艾礪寒強撐著坐起身來,開在車壁上。單單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已經滿頭大汗了。他所受的傷已經太嚴重,五臟六腑都受了重創,全靠意志力呆著這一口氣。
  
  他顫抖著手把車簾掛在旁邊的鉤子上,看著溫舒陽提著他的劍殺入到人群中,武功已經比幾個月前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一直游龍穿梭在刀光劍影中,動作行雲流水,已經看不出內力有一絲的滯留。
  
  然而,饒是這樣,這一波波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江湖草莽,像是有計劃,有預謀的一般有秩序的沖出來,饒是溫舒陽加入戰鬥,也並不能讓天玄門挺多久。
  
  “公子,您帶著門主先走!”徐忠旭神情凝重,已經看出了不尋常來。這根本不是巧合,這麼多的江湖高手齊聚堵在這裡,絕對是有人指使,並且勢必要讓他們都折在這裡。
  
  溫舒陽抽空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他左右的徐忠旭,回道:“不必,我和你們門主,什麼時候做過逃跑這等事兒。不過是今天時運不濟,被這些鼠輩暗算,就能殺一個殺一個,能殺一雙殺一雙,也是痛快!省得留著他們禍害武林!”
  
  溫舒陽不經意間側頭看到車窗裡艾礪寒正溫柔的注視著自己,那眼神中蘊含的信任和支持讓他心神一漾,升起無限的歡喜來。現在的溫舒陽,覺得他跟艾礪寒之間真的有什麼不一樣了。艾礪寒一直說愛他,而自己對他的感覺,溫舒陽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愛,只是不能讓他受一點兒委屈,看他受一點兒委屈苦自己要比他還疼,看他高興自己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能得到這樣一個無論什麼時候,都在背後用寬容的、信任的、支持的目光溫柔的看著你的人,溫舒陽覺得自己這輩子只能用一個字形容:值!
  
  徐忠旭看到他們兩人一瞬間交匯的目光,那其中的深沉的、純濃的情感仿佛讓著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人一樣。他心裡非常羡慕,又非常氣憤,這麼好的兩個人,這麼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麼要有這些心思齷齪的無恥之徒來攪局,簡直可恨之極!一轉身,徐忠旭手裡的大刀削掉一個敵人的腦袋,那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雙目圓睜吃驚的最後一刻的表情好像凝滯在了那佈滿血污的臉上。
  
  眾人見徐忠旭突然發了狠,又見到溫舒陽手裡拿著的是武林人人夢想著的第一神器阿泰劍,不由得都眼睛發出貪婪的光芒,慢慢得聚攏在他身邊。
  
  一人難敵四掌,更何況是這些武功並不弱,甚至有些是各個陰險小門派的掌門。阿泰劍不愧為神器,眾人之間那暗紅的劍身連尖端似乎都不夠鋒利,可是當溫舒陽將他插進人的身體時候,宛如插入一塊兒軟嫩的豆腐,甚至能直接插了個對穿。而轉眼拔出來的時候,那暗紅的劍身連一滴血都沒有,只是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暗光,仿佛是天嗜血的邪物。
  
  饒是溫舒陽手裡武器厲害,被隨時替補上來的六七個武林高手圍堵,也漸漸有些招架不住的趨勢。就在他被迎面的兩人變幻莫測的劍招招呼的移不開眼的時候,感覺身後一道淩厲的刀鋒向著他襲來,而等他把阿泰劍刺進身前人心臟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過......
  
  徐忠旭在幾丈遠的地方吼道:“小心!”。艾礪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直靜靜的看著溫舒陽為了他奮戰,甚至覺得,跟溫舒陽一起死,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兒了。可是當真看到大刀架到溫舒陽頭上的時候,心臟還是狠狠的抽疼,半個身子猛的前伸,差點兒沒跌倒在軟榻下,只恨他現在身負重傷,連以肉體之身擋在心愛的人面前替他疼都不能!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玉扳指劃過夜風,直接擊中了那把帶起的風割裂了溫舒陽頭髮的大刀。“叮”的一聲,偷襲溫舒陽的男人退後兩步,手中的刀已經被震得掉落在沾著人血的草叢中。
  
  眾人想那處望去,只見一個極為消瘦,五官深邃得像是有異族血統的頎長的男人一身黑袍,踏著草尖如風一般掠來,打落跟溫舒陽打鬥的幾個人手中的兵器。
  
  此人正是離開的楊秋宇。
  
  溫舒陽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聽一個被打落兵器的大鬍子漢子生氣的吼道:“楊大俠,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秋宇擋在溫舒陽的身前,緩緩的轉過頭來,黑色的長袍襯得他一張臉蒼白得像鬼。他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冷冷的說:“沒什麼意思,我說過,這個人給我留著。”
  
  那大漢狠狠“呸”了一口,不屑的說道:“你說留就留,你說殺就殺?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兒!我們兄弟已經死了不少,我現在就要他手上那把劍,馬上拿過來,我還能考慮放他一條......”
  
  大漢的話還沒說完,黑色鬍鬚中間的嘴巴還大大的張著,突然沒了聲音,雙目圓睜,然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哐”的一聲向後倒去,沉重的身體摔在地上的時候,身體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眾人驚恐的看著這一幕。剛剛楊秋宇突然出手,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把玄鐵大刀已經豎著劈開了清風幫幫主的身體。
  
  “廢話太多了,我只說我要這個人,其他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你們還有意見嗎?”楊秋宇單手倒提著滴著血的玄鐵大刀,冷冷的說道,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楊秋宇沒來的時候,這些小踞一方,靠著旁門左道有一些名氣的江湖小人物還能威風一陣子,可是當真正的高手來了,他們瞬間變得渺小起來,連人家是怎麼動手的都看不清,更別提是與之為敵了。楊秋宇要不是為了借刀殺人,拿他們對付天玄門的門徒,根本連看也不會看他們一眼。
  
  眾人哪還敢說什麼,他們就是奔著天玄門的權勢財富來的,如今到了這般田地,楊秋宇不跟他們爭更好,就是真的要分上一大部分,他們也沒有辦法。為今之計只有殺了艾礪寒,否則縱虎歸山,等艾礪寒傷好了,他們都不夠給人家塞牙縫的。
  
  然後多了這一個小小的插曲,眾人又紅著眼睛揮起手中的刀劍,為了那虛妄的人世間的繁華瘋狂。
  
  楊秋宇緩緩的回過頭來,在遍地死人,刀光劍影中朝著溫舒陽慢慢的伸出手,輕聲而鄭重的說道:“跟我去關外吧,那裡常年溫暖如春,四季花開......”
  
  溫舒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往後退了一步,極度失望的說道:“秋宇,你找來這些人,不就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嗎?”
  
  楊秋宇緩緩搖搖頭,說道:“我要殺的是艾礪寒,要滅的是天玄門,跟你無關。這個江湖我厭了,只想找個沒有紛擾的地方跟你兩個人生活。”
  
  饒是溫舒陽再遲鈍,通過這麼多的事兒,和楊秋宇這麼執著的要帶他去關外,還有這樣明顯曖昧的話語,他也想得透徹了。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楊秋宇,對他居然也是那樣的心思。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他居然一點兒也不知道。不過,是什麼時候似乎已經不重要了,他跟艾礪寒的深仇大恨似乎已經因為自己結下了。而且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化解的。
  
  溫舒陽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沉痛,卻堅定的說道:“你已經知道,我跟艾九......此生我們已經結誓,就是死,我也不會讓他孤孤單單一人,所以,算是我溫舒陽辜負你了!”
  
  溫舒陽說著,長臂一揮,手中的阿泰劍飛快的在兩人之間的土地深深劃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楊秋宇消瘦的臉色更加蒼白的嚇人,他黑洞洞的眸子一動不動的盯著溫舒陽,只見溫舒陽手中的阿泰劍從地上挑起,直接對著自己的胸口,沉痛但堅定的說道:“昔日艾礪寒欠你一個格殺令,今日你引了這些人埋伏暗算他,你們也算是誰也不欠誰了。這天下之事,難以兩全,我既然已經選擇了他,就不得不跟你在此斷絕兄弟情。以阿泰劍為證,從現在起,你我二人恩斷義絕,從此相見是路人。”
  
  溫舒陽一字一句的說道,等話音落地時,臉上沉痛的表情已經不再,手中的阿泰劍直指向楊秋宇,冷冷的說:“他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我知道我如今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想要傷他,也只能先踏過我的身體。”
  
  楊秋宇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一直笑著、笑著,連綿不絕......可是這笑聲漸漸的卻讓人聽出一絲纏繞其中絲絲切切的哭腔來。他捂著那被阿泰劍傷過後,痊癒了後仍然時時疼痛的、從左邊鎖骨劃過胸膛一直蜿蜒到右邊腹部的深入骨頭的傷疤,眼睛裡盡是悲涼淒切......
  
  他想起當年,第一次見面時,這個男人還是青春年少,年輕俊秀的臉上神采飛揚,那雙比黑曜石還明亮的雙眸清澈剔透,也是拿劍指著他,輕笑著用乾淨的聲音說:“聽說你是關外來的高手,我跟你比試一下!”
  
  經歷了相識相熟相知,他楊秋宇為人孤僻,卻有自己的驕傲。可是這些年來,只有眼前這個人,讓他見到的第一面就心生好感,讓他敬佩、讓他感動、讓他當成最鐵的兄弟,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可是,命運總是帶著捉弄這世上無辜的世人,時隔十幾年,這個男人跟他恩斷義絕的時候,居然也是拿著劍尖指著他......
  
  溫舒陽看著他毫無徵兆的大笑,越笑越悲涼,心裡也非常不好受。溫舒陽本就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多年的好友,昔日把酒言歡的歡樂景象還歷歷在目,如果不是今日事情逼迫至此,他也不願意做這個決定。可是他的臉上一點兒軟化的表情也不能露出,只能冷冷的看著楊秋宇的笑聲漸漸停住。
  
  楊秋宇突然仰天長嘯:“老天,你不公平啊!我楊秋宇沒有做錯什麼,卻只能讓最愛的人拔劍相對。憑什麼他艾礪寒目中無人、任意妄為,臨死前還有這麼好的人為他拼命,陪著他上泉碧落!為什麼啊?”
  
  天玄門的人拼死護在艾礪寒的馬車外,兩方血流成河,都已經是傷痕累累。聽到楊秋宇這樣想是從靈魂深處吼出來的不甘,都是神情各異。而溫舒陽在這時也不禁露出了一絲傷感的表情,只是單純的可憐楊秋宇跟自己過不去,想不開。
  
  “艾礪寒八個月前的一劍差點兒把我劈死,今日我就讓他一命以償。”楊秋宇突然收了各種大悲大切的情緒,瘦的好像顴骨都突出來的冷峻的臉上滿是寒冰,說的好像每一個字都帶著血仇一樣。
  
  “我們門主如今受了重傷,你們這些人有本事等他好了再來比試,這樣趁人之危算什麼好漢?”徐忠旭身上染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敵人的,他聽到楊秋宇的話,紅著眼睛大吼道,心中悲憤難消。天玄門何曾有過這樣的慘狀。
  
  “我是來報仇,又不是比試,等他的恢復了武功......”楊秋宇冷冷的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接著說道:“就是再來幾倍多的人,幾個我,也不是他的對手。”
  
  楊秋宇又轉過頭看著溫舒陽說道:“我偏偏要讓你看著他死!”
  
  
  
  
  
  
  62、最新更新 ...
  
  
  “我偏偏讓你看著他死。”楊秋宇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浮上一層血霧,人似乎已經呈現一種巔峰狀態,轉眼間身體猶如驚鴻一般掠過眾人的餘光,朝著艾礪寒所坐的馬車襲去。
  
  當溫舒陽看到那把溢著殺氣的玄鐵大刀直飛而出的時候,腦袋裡面“轟”的一聲,簡直心神俱裂、
  
  他可以跟艾礪寒共赴黃泉,可是卻不能讓艾礪寒死在自己的眼前。他不能容許他從小護著的師弟,現在擱在心裡護著的男人在他面前受到一點兒傷害。
  
  溫舒陽看著那把玄鐵大刀,和蒼白著臉坐在車窗內眼睛也不眨朝著自己微笑的男人,只覺得一股怒火“騰”的一下湧上心頭,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像是氣得開了竅一樣,然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湧向四肢百骸。溫舒陽順著自己的本能飛身而出,那行雲流水,速度之快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當他擋開那把雷霆之勢的玄鐵大刀,楊秋宇被強大的力道迫向後退了幾步後,眾人都詫異的看著他。
  
  徐忠旭和幾個僅剩的門徒迅速的圍了上來,身上深藍色的袍子都被鮮血浸透,還不忘他們的職責,誓死保護著主子。
  
  楊秋宇詫異的抬起頭看向溫舒陽,剛才那一下,或許別人看不出,但是他確實實實在在感受得到,那強大的內力和簡簡單單一招中蘊含的力量,根本不是溫舒陽現在的可能使出來的,這武功分明還在自己之上。
  
  “公子,您怎麼樣?”徐忠旭也很差異,擋在溫舒陽的前面問道。
  
  “我沒事兒。”溫舒陽自己也是驚疑不定,感覺身輕如燕,胸腔從沒有過的開闊,一個意念閃過,體內暫態聚集一股強壯醇厚的內力,隨著想法運行自如,四處流走。心中疑惑,可是他也沒有時間想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兒,把手伸進車窗,抓住艾礪寒骨節分明、蒼白纖長的手指,深情的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說道:“放心,有師兄在。”
  
  艾礪寒輕輕的點點頭,漆黑澄澈的眼睛裡滿是信任。他這一生最信任的人,就是眼前之人。
  
  溫舒陽鬆開他的手,推開擋在他身前的徐忠旭和門徒,說道:“你們歇一下,我來!”說完,雙手高高舉起手中的阿泰劍,氣勢如虹的對著對面無數張貪婪的面孔,大吼一聲:“來啊!”
  
  眾人看著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臉上不禁露出驚恐的神色。大家似乎都感覺到了他與之前的不一樣。
  
  楊秋宇提刀站在他對面,黑得錚亮的刀背低著地面,他冷冷的對著溫舒陽說道:“你是我楊秋宇這一生最看重的人,也是最不想傷害的人,我不想跟你刀劍相對,但是我與艾礪寒之間的種種恩怨,是除了刀劍不能解決的。如果今日你非要擋在他前面,我也無從選擇。”
  
  溫舒陽平靜的看著他,沉聲道:“我和艾九如今為一體,那麼,今日就讓我代他跟你了卻這些恩怨。”
  
  楊秋宇眸光一閃,動作有一瞬間的遲緩,還是舉起手中的玄鐵大刀,對溫舒陽冷冷說了一句:“請!”
  
  溫舒陽知道他的性格,而且不知道自己此刻身體裡流轉的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強大內力,也不知道它能支撐多久,也就沒有推辭,看著楊秋宇的眼睛,與他同時飛身而起,在空中兩把武林著名兵器“鏘”的一聲相擊在一起,然後眾人就看一白一黑的身影在樹影中交錯翻飛,這等高手過招的局面也不是一般人有生之年有幸能見到的。
  
  本來以楊秋宇的武功,幾招之內打敗溫舒陽是毫無懸念的。江湖之所以稱為江湖,就是沒有秘密能一直保存。裴景容練武林至尊武功九重天的時候走火入魔、武功盡失的消息現在武林中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今日看他初始從馬車上跳出來助陣的時候他們還震驚了一把,但看溫舒陽武功雖然不錯,確也頂多算是個中等高手,剛剛那一下打開楊秋宇的玄鐵大刀,大家也以為不過是巧合罷了。然後情勢逆轉,當楊秋宇被他十招之內打倒在地,並且口吐鮮血的時候,所有人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然後楊秋宇身後的人群中突然有一個驚恐的聲音驚道:“九重天!”
  
  聽到這個久違的,令人恐懼的絕世武功,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然後看著溫舒陽出神入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路數招式,只震驚的想到,如果這就是傳說中的九重天,也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了。
  
  溫舒陽出手如電,沒有人看得清他是怎麼出招的,只見阿泰劍一瞬間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把這暗沉的天色都劃開了一道血口子。溫舒陽也沒想到自己能夠如此輕易的擊敗楊秋宇,剛剛他只想著不能讓艾礪寒死在這裡,使出了全部的力量,眼睛都泛紅了。當阿泰劍輕易的刺進楊秋宇身體裡的時候,他想抽手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用力一偏,讓劍鋒紮著他的肩臂劃過去。
  
  所有人震驚的看著這逆轉的一幕,一個穿著黃褐色大褂的男人上前要去扶倒在地上的楊秋宇,急切的問道:“楊大俠,你怎麼樣?”
  
  楊秋宇一把揮開他,用手隨意的抹了一把流淌的嘴角的鮮血,神情依舊孤傲。他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溫舒陽,聲調古怪的緩緩說道:“是我......技不如人。多謝......裴教主手下留情。”
  
  楊秋宇才是真正地手下留情,而他因為根本沒料到這樣的結局而全力以赴。溫舒陽臉上各種表情一閃而過,習慣性的就想去扶他,卻在聽到“裴教主”這三個字的時候及時止住了腳步。是啊,兩人如今已是恩斷義絕,從今以後不管自己是溫舒陽,還是裴景容,都不會再跟楊秋宇有一點兒關係,江湖相逢,也要視而不見擦肩而過......
  
  一連串飛馳有力的馬蹄聲聲勢浩大的從遠處傳來,眾人臉色一變。這個速度這個架勢,少說也要有四五十匹馬在一裡地內狂奔,最大的可能就是奔著他們這邊來的。
  
  是敵是友還不可知,溫舒陽又突然在這一刻使出了這樣絕世的武功,暫且不說它是不是九重天,就剛剛露出的那三招,也不是在場所有人能應付的下來的。剛才那黃褐色大褂男人臉色非常難看的走到楊秋宇的身邊,聲音已經非常著急:“楊大俠,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我一個手下敗將,哪有說話的權利?”楊秋宇捂著涔涔流血的傷口,嘲諷的說道,臉上的表情極為默然,仿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反而把一身的傲骨展露無遺。
  
  他把生死置之度外,不代表其他這些只為權勢錢財趁火打劫的人也看破了生死,其中有人滿含憤恨的罵道:“丫的,上了你著孫子的當,老子還不想死,不玩了!”說著低著手中的兵器就要跑。附近的人看他說走就走,心裡也是急慌慌的。他們這邊只數楊秋宇武功最高,還指望著他能帶他們發達,如今看他都是一臉哀莫大於死的表情,心下一沉,已經意識到此刻不走,怕是連小命都要交代在這裡,馬上跟也要跑。
  
  可是他們連步還沒邁出去兩步,突然遠處一個帶血的物體被擲了過來,力道之大讓著血球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大的弧度,然後在落到地上,又彈起來滾動了兩圈。
  
  眾人定睛一看,赫然是最想跑到那人的人頭。眼珠子正向上翻著,死不瞑目的瞪視著眾人。
  
  所有人心裡一顫,馬上握緊手中的兵器,做出備戰狀態。也就一轉眼的功夫,他們就看到那四五十匹快馬飛馳到眼前,聲勢浩大的似乎地面都隨著震動了。
  
  馬背上為首的一個絡腮鬍子大漢,虎背熊腰,壯碩的坐在馬背上簡直像是一座小塔,目如銅鈴,鼻如懸膽,手上一對雙龍刀彰顯著此人的身份。居然是九陰教名聲抽得僅次於其教主裴景容,令人真正聞風喪膽的右護法馬仲輝。
  
  馬仲輝□的馬如若無人之地一樣直接朝著溫舒陽的方向走去,臉色大變的眾人慌亂的閃躲那能踩死人的馬鐵,動作慢的被馬仲輝旁邊的九陰教眾一刀一個劈死,暫態間血肉橫流,這裡又成了殘酷的人間修羅場。剛剛還張牙舞爪、囂張的歹人在比他們還惡的人的面前,如此不堪一擊,似乎連舉起兵器拼上一拼都忘了。
  
  轉眼間馬仲輝的人就到了溫舒陽的面前。高頭大馬、一臉狠獰戾氣的馬仲輝帶著九陰教教眾直挺挺的跪在溫舒陽的面前,恭敬謙卑的說道:“右護法見過教主,屬下們來遲,請求責罰!”
  
  “快請起!”溫舒陽飛快的上前扶他。馬仲輝也不推辭,順勢起來,瞥了一眼面無血色,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咽氣的車裡的艾礪寒,目光中有一瞬間的怪異,然後回過頭問溫舒陽:“教主,這些人怎麼處理?都殺了?”
  
  溫舒陽的嘴角一抽,雖然這些人著實可恨,但是他從小就心底仁慈,加上在正道混了這麼多年,一時有些適應不了馬仲輝的直接。而且艾礪寒的傷現在才是最重要的,一刻也不能多耽誤了。他說道:“想要活命的都滾吧。”
  
  馬仲輝一挑眉,聲音如虹,眼瞪得如銅鈴大小:“我們教主一心向善,大發慈悲饒你們一命,還不快滾?”
  
  眾人作鳥獸散狀,唯有楊秋宇還蕭蕭肅立在風中。
  
  溫舒陽急切的上了馬車,把艾礪寒扶著躺回軟榻上。路過楊秋宇身邊的時候,頭也沒抬,從車窗裡低不可聞的說了句:“保重!”
  
  楊秋宇獨自佇立在風中,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心中瞬間荒涼如野......
  
  
  
  作者有話要說:這回快完結了。你們看出來了吧~
  
  
  
  63、大結局 ...
  
  
  馬車日夜兼程,有幾十個九陰教教眾護送,徐忠旭們這些天玄門門徒也不放心,滿身的血污與傷口,也只是隨便包紮了一下就策馬跟著,一直到第四天的傍晚,他們才算是終於到了九陰山山頂。
  
  到山下的時候,九陰教的弟子就把艾礪寒抬到一副擔架上,腳不停的往上趕,說是沈神醫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著他們把人送來了。要說沈全鋒下山醫治顯然要比抬著艾礪寒上來好得多,可是沈全鋒曾經對著全天下的人發過毒誓,此生不下九陰山一步,與九陰教同存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歷史,溫舒陽倒是也不怪他,幸虧了沈全鋒讓馬仲輝帶了一隻千年人參,讓艾礪寒含在嘴裡,這才一直吊著他這條命。
  
  饒是有天年人參,艾礪寒也已經神志不清超過了十二個時辰。溫舒陽火急火燎的一直跟在後面,連路上看到各個長老叩拜他,都像是沒看到似的。
  
  艾礪寒被送到沈全鋒的藥房,沈全鋒把這門框只問了一句:“教主,我要是救不活他怎麼辦?”
  
  溫舒陽表情平靜,淡淡的說道:“那我就陪他共赴黃泉。”
  
  沈全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了句:“那我明白了。”就把門一關,連著一天一夜都沒有出來,隔著紙窗的屋裡明亮如白晝,沈全鋒的四個小藥童跑進跑出,一會兒拿熱水,一會兒去取草藥,忙得腳都不沾地。
  
  溫舒陽始終在門外站著,雙手背在後背,臉色卻是格外的平靜。秦清儒聽說他回來了,急匆匆的結束了跟各個堂主的會議趕來,然後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眼神始終不離那扇門的溫舒陽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了。他站在院子外面看了好一會兒,溫舒陽也沒有注意到他,好像全部的心神都在那扇門裡。過了好半晌,秦清儒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轉身大步離開了。
  
  溫舒陽一直忍著,怕耽誤治療,一整個晚上小藥童進進出出,他也沒有多問一句。直到第二天沈全鋒滿臉胡茬,臉色青灰腳步搖晃的推門出來,溫舒陽才閃電一般沖過去,一把抓住他,急切的問道:“怎麼樣?他有沒有事兒?”
  
  沈全鋒瞥了他一眼,打了一個哈欠說道:“教主您回去睡覺吧,這都站了一宿了。我雖然不待見裡面那個人,可也不能讓你有事兒啊,要不然九陰教一散,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溫舒陽反倒沒有松了一口氣,好像現在才像是經歷生死一般,激動的緊緊抓著沈全鋒單薄的手臂,聲音都顫抖了:“你是說,他沒事兒了?死不了了?”
  
  “事兒還是有的......”沈全鋒話說到一半,感覺抓著自己手臂的力量猛然加大,皺著眉頭說道:“教主您可輕點兒呦。您不知道您現在的實力嗎?我是說他命是保住了,但是沒有個一年半載的,是恢復不了活蹦亂跳了。”
  
  沈全鋒說著,反手抓住溫舒陽的手臂,兩根指頭搭在他的脈門上,閉著眼睛摸了一會兒,張開眼睛時高興地說:“恭喜教主,練成九重天第九層,從此天下再無人能與您一決高下了。”
  
  “什麼?九重天第九層?”溫舒陽驚訝的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會兒事兒?”
  
  “它就在您的體內,難道您沒感覺到嗎?”沈全鋒訝異的問道。
  
  “......是感覺到了,可是我不是武功盡失了嗎?而且這一年多修習的也不是九重天。”溫舒陽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天知道,他現在連九重天是個怎麼樣的玩意兒多不知道。當年在聖穀的時候,他只聽師父提過一次,說是個邪門的武功,修煉方法極為怪異,但是練成後確實是極高強的武功。只是怎麼個怪異法?師父到最後也沒跟他們說。此刻溫舒陽聯繫著裴景容當年滿江湖的跟男人廝混,心裡似乎有些明白了。
  
  可是,他這一年之中什麼也沒做,怎麼就練成了九重天第九層,有了頂級的武功絕學呢?溫舒陽怎麼也想不通。
  
  “這個我也不知道。”沈全鋒搖搖頭,滿是胡茬非常憔悴的臉上也滿是困惑,他說道:“九重天太過邪門,只有教主你自己知道,如今你失了記憶,這其中的緣由,倒是真的不好說了。”
  
  沈全鋒說完,囑咐小藥童在這兒看著艾礪寒,對溫舒陽擺擺手說道:“教主,我實在是撐不住了,先回去睡了,您自己在這兒站著吧。”
  
  溫舒陽心裡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他了,只好連忙點頭,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溫舒陽不在的日子,秦清儒把九陰教打理的井井有條,甚至遵循溫舒陽的吩咐,把九陰教漸漸轉入了正軌,把以前的一些危害其他人利益的買賣都收了,正式往白道上發展。
  
  秦清儒可真是個人才,不僅做事兒的手段高明,哄人更是有一套。溫舒陽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鼓吹這幾萬教眾的,讓這些隨心所欲慣了的惡人一下子跟打了雞血似的,熱烈的聽他的指揮,想要往白道上發展,倒是極為配合。可是即使全教上下一同努力,漂白這條路也不是一朝一下的事兒。但是九陰教在江湖上做的一切好事兒,也真的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都在暗地裡默默地觀察著他們。
  
  溫舒陽整日陪在艾礪寒的床畔,端茶送水、餵飯喂藥都親力親為,兩人不經意間相撞的一個眼神,都能膠粘著半天不分開,其中的濃情蜜意看得沈全鋒牙疼了好幾天,最終沒事兒的時候都不敢來了,都是囑咐小藥童來傳個話什麼的,他可是怕了這兩個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冷血人物在自己面前膩膩歪歪的。實在是太讓人受不了了。
  
  艾礪寒傷得極重。江湖醫術第一的沈全鋒也是拼了全力才護住了他的一條命,那千年人參啊,千年靈芝啊什麼的各色珍貴藥材跟不要錢似的往這個外人肚子裡灌,別提把沈全鋒心疼成什麼樣子了。整天囉裡囉嗦的在艾礪寒耳邊叨念。艾礪寒雖然除了見到溫舒陽,還一直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棺材臉,卻在半個月後,讓徐忠旭運來了好幾箱子珍貴藥材,好幾箱子金銀珠寶。
  
  沈全鋒小氣吧啦的勁兒是消了,可是又得了紅眼病,眼紅的看著那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銀珠寶,恨恨的想著,九陰教和天玄門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門派,實力不相上下,憑什麼他們就這麼有錢啊!後來一看到艾礪寒對他們教主那殷勤小媳婦兒的樣子,他也就坦然了,心想既然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就讓教主把他的人連帶著錢都拐來好了。
  
  這天,溫舒陽在裴景容的臥室裡找什麼東西,因緣巧合之下居然找到了裴景容的密室。
  
  密室這玩意兒,沒有什麼好稀奇的,這間跟艾礪寒家裡那間也沒有什麼不同,溫舒陽就順藤摸瓜的在密室裡找到了九重天的秘笈。
  
  溫舒陽帶著激動地心情翻看,那一本牛皮紙的書被他翻看了一整個下午,直到艾礪寒派人來找他,他才黑著一張臉狠狠的合上了。
  
  原來,練就這九重天的一條必須的條件,真的是要與男人交/合.....
  
  而這陳舊的牛皮紙書的最後一頁,寫得居然是這幾個字:九重天第九層,置之死地而後生。
  
  然後這幾個大字的下面標注著一些如蝌蚪般大小的字跡,大體上說的就是練就九重天第九層,必然要武功盡失一段時間,經過與武功高強的男人......咳,那個,然後武功漸漸恢復。快則三個月,慢則三年......
  
  溫舒陽的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可能,裴景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句‘置之死地而後生’真的應驗了,而自己才是重新活在他身體裡的那個靈魂。
  
  世事弄人,想到艾津古前幾天給艾礪寒回的信。說他本已經是死人,哪還有可能被他“克”?原來艾礪寒還是不放心,身體好了一點兒就偷偷摸摸的給他二叔寫了一封信,問怎麼才能不讓自己身上的煞氣克到溫舒陽。
  
  溫舒陽知道後心裡感動,但還是板著臉孔訓斥了他一番,兩個人既然已經決定在一起,饒是能夠享受這大好山川還好,要是不能,他們共赴黃泉也是人生一大樂事。艾礪寒聽了他的話,心裡就是再有什麼理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用溫柔得能膩死人的眼神注視著這個他此生最愛的人。
  
  溫舒陽拿著那本牛皮紙書,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這麼長時間以來發生的這些稀奇古怪的事兒,自己和艾礪寒也算是都經歷了生死,如今回首前塵往事,艾礪寒五歲時板著個小臉兒倔強的杵在他面前的樣子還那麼清晰,仿佛冥冥中有一雙手,一直把他們兩人推到一起。
  
  “公子,門主找您已經有些著急了。”徐忠旭站在門口,看他不知不覺思緒又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不禁為難的提醒道。
  
  “他著什麼急啊?”溫舒陽有些生氣。這艾礪寒自從好了些,是吃晚飯也找他,睡醒覺也找他,吃藥找他,喝湯找他......就連小眯一會兒也要摟著他才肯乖乖閉上眼睛。溫舒陽現在甚至些懷念他昏迷的那段時間了。
  
  饒是如此,他還是乖乖的跟著徐忠旭回去艾礪寒住的地方。因為他實在是跟艾九玩兒不起啊。把他惹生氣了,他倒是不能拿自己怎麼樣,身邊其他人卻全都跟著遭殃,他還學會了不吃不喝,在溫舒陽面前猛的咳嗽什麼的。用折磨自己的身體來折磨溫舒陽的這顆小心臟。溫舒陽算是怕了他了。
  
  徐忠旭急匆匆的跟著他,恨不得拉著他一路輕功趕緊過去,因為他們門主現在沒有溫舒陽的日子,簡直不能看啊。那張閻王臉拉成那麼長,一個不爽就有人遭殃。現在他們不得不隨時盯著溫舒陽,恨不得把他綁在艾礪寒的腰帶上算了。
  
  這麼想著,溫舒陽他們已經到了門口,沒想到正好看到來找他談事情的秦清儒,溫舒陽猶豫了一下,一狠心,跟著秦清儒轉身走了。
  
  等到晚上從九陰教會議廳出來的時候,看到徐忠旭還在門口等著他。問他怎麼不回去,徐忠旭也只是虛弱的搖搖頭。因為他知道,那些回去的弟兄們將會面對他們門主怎樣的怒火。
  
  回去的時候,溫舒陽就看到偌大的屋子裡跪滿了天玄門門徒,一個個大老爺們瑟瑟發抖的蜷在地上,看到溫舒陽的時候居然沒出息的濕了眼眶。溫舒陽心神一抖,就看到艾礪寒裹著薄被,眼神冰冷的坐在床上,看到他的時候也嘴唇抿得更緊了。
  
  “快都下去吧,地上多涼啊,就這麼跪著,真是的......”溫舒陽笑嘻嘻的大步邁了進去,想要解救這一群跟錯了主子的可憐人們。
  
  然而艾礪寒不發話,沒有人敢動。溫舒陽一看沒辦法了,瞧了眼大家都把頭低得低低的,就差扣在地上了,就跑到艾礪寒的床邊把手伸進薄被裡,握著他的手討好的晃了晃 。
  
  艾礪寒的眼神有瞬間的鬆動,然而還是抿著唇不說話。溫舒陽一看無法了,飛快的湊到他唇上香了一下,然後求饒的看向他。
  
  我們偉大的天玄門這才頓了頓,冷著聲音對跪了一地的人說道:“還不滾!”
  
  福大命大的門徒逃出來後,艾礪寒一把把溫舒陽按在床鋪上,冷著一張臉逼問道:“你這一下午去哪兒了?”
  
  溫舒陽乖乖的被他按在床上,看似無力反抗,其實他是怕放抗猛了反倒傷了現在虛弱的艾礪寒,就乖乖的說道:“左護法找我去主持會議,每個月都給各個分堂開的會。”
  
  艾礪寒在聽到‘左護法’三個字的時候,惡狠狠的咬著牙說道:“又是他!”那其中的醋意連溫舒陽這種粗線條的人都聽得出。
  
  “他怎麼了?他是左護法,我還是教主,就不能不管九陰教啊。”溫舒陽說道。
  
  “狗屁的教主!”艾礪寒不屑的說:“他們這個破爛地方,也就你心腸好還給他們當教主。”
  
  溫舒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這武林第一魔教,教主之位也是瘋搶的一個好位置吧。怎麼到了艾礪寒的口裡,就成了一文不值了......
  
  “等這個月過去,我們就走。”艾礪寒咬著他的脖子說道。
  
  “不好吧。”溫舒陽左躲右躲,聲音有些發虛:“剛才開完會,我跟左護法談了一下,想把這教主之位讓給他......”
  
  “你做的對!”艾礪寒的腦袋從他的胸前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說道,覺得溫舒陽總算是做了一件明智的事兒。
  
  “呃......然後。”溫舒陽聲音更虛了,他咽了咽口水,接著說道:“他勸我說讓我一直留在九陰教,幫助他們改邪歸正......”
  
  艾礪寒一看他那神色,就有非常不好的預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答應了?”
  
  溫舒陽極為緩慢的點了點頭。
  
  艾礪寒瞪著眼睛看著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最後一怒之下,狠狠的堵上了這人粉嫩的嘴唇,用力的撕咬,好像是把氣都這麼撒了出去。
  
  直到溫舒陽都要窒息了,才被放開,他氣息不穩的,小心翼翼的對艾礪寒說道:“你要是不願意呆在九陰教,我自己在這裡也行......”
  
  艾礪寒的雙眸瞬間又一次染上怒火,他一字一句惡狠狠的說道:“我再說一遍,溫舒陽,從今以後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再也不跟你分開了!”
  
  “好好好!”溫舒陽連忙說道,隨即又苦著一張臉,說道:“那,左護法那裡怎麼辦?”
  
  艾礪寒把
  63、大結局 ...
  
  
  他的上衣剝了,惡聲惡氣的說道:“你別管了,我處理,你以後少跟他說話。”
  
  溫舒陽及時把他的頭拽了上來,氣息不穩的說道:“艾九你行了,沈瘋子說你現在還不能......”
  
  “聽他的?他一肚子壞水兒,就是想憋死我。”艾礪寒生氣的說道。
  
  “那也不行。”溫舒陽對於艾礪寒身體的事兒,從來態度都很堅決。他把衣服扯上來,正色說道:“我還想讓你多活幾年呢,我也沒話夠呢。”
  
  艾礪寒一聽,頓時就軟了下來,只覺得懷裡這人真是天下間最好的人了,而自己,則是這天下間最幸運之人,能得到他的愛......他的心就像是泡在一汪溫潤的清泉裡,舒服的不得了。好像只要抱著眼前的人,什麼也不做,也是這世間最最幸福的事兒了。
  
  過了幾天,艾礪寒與秦清儒關在房間裡一整個上午,兩人也不知道達成了什麼協定,等溫舒陽進去的時候,艾礪寒和秦清儒的臉上明顯都很滿意。艾礪寒高興的告訴他:“左護法要成婚了。”
  
  “跟誰?”溫舒陽詫異的問道。
  
  “秦無雙。”
  
  “啊?”溫舒陽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非常詫異的道:“他們......”
  
  艾礪寒摟過他,在他微張的小嘴兒上使勁兒“吧唧”了一下,說道:“人家的事兒,你就別管了,從今以後你就想我就行了。”
  
  溫舒陽顯然還在狀況之外,就聽到艾礪寒說:“我已經派徐忠旭去接艾樂,以後我們在這裡住半年,回天玄門住半年,你要是想去哪兒遊玩兒,我也都陪著你。”
  
  “你不是不同意呆在九陰教的嗎?”溫舒陽這下子更加詫異了,就在昨天晚上,艾礪寒還趴在他身上連撒嬌帶威脅的,說什麼都要回天玄門。
  
  艾礪寒清冷的眸光一閃,說道:“我改變主意了,從今以後你說什麼我聽社麼,你說住哪兒我就住哪兒。”
  
  他當然不會告訴他有關於他們留在九陰教和秦清儒大婚的交換條件。這樣一下子消滅了兩個情敵的感覺,讓艾礪寒非常有成就感,感覺非常爽。
  
  溫舒陽被酸的不行,心想艾礪寒什麼時候也學會油嘴滑舌、甜言蜜語了。不過這樣也好,總比他整天板著臉嚇人,一說話就又臭又硬強得多。
  
  “師兄,天色不早了,我們也早點兒歇息吧。”
  
  溫舒陽還在狀況外呢,就被艾礪寒吹了油燈,摟上床剝得跟個剛出生嬰兒似的。
  
  唉,師兄又被人為所欲為了......
  
  幾年後,九陰教已經成功的魔教轉變成了一個有威望的武林正當門派,而天玄門的聲勢自然越來越強。聽說裴景容連成了九重天的第九層,然後不僅武功無人能敵,性子居然全然改變,變得悲天憫人,比那正道出身的天玄門門主還要像是正道人士。大家也就松了一口氣,要不然武功這麼高強的一個魔道中人,真的是武林不幸。
  
  而天玄門門主同九陰教教主之間異樣的關係,也漸漸被世人所知。可是這樣來那個天人之姿的人物,跺一跺腳都能讓武林顫一顫,誰有敢說什麼呢。
  
  這一個被說成天煞孤星命相的男人,和另一個已經死過一回、又借屍還魂的男人之間的故事,被說成了很多個版本,一直流傳在武林中......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完了。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