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之後by秀於林

文案:
文案一:曾如初被陷害,被誤會,被投進監獄十年,斷了根手指,自殺過三次……從此以後,他什麽都看淡了,他累了,也倦了,只想平靜的過完餘下的生活。可是這個集榮耀權勢於一身的男人,還是不肯放過他……

文案二:人人眼中的天之驕子,活在璀璨聚光燈天神一樣的袁宇,有誰透過他意氣風發笑容看到其下的落寞......得到的東西越多,他就越是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是無論你如何茶飯不思,如何努力也得不到的,就像曾如初。
曾如初坐了十年牢,人生最美好的光陰他都給了那座冰冷的牢獄和窮兇極惡的囚徒,自殺過三次後,他發現自己真的什麽都不怕了,不對,他還有怕的,他怕那個毀他半生的男人再來招惹他。

白話版文案:這就是一個以為自己被徹底背叛被傷害的癡情忠犬攻回來強取豪奪萬人迷小受的故事~
第一章:新生活

  三面青灰色冰冷的墻壁,一扇鐵窗。
  曾如初眼看著幾個剃了光頭,長相兇惡穿著青藍色囚服的男人期近,然後狂笑著壓在自己身上,那幾雙帶著異樣體溫的大手在自己身體上肆意撫摸,那感覺如此的真實,像是冰涼的蛇皮在自己的肌膚上緩慢蹭過。周圍的空氣彌漫著男人身上酸臭的汗味、煙味......他被這樣讓人恐懼又惡心的氣味兒密不透風的包裹著,好像不論如何也掙不脫,無論他怎樣用力......
  “啊......”
  灑滿清晨稀薄光線的室內擺設十分簡單,一個略顯瘦弱的男人猛地從靠窗的單人床上彈起,蒼白的臉頰上布滿驚恐,冷汗順著發跡滑過頸窩一直沒入睡衣。
  曾如初指關節蒼白的抓著被角足足十分鐘,漆黑如墨的大眼睛裡的驚恐和絕望才慢慢褪去,一點點浮上迷茫。然後他把臉埋在手掌中,在擡起頭來時,那雙剔透澄澈的眼睛已經恢複了以往的淡漠和波瀾不驚。
  看了一眼床邊矮櫃上放著的鬧鐘,才清晨五點三十分。可是做了那樣的夢,就算是還能睡著,曾如初也不願意冒一點可能繼續的風險睡覺了。
  這樣的夢在前兩年剛出獄的時候幾乎每晚都糾纏著他,現在已經不常出現了,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這次都能有幾個月了。到底多長的時間曾如初自己也記不清了,他只知道這是十年監獄生活給他留下的烙印。
  十年,整整十年,人生有幾個這麽長而整的時間段呢。
  這個巨大的長而整的時間段,已經占據了超過他現有生命的三分之一,不可能不對他產生巨大的影響。
  而這十年中在牢裡經歷的人和事,就像是時光的審判官拿著鋒利的雕刻刀在他的生命裡刻下永久的烙印,那些不堪的,隱秘的,醜陋的,傷痛的......已經把他打磨得不再是當年那個單純美好,對未來無知無懼充滿希望,甚至是勇敢的男孩兒了。
  雖然這具身體可能還沒有十幾年前健康,但是內裡的這顆心臟,卻已經老了不只是十幾年。說是千瘡百孔霡霂蒼涼也不誇張。
  曾如初有時候會莫名地覺得自己唯一年輕的,就是這個軀殼了。
  還會勇敢,可是這種勇敢不如說是一種怯懦。十幾年前的他,面對整個世界的背影和將要迎接自己的十年牢獄生活還能有一絲渺小的,對未來的設想。可是現在呢,曾經有人對他說過:“你連死都不怕,還會怕什麽?”
  其實這句話不對,曾如初想告訴那人。他是不怕死,但是除了死亡,他什麽都怕......這就是左手腕上那醜陋深刻彎曲的傷疤的意思。
  洗漱完畢,曾如初把昨晚老歐硬塞給自己的飯菜拿出來,把白米飯倒在碗裡泡上些熱水就吃了,連菜都懶得拿出來。
  吃完飯坐公交去公司,不到七點鐘他已經坐在辦公桌前了。把自己今天要弄得檔資料都整理好,在同事們八點半上班之前,他甚至已經背誦了兩單元自學的的商務英文單詞。
  “早上好啊,如初。”同事王姐在八點二十的時候走近辦公室,算是除了他以外最早的了。
  “早,王姐。”曾如初擡起臉來露出一個笑容,看得已經有兩個孩子的王姐心“砰砰砰”的狂跳起來。作死了,都一起工作快一年了,自己怎麽對這小子還這麽沒免疫力?不過,曾如初也確實長得太好看了,是她活了快四十多年見到最好看的。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清勾,兩眉彎彎,給人的感覺簡直溫柔得如沐春風。
  這樣氣質卓然的帥哥,王虹都敢到鄰裡街巷去吹噓,就是電影明星也沒他這樣氣質出眾。
  “曾哥,你怎麽又這麽早。”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女孩兒清脆的聲音,接著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的孫小竹像個翩翩蝴蝶一樣飄了進來,滾圓的雙眼從進屋之後就一直落在這場上唯一的男士沒有移開過。讓王虹忍著想不奚落她都難。“餵餵餵,小豬,這屋裡就你曾哥一個活人嗎?”
  一向以臉皮奇厚的九零後少女非常難得的微紅了臉頰,終於把視線挪開,看著她嬌嗔的說道:“王姐,你怎麽這麽說,我怎麽能看到這麽一個大美女在嘛!”
  “行了,你可別給我灌迷糊湯了,你那點兒小心思我還不知道了。”王姐坐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一邊不忘奚落小姑娘,同時拿眼角暗示的瞥向曾如初那邊。把小姑娘弄得面紅耳赤的。
  而莫名其妙被兩人拿來當話題潛主角的曾如初一點兒意識也沒有,已經又回到英文單詞中了。他的眉峰因為全神貫註而輕微的蹙起,根本沒想到自己有可能成為兩個女人的熱絡話題。
  中午午餐在公司的食堂對付了一口,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孫小竹正在給同事們分發巧克力,看到他進來招呼他過去。曾如初走近,就看到自己桌子上放了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
  “曾哥,這是我自己做的手工巧克力,你吃吃看好不好吃。”孫小竹笑著把東西拿起來遞到他手裡,然後一臉殷切的看著他。
  辦公室裡面除了王紅外還有兩個男同事,平時大家嬉鬧慣了,孫小竹是個不愛生氣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他們三個人就互相擠了下眼睛,然後一個男同事故意語氣酸溜溜的學她的話:“怎麽曾哥哥的還有包裝啊,包得這麽好看。”另一個男同事接過他的話,陰陽怪氣的學孫小竹的語氣重複道:“曾哥哥,你吃吃看好不好吃嘛......”王紅在一旁看得都要拍桌子大笑了。
  少女的心事被戳破,饒是孫小竹臉皮再厚,也忍不住在心儀的男人面前感到羞愧。她回頭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然後惡狠狠的上前要去把東西搶回來:“不吃還我,你們這幫壞人,吃都堵不住你們的嘴!”
  兩個同事左躲右閃的把巧克力都塞到嘴裡,一個對著另一個含情脈脈的說道:“哥哥,真好吃呢!”孫小竹氣得都要上桌在把他們給撕了。
  曾如初站在原地,知道他們喜歡在同事之間開這種曖昧的玩笑,也沒當做一回事兒,被他們歡快的笑聲所感染,不僅打開四四方方包裝精緻的禮品盒,看到裡面擺成心形的巧克力形狀的時候楞了一秒鐘,然後頓了一下覺得小姑娘應該就是喜歡這樣花形啊,心形啊。像是老歐八歲的女兒婷婷前天還送給自己一個粉色彩紙剪成的心呢。那小丫頭還認真的跟自己說長大後要嫁給自己呢,當時他聽了笑著答應纏人的小姑娘。覺得現在孫小竹應該就是跟婷婷一樣,都是小孩子心性的。也就沒有在意同事們的笑話。
  只是看著擺放的極其漂亮精緻的造型,曾如初都不忍心破壞了,就對著眼巴巴期待看著他的孫小竹惋惜的說道:“這麽漂亮,給我吃可是浪費了。”
  “不浪費不浪費,給他們吃才是浪費!”孫小竹回頭惡狠狠的剜了那幾個嬉皮笑臉等看她笑話的同事一眼,再回過頭來面對曾如初的時候,已經又是溫柔得猶如天使的表情了,然後用讓那幾個盯著他們倆的人雞皮疙瘩都掉滿地的聲調說道:“曾哥,你是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啊,我下次給你做些少糖的吧。”
  曾如初正拿起一塊兒放到嘴裡,口腔裡頓時滿是絲滑粘膩,卻是很甜。“沒有,真的很好吃,我喜歡吃甜的。”曾如初誠懇的說道。
  他臉上的笑容簡直把此刻眼睛裡全是他的孫小竹的心都融化了。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夢裡自己在這男人溫柔的臂彎裡,而此刻這個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朝自己溫柔的笑著,她覺得這一刻幸福得非常不真實,好像是踩著松軟的雲朵一樣,很害怕自己下一刻就跌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但是孫小竹覺得,為了這個男人,粉身碎骨也值了。
  曾如初根本不知道對面的小女孩心裡的想法,他如果知道,一定會強制抗拒這盒甜膩到嗓子眼的巧克力的誘惑,絕對不能收下的。
  “那,曾哥你想吃了就告訴我,我還給你做。”女孩兒年輕稚嫩的臉龐仿佛都洋溢著幸福的光芒,她回到辦公桌前一個小時都沒停止傻笑。
  後來這姑娘終於停止傻笑,也不是因為意識到自己這樣有點兒沒出息,而是突然間一盆冷水拍下來,差點兒讓小姑娘哭出來。她突然被調離營銷部。總裁的助理親自打電話告訴她今天下午就到人事部報道......
  幾十人的公司,有什麽消息傳得簡直飛快。更何況新來的小美女孫小竹對公司公認的第一冰山帥哥心儀一事早就是大家的茶餘飯後了,恐怕只有當事人曾如初還傻乎乎的整天只知道抱著英文書自學,不知道這情況。
  所以中午曾如初被人大獻殷勤,還在外人眼裡很“欣喜”的“接受”一事,就這間小貿易公司裡大肆瘋傳,一直傳到二十八樓總裁辦公室......


第二章:重逢

  “如初。”王虹放下前臺的電話,手指向上指了指,說道這裡的時候聲音放得格外輕:“二十八樓的,找你上去。”
  “二十八樓的”已經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總裁的代名詞。王虹的聲音雖然輕,也落進了整個屋子的同事的耳朵裡。大家因為孫小竹突然被調走的事兒正心情低落著呢,聽到曾如初被叫道二十八樓,都不僅轉頭看著他,心裡難免有些擔憂。剛剛調走了一個,又要見另一個,上頭會不會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決定啊。
  曾如初出去後,一個女同事悄聲問道:“公司不會有什麽不好的決定吧?”
  眾人一陣沈默,有人回答:“應該不會吧,最近公司發展很好啊,我們的業績也很好,聽說二十八樓那位還要跟國外公司合作呢,不應該在這時候裁員什麽的......”
  “那不會是小曾得罪了那位吧......最近他總是被傳召。”一個人小心翼翼的問道。
  眾人一陣沈默。畢竟,給他們發工資的老闆總是給人一種疏離的高高在上的感覺,沒事兒總是召見誰,應該也不是一件好事兒。正在大家心思各異的時候,王虹說道:“都別瞎猜了,有時間想想怎麽提高業績吧,我聽說如初跟老闆以前就是朋友,應該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再說如初比你們哪個都認真努力,他的業績也最好,辭了咱們誰也不能辭了他。咱們還是好好想想自己吧,別瞎操心別人的事兒。”
  “哎......”無力一陣唉聲嘆氣聲後,一個來他們這裡通知時間變動的九零後前臺行政小姑娘突然語出驚人:“你們說曾哥會不會跟二十八樓那位關系不簡單啊。我看到過那位跟曾哥說話時候格外柔和,跟對待咱們的時候絕對是兩個樣子。而且啊......”她頓了頓,接著神秘的道:“而且你們絕對沒註意到一件事兒,這半年裡,算上孫小竹,被從你們營銷部調走的三女兩男,都是跟曾哥走得特別近的......”
  “怎麽可能,他們都是男人......”
  “現在同性戀很流行好不好......”
  “......”
  做前臺行政的女孩兒扔下一枚大炸彈後瀟灑的走掉,卻讓整個營銷部的人臉色都非常怪異。
  曾如初坐電梯上了二十八樓,跟孫小竹的事兒一樣,他對於現在營銷部對自己跟頂頭boss的桃/色猜測一無所知。
  經過助理辦公室的時候,鄭青的助理朝曾如初誇張的咧一下嘴角。他就知道這是她在告訴自己現在鄭青心情很不好呢。
  曾如初輕輕地叩了三下那扇緊閉的實木門,裡面傳來低沈無起伏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進去,鄭青擡頭看了一眼曾如初,並沒有露出慣常在他面前常有的溫文爾雅的笑容,便顯得有些嚴肅。
  “青哥,你找我?”
  “嗯。”鄭青微微一點頭,勉強對著他勾了勾嘴角,然後把一疊文件推到他面前,公式化的交代道:“這是你們的報表,還有銷售方案,這幾份都是什麽?讓他們重寫,連這麽簡單的東西都弄不好就告訴他們不用幹了。”
  鄭青沖著一聲不吭聽著他的說的曾如初發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氣後,在曾如初溫順的拿著東西要出去的時候突然又叫住了他。
  “如初!”
  曾如初回過頭,有些不明白鄭青臉上煩躁和糾結的神情,只有為是他最近工作壓力比較大的緣故,便輕聲開口道:“怎麽了,青哥?是不是給自己壓力太大了,工作是做不完的,你也不要太拼命了,有什麽事兒就交給我們做吧,你也應該多休息休息了,不必什麽事兒都親力親為......”
  曾如初說到這兒停住了,感覺好像自己有點兒管得越距了。雖然兩人不僅是上司和下屬的的關系,還有朋友的關系在,但是自己在上班時候這樣說自己的老闆,好像還是不太好。
  曾如初正在心裡自我反省呢,沒想到鄭青的神情突然明快不少,甚至露出了以往的一絲笑容來,說道:“好好好,我會註意的。”
  “如初你今天下班有事兒嗎,沒事兒的話陪我跟盛昌集團的人吃飯去吧。他們中應該有老外,你幫我做翻譯。”鄭青說道。
  “翻譯?”曾如初有些為難的說道:“翻譯我恐怕還不行,青哥你還是帶小李吧。”小李是鄭青的助理兼翻譯,也就是剛剛在外面對他咧嘴的漂亮姑娘。
  “沒事兒,聽說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學英語嘛,應該就是普通閑聊,你絕對能應付得了。”鄭青頓了頓接著說道:“而且小李她一個小姑娘,跟一幫大老爺們吃飯喝酒的,容易吃虧。”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曾如初也不能再推辭,便答應下來。等他一出門,平日高高在上,被員工們視作神靈一樣的總裁鄭青長長的從胸腔裡嘆出一口氣,這才緩緩露出一絲笑容。
  曾如初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跟人交往雖然友好,但是骨子裡的疏離仿佛天生的,跟大多數的人都保持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關系。所以他等他註意到辦公室裡同事看他的怪異眼神時,都是小半個月後了。
  他的公寓離公司只有五六站地的距離,曾如初下班先回家去特意換了一套西裝,然後接到鄭青的電話,他已經在樓下等他了。
  鄭青在敞開的車窗裡看到曾如初在霞光中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天邊絢爛的晚霞仿佛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橘色的金光。他身上的黑色西裝服帖的包裹在他瘦削的身體上,把本就英俊的男人映襯的更加筆挺。如果不是他手裡拎著個公事包,相信任誰都會相信這是個家境優越,從小嬌養的富家小少爺。鄭青始終弄不明白,十年的監獄生活,怎麽還能令這個男人有雙這樣澄澈的眼睛。仿佛歷經時間的洗滌和困苦的磨難,那個他從小註視到大的純凈的少年,只是變得更加純凈,好像具有某種特意的絕緣體一樣,這個世界再汙黑暗濁,這個男人都不為所動。
  鄭青的目光仿佛凝滯在了那人身上,怎樣也膠著不開。直到曾如初走近,陰影擋住了他的視線,鄭青才猛然回過神來。
  “這身不太合適嗎,青哥?”曾如初看到他皺眉,以為是自己的衣服穿的不合適。
  “不是。”一瞬間的工夫,鄭青回過神來,露出得體的笑容:“沒有,挺好看,如初你穿什麽都好看。我沒想到你穿這麽正式,呵呵,挺好。”
  曾如初微微覺得他的話有些怪異,鄭青就替他打開了車門打斷了他的異樣的感覺。
  這是曾如初第一次陪著鄭青來談生意,他還以為回去大酒店。沒想到卻是本市一家有名的夜店。看著夜店門口絢爛的霓虹燈和絡繹的人影,曾如初聽到鄭青說:“盛昌公司的人說吃了一下午的飯,晚上就想來這兒玩得了。我估計他們都喝得差不多了。等會你餓了我給你點點兒吃的,你將就著吃一口吧。”
  “沒事,我不餓。”曾如初笑笑,隨著他走進去。兩旁的服務生在門口的時候恭敬的九十度大鞠躬。
  曾如初踩著裝滿燈箱的臺階上樓,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他突然響起過去很久的時光,那段瘋狂的,迷亂的,敢愛敢恨的日子,甚至是記憶裡面已經模糊的那張臉......
  他們倆被一群喝得已經八分醉意的男人拉進包廂,曾如初在沒有人註意的地方晃了晃腦袋,強制自己停止想起以前。以前對於他來說現在一點兒意義都沒有,從監獄出來,看到蔚藍天空,車水馬龍和正常的街巷熱鬧的時候,他就對自己發誓,他要重新開始,把那些以前的人事物,還有記憶,統統扔到一邊。
  “我就說鄭總的公司都是俊男美女,你們這下信了吧?”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盛昌公司的部門經理端著酒杯過來,指著坐在鄭青旁邊的曾如初說道:“小曾是吧,來,我們今天不醉不歸。”
  鄭青擋在曾如初的前面,端起面前的杯子笑著道:“還是我跟劉經理咱們兄弟不醉不歸吧,小曾還得在我醉死的時候負責把我運回去呢。我的司機請假了,他今晚得幫我開車。”
  大家了然的笑著,很快就跟鄭青和成一團了。畢竟,一個小小的跟班,這些在商場混這麽多年的人精也都沒興趣在意。倒是鄭青,應付這些如狼似虎的男人們還不忘給曾如初點了熱的餐飲,然後一邊跟別人喝著酒,一邊時常不經意的回頭看著他吃東西。
  倒是曾如初心裡非常尷尬,他根本不會開車,鄭青剛才那麽說是為了他好。可是,跟老總來應酬,自己坐在一旁好吃好喝的看著老闆被灌酒,這樣似乎不太好吧......
  場上就一個外國人,而且中文說得甚至比他們還標準,他都不知道鄭青今晚要他陪著來幹嘛來了。
  曾如初便一直在鬧哄哄的包廂裡直挺挺的坐著,嘴角都笑得有些僵硬了。酒過幾尋後,鄭青站起來要去方便的時候都腿軟了,別提那些喝了一下午的盛昌集團的人了。基本上都神誌不清了。
  姓王的經理看鄭青要出去,偏要跟著。當下屋子裡清醒的人恐怕就只剩下曾如初了。他看鄭青扶著門框差點兒跌倒,飛快的上去扶他。
  曾如初雖然瘦削,但是一米七八的個子,在監獄呆的那幾年更是什麽苦力都幹,左手挎著一米八幾的鄭青,右手拽著一灘肥肉堆成似的王經理,倒是跌跌撞撞的讓兩個醉鬼安全方便完了。就在他看到包廂的門牌號,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右手上本來一灘爛泥似的的王經理突然猛地掙脫他的手,然後撞進了他們隔壁的包廂裡。
  那扇門被撞開的同時,曾如初聽到比他們包廂裡還嘈雜震耳的音樂聲,吵鬧聲。這裡顯然比他們玩得還瘋。透過半敞開的門,他看到擺滿各種空酒瓶的桌子上,幾個年輕的女孩兒□著在瘋狂的舞動著。角落裡甚至有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在公然做/愛......
  “王小艾,你,你!”剛剛還醉的不省人事的王經理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刺激,眼神清亮無比的盯著桌子上一個□裸玩得很嗨的女孩兒震驚得無法形容。然後他像是瘋了一樣狠命的推著擋他路的人,瘋了一樣去拽那個女孩兒。嘴裡的咒罵聲都淹沒在這無比奢靡頹廢的氛圍中。
  有人反應過來去拉王經理,桌上的女孩兒們開始尖叫,一時間,裝修奢華的包廂裡亂得像是炸開了鍋。
  坐在正中央紫色沙發裡,一個懷裡窩著個小貓一樣慵懶性感男孩兒的男人突然擡起眼睛,那目空一切的眼神裡還不掩飾著煩躁而不耐煩,就在他要開口讓人把人拖出去的時候,他的視線停在門口同樣滿臉震驚的曾如初身上。
  兩個人隔著嘈雜混亂的場面就這樣遙遙相望,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對方,仿佛是一對久經離散的又邂逅的情人,有仿佛是有著死結的仇敵......


第三章 故人

  “你給我下來,你跟我回家,你跟我回家啊......王小艾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喝醉酒的男人罵著罵著哭了起來,他被自己的女兒甩開,癱在地上天塌下來似的哭號著,甚是可憐。
  曾如初很快回過神來,初看到故人那一剎那的驚詫已經消失在漆黑如墨的瞳仁中。他放開鄭青,沒去看一屋子眼神迷亂的盯著他們的年輕人,跨進屋子去拉失態的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這瘋狗誰啊?誰放進來的?”突然從角落裡那群正在興頭上的男女中走出一個年輕男人來,他上身穿著穿梭著銀色絲線暗紋的黑色襯衫,一排的純金紐扣只有最後兩個堪堪的扣著,露出大片的胸膛,他一邊扣著腰帶一邊走來,顯然被打斷了某事兒而非常不快。
  曾如初卻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轉過去,對著已經披上衣服,驚魂未定的女孩兒說道:“小艾是吧?跟你爸爸回家吧。”
  曾如初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傳到濃妝艷抹的女孩兒的耳朵裡。女孩兒僵了一下,卻轉身去攀上剛才一說話,全場就沒人再敢吭聲的男人的胳膊,顫巍巍的說道:“天哥,我不認識這些人,你趕他們走吧。”
  “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吧,我的地方也敢亂闖.......”孟祥天粗黑的眉毛挑著,臉上盡是狠戾,他的眼睛在闖進來的三個人身上一一掃過,從曾如初平靜的臉上移過去後又猛然轉回來。他皺著眉頭覺得這人看著怎麽這麽眼熟啊,然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大叫道:“是你!”
  曾如初卻沒有去看他,平靜的視線始終在王小艾身上,緩緩說道:“小姑娘,這是你爸爸。誰害你他都不會害你的,你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了。別折磨他了。跟他回家吧。不是誰都這麽幸運擁有有一個愛她的至親的。”
  小姑娘的表情有一絲松動。鄭青喝酒不怎麽上頭,就是身體有些不聽使喚而已。看到屋子裡的情景也知道怕是惹上大麻煩了。畢竟,敢在本市著名夜店這麽玩的主兒,不是瘋了想進監獄待幾年就是真正惹不起的人物。那桌旁地上散落的明明是毒/品。
  也不知道那姑娘是真的看她老爹的樣子動容了,還是看到曾如初出眾的外表不好意思了,總之她是松開了孟祥天的胳膊,往前跨了一步。鄭青趁機一把了拉住她,然後彎腰拽地上的王經理就往外去。
  曾如初跟他一起架著王經理,三人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包廂。曾如初順手幫他們帶上門,淡淡的扔下一句:“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繼續玩。”
  孟祥天沒有派人去追,而是眼睛等得老大回頭去找坐在中間沙發上始終沒有吭聲的男人。
  “老袁......”孟祥天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一屁股坐到袁宇身邊,激動地問道:“我沒看錯對不對,他就是當年那個你要私奔的小情人兒?叫,叫什麽如初對吧?”
  袁宇高大壯碩的身子隱在燈光的陰影中,在那人的名字從孟祥天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懷裡的性感如貓兒一樣男孩兒感覺摟著自己的鐵臂一緊,疼得他不小心哼了一聲出來。然後在看到男人沒什麽笑意的表情的時候嚇得一哆嗦。
  袁宇看懷裡的貓兒老實了,才擡起眼皮去看激動的不成樣子的男人。孟祥天看見老友的表情,罵了一聲娘,搓著手激動的道:“操,還真是啊!那個當年背著你找野男人的眼瞎加傻缺的賤/人......”孟祥天憤恨的罵完這幾句後,神色一變,陰險的笑了下毫不避諱的繼續用他的大嗓門的說道:“嘿,我叫人把人抓回來吧,讓你好好解解恨?”
  一直聽他唱獨角戲的袁宇終於給了點兒反應。他的嗓音格外的低沈:“孟祥天你記性還真挺好,這麽遙遠的破事兒還幫我記得一清二楚。這人我都快忘了......”
  孟祥天沒理會他話語中的諷刺,著急的道:“你是說就這麽算了?”
  這時候他手底下的人趕緊活絡氣氛,包廂裡又恢複了嘈雜混亂,日理萬機的,在本市跺跺腳都能變天的孟祥天看著剛從國外回來沒幾天的老友,覺得他可能是真的變了。當年那麽大的恥辱,甚至讓他一怒之下出國在沒有回來的屈辱,那個那樣粉碎他自尊心的一個人。他就這麽輕飄飄的幾句話,說忘記就忘記了?
  十幾年前的事兒,別人不記得,他跟袁宇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孟祥天可是一清二楚。
  自己這個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似的老友當初是怎樣把那人當做心尖兒上的肉,怎樣為其什麽都不要了的青春年少,甚至到在全校師生面前出櫃,連繼承人的身份都不屑一顧......最後卻別狠狠背叛傷害......
  孟祥天從來沒看過袁宇那樣瘋狂過,也沒到過誰的愛情有他們兩個那樣轟轟烈烈過。所以,即使“時間能沖淡一切”這句話是真的。袁宇現在都要忘記了那個人了。可是,他想,那種恨至少不能忘記吧。
  一個男人把真心和顏面全部交付後背狠狠踐踏的“恨”。
  “好。”孟祥天露出一絲陰狠的表情來,點了一根煙捏著放進嘴裡,幹脆的說道:“你忘了我忘不了。我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都他媽的十多年了吧,你不收拾他我收拾!”
  袁宇微微低著頭,漆黑的眸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閃爍了一下。等他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誰用你多管閑事兒了?你也太看不起我了......”頓了頓,有些沙啞的低沈嗓音緩緩的道:“是要忘了,但是既然撞見了,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袁宇說“玩”,那是能玩死人的。孟祥天跟他從小一塊兒長大,非常清楚這個男人有多會“玩”,有多狠。
  這些年他在國內名氣也是響當當的,合作夥伴和對手對他的統一評價就是“狠”和“絕”。但是其實他心裡想的是,那是因為袁宇十多年前就出國混了......
  聽袁宇這麽說,孟祥天倒是有些不放心了,了然的壞笑著給了他一拳後,低聲笑著道:“那你可輕著點兒玩啊,我怕他瘦成那樣讓你玩不盡興就斷氣了......”
  袁宇沒有說話,端起面前水晶桌幾上的高腳杯輕輕抿了一口,漆黑的眼珠裡轉動的,是比夜色下的霓虹燈還詭異的光亮......


第四章:又見

    曾如初沒有駕照,最後還是鄭青同司機一起把他送回家的。
  被從車窗吹進來的夜風一吹,感覺整個鬧到都瞬時一涼,神智也清醒了不少。鄭青註意到曾如初從上車開始就沈默不語,神情恍惚,不禁有些歉意的說道:“是不是嚇到你了?”
  車廂內突然被他打破沈寂,曾如初好像驚了一下,慢慢側過頭看他,幽暗的燈光下他標致的五官有些朦朧,倒是清淡了白日裡的疏離,讓鄭青有種自己可以跟他再親近一點兒的感覺。他也就真的這麽做了,借著大腦裡殘餘的酒精,他一點一點的靠近迫切得夢裡都會夢到的容顏......
  “沒有。與我在牢裡見到的相比,這沒什麽。”曾如初冷淡的語調令鄭青猛然停住,他僵在跟曾如初臉龐一個拳頭的距離,似乎都能看清這張俊秀的臉上細小的絨毛。他們這樣近,鄭青卻愈發的覺得兩人隔著何止千山萬水,天與地的距離。
  他想起來幾年前去監獄做公益演講的時候,看到坐在臺下滿臉是傷,聽得認真的曾如初。此刻他臉上的冷漠就像是那時候鄭青看到的,像是萬年不融的冰山,那寒冷已經浸透到骨子裡,堅固又頑強,即使是最熱烈的火爐也融化不了他分毫。
  鄭青慢慢的退回來,把身體靠在後面的座椅上,好像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一股挫敗不受控制的湧上他的心頭。
  好像他跟曾如初的關系總是這樣。十多年前,他還是一個街邊地痞小混混的時候,只能仰望著這個純凈高貴的少年。十幾年過去了,他搖身一變成了事業有成的,擁有一家上市公司的總裁,而曾如初變成了中間有十年空白,坐過牢,誤殺過人,沒資歷沒學歷一無所有的人,可是自己還是不敢對他做什麽,甚至有的時候,當曾如初不經意的露出一點冷漠的時候,鄭青還是不自覺的用一種獻祭般的虔誠的目光去仰視著這個他心中的少年......
  是的,他喜歡曾如初,非常非常喜歡,可是又不敢靠近。早在十幾年前的一個寧靜美好的午後,清瘦俊朗的少年從巷子裡的陽光中走出來,就一直走到了他的心裡......
  一直到曾如初下車,平穩前行著的車廂裡都沈默著。鄭青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一樣。而曾如初則微微垂著頭,盯著黑暗中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那雙手一隻手指纖長,骨節分明好看,另一隻,則大熱天的戴著只黑色手套。
  黑暗中,他用完好的只手輕輕的去撫摸手套裡面空蕩蕩的尾指......
  過了沒幾天,曾如初又在公司裡見到鄭青,兩人恰巧搭乘一部電梯,他跟別的同事一起跟鄭青打了招呼,恭恭敬敬的叫了聲總裁。
  鄭青皺了一下眉頭,又飛快的恢複正常,看看電梯裡其他的幾名下屬,公式化的吩咐他道:“你跟我去取份材料。”
  同事們都在二十六樓下去後,電梯門合上後,鄭青盯著飛快向上跳的電梯數字問道:“今晚有空嗎,如初?”
  “今晚......”曾如初想說自己要去幫老歐看店。昨天老歐的媳婦病了,他們的小孩兒就放學沒有人接了。
  “陪我去吃個飯吧,我都定好飯店位置了,小醇可想你了,這次他全國少兒科技比賽拿了二等獎,非要跟你一起慶祝。你不會不給他面子吧?”
  還沒等曾如初想到怎麽樣委婉拒絕,鄭青已經把兒子都搬出來了。他倒是不好拒絕了,便笑著答應了。
  下班後,曾如初接到鄭青的電話讓自己去前門等著,他去提車。
  曾如初在樓裡面給老歐打了個電話,老歐說婷婷正好讓鄰居家幫忙接回來,讓他不要擔心好好玩。
  曾如初工作的大樓是一座六十來層的混合型大樓,一樓二樓是某個通訊公司,上面就都租出去了。像是他們公司租的就是二十六層到二十八層的一部分。所以一到下班的時間,很多不認識的白領們也都形色匆匆的往外趕。
  但是今天很奇怪,曾如初剛出門口就看到外面占了一小幫人。幾個穿著短裙高跟鞋,露出細長的大腿的姑娘在圍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指著一個方向看。
  曾如初從來就不愛看熱鬧,他只是本來就要出去等鄭青,卻一眼就掃到停在大樓正前方的一部巨大的悍馬車,粗獷的線條,純黑色的車身,還有靠車站著抽煙的一身黑色西裝,帶著墨鏡,身材高大的男人。難怪那些人圍在這裡看了。
  墨鏡幾乎遮住了男人的半張臉,只露出來他挺直的鼻樑和堅毅的下巴,略薄的嘴唇間輕叼著一根煙,即使不用看到臉,圍觀的人群也都沒男人舉手投足間,留露出的強大魅力所征服。
  曾如初在看清那個男人的時候,腳步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正在這時候,男人擡起眼睛對上他的,在熱烈的驕陽下輕輕地勾起嘴角。曾如初仿佛能夠透過墨鏡看到他眼睛裡的嘲諷,想退後的腳步便硬生生的止住了。
  曾如初站在原地沒動,瑤瑤的望著不遠處的男人,大艷陽天裡居然覺得很冷,身子都有些發抖。
  此刻的袁宇像是一個老練的獵人,似笑非笑的同樣站在原地悠閑的抽著煙,只是墨鏡下面的那雙利刃一樣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臺階上身體僵硬的曾如初。
  大約過了一兩分鐘,曾如初暗地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身體不再那麽僵硬了,便邁下臺階,徑直走到袁宇面前,停住。
  袁宇近距離的看著眼前的人,聽到他說:“你是來找我的嗎?”這聲音很熟悉,仿佛跟記憶中的什麽重疊在一起。袁宇的心臟突然緊縮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難以忍受的疼痛。
  他的嘴角慢慢放平,整個人便呈現一種非常駭人的氣勢,尤其是他高達的身軀在陽光下形成的陰影正覆蓋著曾如初。
  曾如初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壓抑的感覺,便不自覺地想要向後退一步。
  他的腳剛擡起來,就被一股狠狠地力道拽了一下,整個人跌到一幢強硬的胸膛上。
  曾如初的臉都變了,飛快的離開袁宇的身上,被鉗住的手臂卻怎麽也抽不回來,便壓抑著憤怒的低吼道:“你想幹嘛?放開我!”
  “別弄得跟我要強/暴你似的。”袁宇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的表情,遂像是他身上有什麽病菌一樣飛快放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像是冰碴子一樣:“你這樣的上街上一抓一大把,我看不看得上還不一定呢!再說了,你這樣什麽人都能上的,我還害怕你有病呢!”
  袁宇一連串惡毒的話讓曾如初臉色瞬間煞白,他漆黑如墨的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袁宇的臉幾秒鐘,然後轉身就走。
  袁宇跨開長腿兩步就擋在他的面前,張開長胳膊攔住他的去路,卻不碰她,突然嘴角不懷好意的笑著說道:“沒錯,我是來找你的,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吧。這麽久沒見,怎麽說也應該好好敘敘舊......”
  任誰都能看出袁宇的不善,一直在圍觀的幾個小姑娘看到曾如初平靜而冷漠的眼神看著那個男人,雖然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但是濃濃的火藥兒大家都感覺的到。
  “沒什麽好敘舊的。”曾如初突然看著對方說道:“袁宇,既然你這麽討厭我,幹嘛還出現在我面前,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呢嗎!這麽大的城市,我們見面的幾率那麽小,就算真的不小心碰到了,我們就都躲著點兒對方。不就皆大歡喜了?”
  “皆大歡喜......”袁宇咀嚼著他這句話,笑得一臉嘲諷,從嘴裡說出的語調卻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低語。他說:“如初啊,你想的怎麽這麽簡單?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兒啊?你惹了我,然後一句皆大歡喜,我們之間就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曾如初臉色異常蒼白的擡頭看著男人惡魔般的微笑,心臟一點一點沈下去。
  “如初!”去取車的鄭青回來了,正在路邊的車裡喊他的名字。
  “陪我去吃飯。”袁宇突然冷冷的扔下一句,然後徑直走回自己的車裡,看也沒看一眼曾如初是否跟上他。
  曾如初站在原地看了眼袁宇高大又仿佛蘊含著濃厚危險氣息的背影,卻走向鄭青的車子。
  “那人是誰啊?”鄭青問上車的他。
  曾如初沒有回答,岔開話題道:“小醇等得著急了吧?快開車吧。”
  鄭青就看到那人一眼,袁宇還帶著墨鏡。但是他就是覺得那人身上的氣息非常熟悉,那種看一眼都覺得壓抑的強大氣勢......
  袁宇坐在車上,把煙頭按在車內的煙灰盒裡,眼看著曾如初上了別的男人的車,他嘴角的笑容卻慢慢在擴大......然後,他慢條斯理的扭動車鑰匙,黑色的錚亮的皮鞋狠狠的踩下油門,加長悍馬飛一樣像前面那輛奧迪撞去......


第五章 吃飯

    “哐”的一聲巨響在炎熱的盛夏路邊響起,路人紛紛帶著驚恐的回頭尋找聲源,高大辦公樓前一直偷偷註目著這邊的幾個白領姑娘都忘了閉上大張的嘴巴,就這樣大睜著塗畫著彩色眼影的眼睛,親眼目睹了真個肇事過程。
  更別提是坐在車裡無辜的受害者。鄭青正用餘光註視著曾如初好看的側臉,聽到劇烈響聲的同時,伴隨著車身猛烈的震動。黑色體型並不小的奧迪足足被撞出兩米遠。車的後身大面積受損,凹陷的厲害,車燈都已經碎裂。而尾隨其後的悍馬,緩慢的穩穩地緊隨著奧迪停下,除了前端車框微微凹陷和掉漆外,安然無恙。
  “草......”鄭青震驚過後狠狠的坐在車裡罵了一句,打開車就跨了下去。
  而曾如初曾經得過車禍後遺癥,他臉色蒼白的頓了一下才跟著下車,已經看到鄭青站在高大的悍馬駕駛位外面透過車窗跟裡面的人說話:“你他媽的怎麽開車的?”
  袁宇一條長長的胳膊搭在車窗上,視線只是非常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鄭青,然後越過他,依然那樣皮笑肉不笑的對著後面的曾如初說:“現在可以跟我去吃飯了嗎?”
  曾如初的臉都白了,鄭青的卻比他的更白。
  “你是故意的?”鄭青咬牙切齒的道,直接伸手進去抓住對方的衣領。
  仿佛從出現在到這一刻,坐在車裡的全身黑衣的男人才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一樣。袁宇終於正眼看了鄭青,只是漆黑的眸子裡散發出來的利刃一樣的情緒,即使隔著墨鏡也讓鄭青不由自主的心中“咯噔”一下。
  男人通常都有一種野獸一樣的直覺,那就是在比自己更強的強者面前所感受的高壓。有的人可能很富有,身體很高大威猛,五官很兇殘,但是這種膚淺的外在也只能偏偏小孩兒和女人罷了。而有的男人,即使他一無所有,只需要站在那裡輕輕地看你一眼,你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威脅。而袁宇,就屬於那種能讓一向很自負的男人的都打怵的強者。
  在他擡起手來的時候,鄭青已經不由自主的放開了他。而袁宇只是拿掉了眼睛上的墨鏡,露出筆挺的鼻樑和鷹隼一樣的眼睛。他冷冷的看著鄭青,輕輕的說:“今天我沒工夫陪你玩,別惹我。”
  鄭青的臉色卻在看到他拿下墨鏡後那張極有個性的,張揚深邃的五官的時候由白轉黑了。他心裡恍然明白這一切後,目光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睛,也用冰冷的語氣嘲諷的說道:“我說呢,原來是鼎鼎有名的袁大少爺......可是,就算是袁大少爺,也不能這麽光天化日的開車撞人吧。您就算是看誰不順眼,是不是也應該挑個隱秘點兒的地方,國家不是您家的吧?就連A市似乎也沒明著冠上你的姓吧......”
  “你認識我?”袁宇的眼睛微微瞇起,在熾熱的太陽光下細細的大量鄭青,卻發現真的不認識此人。他一走這麽多年,就連回來後也沒跟多少人打招呼,現在這個男人卻能一眼認出自己。
  “您袁大少這個A市誰不認識呢?”鄭青嘲諷的說道,一邊拿出手機撥了110,對著電話說道:“我要報案,洪慶街一百二十一號,有人開車撞我,是的,你們盡快趕來。”
  鄭青放下電話,好像終於平複了點兒心口難以控制的突然湧上來的憤怒和屈辱,看向袁宇的時候卻聽到他這樣說:“你把我記得還真深呢。不過,我還是想不起來你。”
  這一句好像狠狠的一巴掌抽在鄭青的臉上。
  很多很多年前,他以為他已經徹底忘記了的,這位金光閃閃的大少爺無意中所給予他的那些屈辱,一股腦的都在頃刻間沖出來,像是要沖破他的心臟,讓他憤怒的想要殺人,更想要殺了沒用的自己......
  曾如初在這時候從後面拉出他的胳膊,清冷的聲音從他耳邊飄過:“袁宇,瘋也要有個限度!”
  袁宇撞死漫不經心的掃了眼他抓著鄭青的地方,玩味兒的說道:“那你能拿我怎麽樣呢?我的律師已經過來了,估計還會把我的病例拿來......”袁宇用手指點點自己的腦子,笑得非常無恥:“我這裡有病呢。所以誰來了也沒用......”
  他視線一轉,俊美的面皮掛著笑,像是開玩笑似的,眼神卻又森冷的盯著鄭青道:“所以,別輕易惹我哦!我怕一不小心,沒控制住......就把你玩死了......”
  聽到他話的兩人臉色都變了。
  曾如初從鄭青的身後繞過去,一言不發的上了袁宇的車。
  “如初!”鄭青不可置信的叫著他的名字。
  曾如初透過袁宇這邊的窗子看向他,只是歉然的說了句:“抱歉,幫我跟小醇說下次會給他帶禮物。”
  話音還沒落,悍馬車已經飛快地向後倒去,袁宇沒什麽表情的掃了眼鄭青,最後說了句:“雖然告不了我,但是你可以跟我的律師多要點兒,不用替我省錢。”那語氣,就像是鄭青是個碰瓷兒的,或者要飯的乞丐一樣。
  鄭青眼看著悍馬車飛快的消失在車海中,狠狠地踢向被撞得不成樣子的坐騎。
  這個男人,為什麽又出現了!
  袁宇關了車窗,隔了大部分外面嘈雜的各種聲音,也沒有放音樂,偌大的車廂內就之後空調發出的細小的有規律的聲音。袁宇在紅燈的時候停下來,側過臉去看做得直挺挺曾如初,突然說道:“你這冰雕似的臉要擺到什麽時候?”
  “到我能控制住不罵人的時候。”曾如初連眼珠都沒轉動一下,目光冷冷的註視著上前方指示燈上跳動的數字。
  “哈......”袁宇低低的笑了兩聲,高大的上半身虛趴在方向盤上好幾秒,才說道:“你好像就只會罵我吧,仗著我喜歡你,仗著當年我寵著你,對別人,你什麽時候大聲說過話啊?”
  他像是談笑著一樣回憶這些,曾如初不想知道他現在心裡想的是什麽,還有什麽目的,只想站起來指著這個男人的鼻子大聲的告訴他,自己不欠他的,要瘋要死滾遠點兒,別他媽在他眼前惡心自己......
  可是曾如初的憋著,用力的憋著。因為如果他真的想徹底跟這個男人再一次沒有關系,就不能那麽做。
  袁宇在一家非常奢華有名的日本料理點菜的時候,曾如初一點兒都不驚訝。第一,這個男人就是個徹頭徹尾嬌生慣養的大少爺,非得頂級的廚師做的東西才能入他的口。第二,看來他還記得自己吃了生的東西就過敏,大病一場的事兒,所以點了這一桌子的生食之後,直接讓服務員下去了。
  說實話,他這樣小氣的舉動都讓曾如初懷疑他是不是還喜歡自己,以至於把自己的事兒十多年後還記得這麽清楚......他這樣幼稚的舉動不禁讓曾如初幻想,如果當年沒有出那一檔子事兒,他們倆真的遠走天涯,逃離這個是是非非後,又能過幾天的恩愛日子。這麽個大少爺啊,是真正的少爺名,從小萬人簇擁,僕人前僕後繼,家裡當成寶貝一樣養大的袁氏唯一的繼承人,會不會敗給了平庸的食物和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的日子呢......
  “你在想著肉/償這些年欠我的還有利息嗎?”袁宇看到他在自己面前發呆,氣得想要掀桌子。
  曾如初回過神來,聽到他所謂的“肉償”時,俊秀的臉上都沒有什麽變化。而是突然盯著袁宇的臉看起來。
  袁宇跟曾如初的外貌都是頂好的。只是如果曾如初的是俊秀精緻的話,袁宇就是剛毅俊酷,他的五官不算精緻,卻有一種另外的粗獷不羈的味道,臉龐上深刻有型,鼻樑高挺雙目幽深,尤其兩條眉毛長得極為好看,像是把鋒利的長劍。雖然不是時下流行的奶油小生的外貌,卻也讓人移不開眼,極其有個性兼魅力。這張熟悉的臉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被歲月沈澱下深沈和沈穩,只是那股強勢的氣勢還是沒變,甚至是比之十幾年前更有威脅力了。
  “看什麽呢?現在裝作不認識我,已經晚了啊。”袁宇跟他澄澈漆黑的眼睛對視良久,身體越來越僵,像是掩飾什麽似的,先錯開目光,惡聲惡氣的說道。
  曾如初看夠了才收回目光,拿雕琢的精美的竹制筷子沈思了良久,才伸手夾了一片生魚片,就這樣停在半空中說道:“我吃不了生的東西你知道的,如果吃了,會上吐下瀉大病一場。如果你真覺得我欠你的,那我把這一桌子都吃了,你能不能消氣,以後放過我?”
  袁宇看到以前寧肯挨一刀都不吃生食的他慢條斯理的把假期的生魚片放到嘴裡咀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來,殘忍的說道:“那這麽一點兒可不夠我消氣的。”
  袁宇朝他笑了一下,按了鈴,穿著正規和服的服務員以標準的禮儀姿勢進來。
  “桌子上的東西,都再來十份。”袁宇笑著說道。


第六章 進醫院

  第六章
  “夠了!”
  “抱歉,我還可以再吃。”曾如初吐過兩次後,整張臉白得像是紙張,皮膚下的細小血管都泛著青色看得分明。
  袁宇聽到他認真的語氣,突然怒不可赦起來,他今天來就是想要折磨這個男人,可是真的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承受這些,吐了又吐,自己的心情絲毫沒有轉好不說,好像更加不痛快了。他冷著聲音說:“你擺出這副可憐的樣子,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嗎?”
  曾如初像是吞咽藥片一樣沒什麽表情的硬是把沒怎麽咀嚼過的生魚肉吞進喉嚨裡,忍著想再吐一次的沖動,面前擡起頭來看對面的袁宇。
  他用一雙極為清透的黑色眸子盯著他,裡面因為剛才吐得厲害還泛著水光,更像是暴雨過後透過層層霧靄打在露珠上的一縷清潤溫柔的陽光。
  被這樣一雙好像是世間最美好純真的眸子這樣望著,好像沒有人能抗拒著讓自己不投降。不知道別人會怎麽想,反正袁宇是無數次投降在這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同樣的,也是這雙讓他癡迷,像是吸毒一樣不可自拔的純真眼光,把他狠狠地推進無盡黑暗的深淵,讓他萬劫不複......
  在這件布滿溫暖黃色的木質包廂裡,就連頭頂上的小吊燈都是溫馨的暈黃。
  袁宇一隻手抵在地板上撐著身子,冷眼斜看著對面漂亮如初的那個人,心裡酸酸的疼著,那樣真切。他恨自己有這樣的情緒,恨自己對這個人狠不下心來,他本來應該把這個拖到北山活埋了,或者挑了手筋腳筋慢慢玩死不是嗎?這才是他袁宇的一貫作風。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是小孩兒玩過家家一樣,花著錢逼他吃他東西......
  就在袁宇越想臉色越冷的時候,對面的曾如初突然開口了,他的語調很緩慢,聲音也很低沈,卻字字敲進袁宇的心裡。
  他說:“我不是想博取誰的同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一點兒也不可憐。我這樣做,只是希望能讓你舒服些。”
  “......我舒服些?”袁宇的唇角慢慢浮現一抹極度諷刺的弧度來,玩味兒一般在嘴裡嘀咕他的話,然後擡頭,用一種近乎柔情又殘忍的目光看著曾如初,緩緩說道:“曾如初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麽?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隨便做什麽都能掌控我情緒的你嗎?你錯了......”他低低的笑了一會兒,對望著自己的曾如初繼續用一種折磨人的緩慢語調說道:“你現在,充其量是我心情不好時候的一個玩物罷了。你跟我有仇的,你忘了嗎曾如初?就算你不覺得你欠我的,當年所有的所有都是我一廂情願,中國沒有法律規定不許劈腿,不許攀高枝,不許戀人間出軌,不許背叛和撒謊......所以你當然可以覺得不欠我,但是,你也同樣不能阻止我恨你!所以,不用費力氣了,曾如初,不用說這麽好聽的話了,你不過是怕我報複你,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不用白費心機了,你的這些好聽的話哄哄今天跟你在一起的小白臉還行。對我?無論你做什麽,我都舒服不起來,因為我看到你就惡心。”
  他以為曾如初會難堪,會羞愧。沒想到這些年他的臉皮已經練到如此厚的地步。他聽到曾如初輕輕的笑了一下,露出算是見到他的第一個笑容。
  曾如初把玩著手裡裝清酒的杯子,像是聽到什麽好玩的事兒了一樣。
  “很好笑?”袁宇冷聲道。
  “還好,我就是覺得這種相愛想殺的情節都應該是電視劇或者小說裡才能出現的。”曾如初輕笑著像是再跟老朋友談天一樣溫和的口吻道:“現實生活中,我以為真的恨一個人會想要跟他老死不相往來的。你說你看到我就惡心,還偏偏不打算放過我,袁宇,你這不是自己找著受虐嗎!”
  “你怎麽說都行。”袁宇坐直身子,聲音冰冷而殘酷:“如果你覺得這幾句話就能擺脫我,那你可真是純真的可愛。”
  “這麽說,就是我得讓你大少爺報複地進行了?”曾如初冷靜的問道。
  袁宇不用說話,嘴角殘酷的弧度已經說明一切了。
  曾如初放下筷子,沒有多餘表情的臉上非常蒼白,他起身,說道:“那我只好盡力在袁大少你玩盡興前好好活著,好讓你徹底消氣。”
  “不好意思,我還得出去一下。”曾如初臉上禮貌的笑容看到袁宇眼裡顯得格外嘲諷。
  他在他出去之後臉上冷酷的表情瞬時間不見了,痛苦,糾結,恨意......甚至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柔情,各種複雜的情緒在他深沈的像是暴風雨夜裡的大海異樣的眼睛腫一閃而過,最終都化為嘴角一抹嘲諷。
  他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連招呼也沒打一聲就走了。等曾如初回來的時候,看著空無一人的包廂,什麽也沒問,他太瞭解那個男人了。
  只是唯一出乎曾如初意料的是,那個從來不讓別人買單的男人,居然沒付錢就走了。
  曾如初面對著上萬的賬單,感覺身體更加虛弱了。還好他出門有帶卡的習慣,不然自己恐怕得被壓在這裡了。看著自己的卡上瞬時間減少的半年的繼續,曾如初此時才感覺到心疼肝疼。
  早知道是他花錢,就不出那麽多了......還都吐出去了。
  袁宇在這兒的時候,曾如初還能裝作面無表情的鎮定,等他一走,他就徹底虛脫了。
  捂著翻江倒海的胃部,一陣陣惡心湧上來,曾如初疼得一下子沒站住,扶住了飯店的玻璃門。
  “先生,您沒事兒吧,用不用我幫您叫車?”服務員看到這一幕出來緊張的問道。
  “好,謝謝。”曾如初勉強說道:“讓他送我去醫院......”
  曾如初被扶上車的時候已經神誌不清了,腦袋裡像是稠得化不開的漿糊,全身酸痛,那是比重度暈車還要惡心幾倍的難受。他生食過敏,不是起小紅點兒那種,更像是身體內部的化學反應,這些令人作嘔的帶著血腥味兒的東西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曾如初也自然沒有註意到,深沈的夜色中,在出租車後面緊緊跟著一輛黑色的悍馬,裡面呆著墨鏡的人看著他被人擡進醫院後,好半天才駛離。
  等曾如初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日頭正濃,正午的太陽從醫院大片的玻璃窗透進來,在空氣中打個轉投射到室內簡潔的擺設上。
  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曾如初漸漸適應了光線,慢慢的睜開眼睛來。正巧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來人一看他醒了,快步走上前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道:“醒了?”
  曾如初拍掉老歐的手,直接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睡了多久?”老歐看他沒事兒了,懸著的心才放下,非常不爽的諷刺道:“你怎麽不問你中途起夜撒尿沒啊?還睡了多久,正常人有一睡就超過七十二小時,還怎麽叫也叫不醒,護士醫生忙裡忙外打吊瓶的嗎?你要是真是睡著了,您倒是別叫司機把你送來醫院啊,在家睡多好啊......”
  曾如初聽他念經念得腦仁兒都疼了,不得不出聲打斷他,非常誠懇的說道:“老歐,歐大哥,我真的錯了,而且我的腦袋還有點兒疼。”
  老歐當然知道他是不想聽自己說教,但是一轉臉看到他蒼白的臉像紙張一樣,心裡就忍不住發軟了,嘟囔著自己不知道罵了句什麽,不忘恫嚇道:“看你下次還敢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再有下一次我絕對不管你!”
  曾如初討好的朝他笑笑。老歐見他掙紮這要起來,連忙搭把手把他扶起來,後背塞了個枕頭讓他靠著,一邊還是沒好氣的嘮叨道:“要起來你倒是吱一聲啊,怎麽張回嘴那麽貴嗎?”
  曾如初看著老歐嚴肅的目光知道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順勢拉住他的胳膊,看著他認真的說道:“老歐,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萬不得已。”
  “你哪一次不是說自己萬不得已?”老歐可不吃他這一套,甩開他的手,從漂亮的果籃裡拿出來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打算給曾如初削皮,坐在旁邊的折疊椅上道:“那時候在監獄,你偷吃生肉被送醫院我能理解你,就當你想出來透透氣,但是現在都出來了,也沒有那幫□的雜種動你,你倒是說說你怎麽個萬不得已法兒?又把自己送進這天天死人的醫院?”
  曾如初伸手接過來老歐切下來一小半不帶果胡的蘋果,看他翹著二郎腿等著“洗耳恭聽”的樣子,倒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直把蘋果塞進嘴裡,低著頭不說話。
  “算了。”曾如初聽到老歐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你身上總是有那麽多秘密。”


第七章 榆木腦袋

    “老歐......”
  “不用解釋......”老歐打斷曾如初的話,突然語重心長起來:“誰沒有秘密呢,我也不想打探。只是你這樣等同於自殺的行為能不能別發生了,你大哥我老了,經不起幾次嚇了......”
  歐紀宇難得煽情一次,平日裡嘻嘻哈哈不正經慣了,倒是讓曾如初生出非常不好受的感覺,然後註意到他鬢角不知道什麽時候生出了幾根白頭發,簇起的眉間也有幾道深深皺紋,不禁難過起來。
  “我們是兄弟,兄弟之間並不一定什麽都知道,但是當你有什麽難處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老歐說著說著,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角盡是滄桑:“雖然你兄弟我也沒有能耐,能過上今天的日子還是多虧了你,但是怎麽說也有爛命一條,誰要是再敢欺負你,你看我歐紀宇敢不敢跟他玩命......”
  “行了。”曾如初被他誇張的表情逗笑,心想這小子就這副樣子是怎麽領小弟混黑道的呢。不過他沒敢表現出來,這個男人死要面子,平日裡喝酒時跟他吹噓的都是當年當大哥時候的威風,曾如初可不想摸他的逆鱗,便一臉虔誠的道:“歐老大,小弟謹記在心了。”
  “去!”老歐看出他的奚落,笑著罵他,等曾如初問他店裡還忙得開的時候解釋道:“不用你瞎操心,有你嫂子呢,前兩天我雇了一個總去吃麻辣燙的小夥子當鐘點工,是對面念大學的學生,非常勤快,我看著人也誠實,留下給我看店呢。”
  歐紀宇看曾如初點點頭,就試探的問道:“你那個老闆這幾天天天來,又是送花籃又是送吃的,還給你調到了這個安靜的病房......你們......”
  “我們怎麽了?”曾如初一臉天真無辜樣,反倒顯得老歐多麽猥/瑣一樣。
  “就是你是不是終於決定找找個男人一起過日子了?”老歐幹脆的說道:“我看你那個老闆不錯,一表人才,事業有成,最重要的是對你還認真上心......”
  “開什麽玩笑?”曾如初打斷他,好像覺得他的話甚是好笑一樣笑起來:“我們怎麽可能!鄭青他是直的。人家有老婆有兒子,家庭美滿,人家只不過是心善,才對我這個小時候認識的朋友伸出援手,都是他的善意之舉,你怎麽能想歪到那處。”
  “他有沒有老婆兒子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看你的眼神絕對不對勁兒!”老歐身子身子向前傾,指指放在病床旁邊櫃子上的一簇新鮮百合說道:“誰沒事兒對你沒意思送這麽講究的花,想我這樣的,也就知道給你買點兒水果就不錯了,帶點兒什麽補湯也都是你嫂子熬的,吩咐的,大男人哪有那麽細心,除非他對你有意思......”
  曾如初揮了揮手,不然他再說下去,卻笑得表示好像聽到天方夜譚一樣。
  “你個榆木腦袋,愛信不信!”老歐被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弄得很是惱火,最後也就扔下這麽一句。
  曾如初當天下午就讓歐紀宇幫著辦了出院的手續,把他先墊上的錢也都還給了他。老歐剛開始怎麽也不要,最後被曾如初塞在他那輛小麵包車的坐墊下麵了。
  別人不知道那感受,曾如初自己卻知道難受的跟從鬼門關走過一圈兒沒有什麽區別。出院後,仍然虛弱得像是生了社麽大病。
  但是想到被袁宇輕輕地這麽一攪合,自己連買單帶住院費就花進去了小半年的繼續,曾如初還是有點兒心疼肝疼的。
  袁宇直到曾如初恢複上班了都沒有再出現,倒是讓曾如初松了一口氣。
  他想要是袁宇這就算放過自己了,倒是值了。但是就他認識的袁宇,顯然不是這麽好打發的人。
  不過曾如初心裡還是存在這意思僥幸心理。也學兩人碰巧遇見,勾起了一些那個男人不好的回憶,但是經過一番這騰後發現折磨自己還沒有跟他那幫會玩的發小出去happy有意思,他也就沒興趣溫找自己麻煩了呢?
  而且那天曾如初之所以冒著那麽大的危險拼命地往自己嘴裡塞能要他命的東西,就是想讓袁宇覺得,自己跟別人沒有任何不一樣,自己和別人一樣對他袁大少的話不敢不從,自己比別人跟無趣......
  不知道是否能夠有效,但是曾如初確實在盡自己的全力,以他十多年前對袁宇的理解,讓他對自己徹底失掉興趣,從而遠離自己......
  十年已經能改變很多,更何況是暗無天日毫無希望的牢獄生活。現在的曾如初想到自己當年把自己投到監獄的勇氣都覺得不可思議,還有當年對未來緬懷的希望......
  當年的自己,是有多麽的天真無知啊......曾如初忍不住在自己的心裡嘆息的想著。
  上班後曾如初一直想要找個機會跟鄭青道謝兼道歉。自己住院的時候他這個老闆那樣照顧,而且他好好的車被撞成那樣也是間接因為自己。
  但是這一段時間鄭青好像很忙,聽他的秘書說是他正在忙著簽署前些日子洽談的生意。
  曾如初怕打擾到他,就給他發了一條短信,說他什麽時候有時間,自己想請他而他兒子小醇吃飯,向上次放小朋友鴿子的事兒道歉。
  但是過了好久才收到他的回信,鄭青在短信裡說自己這段時間有點兒忙,吃飯的事兒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同在一個公司裡工作,曾如初已經好幾天沒看到鄭青的影子,多少有些奇怪,好像他故意躲著自己一樣。但是他馬上告訴自己想過了,只能有一天把自己買給小醇的電子手錶送到了鄭青的秘書那兒。
  一天一天過去,曾如初的心越來越放下,就在他逐漸相信了自己的推測,袁宇有可能沒興趣再找自己麻煩的時候,他又像個悄無聲息而如影相隨魔鬼一樣,突然出現捏住曾如初的脖子......
  曾如初睡覺極輕,有一點兒響動都睡不著,所以他的臥室裡個靜音的手錶都不敢放。
  所以那天淩晨一點多,正應該睡得死沈的時候他的電話震動響起的時候,還不到三聲,曾如初就睜開了眼睛。
  曾如初現在是朝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仿佛整個天地間最後一絲光亮都被吞噬了。這個時候會打他電話的人,除了打錯了就是老歐。因為他的朋友實在是太少了。
  他不習慣拉窗簾,尤其是晚上的時候,那會讓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在的家裡,還是仍然在監獄......
  朝外面瞥了一眼,暗沈暗沈的天讓他的胸口一陣窒息。
  電話鈴聲還在響著,曾如初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拿過來,然後看到手機明亮的螢幕上閃爍著的四個尾數:8888
  曾如初頓了一下,心裡猜測這一個人的名字,卻還是遲疑著按了接聽鍵。
  大片嘈雜混亂的背景音樂瞬時間從話筒裡傳到寂靜的臥室,曾如初細長的眉毛在黑暗中輕輕的皺了一下,他聽到那邊傳來袁宇熟悉的帶著絲不懷好意的冷硬聲音:“過來‘七月花’。”
  七月花是本市非常有名的一家夜店,以裡面陪酒公主少爺的出眾而出名。
  曾如初皺著眉頭說了句:“抱歉,我睡下了。”
  “什麽?”那邊明顯很嘈雜,袁宇沒聽清他的話,也沒耐心聽清,直接不耐煩的說道:“快點兒,我給你半個小時,不到後果自負。”
  說完就掛了電話,曾如初對著遺留“嘟嘟”忙音的電話呆了一秒鐘,然後眉頭越皺越緊,把電話放回床頭櫃上,躺回床上蒙上被。
  電話再沒有響,曾如初卻再也睡不著了,翻來覆去的在床上折騰,好像身上長了釘子。
  黑暗中,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的位置。過了大約十多分鐘,終於從床上爬起來,開始穿衣服。
  曾如初出門的時候都快兩點了,樓道裡的風冷硬,把他身上的薄外套都刮透了。曾如初掖了掖衣服,抱著肩膀快步下了樓梯......


第八章

  第八章
  近秋的夜晚非常涼,曾如初裹在薄外套裡的身軀更顯瘦削,仿佛被這涼風吹透了一樣。
  出租車停在“七月花”直面的大街上,對面霓虹燈炫目得猶如白晝,人聲鼎沸,完全是一副紙醉金迷的景象,仿佛把城市陰暗奢靡的一角完全的反應出來了。
  他下了出租車,站在對面的街上停了兩分鐘,靜默的看了一會兒,才緩步走過去。
  穿著漂亮制服的服務員把他帶進VIP坐席,一路進來時的迷亂燈光和舞動的人體甚至讓他有一種想吐的沖動。
  “嘿!”袁宇那桌有人看到曾如初,又是吹口哨又是起哄,這幫人顯然喝得都差不多了。袁宇在閃爍的光線裡擡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他身邊坐著的一個長相嫵媚的小男孩兒馬上識趣的要站起來讓出位置,卻被他按住了。
  就在這時,坐在袁宇他們對面的一個穿著金絲線黑襯衫的年輕男人站起來熱情的把曾如初引進來,讓他坐在了自己旁邊的位置,這人叫毛傅德,跟袁宇他們一樣是A市里有名的官二代。
  毛傅德剛才還沒發現,直到曾如初在他身邊坐穩,他才發現身邊坐著的這個被袁宇後招來的男人有多漂亮。
  在旋轉著的燈光裡印出的皮膚雪白雪白的,更別提那一雙清澈漆黑的大眼睛,清冷而純粹,跟他們在坐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毛傅德一下子就看直了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曾如初的臉看,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剛才喝的酒全在腦漿裡晃蕩一樣......
  曾如初看著對面隔了個大茶幾的袁宇,即使他再怎麽裝作鎮定,那一身氣質也跟這裡的氣氛有天差地別的格格不入。
  袁宇自然是看到了毛傅德的眼神,俊臉上有什麽猙獰的表情一閃而過,連跟他坐的最近的小男孩兒都沒看清楚的時候,他已經掛上了平日慣常的漫不經心讓人看不透的淺笑來。他親自拿出兩個杯子,一個倒上紅酒,一個倒上啤酒,朝對面一推,笑吟吟朝曾如初一挑眉,在人聲鼎沸的室內大聲道:“來晚了不是,罰酒先喝了吧。”
  兩個杯子被推得溢出帶顏色的酒液,灑在黑色炫目的茶幾上。曾如初平靜的端起杯子,迅速的把兩杯酒都一仰而盡。
  還沒等微辣的酒液滑下喉嚨,眼前的杯子又滿了,還是袁宇親手添上的。他笑吟吟的看著曾如初。曾如初自然也看出了他眼中的不善。
  毛傅德這一會兒的工夫已經被曾如初迷住了,瞇著眼睛笑著說道:“罰也罰過了,宇哥咱差不多得了......”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就罰那兩杯?”袁宇這話說得有點兒不客氣,可是他在這個圈子裡還真有不客氣的資本,他在國外混了這麽多年,回來後在這錯綜複雜的上層圈裡還是只有他說別人聽的份兒,有他是袁氏唯一繼承人的原因,更因為他在外面混得不是一般的好。
  有錢人的圈子裡,家裡長輩們就不怕這些小輩們拿錢拿權出折騰,怕的就是他們連折騰的心都沒有。而這A市,如今折騰得最好的就數袁宇。
  袁宇十多年前就出國了,當年怎麽作(一聲)怎麽鬧的還是上層圈兒裡這些小少爺大公子們的偶像呢,就又在國外傳來消息,袁家繼承人在外面取得了N多個博士學位,跟美國同學註冊的公司進了五百強,本人登上了福布斯最年輕的亞裔商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讓留在A市這些當年就是他跟班的少爺公子們望塵莫及的,如今他們除了對袁宇趨之若鶩想沾點兒什麽光之外,還能做什麽。
  所以這都一個多月了,袁宇每天晚上接連的應酬,有的不是看他們的面子,還得看他們家裡長輩們的面子。就連孟祥天這麽擅長應酬的人這幾天都不做陪了。畢竟每天喝得半死也不是那麽好受的。
  “那我替他喝吧......”這毛傅德也不知道是酒精上腦還是被美/色迷得失去了判斷的常識,居然還在幫著曾如初說話。
  你算個屁,你憑什麽替他喝!
  袁宇在心裡罵道,桌子底下使勁兒捏著拳頭才控制住自己不把眼前的酒瓶子砸到這個姓毛的腦袋上。誰也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他拼命的讓自己想自己的目的,讓自己找著原計劃執行,對面坐著的人就是個婊/子。不,婊/子都不如,他做的那些事兒,足夠自己把他殺個幾次了......
  毛傅德不知道自己多麽幸運的躲過了一場浩劫,只在看到袁宇臉色不太好看的點點頭後,高高興興的依次拿過那兩個曾如初嘴唇碰過的杯子把酒喝了下去,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袁宇把臉撇過去,好像是多麽厭煩看到這個大半夜被他強硬叫出來的人一樣,連一眼都不再往這邊看。
  毛傅德開始給曾如初敬酒。軟磨硬泡,非讓他喝。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他幫你擋別人的酒,那叫紳士,但是他敬你的酒你卻不得不喝,否則就是不給他面子。
  曾如初卻是一口也不想喝,剛才他沖動之下喝下的那輛杯酒有些急,現在還在胃裡翻攪著,滾燙滾燙的。
  他透過毛傅德遞過來的酒杯側面看到對面的袁宇,一左一右兩個各具特色的夜店的小少爺對他嬉笑討好,不時地往他懷裡湊去。
  燈光和暗影快速交換,曾如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對面的男人,心裡居然平靜得如同一面經年不動的湖水,好像自己根本不認識他,他也不是當年那個在自己心裡留下深深烙印,讓自己相忘都忘不掉的男人一樣......
  “看什麽呢,我沒有宇哥長得好看嗎?”一隻手伸到曾如初的腿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在他腿上曖昧的摩挲。
  毛傅德睜著一雙迷醉的、壓抑醜陋欲/望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曾如初。
  曾如初面上也如一潭死水一樣,他不笑嚴肅起來的時候精緻的五官確實給人一種非常冷的感覺。尤其是那雙剔透冰冷的眼神,不禁使得毛傅德拿開了不規矩的手。
  隨即反應過來,已經有些酒精上腦的男人不禁有些惱火,“啪”的一聲把酒杯不重不輕的放在黑色玻璃矮桌上,那神色倒像是曾如初做了什麽惹怒了他一樣。
  聲音不大不小,他們附近的人還是聽到了,有人回過頭來開玩笑道:“怎麽了,怎麽了,毛哥發什麽脾氣啊,是酒喝得不高興啊,還是人伺候的不好啊?”
  說著曖昧的看了一眼他旁邊的曾如初,顯然是把曾如初也當成出來賣的了。雖然他的氣質不像,但是不是他們這一卦的,又跟姓毛的坐得那麽近,還能是什麽正經人?
  毛傅德抿著嘴沒說話,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卻也不說什麽。
  大多數人不知內情,毛傅德還沒有醉到大小王不分的地步,他裝作不經意的看向袁宇的方向,想看看那個爺對這位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袁宇往這邊淡淡一瞥,漆黑深沈的眼珠就讓毛傅德心裡一驚。可是他沒想到,袁宇會這麽說。
  “別給臉不要臉啊。”袁宇聲音不大,低沈磁性的嗓音卻能讓附近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楚。他眼神裡透著厭煩和鄙夷,看著曾如初態度簡直像是看一個街邊乞丐都不如的街/妓,聲音冷酷不耐煩:“別說是讓你喝酒,就是讓你舔在座的每個人的鞋,你也得給我乖乖的舔幹凈!你當你誰呢?”
  這一字一句都落到附近幾人的耳朵裡,也敲進曾如初的心裡。這話是誰說出來的?是A市離開十多年仍然聲名赫赫的袁宇啊!所以別人不會以為別的,只以為曾如初不過是一個毫無分量的被包/養的罷了,還敢不聽話,確實該收拾。
  在做的這麽多人,沒有一個是當年見過曾如初的,自然不知道兩人的關系,還有人勸導:“宇哥快別氣了,為了一個這樣的人實在是不值啊......”
  曾如初的臉色蒼白蒼白,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都能讓人註意到這種白不正常。就在燈光忽明忽暗的時候他突然低下頭笑了。他這樣的人,他是什麽人呢......呵呵。
  再擡起頭,曾如初好像變了個人一樣,他輕薄的嘴唇勾出淺淺的一抹笑,朝著毛傅德,然後接過他手裡的杯子,就著他的一仰頭,全喝了進去。
  誰也沒想到這個來了一直不顯眼的臉色冰冷的年輕男人會突然有這樣的動作,他在迷離的光線下露出的淺淺的似笑非笑的笑容,還有仰起半截白皙纖長的頸子,都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性感來,大家一時間看直了眼,有幾個同好此道的男人眼睛同時一瞇,好像明白了這樣的人能出現在袁宇身邊的原因。
  “是我不識擡舉了,還喝嗎,先生?”曾如初旁若無人用手指勾著手裡的空酒杯,目光專註的看著毛傅德,輕聲問著。
  “好,好......”毛傅德還沒在他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態度中回過神來,木木的答應道。
  “那我自己倒吧。”
  往這邊看的人只能看到曾如初白皙俊美的側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聽著他清冷的聲音用這樣柔和的語調說話,心裡都不禁癢癢的。
  袁宇還沒來得及迫使自己扭過頭就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的一錘,疼得他密不透風。


第九章

  第九章:
  那酒像是水一樣一杯一杯倒進曾如初的肚子裡,他的臉也終於漸漸由白轉紅,漆黑的眸子像是流動的琉璃珠子,深處有一層迷茫,卻愈發的光亮。
  毛傅德的眼珠子一晚上就沒理開過曾如初,臉上愈來愈明顯的企圖就是喝醉酒的人也看得真切。
  等曾如初想明白,自己實在沒有必要跟某些人賭氣的時候,已經頭腦不甚清醒,看什麽都搖搖晃晃了。
  “來,再喝這最後一杯,就敬咱們相見恨晚!”毛傅德笑著說出一個一個的理由灌曾如初酒。
  淩晨三點多,天空都微微泛白了,他們這一夥人才在夜店工作人員的攙扶下往外走。
  一個門口的侍應生非常有眼色的走到毛傅德身邊,把快要從他懷裡掉出去,已經完全沒有意識的瘦削男人接住,與他合力攙扶著想把人弄到車裡。
  兩人把曾如初送進車的後座,關上門,毛傅德臉上掛著笑把手伸到兜裡給侍應生掏了兩張一百元鈔的小費,美哉美哉的也跟著進了後座,吩咐代駕的師傅開車,手已經急切的從曾如初上衣下擺伸進去......
  前面的司機還沒來得及把車開出去,從後面突然上來一人,猛然把車門拉開。
  毛傅德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拎著脖領直接拖了下車,他狼狽的伸著手倒退了好幾步才沒有摔在地上。
  “宇哥您這是......”毛傅德看清始作俑者後,把怒火強行壓下去,不解的顫聲問道。
  袁宇把人從車里拉下來,回頭轉過身,一條胳膊把人扣在自己的懷裡,看向毛傅德的眼神簡直不能稱得上是兇狠了。他不僅沒有解釋,還直接跨上前一步,一拳準確的砸向毛傅德還算挺直的鼻樑。
  堅硬的拳骨與鼻樑骨撞擊的瞬間發出一聲極為細微的脆響,毛傅德腳步本來就虛浮,直接仰面倒在地上,卻發出一聲尖利的哀嚎。
  還有三兩個沒走凈的朋友聽到聲音轉頭跑過來,上前齊力把毛傅德拽了起來。
  血流成流從毛傅德緊捂在臉上的手指下往下淌,一會兒的工夫就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暗紅,連他的黑色衣襟上都被浸濕了。
  “仰著頭,仰著頭......”其中一個倒是鎮定,沖著旁邊嚇傻了的服務生喊道:“去車裡拿些紙來,快!”
  司機和侍應生匆匆拿來面巾紙,往毛傅德臉上擦的時候,他疼得“嗷......”了一聲。
  站在他身邊的男人看他滿臉的血,再一聽這聲音,就知道骨頭一定是斷了,心驚的朝袁宇那邊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袁宇幽深陰鬱的眸子。
  他們剛才要走沒走了,根本沒看到車後面這一幕,但是在場的就這麽幾個人,用腦子隨便想想就能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兒,能把人打成這樣的也就他袁大少能幹出來了。
  來人看到袁宇抱著懷裡那人保護佔有的姿態,酒也徹底的醒了,他留了個心眼,把“為了個用來玩樂的東西值得對兄弟動手嗎?”及時換成了:“宇哥,這毛哥今晚實在可能是喝高了,辦事兒也沒個準兒了,您看您也別跟他一般見識了,我們先送他去醫院,有什麽事兒咱等大家都酒醒了再說吧?”
  袁宇陰鬱的視線從他的臉上移到滿臉血的毛傅德臉上,又移回來,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
  幾人一邊看著他,一邊把不知道什麽原因已經說不出話來的毛傅德弄上車。
  “那我們先走了啊,宇哥。”最後的人臨關車門前沖袁宇客氣的說道。
  “告訴姓毛的......”袁宇眼神犀利,語氣沈鬱的緩緩說道:“以後碰到我的人繞著走,否則,別說我斷了他姓毛的家後。”
  袁宇回到自己的車上,一個眼神過去,被他帶出來的一個嬌媚的小MB飛快的下車帶上門,識相的在車門外說了聲:“袁先生,慢走!”
  司機默不作聲的把車開上冷清寬敞的馬路,不經意的從倒車鏡往後看了一眼,卻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他敬畏的,畏懼的新老闆......那個臉上除了陰冷狠戾從沒出現過別的表情的男人,居然,居然也會有這樣......這樣柔軟的表情......
  倒車鏡裡,男人漆黑幽深的眸子直直的盯著側臥在他腿上的那張蒼白的睡顏,然後像是著魔了一樣,緩緩的低下頭,在上面輕輕地印下一吻......
  司機猛然回過神來,臉上震驚的表情還來不及收,感覺背部都蒙上了一層冷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好像都有一絲顫抖,他的眼睛註視著去前方,腦海裡卻不停地閃現剛才不經意從袁宇眼神裡看到的東西,那深沈的眼神中埋藏的厚重繁雜的情緒......感覺好像是他不小心撞破袁宇的秘密......這感覺讓他激動卻又抑制不住的恐懼著......這個男人的狠戾,光是從平日看你的眼神中就能讓人深刻的畏懼著。
  曾如初喝醉了,曾如初睡著了,曾如初此刻正靜靜的躺在他的腿上......
  袁宇的腦袋裡能夠閃現這些訊息,可是他還是不信,他沒法相信......伸手觸到腿上人的臉,涼涼的。他的手卻像是讓火燒了一樣觸電般的抽回,過了好半晌,才又非常緩慢的從那人的額頭往下撫摸,到眼睛鼻子嘴巴,一直到削尖的下巴.......
  心裡真的相信了這是真的,這個人真的躺在他的懷裡,帶給他如此真實地觸感,還有同樣震撼人心的觸動。
  袁宇用手撫著胸口的位置,眼睛裡閃現極致的痛苦、狼狽、責怪、恨意、還有愛意......其中的情緒不是語言能夠描述的。
  “為什麽呢?當初為什麽要背叛我呢?我難道對你不夠好嗎?”
  袁宇在心底大聲的嘶吼,多想把睡得一臉純潔無辜的這人狠狠的搖醒,痛快的大聲質問他啊!
  可是,答案早在十幾年前不是已經揭曉了嗎?就是這個人親口對自己說的,自己還有什麽不信的呢?
  當年自己抱著那最後的一絲希望,連一向最驕傲的自尊都不要了回到背叛他的曾如初身邊,甚至只想要跟他在一起就可以了,自己寧願像個烏龜一樣把那醜陋的、不堪的、淫/亂的一幕塞到自己看不到地方,只要他跟自己道個歉,甚至只要他點一下頭,兩個人就能回到當初,把一切都翻篇,自己還把他捧在手心裡寵著......
  可是這個能給他天堂,同樣可以推他入地獄的男人怎麽說的來著?
  袁宇這輩子也忘不了曾如初有多狠。面對著自己都不認識的那個只在他一個人面前示弱的、絕望的、深愛著他的男人,曾如初那張精緻的漂亮臉蛋兒上真的能夠露出那樣嫌惡表情,還有不為所動的絕情的話語來。
  “袁宇,別讓我瞧不起你行嗎?”
  那一年的初秋,曾如初挺直著脊背站在校園林蔭道的臺階上俯視著他,兩片比桃花還要粉嫩甜美的唇瓣吐出的是尖刻的,還不留情的話語:“你所看到的都是事實,你還想讓我編造一個完美的謊言給你嗎?我是跟張恒上床了。因為不僅因為他給我錢了,還因為跟你相比,我更喜歡他......要不然A市我上哪兒能找到比你袁大少爺還有錢有勢的!所以,我是真的很喜歡張恒,你就成全我們吧!袁宇你要什麽有什麽,不說你的家世,喜歡你的男生女生就前僕後繼的,比我漂亮的,比我溫柔可愛的多得是,你也就放過我吧,你過幾天就會發現,我其實真的不算什麽,你也沒有那麽非我不可......”
  “說完了嗎?”袁宇的聲音像是在砂紙狠狠的磨過一樣,沙啞的不成樣子。他像是無法承受一樣沈痛的閉了閉眼睛,用盡很大力氣般虛弱的說道:“你跟他就見過一次,連話都沒說過,是個屁的真心的!我他媽的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曾如初,你他媽的別犯傻,你跟我說剛才那些都是故意氣我的,我也當做沒聽見......否則,你今天跟他走,我明天就能讓你們兩個生不如死你信嗎?”
  袁宇的眼睛里拉滿腥紅的血絲,高傲如他,這樣威脅的話語說出來,卻能讓人聽到一絲乞求在裡面。
  可是那時候袁宇記憶中的曾如初,簡直像個頑固不化的雕塑一般,臉上除了剛剛嫌惡的表情,又多加了一絲嘲諷進去.......他緩慢但堅決的說:“袁宇,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就是死,也不想跟你再在一起了。我看到你就惡心......”
  ......
  “袁先生,袁先生,我們到了。”司機小心翼翼的叫喚讓袁宇猛然從夢魘般的回憶中掙脫出來,他的眼睛還帶著猩紅的,令人戰栗的狠戾......
  “......你先回去吧,需要你我再給你電話。”袁宇沈聲說完,打橫抱起酒醉沈睡的人兒,闊步向大門裡走去。


第十章

  第十章
  曾如初醒來的時候,簡直頭痛欲裂,身子像是被萬斤的卡車碾過一樣,每一塊兒骨頭都酸澀生漬。
  他的睫毛顫了兩下,緩緩的睜開眼睛,就在眼前的一張黑暗中的臉孔嚇了一跳。
  厚重的窗簾把四十幾平米的大臥室阻隔的像個黑暗的監牢,完全看不出現在是什麽時候。
  過了好半天,曾如初才適應屋裡的黑暗,他漸漸看清袁宇就坐在床邊的一張寬大的座椅上,跟他隔著不到半米遠。
  袁宇穿著襯衫西褲,兩條修長的長腿交疊著搭在床頭櫃上,腳上穿著黑色的皮鞋。完全是昨天晚上的裝束。
  曾如初聞到房間裡緊閉的濃厚的煙草味兒,透過屋內漆黑的薄霧,他看向一直在黑暗沒有聲息的袁宇。
  袁宇的目光始終在他的臉上,曾如初從他深沈的目光中什麽也看不出來。
  “我......”曾如初發出一個聲音,喉嚨裡幹得不像話,發的每一個音都像是連拉帶拽的感覺。他沈聲問道:“我現在,是在你家?”
  袁宇的手邊放著抽空的煙盒,居然在一兩秒鐘後平靜的回答他的話:“是我家。”
  曾如初不禁松了一口氣,想起昨天晚上的經過,甚至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自己喝醉酒後被那個一直灌他酒的陌生男人帶回家......
  曾如初的臉色變得蒼白,剛剛稍微放下的一顆心瞬時提得更高。繼而一臉防備的看向身邊黑暗中的人......
  自己是傻了嗎?袁宇有多恨自己自己最清楚不過,而且,要比狠,誰又狠的過身邊這個人,自己居然酒醉之後在他家醒來而慶幸?
  曾如初你是還沒醒酒嗎?
  就在曾如初內心千絲萬縷的糾結在一起的時候,突然“啪”的一聲輕響,床頭燈被袁宇按開,暖黃色的光瞬時間環繞在兩人周圍。
  曾如初的眼睛不太適應突然的光亮,情不自禁的閉了閉,睜開的時候面前多了一杯水。
  袁宇修長的胳膊端著個玻璃杯子遞到他面前。
  曾如初的身子微不可查的向後退了一下,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喝吧。”袁宇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略帶嘲諷的一閃而過的笑容來,淡淡的說道:“我想怎麽樣你,用不著下藥。”
  曾如初臉色不太好看的接過他手中的杯子,淺淺的喝了兩口,然後放到了手邊的櫃子上。
  他瞄了一眼床頭上時鐘,指針指向數字八的位置。他不確定是上午八點還是下午八點,但是估計應該還是早晨。
  上班的點已經過了,而且他還渾身不舒服,但是他必須要給公司打個電話請假。
  曾如初正想著,袁宇已經面無表情的把他的手機扔到了他面上的床上。
  曾如初撿起自己的手機,開機,立刻彈出兩條鄭青給他的短信,問他怎麽沒來公司。
  曾如初飛快的看了一眼就按了退出鍵,想著離開這裡後再給鄭青回,他掀起被子,看向地面找自己的鞋子,在他低頭的瞬間,他聽到袁宇說道。
  “以後下班後就來這個房子,我給你三天的時間收拾東西。”
  曾如初猛然擡頭:“......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袁宇仿佛很高興看到他臉上失措的表情,非常有耐心的給他解釋道:“你以後搬來跟我一起住。”
  袁宇頓了頓,俯下身在曾如初的耳邊輕聲呵著氣一字一句的道:“......我想念你......在床上的味道了。”
  曾如初臉色很白,緩緩的直起腰,平視著啜著不明笑意的袁宇,說“你做夢!”
  袁宇的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縮了一下,快得除了他自己別人根本不可能發覺,他的臉上是完美的笑容的弧度,但是眼睛裡卻像是尖利的冰一樣銳利,他輕輕地說:“如果你非想讓我把你身邊的人動個遍,我也不嫌麻煩。我只是怕你到時候心裡不好受,不能專心把我伺候舒服了......”
  昏黃的燈光下,曾如初的臉白得像是紙,他漆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瞪著袁宇,嘴唇顫了顫,居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怎麽過了這麽多年,你還這麽天真?還這麽能裝?”袁宇殘忍的笑著,伸出手撫摸曾如初雕塑一樣完美的五官,輕柔得像是撫摸一件心愛的、無比珍貴的瓷器。
  然而,曾如初卻感覺到從他指間傳來的徹骨的冰冷。
  “不過,我還就喜歡你裝天真裝無辜的樣子......”袁宇眼神冰冷,嘴角笑得溫柔,接著說道:“所以,你給我裝好了啊,哪天裝不好,裝不像了,你可別怪我下手太狠啊!”
  說這話時,袁宇骨節分明的大手正好輕輕的撫摸著曾如初纖細頎長的脖子。
  “袁宇,你就是一個變態。”曾如初一字一句的說。
  “謝謝誇獎!”袁宇無恥的說道。上一刻還笑著的俊臉突然露出嚇人的狠戾來。他一隻手扣住曾如初的脖子,慢慢的收緊.....
  空氣越來越稀薄,曾如初蒼白的臉也由白轉紅,可是他連掙紮都沒有,而是平靜的閉上眼睛。
  袁宇看著曾如初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心裡突然想被針刺了一樣疼。他緩緩松開握緊的手,眼睛裡的猩紅和猙獰也逐漸褪去。看到曾如初細白的頸子上紫紅色的指痕的時候,他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類似於心疼的情緒,然而曾如初閉著眼睛什麽也沒看到。
  待他睜開眼睛時,袁宇已經又恢複了陰狠的表情,他用手背不輕不重的拍了拍曾如初的瘦削的臉頰,聲音像是淬了毒:“是,我是變態。我是變態你也得給我受著,我想怎麽玩你就怎麽玩你。”
  袁宇說完用一種挑釁的目光看著曾如初,而曾如初不為所動的老僧人一樣,盡管臉色有些蒼白,卻始終用一種平靜無波的目光回視。
  曾如初從袁宇位於城南的別墅出來,一個人靜靜地走在兩邊樹蔭茂盛的林蔭大道。高大的白楊鬱鬱蔥蔥挺立在那裡,一陣風吹過傳來沙沙的樹葉摩擦的聲音。除了這聲音,就剩下偶爾的鳥叫,這片富人區的別墅區內住的人並不多,此刻連來往的車輛都沒有。甚是冷清。
  曾如初走出別墅的範圍內,停在一個路口站定,想打一輛出租車,卻十多分鐘一輛路過的都沒有。
  他站在這片景致華麗土地上,身上裹著的外套和褲子經過一天一夜的蹂/躪,布滿了細小的褶皺。
  曾如初站在路口回過頭去望向袁宇的家,高大奢華的歐美風格三層建築,白色瓦片和墻壁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除了跟在袁宇身邊,曾如初從來沒有踏進過這片A市最金貴的別墅去。它就像袁宇一樣,在曾如初的世界裡,將近三十年的生命中,從沒有出現過袁宇這樣的男人。
  他驕傲,霸道,果敢,坦蕩,甚至是率真,還有一種仿佛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氣。
  這個A市的天之驕子,從十幾年前曾如初就知道,自己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站在他的身邊,就像是站在這裡,狼狽不堪的他顯得格格不入......
  本來以為在十幾年前,自己付出了一些代價,已經徹底的跟這個男人遠離,阻斷。袁宇應該是恨他的,除了恨,曾如初不知道驕傲如他,還能對自己有什麽別的感覺。
  可是既然這麽恨,為什麽還要硬把兩個人綁在一起。袁宇想要報複,有太多的別的更好的途徑了,而且那些途徑,他依然毫無反抗的能力。可是袁宇非要這樣做,每天看著自己厭煩痛恨的人,單單是為了這麽愁人,是不是也有點兒虧欠自己啊......曾如初苦笑著想道。
  可是除了這個原因,曾如初真的再也想不到別的可能。
  “先生。”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在曾如初面前停下,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客氣的說道:“請上車吧,這裡不好打車,袁先生讓我送您出去。”
  曾如初一楞,然後基本上沒做什麽掙紮就上車了。說了聲謝謝報了地址。曾如初想,他跟袁宇之間的糾葛那麽深,真的沒必要在這一點兒小事兒上費什麽心神。他也就沒有費心去揣摩袁宇怎麽這麽好心。
  要搬到袁宇那裡住,當然不可能就是普通人搬個家那麽簡單。
  袁宇的目的就是報複,折辱他,讓他痛苦,甚至是讓他後悔。
  這幾天曾如初總是不由自主的想像袁宇會怎麽對他。曾經兩人也在一起將近兩年的時間,這個男人能有多好,多溫柔他知道。至於他的狠戾暴虐和可怕,曾如初也從別人身上間接地體驗過。
  曾經有人說過,得罪了袁大少,聰明的自己趕快找個地方吊死算了,否則一定會後悔的。
  他不僅是得罪了袁宇,還是狠狠的得罪了。
  曾如初記得,十多年前兩人最後一次見面,徹底決裂的那次,袁宇暴戾而鄭重的警告過他:“這輩子別再讓他看到一眼,否則他一定會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他也真的沒想到兩人還能再一次見面,他從監獄裡出來,一個親戚也沒有,僅剩的幾個朋友都在這裡,袁宇也出了國,十幾年沒回來過,他真的沒想到這麽大的城市,兩人真的能碰上。還真是該死的巧合。
  曾如初隻請了半天的假,下午就正常去上班了,鄭青問他上午怎麽沒來,他笑著編了一個小慌也就過去了。
  三天一轉眼就過去了,曾如初誰也沒跟誰商量,這幾天跟往常沒有任何的不同,時間一到,他裝了兩套換洗的衣物,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日用品裝在一個黑色帆布包裡,拎在手裡比想像中還要輕。
  然後在第三天的晚上,準時出現在袁宇的家裡。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晚上八點多,袁宇推了朋友的邀請驅車回家,還沒到自己家,就被別墅區的保安攔住說,有一個男人下午五點多就來了,說要去他家,但是因為沒有證明,袁宇也沒事前交代,他們便沒有隨隨便便放人進去,現在人還在門衛室裡面等著呢。
  袁宇一聽就急了,臉色都變了。他當然猜到了這個人是誰。要不是明天早晨是他給曾如初的最後期限,他也不能回來這麽早。只是,他沒想到曾如初居然這麽聽話的,真的把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他還以為,他起碼要費一番精力呢。
  當年的曾如初可不是這樣。他記憶中的那個曾如初,五官精緻,眉目如畫,卻連沖著你笑的時候都帶著一種誰也靠近不了的疏離感,而且是那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倔強和尖利。那個倔強甚至有些尖利的少年,現在也變得這麽識時務了嗎......
  袁宇想到兩人之間空白的十二年,想到曾如初可能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簡單的一個笑就能讓自己沈迷,一個冰冷的眼神就能將自己傷得體無完膚的人了,突然心裡很不好受,憋屈中夾雜著不甘心。
  袁宇臉色很不好看的把車靠邊上停下,直接從車裡下來,冷聲問道:“人呢?”
  保安恭敬的給他指了門衛室的方向。在門口的時候,袁宇突然停下了匆匆的腳步。
  門衛室裡,正對著門口的一排座位上,一個面容極為精緻俊秀的男人靜靜地坐在那裡,手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他沒有玩手機也沒有聽音樂,甚至旁邊高架子上開著的電視也沒看一眼。他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側面是一個極為唯美的畫面,眼睛一動不動的從一閃半開的窗子裡望出去。
  外面是層層疊疊的黑暗,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麽,他的目光卻那樣專註真誠,好像夜色裡有什麽非常吸引他的東西存在。
  袁宇猛然看到這一幕,看到曾如初瘦削的身體上特有的陳靜的味道,還有他不為所動的專註清澈的眼神,甚至是連笑意都沒有的無波瀾的表情,心臟就這樣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袁宇就站在門外看著他,記憶的帷帳被緩緩拉開,他突然憶起十幾年前第一次見到曾如初時的情景。
  那年斑駁了的炎熱夏天,學校舉行開學典禮,他們那一掛的一個男生非要去看一個轉學來的校花。
  頒獎臺上,曾如初一身素白上衣,天藍色長褲,那麽普通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居然有一種超然如仙的氣質。
  那時這個他還不知姓名的俊秀男生對著全校師生,拿著上學期全年級第一的獎狀和獎學金,只簡簡單單說了兩個字:“謝謝”。就是伴隨這兩個字的,那張略顯冷淡的臉上突然露出的拘謹又些微羞澀的淺淺笑容,像是一枚鋼釘,狠狠的釘在了袁宇的心臟。
  那個半個學校男生為之傾倒的校花,那些全校師生魂牽夢繞的獎杯......所有的這一切,袁宇都看不到了,他的眼底滿滿的都是那個一閃而過的,那個俊秀男生的淺淺笑容.......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沒有道理,可能是只是淺淺的一個微笑,簡單的一次回眸,有個人就能深深的進駐到你的內心,讓你無力反抗又癡迷的愛著,成為你生命裡比自己還重要的人。可能,這就是宿命吧。
  曾如初就是袁宇的宿命。
  在那個開學典禮結束後,袁宇就開始把全部的心神用在如何得到這個讓他迷戀到不可自拔的人上面。直至他真的如願.......
  拋開那些醜陋的傷害和背叛,曾如初在袁宇的生命中就是這樣一個人,埋藏在記憶裡的時候無限的回味思念,體味到甚至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但是每一次的相見,哪怕是最不經意的一個背影,都能帶給他身與心、乃至靈魂的深深戰栗......
  “袁先生。”門衛室裡面值班的一個保安突然出聲。
  曾如初回頭,看到袁宇站在門口。在保安迎出去的時候拿起旁邊的包,站起身來。
  “等了很久?”袁宇言語簡潔,語氣中卻透露這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
  “沒有。”曾如初註意到保安的臉色有點緊張,就又平靜的補充了一句:“我也才到。”
  要不是剛才外面的保安說過他是幾點到的。曾如初這樣坦然的態度,袁宇可能就真的信了。他的心裡升騰起一股怒起來,沈著臉質問道:“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還沒有你電話號碼。”曾如初淡淡的解釋。
  “那門衛也沒有嗎?”袁宇只是些微提高了音量,側身,犀利陰沈的眼神射向迎出來的保安。
  瞬時間整個屋內仿佛都彌漫著一種陰冷緊張的氣氛,保安被他這樣嚴厲的眼神一看,臉色都變了。緊張得話都說得磕磕絆絆:“我,我們不敢隨便打擾袁先生,而且這裡的戶主身份都很重要,我們不敢,不敢隨便放人進去......”
  還沒等他說完,袁宇就不耐煩的打斷:“這是理由嗎?把你們管事的叫出來,我倒要看看他怎麽給我解釋,讓人在這裡一等就是幾個小時,連杯茶水都沒有!”
  袁宇利眼在十幾平米的門衛室一掃,身上壓抑的怒氣已經讓所有人深切的感受到。
  保安知道別墅區裡面的這十來戶住戶都是非富即貴。袁宇的一句話,真的能讓他們全體都飯碗保不住。
  “真的不好意思,袁先生,套對不起了,是我們辦事不周,真的對不起......”值班的保安嚇得臉色蒼白,一邊緊張急切的道歉,一邊又很怕更加激怒袁宇。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曾如初。
  袁宇能為了這個人大發雷霆,可見這個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一定也能為他說上話,而且這人看起來脾氣又很好......保安存著一絲僥幸,祈求的看著曾如初。
  曾如初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心裡升起愧疚。這件事兒本來就與別人無關,不過是袁宇把對他的怒火發在別人的身上罷了。曾如初想開口說幫著那個嚇得不像樣的可能就要丟了飯碗的保安說幾句。可是他一張嘴,居然說的完全不是心裡想好的。
  “是我沒讓他們打電話,我.......我想你回來看到我在這兒,可能會驚喜......”
  驚喜......曾如初被自己震撼了。
  袁宇“驚喜”自己準時出現惡心他嗎?還是“驚喜”能今晚就開始折磨自己這個愁人?
  .......
  曾如初滿臉黑線,心想自己怎麽能挑來挑去蹦出來這麽個詞?他的腦袋裡都可哥以養魚了......袁宇一定拿著這個狠狠的嘲諷他,甚至當著保安的面讓他狠狠的下不來臺.......
  曾如初心裡有些絕望的想著袁宇可能怎樣羞辱自己,甚至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心裡建設......然而,過了好幾秒鐘,居然一點聲音呢也沒有。
  曾如初擡頭,看到袁宇有些呆楞的盯著自己看。
  曾如初:“?”
  袁宇眼神古怪的突然轉身,快步走了......
  “......”曾如初迷茫的看了一眼保安。
  “......”保安更加震驚的看著他。
  袁宇開著車回家了,沒有等曾如初。曾如初站在偌大的、滿是修剪的如園林一樣的地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上一次從袁宇家出來,他頭腦都不清醒,根本不記得袁宇家是哪個。而且這裡的建築實在是太......“隱蔽”了。
  還好哪個保安親自提了一輛車送曾如初。在車上還連連跟他道謝。
  曾如初表面上淡定得體,心裡卻比保安更加莫名其妙。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曾如初進了門,站在別墅的一樓環繞一周,發現富麗堂皇的偌大客廳裡居然一個傭人的身影也沒有。
  袁宇出現在二樓樓梯前。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曾如初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樣子,皺著眉頭語氣不善的說道:“怎麽?是我家入不了你的眼,還是你後悔了?”
  袁宇身上還穿著黑色的西褲和白色的襯衫,深藍色印暗紋的領帶被隨意扯開,露出襯衫領口被解開兩枚紐扣的胸膛。他一邊下樓梯,一邊用手去扯領帶,解襯衫扣子。如果不是做工極好,那些精緻的鍍金紐扣一定不會這麽執著的留在上面。
  曾如初擡眼看到袁宇用了很大力氣去扯領帶,好像與這身尊貴得體的套裝有著莫大的仇恨,心裡不禁微微感嘆。這個現在當著別人的面,這樣自我又高傲的男人,才是袁宇。如果說十年前,他怎麽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有什麽能讓這個男人穿上這樣規矩、代表著責任和紀律的衣服來。
  “沒什麽好後悔的,要說後悔,也不應該是現在。”曾如初淡淡的說道。
  “......什麽意思?”袁宇細細揣摩他這句話的深意,很不爽的問道。
  “沒有別的意思。”曾如初不僅聲音淡淡的,就連表情和動作,都是一氣呵成的淡然如水。他在門口換了鞋子,拿著自己的黑色帆布包走向客廳中央的長沙發旁邊,把東西輕輕的放在上面,一邊說道:“......就是說這是我欠你的。”
  曾如初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絲毫的變化。然而,袁宇從他的側後方突然註意到,他淡漠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類似於苦笑,又好像是嘲諷.......可是這一個表情變化太快了,快得還沒等袁宇細琢磨,曾如初已經恢複了在他面前萬年不變的冷漠淡然的摸樣。
  提到以前的恩怨,袁宇心裡產生不快。
  他和曾如初的以前,是他心口不可碰觸的地方,是他的恥辱,也是他傷口。
  這些年在國外,不管是新朋友老朋友,他連以前在國內的事兒都很少談。曾經有人註意到這個問題,還開玩笑問他在國內受過什麽刺激。不過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袁宇一碰到這個話題就嚴肅而不耐煩,後來也就所有的人都不敢跟他提了。
  出國十二年,袁宇大江南北基本去過地球上的每個國家,卻獨獨沒回過一次他成長了二十多年,住著所有親戚朋友的祖國。
  曾經他的心理醫生黎文宣一語偵破的說過,連美國的華爾街都敬畏華人袁宇,其實是一個連自己國家都不敢回的懦夫罷了。
  他這話的代價必然遭受了袁宇的一陣毒打,可是作為好友兼醫生的他還是堅持說道:“袁宇,如果你真的想再也不用看心理醫生,就必須回國,甚至回到當初令你變成這樣的地方。因為,那兒有你的心魔。”
  所以在家族集團最高執行者,也就是他的爺爺病重,家族各方勢力爭權奪勢一團亂的時候,他作為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回來了。也為了黎文宣所說的那個“心魔”。
  沒有人知道,他多麽想從這些年一直死死纏縛他的痛苦中掙脫出來,他也多想成為一個幸福,哪怕只是舒心的人啊!
  他的這個心魔就是當年遭受的背叛與拋棄,也可以說就是曾如初這個人。
  曾如初這個名字,十幾年沒有再出現在他的人生中一次,可是卻也同樣每分每秒都充斥著他的生命。
  他有病,袁宇自己心裡非常清楚,他的心病了,從裡面開始腐爛......所以他現在作為一個聽話的好病人,回來這裡,想把自己的“心病”治好......
  也許,他以為他對曾如初只有恨,只有不恥,只有不屑,卻忘了沒有最深刻愛,哪裡來的刻骨的恨?
  再見曾如初,從他踏上A市的土地那一刻起,他就不能控制的不停地幻想著。他想像著這個男人過著各種或悲慘的,或不如意狀態,想像著記憶中少年被歲月打磨了棱角,侵蝕了原本的面目......
  可是真實的情況是,他再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眼,依然管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臟,和血液裡瘋狂掙紮的魔鬼.......
  他本來可以用各種輕易的手段讓這個男人後悔當年的一切,可是,他這樣一個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卻做不到......
  就是在這種複雜有矛盾的心理下,他鬼使神差的又把人弄到了他身邊,以報複為理由,想欺騙別人,更想欺騙自己。
  “等會兒來我的房間。”袁宇看著曾如初,冷冷的道。
  袁宇轉身上樓,卻被曾如初從身後叫住。
  “等一下,我覺得我們應該把有些事情先說清楚。”曾如初清冷的聲音響起。
  袁宇皺著眉頭回頭,停在原地的臺階上足足有五秒鐘,才又轉下來,一屁股坐在沙發的一端,只說了一個字:“請!”那語氣和表情都帶著嘲諷,好像一直不耐煩的貓逗弄著口中垂死的小老鼠。
  曾如初也坐下了,然後看著袁宇,說道:“不會耽誤你太多的時間,但是我覺得我們有些事兒還是先說清楚的好。”
  袁宇看著他的漆黑的眼珠深沈得如窗外無垠的夜空。
  “我今天來這裡,是想把你覺得我“欠”你的那些都還清。”曾如初直視著袁宇犀利深沈的眼神,頓了一下,緩緩的接著說道:“你讓我陪你上床也好,羞辱我也好,甚至是折磨我,只要能讓你開心。但是,凡是都有個期限,而我......想要知道我們哪一天才能算是‘兩清’了。”
  兩清?袁宇心臟像是被人悶了一拳,臉上卻露出笑容來。
  曾如初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扯動臉上的肌肉,就聽到他惡狠狠的說:“你憑什麽要我給你個期限,就跟你兩清了?”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你憑什麽讓我給你個期限,就跟我兩清了?”
  袁宇斜著眼睛,嘴角勾著,甚是嘲諷:“今晚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吧?”
  “我今晚來,就是為了跟你談清楚。”曾如初好像看不到他眼神中的鄙夷,很耐心的說道。
  “談清楚?”袁宇嗤笑一聲,像是聽了笑話:“你以為跟我心平氣和的坐在這裡談一談,我們就握手言和,從此以後又是好朋友了?”
  袁宇修長的腿大喇喇的伸長,雙手抱在胸前,敞開的襯衫下下露出他古銅色腹部的線條明晰的幾塊兒腹肌,周身都散發著一種非常危險的訊號。
  曾如初看著他,在心裡告訴自己,自己是來談判的,不能被他氣到,也不能失去理智。他悄悄的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為袁宇的話而惱,甚至是努力讓自己相信自己是真的欠這個男人的,這樣只有償還了,兩人才能徹底沒有瓜葛了。
  “如果你能心平氣和的跟我談,我當然很高興。”曾如初說道,面目沈靜的讓人看不出情緒:“我是真的想解決我們之間的恩怨,也誠心的希望你能配合。否則,我真的不知道我搬來這裡還有什麽意義,我忍受你的怒火和羞辱有什麽意義。”
  袁宇的眼睛危險的瞇起來,薄唇一字一句的吐出:“如果,我說不呢?”
  “什麽樣的債務,都要額度,如果我欠你的,你認為永遠也償還不清,那麽,我覺得也沒有必要去委屈自己償還了。”曾如初的聲音在偌大的客廳裡響起,清晰而刺耳。
  袁宇豁然挺直歪著的身子,雙手握成拳,瞪著他,語氣已經透著劍跋扈張的危險:“你敢?”
  曾如初突然清淺的一笑,疏離的眉眼透著一絲詭異的光芒,他說:“與被你沒日沒夜的折磨羞辱,連個希望都沒有相比,我覺得順從我自己的心意好一些。”
  “你不怕我找你朋友麻煩?”袁宇語氣陰沈,一點兒也不像是開玩笑:“你知道,我能讓你跟你的朋友,在這個城市裡一夜間一無所有,甚至是整個中國,如果我有耐心,你們同樣逃不掉......”
  “我知道。”曾如初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著他,語氣也讓人聽得出他不是在開玩笑。他說:“你跟他們無冤無仇,你不過是用他們威脅我罷了。這一招,袁宇你十幾年前就用過了,那時我年幼無知的,也無力反抗。今天,和你相比,我知道依然無力反抗。可是,我早就不是當年的我了。你不知道我這十二年中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我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這些年我清楚的明白一個道理,就是對別人的好,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自己也不會得到好報。如果是為了別人搭上自己,我現在已經做不到了。所以,我打算走了,去找一個能夠礙不到你袁大少爺眼,也看不到我的朋友可能因為我受苦的地方去。這樣,只要不去想,我就不會受什麽影響。”
  這一番話可以說甚是無情無義的話,如此自然的從曾如初的嘴裡說出來,像是早已在心裡練習了千百遍,如此自然而流暢的,想讓人信服的演說一樣。
  袁宇根本沒想到曾如初會出這一番話來。
  看著端坐在沙發上頎長俊美的男人,袁宇卻能從中看到當年那個少年模樣露出的尖利的棱角。
  曾如初是溫潤的,疏離的,淡淡的。卻只有跟他知之甚熟的人才瞭解,曾如初也是有棱角的,他的棱角甚至是尖銳的。除非你不觸犯他那幾個寥寥無幾的原則,否則,你就能看到他尖利固執的一面。
  曾經,連他的這一面,袁宇都示弱珍寶的珍惜著,嬌慣著他。甚至覺得生氣時候的曾如初,比平如不冷不淡的淡漠模樣還要漂亮性感。
  但是,當有一天他用袁宇竊喜的淩厲的一面來對付自己時,袁宇生氣的同時,卻知道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一個淡然平靜又好像勝券在握,另一個銳利跋扈又好像誌在必得。
  袁宇終於面無表情的嘲諷道:“算你狠,曾如初,我真看不出來你現在狠得連朋友都能往火坑裡推,然後還這樣心安理得!”
  曾如初輕輕一笑,算是接受他的話。卻也讓袁宇看不透他的心思。
  “好,既然你非要把我們之間的事情算的這樣明白,那我就成全你!”袁宇深沈的眼神裡仿佛醞釀著彌天的陰謀,他冷冷的說道:“不算你對不起我的那些。當年我替你還了那筆錢,買的也是你兩年。可是沒到兩年,你就跟別的男人跑了,給我帶了綠帽子。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好像還有將近半年吧?”
  曾如初淡淡的糾正他:“是五個月零十三天。”
  袁宇被他堵得沒話說,又因為他記得這樣清楚而臉色鐵青,那眼神狠戾得像是要把惹火他的這個男人拆吃入腹。已經多久沒有人敢這樣激怒他了,天知道他多想把冷血的,表現得比他還無所謂的男人按在沙發上狠狠的咬噬,佔有,然他在自己的身下面哭著求饒,而不是這樣冷淡的像是談一樁生意一樣讓自己覺得自己依然是但年那個無論怎麽做,都得不到他的那自己.......
  “好,就五個月零十三天!”袁宇咬著後牙槽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那陰沈危險的眼神仿佛再告訴曾如初,你一定會後悔的。
  曾如初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這之後,我該還的也還完了,希望袁大少您別再關註我這個小人物,我和我身邊的朋友也能平安無事的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
  曾如初知道這樣說只能更加激怒他,可是他還是冒險把該說明白的都說明白,這樣他才能放心,也能有理由勸自己努力坦然的承受這五個多月的日子......
  “你當自己是誰?”袁宇果然被他激怒了,握著拳頭譏諷道:“姓曾的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為我還會對你這樣無情無義的連婊/子都不如的人有心思?我不過是看不慣你這種人過得舒心,想要為為民除害罷了。說不定不到五個月,哪天我實在是不願意陪你玩了,就是你捨不得,也得給我乖乖的滾出我的世界!”袁宇眼睛裡都閃著兩簇火焰,頓了頓又說了句:“而且我也沒那個飛機時間陪你們這幫小人物耍!”
  曾如初臉上露出了一個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更加氣得袁宇想要殺人。
  袁宇想,如果他是故意用表現得想跟自己劃清界限而勾起自己的好勝心理,那麽他成功了。
  他這輩子受的冷落,都沒有在曾如初一個人面前受的多。
  別說是他袁宇這樣從小眾星捧月一樣的風華人物,換成別人,如果所有的人都敬著,捧著,奉承著他,可是只有那麽一個人,不管你多麽優秀,多麽完美,他就是不拿你當回事兒,連看你一眼都嫌多的時候。那麽這個人偏偏就是唯一能入得你的眼的人,讓你恨著,也拼命想要引起他的註意......
  袁宇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曾如初的面前,擋住了高空中璀璨吊燈散發的光芒,用像是評估一個貨物一樣眼神看著他,然後慢慢的,沙啞的說道:“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讓你脫了衣服,驗驗貨?”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讓你脫了衣服,驗驗貨?”袁宇的嗓子像是在糙礪的砂紙上磨過,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說著俯下身,一隻手用力捏住曾如初尖瘦的下巴,既急切又壓抑的吻上那張淡粉色的總是說出他不想聽的話的嘴唇。
  袁宇把曾如初壓在寬大的沙發裡面肆意親吻,當他的手探到對方衣服底下,摸到那片滑膩的、帶著異樣體溫的皮膚的時候,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連他的手指和嘴唇都忍不住在輕輕地顫抖著。
  那感覺就好像、仿佛是內裡的靈魂找到了宿主一樣,急切得想要不顧一切的撲上去......
  曾如初像是一隻落入陷阱的小動物一樣被袁宇壓著隨便擺弄,突然猛地掙紮起來,狠狠的用力推開身前的人。
  袁宇被他推開,曾如初就大口的喘著氣,看著他的眼神還帶著一絲來不及閃躲的驚慌。
  “怎麽了?”袁宇皺了一下眉頭,不悅的問道:“你後悔了?”
  曾如初大口的喘了兩口氣,嘴唇和舌頭現在還因為剛才的激吻又麻又疼。他擡起眼皮掃了袁宇壓抑脾氣的臭臉一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還是沒法克服自己心裡恐懼,便說道:“沒有......只不過,我們說好明天開始的。”
  袁宇一挑眉,心想誰跟你說好了?再說今晚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曾如初站起來,拽著自己的包就要走,連看都沒去看袁宇一眼,腳步都有些錯亂。
  袁宇本來還因為這個男人像是談生意一樣跟自己談論兩人之間的事情而一肚子火,此刻看到這人突然間的慌亂,便產生一種其實這個男人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冷血無情無義的......
  “祝你走運今晚能打到車。”
  曾如初已經走到了門口,突然在他身後的袁宇不陰不陽的來了一句。
  曾如初的腳步頓在玄關口,才想起來這別墅區白天打車都得靠運氣,現在這麽晚了......要不要打電話給老歐?可是要跟老歐怎麽解釋自己這麽晚了出現在本市寸金寸土的別墅區......
  曾如初正在為難的功夫,袁宇轉身回了樓上,在去浴室之前非常好心的說了一句:“客房在二樓左手邊,要是後悔了,半夜可以來我房間找我。”
  “......”曾如初眼看著他消失在二樓,臉被氣得一陣青一陣白。他“後悔”也是後悔自己怎麽這麽急著今晚就把自己送入虎口......
  曾如初躺在袁宇家客房床上,想到剛才自己扭動門鎖的時候袁宇在外面說的話“您把自己想得太天仙了吧?我還不至於連這一宿也等不了,半夜就破門而入......”,曾如初就一陣尷尬。
  不過尷尬歸尷尬,曾如初還是在他嘲諷的話中把門再三檢查鎖好了。
  其實他本來今晚沒有做回去的打算。袁宇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他知道。而且他也知道自己這輩子要想消停過兩天平靜日子,就必須跟袁宇徹底劃清界限。而劃清界限的前提,就是跟袁宇把陳年舊賬算的一清二楚,然後自己把袁宇認為該還的,都還了......
  十年灰暗的牢獄生活,那些惡心變態的人他都忍了,還有什麽他不能忍的?
  袁宇再怎麽混也比那些沒有是非觀念,已經腐爛到骨子裡的殺人犯□犯好多了。
  而且自己也不是什麽白蓮花,在裡面這麽多年,獄警說要檢查,每個人都得乖乖脫幹凈了讓人檢查。那裡不存在尊嚴,人權這些好笑的東西。在那裡,曾如初有時都會有有一種自己已經不是人了的錯覺。
  所以,自己這個仿佛已經浸滿消毒粉味道的軀體哪有那麽金貴。如果光是自己乖乖的陪著袁宇睡幾個月,來換取自己和身邊朋友的安寧,他覺得這樁買賣實在是很劃算......
  可是,今晚真當袁宇要跟他......的時候,他突然就受不了了。袁宇帶著粗繭的大手在他身上摩挲,他像個巨人一樣罩在自己的頭頂,在他嘴裡肆意翻攪的舌頭仿佛要把他整個人吞噬......
  在那一刻,被他塵封多年的記憶如潮水一樣不可抵擋的奔湧而出,那些他跟袁宇溫暖的,幸福的,激烈的過往......這些年,他都不去想這些,他殘忍的不允許自己想任何兩人之間美好的畫面,也不去想這個男人對自己有多好過,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怎樣把自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樣的守護,他以為一直不去想,就會終有一天他能都忘了......
  可是,當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體溫跟自己肌膚相貼時,關於這個男人的一切便不受控制的重新出現在他的世界裡,那樣清晰,那樣真實,真實的得讓他害怕......
  黑暗中,曾如初死死的攥著背角,一遍一遍告誡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袁宇回不去,他自己也回不去,現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所有不理智的、不受控制的情感。他需要做的,就是還完該還的,然後跟袁宇徹底撇清關系.......
  一個難眠的夜晚,兩個未眠人僅僅隔著一道墻。
  為了讓人以為自己很淡然很無所謂,袁宇即使知道自己今晚一定睡不著了,也早早熄了燈,然後跟隔壁相連的陽臺都沒敢去,就一個人拿了一包煙坐在有些悶熱的臥室裡沈默的抽著。
  他自己都猜不到今後會怎麽對曾如初。就像是他對這個男人的感情,自己琢磨不明白,也控制不了。要不然,他也不用看了這麽多年的心理醫生,更不用一走就是十幾年沒回過家。
  他也知道他又讓曾如初回到自己身邊是瘋了,明明知道這個人對自己的影響力和吸引力。可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控制不住這樣做了。
  在對待曾如初的這件事兒上,有時候袁宇會覺得一切都是宿命,不管兩人經歷怎樣的糾葛,他最終都會讓這個人怪怪的呆在自己身邊,哪怕是不擇手段。就像當年一樣......
  在他回國之前,他的送別宴上,他的心理醫生兼好友喝多了,就揪著他說了幾句話,有一句是這麽說的,他說:“袁宇,那個人你放了十幾年了都放不下,我看你他媽這輩子是甭想放下了,那是你的命!你回去找他算了。有什麽恩怨都一筆勾銷,不管使什麽手段,讓人好好跟你過日子不就得了!”
  那是你的命......曾如初就是他的命......這句話袁宇在內心深處深深的相信著,在他十幾年前看到曾如初的第一眼時就虔誠的相信著......
  有什麽恩怨都一筆勾銷......讓人好好跟你過日子不就得了......
  袁宇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咀嚼這句話的每一個字,仔細得如同咬碎了重組一般。這每一個字,是多麽的讓人憤恨,又心動啊......雖然被深深的傷害過,心裡的不甘和屈辱像是野獸一樣撕咬著他的每根神經......可是,如果這真的是他的命,袁宇也想努力嘗試著忘掉一切。
  一筆勾銷,然後好好過日子,和這個人......
  曾如初經過一夜的深思熟慮,決定盡力在這五個月零十三天裡扮演一個史上最乖巧的情人。哪怕做不到乖巧,也盡量讓自己別討人厭,做到少言少語,盡量淡化存在。因為惹怒袁宇,對他似乎沒有任何好處。除非惹怒到袁宇直接把他趕出來,說以後再也別讓他看到自己。可是,這種假設太國理想化,估計在那之前,袁宇能先找個法子折磨死自己......
  早晨曾如初準時起床的時候,發現袁宇這偌大的別墅裡連個準備早餐的傭人都沒有的時候,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從前袁宇就不喜歡與人相處,特別是在家這種私密的空間裡。
  他還曾經問過袁宇,他們兩個男人在一起不可能要孩子,該怎麽辦。記得那時候袁宇怎麽回答來著?他好像是說,要孩子幹嘛?我從來沒想過要孩子,我的世界裡也就能容得下你,有別人在我根本放鬆不下來,也開心不起來,想想小孩兒我就緊張,你可別嚇唬我......
  如今,袁宇已經不單單是掛著袁家標誌的小少爺了,他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權利,便真的在自己的地盤裡劃清界限,就連傭人都只允許在他不在的時候出現在屋子裡打掃。平時就空著這麽大的別墅空蕩蕩的瘮人。
  曾如初也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可是絕沒有袁宇這麽變態。


第十五章

    曾如初起床洗漱後站在門口猶豫了很長一會兒,就去了廚房。他想起昨晚自己得出的關於做個合格乖巧的情人的決定,但是當他拿起鍋,找到食材後又為難了。
  他倒是想像一個合格的情人一樣一大清早,在金/主還沒起來前就弄好一大桌子滿漢全席。可是,他在監獄一呆就是十年,這兩年自己一個人吃飯更是能對付就對付,他對自己的口腹的苛待簡直不是正常人能夠想像的。所以他現在還是停留在僅僅會泡個速食麵,煮個粥之類的最初級廚藝上。
  曾如初在廚房轉了一圈又一圈,把鍋拿起來又放回去,又拿出來,洗好米放進鍋裡,找到袁宇家的煤氣開關打開,就扣上了鍋蓋,到客廳去等著了。直到他聞到一股淡淡的糊鍋味兒.......
  曾如初沖向廚房,打開鍋蓋就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兒。用勺子一攪,鍋底已經沾上了。
  曾如初皺著眉頭關了煤氣,端起鍋想倒掉的時候突然停住了。他想做都做了,雖然做成這樣不能吃了,但是總部應該白費功夫啊,至少讓袁宇看到他的誠意.......也許袁宇那個擰歪性格看到自己故意討好他,對自己這樣上趕著的就突然失去興趣了呢......
  曾如初越想越覺得自己有道理,就把粥倒進一個大瓷湯碗中。給自己盛了一碗,剩下的都給袁宇留著了。
  過了一會兒,袁宇起來了。他光著上身下樓轉了一圈,看到曾如初正在喝粥,還聞到一股子難聞的燒焦的味道。
  “你吃什麽呢?”袁宇的眉頭皺得極深,停在離飯桌一米遠的地方吸了吸鼻子,感覺他的嗅覺都要被熏失靈了。
  “粥”曾如初平淡的回答,擡頭看一眼袁宇。其實他很想恰當的給袁宇一個微笑的,但是發現還是有點兒勉強,就繼續保持了他面無表情的作風。他想了想,今天是他在袁宇手下混日子的第一天,是否應該加一句稍微溫情點兒的話。就慢吞吞的說道:“帶了你的份兒,剩下的都是你的。”
  袁宇神情怪異的看著他,抿著嘴唇好幾秒才憋出那麽一句來。他說:“你想毒死我?”
  袁宇的那份兒粥他到底沒喝。曾如初也不沮喪,反正他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袁宇的態度就事不關他了。
  曾如初穿戴整齊的在客廳等著,這裡實在是不好打車,他只能選擇搭袁宇的車。幸好袁宇今天早晨也要去醫院看他爺爺,司機早就在外面候著了。
  袁宇像是沒看到坐在客廳裡等待的曾如初一樣,披了外套就出去了。曾如初面無表情的跟上,在司機開車前坐到了後座袁宇的另一側。
  司機發動車,袁宇膝蓋上放著一螺白色的文件紙和手掌大的電腦,他側頭瞥了一眼曾如初,開口打破車內的寂靜:“你不會是打算一直搭我的車吧?”
  曾如初想了幾秒鐘,低聲答道:“就今天一天。我下午去商場買輛自行車。”
  “師傅,您在能打到車的路上給我停一下就行。”曾如初輕聲對前面的司機說道。
  司機是那天曾如初喝多被袁宇帶回家開車的那位。他親眼見過自己的老闆對這個人是怎麽的“另眼相待”的,早在心靈和肉體上都對曾如初恭敬得五體投地。他倒是很想送曾如初去他要去的地方,可是老闆的態度有很奇怪,似乎在處處找茬一樣,弄得他也不敢說什麽,半晌也不見自己的老闆吭聲,他才硬著頭皮問了一聲:“好,那先生您要去哪兒,我給您在近點兒的地方停。”
  “......”曾如初說了一個地址。
  半個多小時後,司機正琢磨著在下個路口把曾如初放下呢,就聽袁宇突然慵懶的說道:“先送我回袁氏拿趟東西。”
  司機一楞神,馬上反應過來袁氏公司的地址正好跟曾如初要去的地方同路啊。
  一直把曾如初送到他們公司門口。曾如初下車的時候說了聲“謝謝”,也不知道是對袁宇說的,還是對司機說的。袁宇連頭都沒擡,不耐煩的吩咐司機:“開車!”
  車門關上,袁宇沈聲道:“去醫院。”
  就這樣,司機開著車饒了小半個城市把曾如初送到公司,他的老闆又突然不去袁氏拿東西了......
  司機把袁宇送到醫院正門,袁宇下了車抓著車門猶豫了一下,在司機殷切的目光中皺著眉頭吩咐道:“你回趟家裡,去幫我把粥打包來。”
  袁宇上午陪著他們家老爺子在醫院呆了一個上午。中午的時候司機把粥給他取回來了,遞給他的時候還臉色怪異的體貼的問了句:“袁總,要不我到外面給您再買一份兒吧。”
  袁宇沒用,冷著臉接過來,躲在他爺爺病房隔壁,醫院特地給劃出來的一間VIP陪護室裡把一小盆又黑又黃的不明液體都填進了肚子。
  艱難的咽下去最後一口的時候,他在心裡嘆息:這麽難吃,曾如初是真心的想毒死他吧......
  中午曾如初去請假,想下去就去把自行車弄回來,要不然,萬一明天早晨袁宇不出門,他還不得遲到或者幹脆來不了了。他可不想因為這影響他正常的生活。當然,影響是一定會影響,但是曾如初想盡量保持原來的樣子,至少,別讓別人看出什麽。然後五個多月已過,他能跟著一切都沒發生一樣回到以前的生活。
  結果剛到人事部請完假,他就接到了大老闆的電話。
  曾如初站在公司樓梯間接起電話:“青哥?”
  “如初,在哪兒呢?”鄭青問道。
  “還在公司。”
  “中午一起吃飯吧,我在樓下等你。”
  鄭請不等曾如初答應就放下電話,曾如初只好回去拿錢包,擡手看了一眼表,就到樓下等著去了。
  兩人沒有去公司對面常去的小飯店,而是鄭請開著車帶他到另兩條街外的一家有名好吃的飯店吃的。不過菜好吃是好吃,就是量又小菜又貴,他們兩人點了四個菜才夠吃,花了五百多塊。結賬的時候曾如初到底是沒搶過鄭請,便說道:“青哥,怎麽能每次都讓你花錢呢!”
  “你一個月掙幾個錢啊,有人請吃飯還不好?”鄭請收起錢包,笑著看著曾如初皺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掙得不少了。都是你給開的,我現在是花你的吃你的,就差住你的了。”曾如初說這話的時候絕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雖然是朋友關系,但是鄭清對自己也太好了,太照顧了,自己都不好意思承受了。
  鄭清聽了他的話卻心情飛揚起來,心想我倒是想讓你住也住我的呢。但是這話沒有說出口,畢竟太曖昧。鄭青就笑了笑,說道:“你就當時員工福利了,老闆請員工吃飯犒勞員工不是很正常嘛。你別想多了。要是真不好意思,就多陪我吃幾頓,要不然我成天孤家寡人的......”
  曾如初聽他說完,問道:“嫂子不是說要把她那邊的生意轉移回來嗎,等她回來了,你也就不用總是孤家寡人了,你們一家三口就經常能在一起了。”
  曾如初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聽到他的話,鄭青突然神色凝重起來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突然沒了笑意,眼神非常深的盯著曾如初緩緩說道:“她是要回來了,不過......是回來跟我辦理離婚的......”
  曾如初含在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兒沒噴出去,臉色驚駭的問道:“你開玩笑呢吧青哥?”
  “沒有。”鄭青嚴肅的看著他,說道:“我怎麽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曾如初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晌才輕聲開口:“青哥,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你跟嫂子感情一直不是很好嗎?是不是鬧什麽別扭了,還是有什麽誤會了?不要說離就離啊,有什麽矛盾或者誤會你們坐在一起好好聊聊,說不定就解開了。你們這麽多年的夫妻感情,再說還有醇醇......”
  鄭青看著他誠懇擔憂的表情,心裡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他心想:如初啊,你可真傻,連我對你的感情都看不出來。
  但是一想到貌合神離好幾年的妻子終於同意離婚了,自己馬上就要恢複單身,然後能光明正大的追求眼前這個人,能把自己對他十多年的感情展露在他眼前,自己想想就忍不住沸騰。
  “況且醇醇還這麽小......”曾如初一臉的不舍,還是不能接受鄭青說的這件事兒。
  “他媽媽已經同意把醇醇讓給我了,平時有保姆照顧著,醇醇也七歲了,大多數時間都在學校裡,我以後盡量多抽出時間陪他。”鄭青頓了頓,試探的說道:“再說他那麽喜歡你,你以後常去我家走動,也幫我照顧他不就行了......”
  曾如初當然聽不出他話裡的深意,他想說醇醇再喜歡我,誰也替代不了他的親媽。但是擡頭看到鄭青喝茶時嚴肅的表情,他也就沒再多說。鄭青的態度已經表明了,自己一個外人怎麽可能知道人家夫妻倆的事兒,再說,這種事情真的不是外人能勸好的。
  婚姻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曾如初雖然為他們惋惜,卻也希望兩人幸福。他不是多管閑事兒的人,既然鄭青已經決定了,他也只能期望他的決定是對的。
  “對了,你最近是有什麽事兒嗎,怎麽總是請假?”鄭青問道。
  “也沒什麽事兒......”曾如初握著杯子的手一緊,神色如常的扯了個謊:“最近老歐那頭有點忙,歐嫂的身體不太好,我有時候得去幫忙看一下店。”
  鄭青點點頭,問道:“下午請假也是去老歐的店?”
  “今天下午不是。”曾如初頓了頓,答道:“我想去買輛自行車。”
  “你要騎自行車上班?”鄭青詫異的問道。
  “不是......”曾如初手指摸著空缺的小拇指的地方,輕聲道:“我想鍛煉身體,買輛自行車晨練。”
  “晨練?你天天都這麽累了,還想晨練?”鄭青驚訝了一小下,也就相信了,說道:“不過晨練還是挺好的。”
  “你也別請假了,恰巧有人前一陣子送我一輛,我也不用,過幾天給你拿過去晨練吧。”鄭青眼珠子一轉,說道。
  “不用不用。”曾如初推辭道:“別人送的你就自己留著吧,我自己去買一輛就行。”
  “放那兒我也不騎,你看我是那種白天開車,早晨騎自行車晨練的人嗎?”鄭青開玩笑道,然後剔透的心思一轉,問道:“你是不是急用啊?”
  “......”曾如初朝他勉強的笑了一下,還在推辭:“真不用了青哥,麻煩你夠多了,我自己能搞定的事兒就讓我自己搞定吧。”
  “這不是現成的嗎!再說,幫你解決麻煩是我的榮幸。”鄭青拍著胸脯保證:“放心,今天晚上下班前,我就讓人給把車送來。”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下去,鄭青聯系了一個懂行的朋友,要買一輛自行車。
  “你是要專業的還是非專的?賽車用?”朋友在那邊問。
  “非專的,但是要好的,不是賽車用,就是平時騎著玩,鍛煉一下。”鄭青道。
  “那你找我?我這裡都是專業的,你要買個普通的去商場隨便千八百塊錢就弄一輛了。”那朋友說道。
  “不,要好的,專業一點兒的也行,就是......”鄭青頓了頓,琢磨了一下措辭道:“可以很好很專業,但是看著很普通就行。”
  “很好很專業,看著很普通......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那邊的朋友都被他弄糾結了,然後突然間恍然大悟,一拍腦門,道:“鄭青你這不會是送人吧?花個貴錢買個好的還不想讓對方看出來?丫的你在泡妞嗎?”
  鄭青被他戳破有點兒不舒服,但是也沒否認,清了清嗓子道:“你明白就好,就這個意思,你一定給好好挑,然後下午就派人給我送過來,到時候請你吃飯。”
  “我、操,這他媽的多美的妞啊,讓鄭總你這麽費盡心思討好!今晚就領出來溜溜唄,讓兄弟們認識一下!”那邊那人猥瑣的笑聲。
  “去!”鄭青沈吟了一下,想到這個“妞”,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笑著罵道:“嘴巴放幹凈點兒,想看也得等我追到手。你先把這事兒給我辦明白了吧!”
  “好嘞!您放心吧,我就是為了見見這位神人,也得好好給你弄啊。”男人在電話那邊大笑,道:“你就等著請吃飯吧!”
  下午自行車送來的時候,他們都要下班了。鄭青也沒來得及先看一眼,直接就把下班要走了的曾如初叫上,一起去樓下看。
  自行車樣子是很低調,可他媽的居然是粉色的!!!!
  鄭青臉色黑得都要滴出血來,然後接下來還有讓他更吐血的。曾如初在前面車筐裡看到一張標價兩萬多的收據......
  “這......”曾如初一臉為難的看著他。
  “這個應該是原價,打了一兩折,然後我忘了這車是粉色的,好像是當時要送給你嫂子的,這樣吧,我讓人給你去換個顏色。”鄭青滿頭滿臉的汗,還得裝得很鎮定。
  他這麽鎮定,曾如初倒是信了,說道:“不用換了,不是送了都好一陣子了嗎,估計也不好換了。我就是早晨騎騎,路上人也不多,這個顏色沒事兒。”
  鄭青連跟他爭執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憋著氣兒打算回去罵那個給他弄車的傻×一頓呢。
  曾如初晚上就是騎著自行車走的。他一走,鄭青就把電話撥了過去。
  “怎麽樣,還滿意嗎?小妞是不是很喜歡,馬上被你給收服了?”那朋友在那邊得意洋洋的等著被誇。
  “誰他媽告訴你是個妞的啊!”鄭青在地下停車場裡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道:“人家一個男的,你送一輛粉嫩粉嫩的,你是想毀我呢吧!再說誰讓他媽讓你把收據放在車筐裡的,是怕我他媽賴賬不給錢嗎!”
  “啊????”那邊徹底淩亂了,那朋友磕磕絆絆的說:“是男的啊?那我說妞的時候你也沒否認啊......再說就是男的,看到收據怎麽了,男的女的不都是喜歡出手大方的嗎?我特意給您弄了輛外邊低調的,人家要是真看不出來價怎麽辦啊?您不會想學習雷鋒精神,做好事兒不留名吧.......”
  鄭青氣得腦仁兒發疼,又被他堵得無法反駁,別人哪裡懂他跟曾如初微妙的關系。最後對著電話吼了一句:“你懂個屁!”
  曾如初是這麽想的,他每天早晨早起一個多小時,然後騎自行車先到家,然後再坐公交車去公司。要不然一直騎著去公司太遠了。被同事看到也會多做猜疑。
  這麽做雖然麻煩了點兒,但是跟在袁宇手下討生活相比簡直容易多了。再說,他也就可以真的當做晨練了。
  可以,有一個難題,就是今天晚上他要把自行車從公司一直騎到袁宇家去。那可不是一段小的距離。
  曾如初正騎著車在路上,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靠邊把車停下,一手從兜裡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上的那個名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才按下接聽鍵。
  “你在哪兒呢?”袁宇不客氣的質問從聽筒裡傳來。
  “在路上。”曾如初聲音淡淡的,俊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袁宇腦袋裡跳出一個想法,隨機不可思議的問道:“別告訴我你真的弄了輛自行車?”
  因為不是面對面,曾如初也懶得修飾自己的表情,聽到他這麽說便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只是語氣還是淡淡的,但是言簡意賅:“是。”
  “......”袁宇沈默了半晌沒說話,曾如初有些不耐煩,說道:“沒什麽事兒我掛了。”
  “草!”曾如初聽到袁宇在那邊粗魯的罵了一句,然後聽到他說:“在原地給我等著!”
  曾如初皺著眉放下電話,接著騎。不一會兒,身後傳來汽車在風中飛馳的聲音,然後一個急剎車,一輛金棕色的路虎在曾如初身邊猛然停下。
  袁宇從車窗裡露出半張略顯陰沈的臉,口氣很沖的說:“不是讓你等著嗎?”
  曾如初也把自行車剎住,沒有解釋,也沒頂撞,只是單純的看著袁宇。
  “你還真弄輛破自行車?”袁宇一臉無法忍受的嫌棄樣子,道:“出洋相呢還是給我難看呢?”
  曾如初神色淡淡的解釋:“上班方便。”
  袁宇被他不溫不火的態度堵得心裡很不爽,直接說道:“什麽破玩意,給我扔了,你上車!”
  曾如初推著自行車站在路虎車旁邊,說道:“你先走吧,我騎車回去。”
  袁宇隱忍的跟他對視,曾如初神色很淡,漆黑的眼珠卻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那樣子袁宇一看就知道他不會妥協。於是袁宇低吼道:“把那玩意兒弄後備箱裡去,快點兒,老子要上廁所!”
  曾如初看了眼臉色鐵青的袁宇,把自行車擡到了路虎車後背箱裡。袁宇坐在車裡,一手按著肚子,一手趴在方向盤上,眼睛從後車鏡始終盯著曾如初。
  曾如初剛上車,路虎車就像箭一樣飛了出去,明顯已經超速了。
  曾如初一手按著安全帶,看到正開車的袁宇一臉肅穆,下頷繃得緊緊的,明明車內空調溫度開得極低,還有汗珠從他的發間滾落下來。
  曾如初猶豫了再三,也是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慮,就試探了的了句:“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
  袁宇臉色又青又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神色怪異的從倒車鏡裡看了神色無辜懵懂的曾如初一眼,咬著後牙槽虛弱的說:“吃錯了東西!”
  “......”
  “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別怪曾如初這麽問,他倒是真不想多管閑事兒,對待袁宇更是能說一個字絕不會多說兩個。
  可是,等袁宇把車停下在院子裡的時候,他一側頭,曾如初就看到他臉色蒼白到,一頭的汗,甚至汗水多得順著手肘滴落到車上。
  袁宇連回答他的力氣都沒有了,浸濕的頭擱在方向盤上,一點兒生氣也沒有。
  曾如初這回是真的有點兒著急,他碰了一下袁宇的胳膊,發現他身上冰涼冰涼的。
  “袁宇,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送你去醫院吧。”曾如初下了車,繞道正駕駛那邊打開車門,想把袁宇扶出來。
  袁宇擡頭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曾如初的肩膀讓他扶了下去。他進了客廳就倒在沙發裡,虛弱的對曾如初說:“我手機裡有家庭醫生的電話......”
  曾如初知道他的習慣,馬上從他的左邊褲袋裡翻出手機,按亮了螢幕發現居然還用密碼。
  “密碼?”曾如初問道。
  袁宇眼睛都沒睜:“1211”
  曾如初聽了一楞,然後按鍵的手指有些顫抖。他的生日就是12月11日......
  在家庭醫生沒來之前,袁宇跑了兩趟廁所,然後就徹底躺在床上不動了,平日生龍活虎甚至沒事兒能找點兒事兒出來的男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汗水把枕頭都浸濕了。曾如初坐在他旁邊看著這樣袁宇,突然心裡有些不落忍。
  醫生飛快的趕來,一頓給袁宇檢查,然後掛了水,得出的結論是袁宇食物中毒。但是曾如初不明白的是,無論醫生怎麽問,袁宇就是不說他到底是吃了什麽吃壞了。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醫生也不知道曾如初跟袁宇的關系,只當曾如初是袁宇的朋友。給袁宇掛上水讓等他睡著之後,曾如初送醫生出門。
  “這藥沒有什麽危險,等打完了直接給他拔了就行。註意這幾天別讓袁先生吃些辛辣帶刺激性的食物,他這樣的食物中毒來得快去得也快,估計明天早晨就能恢複了。不過就是這幾天註意吃點兒清淡的東西。”醫生臨走之前叮囑道。他怕曾如初擔心,還特意笑著快慰幾句:“不用擔心,這是很正常的。記得他小的時候隔三差五的就得叫我過去一趟。這是因為從小家裡伺候的太周到了,把身體養得太無菌,胃太金貴了。所以袁先生連熱一次的飯菜都吃不了,在外面吃了不太新鮮的東西,都有可能像今天這樣。”
  曾如初聽醫生解釋完,眉頭越皺越緊。他以前也知道袁宇這個毛病,東西不能亂吃。這個大少爺,打架鬥毆找樂子折騰人,就是被人打得斷了肋骨也是活蹦亂跳的欺男霸女的樣子,卻吃個剩菜剩飯什麽的就能讓他躺倒。真是他家那幫家人慣得。想起袁宇的家人,曾如初的神色閃過一絲陰鬱。
  醫生上了車,看到他精緻的眉眼皺得極緊,臉色很不好看,以為他還在擔心袁宇,又開口安慰了幾句才走。
  曾如初想起一些不開心的往事,就坐在外面過道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下去,他想到袁宇的針可能要打完了,才起身慢慢的往屋裡走。
  他還以為袁宇睡著了,結果一進屋,正巧看到袁宇掙紮著要坐起來,一手去扯掛著點滴的塑膠管。
  “你在幹什麽?”曾如初沖過去,看到點滴還沒打完,飛快的按住袁宇亂動的手。
  袁宇看向他,眉頭皺的死緊,抿著唇口氣不善的問道:“你去哪兒了?”
  “我就在門口坐了一會兒。”曾如初一邊說道,把他的手放回床邊。
  袁宇臉上的怒氣這才消退一些,不過口氣依然很僵硬,他命令道:“沒有我的允許,別走出這間屋子。”
  曾如初被他氣得想笑,到底是誰病了啊!不過他也不想跟袁宇講道理,跟別提是生了病有點兒胡攪蠻纏意思的袁宇。他只得小聲的無奈的應了一聲。
  等點滴打完了,曾如初給他拔了針。
  袁宇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一直沒睡著,一會兒迷迷糊糊的,一會兒又眼神分外清明的睜開眼睛盯著他看。弄得曾如初倒是想回昨天那屋睡覺都沒敢。
  此刻袁宇就睜開了眼睛,看著正給收拾藥瓶的曾如初,來了一句:“躺到我身邊來。”
  曾如初拿著藥瓶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緩慢的回頭,正巧對上袁宇漆黑如墨,深邃陰鬱的雙眼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我還沒洗澡......”曾如初語氣不是那麽有力,顯得有些虛弱。
  “我也沒洗。”袁宇還是用他那雙黑沈黑沈的眼睛盯著他,語氣聽不出情緒來:“讓你過來你就過來。”
  曾如初慢吞吞的把藥瓶和滴管放進垃圾桶裡,又用了將近半個小時,在袁宇的命令下在他的洗手間裡去了趟漫長的廁所,甚至換好了睡衣。可是等他出來後,看到袁宇還睜大了眼睛盯著他時,曾如初多少還是有些尷尬。
  這一次袁宇沒有出聲,黑沈的眼睛像是某種黑暗中的野獸盯住獵物一般,等著曾如初自己乖乖的送上門來。
  曾如初走到床的另一側,慢吞吞的坐上去,拽了一塊兒杯子蓋在自己的腿上,然後才緩緩放平身子躺下。
  他的頭還沒挨到枕頭,就被旁邊一股大力扯去,然後撞進一個堅硬滾燙的胸膛。袁宇伸手把他整個上半身扣進懷裡,這一個動作已經讓他滿頭大汗了。
  突然的變故零曾如初想都沒想就掙紮起來。袁宇費力按著,生氣的在他頭頂吼道:“別動!”
  曾如初不動了,聽到頭頂袁宇大口的喘氣聲,自己的心跳跳的奇快。
  袁宇喘著氣,一手勒著他的脖子,一手扣著他的腰,粗聲粗氣的說道:“今晚我就是想碰你恐怕都沒有力氣,你給我老實點兒別亂動,別把我的火勾起來!”
  聽了袁宇的警告,曾如初一動也不動了,就這麽僵著身子半躺在袁宇的懷裡。
  袁宇美人在懷,心裡早把人按在身/下做了幾百次,各種顛/鸞/倒/鳳,很難想像的令人羞愧的姿勢都在他腦子裡過了很多遍後,他恨恨的想著,是不是曾如初真的早晨在那粥裡下了什麽藥,要不自己壯牛一樣的身子怎麽說倒下就倒下了......自己也是忒沒出息了,這麽輕易就著了他得道......
  不過這一宿,袁宇抱著懷裡的人,睡得倒是格外的香甜。
  曾如初是快要窒息前憋醒的。他猛然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張放大的男人英俊性感的臉在自己眼前,而導致他呼吸困難的正式橫在胸口的一條粗/長的手臂。
  曾如初快被憋死了,兩人像是擰麻花一樣擰在一起,他整個身子都在袁宇的身下。
  他輕輕地把發麻的手臂從袁宇的臂彎中抽出來,然後是腿......袁宇向另一邊翻了個身。
  曾如初終於重獲自由了,他動作輕緩的坐起來想下床,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才五點半,但是他今早要騎自行車去公司,估計在路上就需要將近兩個小時。
  想到這裡,曾如初有點兒著急了。結果在他要下床的時候,鬼使神差的把手貼在了袁宇的額頭上一下。然後等待他的就是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摔在床上。
  “我說過別勾火的!”袁宇雙臂撐在他的兩側,用身體把曾如初壓在床上,語氣是性感的低沈。
  他俯下身子一路親吻曾如初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不規矩的大手從他那一段有著美妙弧度的腰線一直侵略到胸前兩顆飽滿的紅色櫻桃。
  曾如初被突如其來的激/情弄得神誌不清,身上包裹的是袁宇的體溫,口腔鼻翼間呼吸的也是袁宇的氣息,這種感覺令他眩暈,根本跟不上對方的速度。
  直到袁宇扯下他的睡褲,在他渾圓的臀/部上遊移幾圈,然後把手指插/進身後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曾如初才猛然掙紮起來。
  “折騰什麽!”袁宇一隻手就把他的雙手按在頭頂固定住,含著他的嘴唇像是又舔又吮,恨不得把人吞到肚子裡的急切模樣,用充滿情/欲的聲音誘哄道:“別動啊,一會兒就好......”
  曾如初跟袁宇再怎麽力量懸殊,他也是個男人,他劇烈反抗起來,袁宇並不能那麽輕易得逞。
  終於,袁宇放開了在床上撲騰得像只鯉魚的男人,低吼道:“你鬧什麽?”
  “不行!”曾如初喘著粗氣急切的說道:“我還得上班。”
  袁宇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一樣,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去親他,被曾如初一側頭親到了頸側。他就順著曾如初雪白的頸子一路舔舐,還在上面留下了壓印。
  “那就別幹了。”袁宇得空輕輕松松的來了一句:“我養你。”
  “真不行。”曾如初還掙紮得厲害。
  終於把袁宇弄火了,他擡頭瞪著一雙虎目惡狠狠的盯著曾如初。
  曾如初被他壓在身下,氣息有些微弱,語氣卻很堅決,一雙水潤過的漆黑眼珠像是深海裡寶石,就那麽定定的看著袁宇,楞是把袁宇看得沒了脾氣。
  “真不行,我得去上班......”曾如初聲音有些軟,堅決中又帶著那麽一絲懇求。
  “靠的!”袁宇被他那雙澄澈漆黑的眼睛看的心裡奇癢難忍,最後狠狠的咬了一口那張淺粉色的嘴巴,惡狠狠的擱下狠話:“今晚老子饒不了你!”
  袁宇剛一放鬆手下的力道,曾如初就像是重獲新生的兔子一樣跑得飛快。從袁宇的身下滑出來,拿起一旁掛著的自己的衣物就跑出了袁宇的臥室。
  袁宇靠在床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瞇著眼睛透過煙霧看曾如初火燎屁股一樣急竄的背影,嘴角不自覺露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中午跟同事一起在食堂吃午餐的時候,曾如初又接到鄭青的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曾如初跟同事說了一聲抱起那,端著托盤去了另一個空桌。
  “餵,青哥?”曾如初並不太願意讓同事知道他跟他們的老闆私底下還是好朋友。有些事兒還是避嫌點兒的好。
  “如初,你在幹什麽?”鄭青在電話裡說道。
  “我在食堂吃飯。怎麽了青哥,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事兒倒是沒什麽事兒……就是想問問你今天早晨晨練了嗎?”
  “是的……”曾如初又想起早晨的自己差點兒就跟袁宇……心思有些飛遠。
  “自行車好用嗎?我昨天晚上聯系了一下當時送我的那個朋友,他說能換一臺的,我看還是換一個顏色吧,我今天晚上去你家跟你取。”鄭青在那邊徑自說著。
  “啊?”曾如初回過神來,連忙說道:“不用換了,真的不用麻煩了,自行車很好用,不用換。”
  鄭青看他如此堅持,也就不好再勸了。他在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鐘,好像在醞釀這什麽一樣,明明緊張的冒了一身的汗,卻仍然用故作鎮定的語氣說:“今晚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順便跟你說件事情。”
  今晚……
  曾如初想到想到今天早晨差點兒就擦槍走火的事兒。袁宇昨天實在是生了大病才放過他,那今晚……
  曾如初一想到今天晚上就說不出的煩悶,心臟像是被一根堅韌的細線纏繞了無數圈兒,越想那些細線就勒得越緊,讓他都要透不過氣來了。
  現在突然碰到一個能逃避一會兒的事情,曾如初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要不然他下了班真的連個娛樂活動之類的都沒有,去老老歐家看他閨女怕被老歐看出端倪,回家躲一會兒自己一定更難熬,胡思亂想。倒不如跟鄭青出去。
  曾如初想得很簡單,直到晚上被鄭青領到一家氣氛非常浪漫溫馨的西餐廳,他都沒心沒肺的沒往別處想,甚至還出言調侃了一句:“青哥,你有什麽事兒直接吩咐就行,實在沒必要請我到這樣地方吃飯。這麽破費!”
  鄭青讓服務員準備早就預定好的菜色,伸手想把領帶下面白色襯衫的一顆紐扣解開,解了一半想到什麽,又把扣子規規矩矩的扣了回去,脊背挺直的坐在曾如初的對面,感覺汗順著脖頸子一直流到衣服裡面,黏在後背很不舒服的感覺。
  “先喝點兒東西……”鄭青錯開曾如初澄澈的眼神,伸手把他面前的餐具重新擺弄了一遍:“不要急,不要急,等會兒邊吃邊聊。”
  他越是這樣,曾如初就越是忍不住猜測到底是什麽大事兒。就連是不是公司要裁員裁到了他的頭上而鄭青不好意跟他開口這樣離譜的事兒,曾如初都在腦子裡過了一圈兒,導致這頓鄭青花了心思,還特地從國外訂的鮮嫩的南極魚這樣的豐盛晚餐,吃得曾如初很是忐忑,根本都沒心思註意往自己嘴裡塞的是什麽了。
  今天的鄭青很反常,不禁一直給他夾菜,熱切的介紹每個菜的食材之類的,還總是偷偷的看他……
  “你再吃一塊兒這個,這是這家店裡限量的牛排,肉質都是去過酸的,味道很好……”
  在鄭青又殷切的往他的碗碟裡夾東西的時候,曾如初終於忍不住了。他伸手按住鄭青的手肘,說:“青哥,我真的吃不下了。你別給我夾了。”
  鄭青有些尷尬的把東西放回去,就看道曾如初正色看著他,語氣沈著的說道:“青哥,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我從裡面出來也是你給我介紹了工作,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你伸出手幫我的。這兩年更是,不管我有什麽事兒讓你知道了,你都是一聲不響的幫我解決,幫我把所有的事兒都辦妥當了。我沒有親人了,朋友也不多,你和老歐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你們也是親哥哥。所以,不管你要說什麽,我都能接受,真的,不要顧慮我的感受。青哥,你已經幫我的夠多了。如果我……讓你為難了,今後不能留在公司了。請告訴我,我都能理解……”
  鄭青睜大眼睛愕然了。他沒想到,在他終於鼓足勇氣想跟曾如初表白的時候,曾如初先給他來了這麽一下子。先給他來了一番深情的……呃……告白?
  曾如初自以為自己說的很明白了,看了眼鄭青的神色,越發覺得可能是自己不再適合呆在鄭青的公司了。自己令他為難了。雖然自己真的很喜歡,也很珍惜這份工作。
  曾如初微微低下頭,就聽鄭青清了清嗓子,突然笑了,低聲斥責道:“你天天都在想什麽呢!啊?如初!”
  曾如初擡頭,看到鄭青終於算是恢複了正常的笑容,而不是從今晚見到他開始就怪怪的表情。
  “我公司發展這麽好,你可別咒我啊!別再說你工作這麽努力,業績這麽好,我上哪兒找這麽勤勤懇懇的員工去啊。要不咱倆關系好,你還不早被別的公司給撬走了!哈哈……”鄭青笑著跟他開玩笑,看到曾如初緊繃著的精緻五官,手癢得很,多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
  “不是這事兒?”曾如初心放下一大半,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不少,但語氣還是有些遲疑的問道:“那,青哥,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麽事兒啊,還請我到這麽貴的地方吃飯。你這麽正式,我實在是想不出來……”
  “也沒什麽大事……”鄭青被他直率問得又有點兒尷尬,吞吞吐吐的閃躲他眼神。
  “就是我……”鄭青艱難的開口,熱切的看著曾如初……
  就在這時,一串輕緩的木琴的音樂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是曾如初放在碗盤旁邊,被服務員小姐裝進塑膠薄膜裡的手機響了。
  鄭青也看到了曾如初手機上的那一串沒標記姓名的號碼,尾號是連著的幾個相同的吉利數字。
  曾如初看了一眼手機亮起的螢幕,臉色微不可查的一變。不過鄭青心細的註意到了。
  “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電話。”曾如初勉強勾出一個微笑來,對鄭青說道。
  曾如初拿著手機一直走到餐廳大門口的地方,鄭青聽不到他說什麽,不過能看到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怎麽了?”
  曾如初走回來,鄭青看著他有些僵硬的表情,心裡突然有不好的預感,輕聲問了一句。
  “有點兒事兒……”曾如初做回去,已經沒有了剛才跟他在一起時候的輕松,眉眼之間都帶了一絲倦意和煩悶。他擠出一個笑容來,說道:“突然有點兒事兒,我得走了……青哥,你有什麽事兒跟我說吧。”
  鄭青楞了一下,隨即馬上又恢複如常,擺擺手說道:“沒事兒沒事兒,就是想請你吃個飯。我那個事兒……也不是很重要,不是一兩句就能說完的……改天說,改天再說。你先去忙吧。”
  鄭青自顧自的說道,也拿起身邊的西裝穿上,說道:“走吧,你想去哪兒,我正好恩給你送你。”
  “不用了青哥……”
  曾如初想要推辭,鄭青已經先走出去了。
  鄭青把曾如初送到他的樓下,兩人都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笑著道了別。然後曾如初上樓,鄭青開著車拐出他的小區。
  曾如初回回屋裡換了一件衣服,不到五分鐘就又鎖了門下樓來。拿著鑰匙打開自行車的鎖,就急匆匆的騎出了小區。
  剛才袁宇在電話裡聲音非常陰沈,問他在哪裡跟誰在吃飯,還陰陽怪氣的威脅道,自己要是一個小時內沒有出現在他面前,以後就安安心在家陪著他就好,什麽工作也不用幹了……
  曾如初因為袁宇陰陽怪氣的語調有些著急,心裡又不好的預感。
  現在,袁宇可不是當年那個喜歡自己喜歡到任他揉圓搓扁的也沒有脾氣,或者脾氣從來不發在他身上的男人。現在的袁宇,在曾如初的眼中,就像一個定時炸彈,還是那種一不小心引爆,就能把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強力炸彈。
  所以,曾如初告誡自己要能忍則忍。只要過了這五個多月。把袁宇這顆危險的定時炸彈解除了。他就安全了。
  曾如初飛快的騎著自行車,都沒有註意到身後跟了一輛黑色的奧迪車。
  鄭青把車開出曾如初的小區後,心裡後悔極了。他狠狠的拿頭撞了一下方向盤,正好撞到正中央的喇叭上。他的車就在路上發出一串連綿的刺耳聲……
  旁邊正好有一輛騷包的紅色跑車路過,裡面坐著的一個男人沖他伸出一個中指,外加一副鄙夷的樣子。
  “草!”鄭青氣得不行。等想開車追的時候紅燈一過,那輛紅色跑車沿著另一個線路拐彎了。
  鄭青今晚表白沒有成功。不,應該是根本沒表白!
  越想越是嘔血。他喜歡曾如初這麽久,從還是少年時代開始,一直一直的喜歡著。
  兩人又都經歷了這麽多,自己連難纏的、結婚十多年沒感情不說還就知道做鬧他的妻子都談好了,給了她一大半的財產,才終於和平離了婚。
  可是到關鍵時刻,自己居然像個懦夫一樣退縮了。
  鄭青啊鄭青!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你這樣,他早晚要被別人搶走的!
  鄭青在心裡把自己狠狠的罵了一頓。心想自己混學校,混商場的時候,什麽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沒遇到過,現在居然連表個白都不敢,簡直是越老越回去了!
  不行,他必須要讓曾如初知道他心裡的想法,知道自己對他的愛。
  鄭青想到這裡,有感覺一陣的熱血沸騰,好像回到了當初在小胡同裡混黑社會時候的血氣方剛天不怕地不怕。
  借著這股勁兒,鄭青在下一個路口急轉彎,又開回了曾如初家。
  結果滿腔熱血的他剛轉過一個路口,就看到從曾如初家小區裡騎出一輛自行車來,上面的人正是曾如初。
  鄭青在這一刻,腦海裡飛快的閃現剛才餐廳裡曾如初接的那個電話,還有路上曾如初不正常的表情……
  心裡突然閃現一個不好的念頭。
  鄭青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踩下油門,開到曾如初前面攔住他當面問他。可是,他鬼使神差的,開著車慢慢的跟了上去……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曾如初騎著自行車進了袁宇家別墅的院子。
  此刻天已經有些黑了。院子裡的燈都已經打開了,倒是很明亮。
  曾如初想把自行車在靠門口的墻邊上停下。
  “吃飽了?”
  一個陰沈的聲音突然在後面響起,曾如初一驚。
  回過頭,看到燈光找不到的樹下,袁宇叼著一根煙站在那裡。
  “你怎麽在這兒?”曾如初皺眉,輕聲問道,得瞇著眼睛仔細看,才能看清袁宇陰沈的表情。
  袁宇沒有回答他,從樹下的陰影裡走出來,在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頭也沒擡看也沒看他一眼,道:“跟我來。”
  曾如初看袁宇的臉色比夜空還要陰沈,簡直像是暴風雨要來前的醞釀。心裡微微不安起來。
  曾如初跟袁宇走到車庫門口,袁宇從兜裡掏出車庫的鑰匙一按,車庫的門緩緩上移。一輛嶄新的銀白色寶馬車停在裡面。
  曾如初不解的回頭看袁宇。
  袁宇朝著他擡了擡下巴,聲音四平八穩沒有絲毫的起伏,平靜的跟他的陰沈的臉色很不符合。他對曾如初說:“去試試,給你的。”
  “……”曾如初沈默了半晌,終於明白袁宇隨便張口就說的,要給他的是這輛銀白色寶馬車。
  “不用了。”曾如初臉色驚詫閃過,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很堅決的說道:“我不要!”
  聽了他的話,袁宇非常緩慢的扭過頭盯著他看。
  在那一刻,曾如初明顯感覺到了袁宇的強烈怒火。
  他跟袁宇曾經在一起一年多,將近兩年。兩人不時泛泛之交或者普通朋友。他們兩個曾經生活在一起,看一臺電視機,聽一首歌兒,蓋一條被子,甚至用過一個碗吃飯。可以說是相濡以沫,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他對袁宇的瞭解,甚至比他以為的還要多得多。
  所以在看到袁宇去拿車庫裡墻邊上立著的那把鐵鍬的時候,曾如初的心臟狂跳了起來。
  他以為袁宇要揍他。
  袁宇拿著鐵鍬一步一步朝他走來,然後鐵臂抓住他的手腕。
  緊扣著他手腕的大手像是鐵鉗一樣,力道大得曾如初臉上露出忍受疼痛的神色。
  那只鐵鉗一樣的大手一路拖著他回到了門口,然後袁宇放開他。
  鐵鍬瘋狂的朝著停靠在墻邊的自行車砸去。在這片到了夜晚就格外寧靜的區域發出尖利的,金屬之間猛烈碰撞的聲音。非常刺耳。
  只是第一下,自行車的前面車把和被砸到的車身就出現一道深深的凹痕。
  袁宇在只有兩個人的寂靜院子裡,發狠的輪著鐵鍬,直到把那輛自行車砸得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曾如初的嘴張開,想說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說的安靜的閉上。冷冷的在一旁看著袁宇發瘋。
  “哐當”一聲震響。
  袁宇把鐵鍬仍在堅硬的石板地上,額頭上微微汗濕。
  他轉過頭來,一雙漆黑的眼珠像是黑暗中潛伏的某種兇獸,惡狠狠的盯著曾如初,一字一句,極度緩慢而清晰的說道:“你不要我送你的車。是因為這輛別的男人送你自行車?”
  太陽徹底落山後,留下暗沈的密不透風的夜空。院子裡柱子上鑲嵌的包裹在燈罩裡的燈光顯得有些昏黃。
  袁宇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站在原地等待獵物一動就將其撕成碎片……
  他看著曾如初,非常嘲諷的露出一個笑容來,壓低聲音甚是溫柔的說道:“你知道嗎?我昨天今天雇的私家偵探,專門給我看著你。聽他說,那一堆廢鐵是你老闆特意買來送給你的?”袁宇伸手指了指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自行車,一步一步朝曾如初走近。
  “剛才還跟他吃飯來著是不是?”袁宇走進,高大的身軀站在曾如初面前,把他整個人都罩在了陰影裡。他擡手捏起曾如初瘦削的小巴,非常用力,語氣陰冷的貼著他的耳邊質問道:“我給你車你怎麽能不要呢?啊?你跟你那個老闆都上床了吧?你不就是為了錢嗎,我給你你怎麽不要呢?我送你的車不比那個小白臉送你自行車好?還是你不喜歡寶馬?告訴我你喜歡什麽車,捷豹?法拉利?還是蘭博基尼?沒關系,你說,你喜歡什麽我都送給你。”
  袁宇的聲音溫柔到讓人覺得陰森。看著曾如初的眼神卻要吃人一樣的恐怖。
  曾如初被迫仰著下巴,被袁宇捏著的地方一定青紫了。他面對著袁宇兇神惡煞一樣的表情,臉色同樣的冰冷。
  曾如初緩緩啟唇,一字一句的,無比清晰的讓袁宇聽到。他說:“我不用你送我。我這輩子都不會開車,因為我開車撞死過人。”
  曾如初的眼珠像是透明的玻璃球,剔透晶瑩又顯得很冷。
  袁宇跟他對視,根本沒有想到從曾如初嘴裡說出來的居然是這樣一個答案。
  曾如初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可是緊抿的嘴唇和冰冷眼神好像宣誓著他的抵抗。
  袁宇的腦海一瞬間想起很多東西。曾如初這十多年的一切一切他都不知道。沒有人告訴遠在國外的他,他也不允許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當年曾如初離開他,徹底的得罪了他,甚至都別想在A市這個圈子混下去。為的就是一個男人,袁宇這些年每一次想到他跟那個男人過得很好,很幸福都是一種極致的痛苦的折磨。
  可是事情的真想並非如此。至少這人他們兩個沒有在他離開後“有情人終成眷屬”。而曾如初也做了整整十年的牢。
  本來想著報複,想著狠狠的報複這個讓他痛苦的男人,可是當得知他在自己受苦受折磨的這十幾年裡過得也不如意的時候,袁宇就不自覺的心軟了。
  就像是剛剛曾如初開口說他撞死過人時候,他眼神的冰冷和語氣的冷漠,居然讓袁宇心裡有種微微陣痛的感覺。
  他知道,曾如初這個人有時候看著冷漠不近人情,可是除了傷害背叛過他以為。這個男人還真沒做過對不起任何人的事兒。他的良善,袁宇在心底還是深深瞭解的。
  他撞死過人。那這個男人到底經受了什麽樣的折磨,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肉體上的十年牢獄……
  袁宇腦袋裡很亂,心臟在這一刻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他只能猛然低下頭,狠狠的吻上那張緊抿的、略顯蒼白的嘴唇。
  袁宇撬開那兩片緊抿的唇瓣,舌頭肆無忌憚的探向他渴望的地方。
  “嗚……”曾如初細微的掙紮在袁宇的懷裡簡直更像是助興。
  袁宇的手迫不及待的在這具他無限渴望的身體上來回逡巡,一手扣著曾如初的腦袋讓他躲不開自己的吻,直到曾如初都要快窒息了。他才戀戀不舍的放開對他唇齒的進攻。一把打橫抱起懷裡的人,一腳踹開大門,大步流星的跨上二樓的臺階。
  曾如初在這一連串的變故中不自覺的緊緊抓著他胸前敞開的三顆紐扣的衣領,天旋地轉間已經被扔到主臥室的大床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袁宇高大壯碩的身體已經壓了上來。袁宇三下五除二就把曾如初剝得幹幹凈凈,期間還能聽到布錦撕裂的聲音。
  整整十二年,即使最初的一個小小的念想,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歲月洗滌,也應該熬成了執念。何況是袁宇對曾如初本來就可以稱得上執念的執著。
  如今這個只能在夢裡碰到,只要想起來心臟就會發疼的人兒就在自己的身下,任自己上下其所,任自己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時候,袁宇當然是急切的。
  他摸著身下人瓷白滑膩的肌膚的時候,雙手雙手都忍不住激動的顫抖。就好像是流浪千年的魂魄終於找到了自己宿主,那種激動和狂喜,那種契合和顫栗,簡直不是用任何一種語言能夠表達的出來的。
  他只想迫切的,直接的占/有眼前的人,用最原始的動作,最簡單的姿勢……
  沒有潤滑油也沒有護手霜,甚至連避孕套都沒有。袁宇迫切的把手指探到曾如初身後的小/穴,粗魯急切的往裡面插,然後是第二指……
  曾如初為人禁欲,那個地方簡直如處子一般緊致。袁宇強放進去兩根手指,已經沒了耐心,身下某個地方已經腫脹如鐵,疼得他滿腦子就是把人壓著狠狠貫/穿的情景……
  袁宇抽出兩根指頭,握著下/體那個大物件就往裡/插。曾如初的身體在他的身下疼得一哆嗦。
  “忍著點兒!”袁宇隱忍的說了一句,扯了個枕頭墊在曾如初的腰下,把在他身體兩側的頎長的大腿打得更開,俯下身子吻上曾如初咬緊的唇瓣,臀部一用力,狠狠的插/了進去,同時也把曾如初的□和嗚咽吞進嘴裡。
  眼淚順著曾如初的眼角往下淌,他的下半身像是撕裂了一樣疼痛。袁宇已經不管不顧的動作起來,先是小幅度的□,然後一次比一次幅度大,一下比一下入得深。
  曾如初都能感覺到那裡的被撕裂了,摩擦的地方被血潤滑著順暢了不少。他以最羞恥的姿勢躺在袁宇的身/下,承受袁宇的沖撞。
  袁宇經過長長的睫毛,滾落到曾如初精緻俊美的臉上。此刻的曾如初,必行平時一樣疏離冷漠,臉上和身上都因為激烈的性/事而泛著瑰麗的粉紅色。袁宇身下大力的動作著,眼睛卻一刻都不肯離開他。
  他俯下身,深情的親吻這個他愛到要死的男人……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鄭青的奧迪車一路跟著曾如初,兜兜轉轉,兩人從擁擠的市中心到了有些偏遠的西郊。
  鄭青眼看著曾如初騎車進了一幢別墅外面的雕花大門,心一點一點的沈入湖底。
  整整一夜,鄭青坐在車裡,一根接一根的抽煙,猩紅的眼珠盯著那扇緊閉的雕花大門,還有院子裡透過來的光亮,始終沒有離開過。
  無數次的,他想像著曾如初在下一秒中走出來,然後這一切只是個誤會。同樣無數次的,他想沖動的沖進去,把人找出來,問個明白,跟他表白……
  可是這些都只是想想。他都能猜到這幢別墅的主人是誰,也突然明白了曾如初所謂的晨練不過是想引人耳目。
  人家在那邊已經好上了,他鄭青這邊還在猶猶豫豫連告個白都不敢。
  他的心裡非常非常的難受,但是他不恨曾如初,一點兒也不恨。這個男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整整兩年多了,是自己一直懦弱的沒有動作,拱手把機會讓給了別人……
  當清晨的第一縷晨光射進車內,鄭青蜷縮了一宿,僵硬的身體,把車打著了火,開車離開的時候,心如死灰……
  同樣的,當清晨明媚的陽光照進寬敞華麗的臥室。曾如初睜開幹澀的眼睛。感覺整個身體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疼得像是被拆了又重新組裝起來的一樣。
  曾如初睜開眼睛,就看到袁宇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看,自己的手也被他握在手中。
  身體相貼的感覺令曾如初很尷尬。昨天晚上瘋狂的性/事更是讓他想都不敢去回想,整個身子一瞬間都像是煮熟的螃蟹,透著誘人的淡粉色。
  曾如初抽回自己的手,推開袁宇的胸膛,往他那一邊的床挪了挪。
  “再睡一會兒,還早呢。”袁宇開口。
  曾如初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一直都沒有去看袁宇的眼睛,撐著疲倦虛軟的身體就想下床,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不早了,我還得去上班。”
  袁宇皺著眉看著他強站起來穿衣服,張了張嘴,明顯是猶豫了一下,最後語氣還算溫和的說了句:“你這樣得在家休息。”
  曾如初頭也沒回,背對著他回答道:“我沒事兒。”
  袁宇起心裡頭升起一股怒氣,很想命令他不許他去。可是早在一開始兩人就默認了達成了共識,自己不去幹涉曾如初那份工作。而且,他發現曾如初對這份工作有一種執拗的執著。
  他皺著眉頭起來,上身靠在床頭,被子隨著他的動作落腰際,露出古銅色精壯的胸膛來。袁宇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像是妥協一般說道:“我送你。”
  曾如初已經穿好了衣服,擡起腿走了兩步才發現,不僅僅身上不舒服,身後那個被過度使用的地方也很疼。想必一定是受傷了。走路都疼,曾如初想到今天上班,心情就沒辦法好起來。回過頭面對始作俑者袁宇的時候,也就沒什麽好臉色。
  他真的很想說不用,但是情況卻不允許。除非他今天請假。可是這個月他已經請了很多假,中午吃飯時候,同事們都問他怎麽了。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種引人註意的感覺。
  “你……”袁宇開口,對上曾如初冷淡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問:“是因為撞人……坐的牢?”
  “……是。”曾如初的聲音冷淡而淡漠。
  袁宇看著他,覺得此刻的曾如初在兩人之間豎起了一道厚厚的城墻,自己怎麽也過不去他那邊。有些想說的想問的,在此刻都說不出來了。
  曾如初始終身體僵直的坐在車座裡。不用說什麽袁宇也知道他此刻不可能好受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根本沒辦法控制,從倒車鏡裡看到曾如初緊繃的俊臉的時候,他的心裡就不自然的升起一種類似於愧疚的感覺。
  可是他剛升起的這種柔軟的情緒,馬上就被曾如初一句話打得煙消雲散。
  曾如初說:“讓我在這個路口下車就行。”
  曾如初要車的路口,是他們公司後面的一條街尾。袁宇本來是打算給他拐到正門,讓他能少走幾步就少走幾步。
  可是,曾如初顯然不這麽想。
  袁宇沒吭聲,路過曾如初說那個路口一個可以停車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接著開,好像根本沒聽到曾如初的話。
  曾如初的臉色本來就不太好看。此刻正是上班的高峰期,眼看著幾個別的部門的同事相伴著要進大樓,還回頭往停在正門口的袁宇的豪華悍馬裡看。曾如初臉上的隱忍如此明顯。
  他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落的都看在了袁宇的眼睛裡。
  袁宇微瞇起眼睛,在曾如初看到沒有熟人要開車下車的時候,從後面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曾如初回頭,漆黑的眸子盯著他看。
  袁宇深處兩根指頭用力捏住他尖細的小巴,聲音低沈而包涵威脅:“別再讓我看到你跟你那個小白臉兒老闆糾纏不清。否則……你知道的,我的脾氣不太好。”
  曾如初臉色變得很難看,眼睛裡屈辱隱忍的神色一閃而過,繼而變成極度的冰冷。
  他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可是笑意卻未達眼底。他慢慢張開嘴唇,用極輕的聲音一字一句的說:“我跟鄭青之間什麽也沒也沒有,我們是好朋友,是兄弟!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逼/良/為/娼的嗜好的!”
  曾如初感覺捏著他下頷的手力道猛地增大,可是他繼續嘲諷的笑著,在袁宇兇狠的目光中繼續挑釁似的說道:“不信?你可以派人查啊。”
  說完,他看也沒再看袁宇極度難看的臉色一眼,揮開袁宇的手,打開車門下車,頭也不回的摔傷車門走了。
  袁宇在車裡氣得七竅生煙,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能看著曾如初修長好看的背影消失在門裡。
  他居然連頭都沒回一下!他居然表現的這麽想離開自己!
  袁宇氣憤的想著,用力的踩下油門,加長的悍馬在眾人窺探的視線中飛快的開了出去。
  袁宇開車到袁氏集團大樓樓下的時候,火氣已經漸消了不少。
  他坐在車裡掏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按下接聽鍵後一個男人低沈的聲音傳來:“袁先生?”
  “再幫我查點兒東西。”袁宇瞇著眼睛盯著前方,語氣森然:“還是我要你跟蹤的那個人,我要他從2001年到現在的所有資料……包括他在牢裡的。”
  “……”電話那邊的人過了幾秒鐘才說道:“可是袁先生,這可能需要些時間。”
  “你盡量快!”袁宇皺了皺眉,承諾道:“錢的方面我不會虧待你。”
  “錢的方便我們清楚袁先生的為人。您放心,我的人現在已經不接別的活兒了,都在為袁先生工作。我們一定盡快。您等消息吧!”那話那頭的男人恭敬客氣的說道。
  “嗯。”袁宇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瞇了瞇眼睛,目光中露出一絲狠厲。他最後吩咐道:“如果還有時間,再幫我查查我那個人的老闆。姓鄭,好像叫鄭青。”
  “好的,您放心……”
  袁宇放下電話,又給他的司機撥了過去。吩咐他今天晚上開始,去曾如初的公司接他下班。
  曾如初不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兩人的關系嗎?不是極力想跟自己撇清關系嗎?他偏偏不讓他如願……
  他要讓他知道,做他袁宇的人,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兒!
  曾如初一臉好幾天沒再看到鄭青,前兩天他給鄭青打了好幾個電話想問問他,那天到底要跟自己說什麽事兒。
  電話一直沒人聽,好不容易有人接了,還是鄭青的秘書,說鄭青正在開會,沒時間接電話。曾如初麻煩她告訴鄭青等他有時間了給自己回個電話。
  可是一連三四天過去了。鄭青就像是徹底失蹤了一樣。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情況。以前就算是再忙,鄭青也會隔三差五給他打個電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僅人看不到了,連手機都聯系不上了。
  曾如初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心裡慌慌的,很害怕是鄭青的兒子鄭曉醇出了什麽事兒或者是生病了。
  他倒是很想去曉醇的幼兒園看看,可是顧慮到袁宇現在像是看犯人一樣看著自己,一出門曾如初就感覺四面八方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心裡就又煩悶又憤恨。
  可是再不情願又能怎麽樣?
  兩人早就不是當初的關系,袁宇現在應該真的只拿自己當個寵物,當個床上的玩物。而在他心裡是不乖的那種,還得讓他請私家偵探看著。否則自己隨時都能給他戴綠帽子……
  曾如初越想越心煩,心裡簡直像是壓了一塊兒巨大的石頭,推不開挪不動,不動不搖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如今他跟袁宇之間的情況已經夠複雜了,他不想讓鄭青也摻合進來。
  而在公司裡,可能是唯一袁宇的手夠不到的地方了。
  曾如初憂心忡忡的想了一中午,實在是覺得自己必須見一面鄭青。
  否則如果萬一鄭青真的有什麽難題,自己還像個沒事兒人一樣連情況都不瞭解,那真是對不起他這麽多年幫自己的那些。
  曾如初想好了,決定了。下午的時候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就抱著一摞文件像模像樣的走出辦公室。
  “如初啊,是去複印嗎?”隔桌的王姐擡頭叫住他。
  “是啊。”曾如初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這兒正好也有一份需要複印的,你順便幫我也弄了吧。”王姐遞給他一個塑膠夾夾著的幾篇文件,不好意的說道:“謝謝啊!”
  “不客氣。”曾如初走出辦公室,去了複印室轉了一圈兒,然後拿著手裡複印好的檔上了二十八樓,對著鄭青前臺的秘書一臉淡然的笑著說道:“鄭總找我。”
  曾如初以前也常被鄭總召見。秘書不疑有他,還沖他點了點頭笑了笑。
  曾如初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前,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叩了三下門。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進!你讓財務部的人給我上來,他們弄得這個報表時給人看嗎?”
  曾如初一踏進辦公室。一個牛皮紙袋連帶著一遝白色的文件本狠狠的摜在地上,坐在紫檀木辦公桌前的男人暴躁的吼道。
  鄭青聽到聲音連頭也沒擡,還以為是自己的秘書。
  曾如初轉身關上門,蹲下身子默默地把一篇一篇散落的文件撿起來,拿著放輕腳步走到鄭青面前。
  “怎麽還不去,你也想造反不成……”鄭青暴躁的怒道,感覺來人到了自己跟前,一邊戾氣十足的罵道,一邊擡起頭來想看看來人怎麽這麽不長眼睛。
  難道沒有看出他很不開心,很不高興嗎!
  “……”看到陡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曾如初,鄭青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一臉的戾氣也隨著吞回去的罵語一同憋了回去。
  “你……怎麽來了?”鄭青吃驚過後,臉色並沒有好轉多少,避開他的眼睛逃避似的問道:“小李沒在外面嗎?”
  “李秘書在外面。”曾如初把文件規規整整的放到鄭青的紫檀木辦公桌上,語氣溫和的說:“是我撒謊說你找我,她才讓我進來的。”
  鄭青聽了他的話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麽。
  二十八樓總裁偌大的辦公室裡,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
  還是曾如初率先開了口。他輕輕地叫了一聲:“青哥。”
  鄭青被迫擡起頭,飛快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轉移到了墻壁上的掛畫。語氣硬邦邦的問道:“有什麽事兒嗎?”
  曾如初見他這樣,皺了一下眉頭,更加確定一定是出事兒了。
  “是我應該問你出了什麽事兒才對?”曾如初面色擔憂的跟鄭青面對面,頓了頓接著說道:“是公司的事兒,還是曉醇的事兒?到底是什麽事兒你吭一聲,有什麽事兒大家一起想辦法,我們一起解決。你這樣什麽也不說,只會讓我擔心,胡思亂想。既解決不了,也幫不上你忙!”
  曾如初語重心長的說出這一番話後,眼睛註視著鄭青,等著他的答案。
  鄭青伸手用力的搓了搓臉,這幾天的功夫,曾如初發現他就好似憔悴了不少一樣。頭發有些淩亂,黑眼圈很明顯,本來就瘦削的臉頰都有些凹進去了。
  “……我”鄭青始終沒有看他,而是深深的自己嘆了一口氣。開口回答他的時候語氣裡透著一絲拒絕。他沈聲說:“我真的沒事兒,不用你擔心……你先出去吧,我還有很多事兒要忙。”
  曾如初的心漸漸沈下去,卻依然站在他面前一動沒動。
  鄭青不敢擡頭,甚至都不敢去看曾如初。放在桌面上的大手隱忍的握成拳。
  突然,一隻更加瘦弱的,白得血管分明的手伸過來,直接握住他的拳頭。
  鄭青的身體狠狠的一震。被曾如初握住的拳頭像是被包裹進了密不透風的黑暗中,讓他想掙脫又不舍,心臟密密麻麻的疼起來。
  “青哥。那就是我有什麽地方做不對了。讓你這麽避著我。”
  曾如初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語氣非常沈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鄭青為了避開他的英俊憔悴的側臉。
  “青哥,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實在無需這樣。如果我什麽地方然你為難了。你直接告訴我就行。我曾如初一定二話不說。”曾如初說到這裡頓了頓,故作輕快的聲音中能聽出其中的失落。他握著鄭青的手慢慢松開,輕聲說道:“那我先走了青哥,這份文件我幫你送去財務部,然後我就把辭呈交給人事部吧。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曾如初勉強擠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來,深深看了鄭青的側臉一眼,伸手把剛才撿起來放在桌子上的報表拿起來,轉過身,就要走。
  “你不能走!”鄭青猛然回過神來,反手扣住曾如初拿著報表的手,死死地抓住。
  曾如初回過頭看他,精緻好看的眉眼輕輕擰著。
  “你要我說多少遍,這事兒跟你沒關系……”鄭青越說越沒有底氣,連他自己都不能信服。
  鄭青在曾如初註視的目光中眼神一狠,站起來繞過紫檀木的辦公桌,走到曾如初跟前停下,也終於肯正視曾如初的眼睛了。
  “那我問你……”
  曾如初可以從鄭青的臉上看出他很糾結,很痛苦,又很矛盾。可是,到底是什麽事兒讓一向沈穩的鄭青這樣難以啟齒呢?曾如初怎麽想也想不明白,只能認真的看著鄭青,等待當事人給他一個答案。
  “……你……”鄭青緊緊的盯著曾如初,說道:“……又跟那個袁氏集團的……袁宇在一起了?”
  鄭青這話,簡直說得像是陳述句。
  他的話音剛落,曾如初的臉色就飛快的變了變,又馬上恢複如初。可是他那一瞬間明顯的表情變化根本不可能逃過緊盯著他的鄭青。
  根本不用他說什麽,鄭青就已經全明白了。
  鄭青只感覺這幾天來像是一直被人拿著刀子一刀一刀剜著的心臟,此刻終於解除了痛苦。因為它已經徹底的麻木了。鄭青現在深刻的體會了心如死灰這個詞。
  他痛心的看著曾如初,伸手抓住曾如初的肩膀,簡直是在沖他嘶吼:“曾如初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這樣?你明明告訴我你不喜歡那個姓袁的!是你親口說的啊!你怎麽能又跟他在一起,你怎麽能?”
  曾如初微微低下頭閉上眼睛,想讓心口憋著的那股氣出來,卻怎樣都覺得心情愈加沈重。
  他根本沒想讓其他人知道他跟袁宇又在一起的事兒。如果是陌生人也就算了,他一向不在意別的眼光。可是鄭青,他在曾如初的心裡還是非常重要的。
  幾年前在牢裡得知父親死了,他的生母早在十幾年前就離開了他們,曾如初連她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一個親人也沒有了,意味著什麽呢?就是你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一點兒牽絆也沒有的感覺。也許有一天你死了,在地球的某個角落裡發黴腐臭,都沒有一個人知道。更沒有一個人為你曾來個這個世界而感傷或者感激。
  在曾如初對生活很絕望的時候,還好他有在牢裡認識,並且對他照顧有加的老歐。另一個,就是鄭青了。
  鄭青或許不知道,他帶給自己的,不僅僅是工作上物質上生活上的幫助,還有他對童年,對生命最初的牽連的回憶。
  他跟鄭青曾經是一個巷子裡走出來的,雖然年幼時因為年齡和各種原因不是很熟,但是他對鄭勤的感情,就像是深埋在地下深處的古董花瓶一樣,藏在感情的最細微處,又不便表達出來,讓它得見光明……
  “青哥……”曾如初避開鄭青犀利質問的眼神,有些艱難的回答道:“這件事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鄭青楞了一下,繼而等著拉滿紅絲的眼睛大聲逼問:“是哪樣啊?你告訴我!”
  曾如初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他張開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跟鄭青解釋他跟袁宇之間的複雜。
  “……這事兒你別管了,青哥。”曾如初的目光落在墻上的大師畫作上,咬了咬牙說道:“……這事兒,其實跟你沒關系……”
  鄭青緊緊握著他肩膀的力道一點兒一點兒放鬆,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半晌,那眼神中有受傷,有不理解,還有憤怒。
  曾如初的雙手在兩側悄悄的握成了拳。他這話說的似乎有點兒重了,可是此刻實在是沒心情向鄭勤解釋……
  “那我先出去了,青哥。”曾如初咬了咬牙,緩緩說道。然後在鄭青的面前轉身要走。
  就在這一剎那,曾如初的手臂被人拉住,整個身體被轉過來猛地推到門板上。一個非常柔軟的東西貼在自己的嘴唇上……
  曾如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的瞪著緊扣著他,俊臉貼的極近,正想把舌頭伸到他嘴裡激吻的男人……是鄭青!
  神智清醒過來,曾如初狠狠的推想把人推開。無奈這時候他才發現,平日經常在辦公室加班,很少戶外運動看上去無比斯文的鄭青居然力氣這麽大。任他怎麽用力的推,還是緊緊的摟著他不放,拼命的在追逐他的舌頭,好像急切激動的想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一樣。
  “嗚……唔……”曾如初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不可能,不能這樣。於是拼命的想要掙脫,狠狠的咬合牙齒……
  鮮紅的血絲和唾液一起流出嘴角。鄭青才不得已的慢慢離開曾如初的嘴唇。
  “青哥!”曾如初想退後一步,卻頂在門板上無路可退。他像是收到了驚嚇一眼看著鄭青,聲音都有一絲顫抖:“你……”
  鄭青伸出舌頭舔舐了一下還在出血的嘴唇,還是曾如初熟知的那個人,熟識的那張臉,可是眼睛裡閃爍的,卻是曾如初從沒見過的狠厲瘋狂的光芒。
  “對!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啊!曾如初!”鄭青對著目瞪口呆的曾如初低吼道。
  他嘶啞欲裂的聲音好像能夠讓人聽出那隱忍的、埋得極深極重的情感,令還被他扣在懷裡,震驚中的曾如初身體狠狠一震。
  “我喜歡你啊,曾、如、初……我愛你啊!”鄭青的聲音簡直像是在哭泣……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青哥……”曾如初臉色蒼白,說話時臉上的肌肉顯得非常僵硬:“這個玩笑可不好開……你先放開我。”
  “我沒跟你開玩笑……”鄭青也逐漸找回了些理智,雖然眼神中還是閃著專註和不顧一切的光芒定定的看著曾如初。他緩緩松開對曾如初的鉗制,兩人之間終於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他用商量的口吻說:“如初,你聽青哥說完好嗎?”
  曾如初蒼白著臉慢慢的點了一下頭,鄭青才松了一口氣,往後退了小半步。俊臉上的神情非常複雜,激動而急切,他這些年埋藏了太多的話,想要對曾如初說。可是此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鄭青的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過,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感覺的嘶啞,他神情異常專註的看著曾如初的眼睛,顫聲說道:“我……喜歡你,如初,已經好幾年了。不,應該是從十幾年前,我們還沒說過話的時候。在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你,愛上你了,這些年也一直沒有變過……”最艱難的字眼說出口之後,後面也就越來越順了。鄭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對著一臉震驚的曾如初一頓狂轟濫炸。
  “我就是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你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麽忍耐的嗎,我每時每刻都想把你抱在懷裡,想要跟你在一起的願望都要把我折磨瘋了。可是我還必須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你做朋友做兄弟,天知道我根本不想只做你的這些。我想做的男人!”鄭青深吸一口氣,氣息漸漸順暢了,條理也清晰了,接著說道:“可是當年我被父母逼著跟曉醇的媽媽結婚了,雖然這樁婚姻早就名存實亡,自從曉醇生下來後,我就跟她分居了。我也一直以為我會這樣過下去,可是你又出現在了我面前,我看到了希望,所以我想要離婚跟你在一起,跟你表白。可是曉醇的媽媽恨我,她不跟我離,直到前幾天她才提出條件,我終於能如願跟她離婚了。我終於能跟你表白了,能讓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我真的……好愛你好愛你,如初,愛到我的心都發疼了。”
  曾如初怔楞的看著鄭青神情的表情,耳朵邊能夠聽清對方說的每個字,但是卻好像腦袋裡的某個區域出現了錯誤,這些字怎麽樣也在他的腦袋裡連不成句子。他有些聽不明白鄭青到底想說什麽……
  “如初,我知道你可能一時間接受不了,但是我相信你也是對我有感情的,至少,也有友情……”鄭青看不明白曾如初的表情,心裡有點兒慌亂,急忙開口不知所謂的解釋道:“我愛你,真的,我跟姓袁的不一樣,我是真的愛你,我想要今生都跟你在一起,與你白頭偕老,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如初……”
  鄭青說到激動處,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抱他。
  可是他的手剛碰到曾如初的衣服,曾如初就像是受到某種巨大的驚嚇,一下子劇烈的反抗起來。他猛然用了全身的力氣狠狠的推向鄭青。
  鄭青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體,看到曾如初拉開門就走,焦急的喊道:“如初!”
  可是曾如初已經出去了,像是一道飛快的閃電掠過二十八樓的走廊,按了停在二十八樓的專屬電梯。
  “如初,你別走!”鄭青追出來,卻被關在了電梯外面。
  一直坐在走廊辦公桌前的二十多歲的秘書小姐驚詫的看著這一幕,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卻還是連忙走過去,站在正狂按電梯按鈕的老闆身後,低聲問道:“鄭總?用我打電話去宣傳部嗎?”
  秘書小姐就是想像力再豐富,也腦補不出這狗血的一幕。她只能猜測到兩個人生氣了?因為工作上的事兒……
  鄭青反應過來自己在現在在哪裡,伸手胡亂的抹了一把臉,疲倦和絕望都寫在了臉上。嘶啞著嗓子吩咐道:“不用了。今天你就當做什麽也沒看到。”
  “是。”李秘書連忙答應道。看著鄭青走回辦公室甩上門,一向筆直的脊背居然顯得有些佝僂。
  曾如初剛走回辦公室,就被對面的王姐攔住:“謝謝,謝謝!”
  王姐一邊笑著說道,一邊朝他伸出手來,沒想到曾如初居然一臉楞楞的看著自己。
  “你怎麽了,小曾?”王姐關切的問道,曾如初一看就不太正常,臉色還那麽蒼白:“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曾如初腦袋慢半拍兒的反應過來王姐是沖他複印的文件,連忙遞了過去,虛弱的沖她擠出一個讓人看著就難受的微笑來,聲音還想都無力似的說道:“我沒事兒。”
  “這還沒事兒呢?你照鏡子看看,你的臉色白得都跟紙片兒似的了!”王姐誇張的說道,然後語含擔憂的勸他:“小曾啊,工作沒有做完的時候,你要不去醫院看看吧,要是真難受,生病了可不能硬挺著……”
  王姐說話的時候,曾如初的左邊褲兜裡手機震動了幾下。曾如初拿出來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更沒法看了。
  短信是鄭青發來的,寫著:如初,你聽我說,求求你給我個機會。
  “我……”曾如初蒼白著紙片兒一樣的臉,對王姐說道:“我確實有點兒難受,那我先走了,麻煩王姐你幫我往人事部大哥電話請假吧。”
  “好好好,沒問題。”王姐痛快的應承下來,還不忘叮囑道:“好好去看看,你這身體也太弱了,一個大男人,長得簡直比咱女同事還單薄,快得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要不然上哪兒找媳婦兒去啊……”
  曾如初回到座位胡亂的收拾了一下東西,拿好東西,跟同事們打個招呼,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鄭青在辦公室裡抓著頭發,非常煩躁的繞著辦公桌走了一圈兒又一圈兒,秘書來通知開會的時間到了,他也煩躁的推了。他現在哪裡還有心情開會!
  鄭青倒是不後悔今天對曾如初說出心裡的話。但是卻有點兒害怕,害怕曾如初想不開,從此以後不再理他了……
  自從前幾天看到曾如初進了袁宇的別墅,他就深切的領悟到了生不如死是什麽滋味兒。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過了幾天,他由最初的憤恨,嫉妒,失望,痛心轉變成不甘心。
  他愛了曾如初這麽多年,默默地在他身邊守護。可是那個袁宇算是什麽東西。說穿了就是一個恰巧會投胎會賺錢的混蛋。他根本不愛曾如初,只拿曾如初當一個玩物。否則,什麽在曾如初坐牢的十多年,甚至出來後兩年都沒有出現過?他在曾如初最需要的時候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難道現在來了興致,自己就要把當成珍寶一樣珍惜的人兒拱手讓他嗎?
  不可能!
  鄭青的心底有個聲音鑒定的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曾如初不喜歡他,不要他,他也不能看著他重蹈覆轍。再一次被那個披著人皮的混蛋玩弄傷害。
  鄭青想著想著,心裡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他也越來越明確自己應該怎麽做了。煩亂焦慮的心倒是平靜了不少。
  他坐回寬大的純牛皮黑色轉椅上,眼神透著一絲決不妥協的狠厲望向窗外……現在,自己的競爭對手是袁宇,那個袁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從出聲就在A市上層圈子裡知名的天之驕子,還是如今羅斯福財富榜上亞裔最年輕最有潛力的企業創始人。
  要是單單比這些外在的榮耀與光環,鄭青自認他連袁宇的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可是,這可不是一場商戰。不是誰有錢有勢就能贏得了的。
  袁宇能給曾如初什麽?除了錢和物質他還能給他什麽?而自己呢,自己對曾如初的愛情比貞堅,早晚曾如初會慢慢的感覺到。他敢保證這輩子都只有曾如初一個人,只愛他一個,他想要什麽自己也都會努力送給他。這些,他袁宇敢承諾給嗎!
  鄭青眼神冷冷的想著,況且自己對曾如初,就算沒有愛情,也是還有恩情在的。曾如初是個念舊情的人,就算是利用這點很卑鄙,鄭青也不得不為了他跟曾如初的未來,卑鄙這一回。只要曾如初跟他在一起,以後自己一定把他捧在手裡當成寶貝兒一樣疼著,自己有一輩子的時間補償他,對他好……
  而袁宇,既然你十幾年前就離開了,為什麽還要回來跟他爭?鄭青的眼神有些陰鬱的想到。
  既然已經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他,不能放棄。鄭青就要好好的琢磨一下應對方案,他不會小瞧他的對手袁宇。袁宇也不是個能讓人小瞧的人。不過從曾如初那次對待袁宇的態度,還有今天自己追問的時候,曾如初臉上尷尬難堪的表情看來,或許他們兩人之間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怎麽一回事兒,但是,只要他們不是情投意合,兩情相悅,他鄭青就還有機會。
  為他人做嫁衣。從來不是他鄭青會幹出的事兒!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曾如初從公司出來後,才是下午三點多鐘。政正午的赤陽已經褪去刺眼的光芒,卻異常溫柔的照耀著大地的好時候。
  街道上到處車水馬龍。曾如初公司門口的是A市繁華地段之一,寬敞的馬路上並排堵著一排一排的車輛,異常擁擠的人群站在斑馬線上等著綠燈。曾如初也在其中。
  曾如初腦袋裡一片混沌,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公交車站,上了回家的那輛公交車。等他稍微有點兒意識的時候,已經在自己的家門口了。
  曾如初的臉色顯得有些疲倦,掏出鑰匙插了好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鑰匙孔。
  正巧這時對門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拎著大大的黑色垃圾袋兒走出來,背上還背著她前年才要的第三胎女兒。
  “呀,你回來了?”那個大嫂看到曾如初驚訝的叫道,嗓門子在空曠古舊的樓道裡顯得極為響亮,還帶著回聲:“我說你上哪兒去了,你們家怎麽這麽就都沒人啊?”
  曾如初非常想一個人靜靜,但是天生的性格就不喜歡太直白的拒絕別人,他就無奈的站在門口回答道:“我這幾天出門。”
  “出門了啊,那就好,那就好!”那個大嫂幾步走到他面前,手裡的垃圾袋兒發出難聞的食物餿了酸的味道。大嫂像是送了口氣一樣說道:“我還以為你搬家了呢,不是搬家就好,要不然萬一來個能做的,天天三更半夜的回來,我家小崽兒都睡不好覺。”
  曾如初勉強笑著聽她說完這段,在她剛喘口氣又要提起別的話題前忙開口說道:“那嫂子我先進去了。”
  “……好,好。那改天聊啊!”那大嫂拎著不斷散發異味兒的垃圾袋兒還站在他的門口沒走,曾如初只好先進了屋關上了門,說聲再見。
  他住的地方離他公司很近,也就四五站的距離。但是地段好,租金自然也是貴的。曾如初當初好不容易找到這棟租金便宜的小區。雖然樓很舊了,樓道裡黑漆漆的,墻上也有不少的裂縫。但是曾如初搬進來後,把自己租的那個一室一廳徹底收拾了一遍,沒有貼墻紙,但是每年都他都會買塗料自己刮大白。
  所以從樓道一進屋,看著整潔簡易的屋內,曾如初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在這裡一住就是兩年多,雖然每個季度都會交租金,但是他已經在心裡把這裡視作是家了。只有回到這裡,他才有安心的感覺。
  當初他出獄的時候,老歐還有半年的刑期,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孑然一身,拎著個破布包跟獄警告別,走出監獄大鐵門的時候,心裡說不出的難受的感覺。
  這個城市再沒有一個他的朋友,沒有他的一個親人,有的恐怕只有那些想要害他的人。
  自己終於走出了那個人吃人,黑暗血腥如地獄一樣的牢房,卻不知道未來該走向哪裡。
  他進去的時候十九歲,再一次看到鐵柵欄外面的陽光和世界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年。曾經的土道都改成了板油馬路,曾經的瀝青馬路寬了不止一倍。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街上奔馳著的轎車他都叫不出名字……
  那一刻,他深深的意識到,他與這個社會脫軌了。他當年放棄的不僅僅是十年的生命,還有今後的生活……
  曾如初記得,他刑滿出獄的那一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大艷陽天,可是熾熱的太陽找不到他內心的陰鬱,他內心焦灼的如同一條被不幸撈上岸的魚,在太陽底下等著被烤焦……
  腦袋上是光禿禿的在監獄裡剃的囚犯頭,身上的衣服還是老歐的就夾克,穿在他的身上大了不止一點兒,走在路上行人紛紛側目。曾如初至今還記得當時心裡羞恥的感覺,恨不得沖回監獄。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車挨著他停在了旁邊,一身筆挺西裝,成功人士模樣的鄭青從裡面下來,伸手去接他的破布包,爽朗的沖他笑著說:“抱歉,我來晚了。走,先帶你去吃頓飯洗洗澡,去去晦氣……”
  當時鄭青不止帶他吃飯洗澡,還給他安排了住處,工作,甚至還說,如果自己想讀書或者學點兒什麽,只管去,他掏錢……等等的一切……就是後來他幫老歐開得那家麻辣燙,還是像鄭青開口借了五萬塊錢。鄭青眼睛眨也沒眨,什麽都沒問就把錢給了他……
  曾如初坐在自己那張單人床上。沒有開燈,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全黑了。他模糊著視線看著簡潔齊全的傢俱,回想著這一切。又忍不住想著,如果,當時鄭青沒有出現在監獄門口接他。沒有鄭青,自己今天在幹什麽呢?
  如果真的沒有鄭青,曾如初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不論怎麽,他都不可能是今天的他。更逞論是見到袁宇呢……
  可是,可是……他一直心存感激,不知道如何報答的鄭青……居然對自己是那樣的感情,存著那樣的心思……
  曾如初心裡像是纏著密密麻麻的線頭,煩亂一團怎麽解也解不開。他是真的不明白,一直以來他認為有著完美家庭,事業成功,甚至在心裡當做偶像榜樣,當做親人兄弟的鄭青,怎麽就會喜歡上自己的呢?
  鄭青怎麽會喜歡他,怎麽可能喜歡他……
  曾如初的腦細胞有限,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連著幾個小時,他像是魔障一樣就是繞不開這個問題。根本沒時間去考慮,他跟鄭青以後怎麽辦,他這麽回複鄭青,怎麽面對鄭青……
  曾如初想著想著就躺下了,頭疼的厲害,他就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好像是夢到了當時在監獄的裡,自己被監獄的老人圍著拳打腳踢,其中一個人一腳踢在了他的心口,尖銳的刺痛讓他呼吸越來越困難……就在這時,獄警在外面拿著警棍狠狠的敲擊著鐵門……那聲音粗暴而血腥,他忍不住瑟縮著蜷成了一團……
  “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
  “開門!”
  獄警的聲音變成了袁宇的。穿著衣服蜷縮在床上的曾如初豁然睜開眼睛,身上的襯衫都被夢中的冷汗浸濕了。
  “哐哐哐!曾如初你在不在裡面,你給我開門!”
  曾如初家的安全門被從外面踢得哐哐哐直響,堪受不住般晃動著,好像隨時都能被人踹開一樣。
  曾如初飛快的從床上爬起來,把門打開。一臉緊繃的袁宇站在外頭,拳頭險些來不及收回。看到曾如初安然無恙的站在門裡面的時候才松了口氣,隨即表情帶上了一絲怒意。
  “你耳朵有毛病吧,我敲這麽久你都聽不到?”袁宇臉色陰沈陰沈的,隨即像是想到什麽一樣,臉色一沈,把擋在他面前的曾如初撥開,大步走進曾如初的房子。
  屋子一共就不到五十平米的大的地方。靠窗戶的位置擺著一張單人床,旁邊一個簡易衣櫃,一個飯桌,還有一個書桌。曾如初這裡簡潔的就連成活用品都不多,只有些必須用得到的。可以說是一目了然也不為過。
  曾如初把門關上,就看袁宇正往洗手間裡看。他皺著眉問道:“你在找什麽?”
  袁宇回頭,看也沒去看他,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朝下面看了看,才算是臉色不太好看的消停了。
  曾如初嘴角一勾,淺淺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說道:“這裡是四樓,就算是躲也不能從窗戶躲出去。”
  袁宇一進門就是一副捉姦在床的樣子,讓曾如初看得心裡又惡心又厭煩,就一時沒忍住嘲諷了他兩句。
  袁宇當然聽得出他話的嘲諷,兩步走到曾如初跟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語氣陰冷的威脅道:“你要是真敢藏人,我就連你一塊兒拉到北山上活埋了!”
  曾如初今天心情實在是不佳,冷著臉揮開他的手,陰陽怪氣的沖他諂媚一笑,冰冷的說道:“不敢。”
  曾如初轉身去桌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完全是當袁宇不存在的樣子。
  袁宇高大的身軀往他的小公寓裡一站,整個屋子顯得更小了。袁宇皺著眉頭說道:“這麽小的破地方,你怎麽住的?不怕窒息了?”
  袁宇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根本沒想到曾如初會有怎樣的心情。
  果然,曾如初聽了,拿著水杯的手一抖,氣得把嘴唇抿得緊緊的,因為他怕他一開口,就是讓這個男人滾出去。
  曾如初心情不佳,顯然袁宇也沒好到哪兒去,從進屋開始就繃著張臉,見曾如初無視他,就更加憋氣了。
  “你怎麽回這兒來了?”袁宇硬邦邦的質問道。
  曾如初家平時沒客人,只有一把曾如初正坐在屁/股地下的椅子,袁宇這麽高的大個兒,沒有坐的地方只能杵在曾如初的面前。
  曾如初輕輕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板的解釋:“不舒服,請假了。”
  袁宇一雙怒眼從他的頭發絲兒掃到腳下,曾如初除了一如既往的臉色瓷白外一點兒也看不出什麽,他就怒了。
  從那天晚上開始,他早晨上班會先把曾如初送到公司,下班的時候也去接他。就算是自己臨時有事兒,也會讓司機去。他給曾如初的說法是,我還偏讓大家都知道你是老子的人!實際上什麽心理,只有袁宇自己知道。不過不管怎麽,曾如初下了班就應該回家,應該回的是他袁宇的家。而不是一聲不吭,跟失蹤了似的跑回自己家,而且連個電話也不接。
  今天晚上他本來跟政府的幾個領導在吃飯,中途的時候心裡總是想到曾如初,就找個藉口走到走廊想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想吃什麽自己給他帶回去。沒想到電話沒人接,然後他給司機打,司機說一直在曾如初的公司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曾如初的同事說樓上早就沒人了,他也打不通曾如初的電話。
  袁宇這才急了,回到客房草草結束了宴席,還跟這些領導抱了歉意,說是有要緊的事兒,下回再補上。
  能讓袁家的袁宇急成這樣,可見是多麽重大的事兒了。那些政客自然不可能跟袁宇計較。
  袁宇之前派人跟著曾如初,無非是想查查他的一些情況。兩天後他就把人撤了。曾如初的電話怎麽打都不接,最後幹脆關機的那一刻,袁宇後悔的腸子都要青了。
  當你非常想要找到一個人,而這個人無論如何你也聯系不上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的瞎猜,才他是不是出了意外,是不是跟別的男人在吃飯,是不是生氣了不想理你……
  袁宇最煩的事情之一就是別人不接電話。如果是別人,通常一次不接他的電話,他就再也懶得打第二回。可是曾如初,就是能夠做到三番兩次,又兩次三番的不接他的電話,說不接就不接……
  本來袁宇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曾如初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也就罷了,今晚還異常的陰陽怪氣,連個好臉色都沒給自己,反倒像是他袁宇做錯了事兒,對不起他一樣!
  “我告訴你,曾如初!”袁宇用手指著曾如初的鼻子,俊臉上的煞氣都能把小孩兒嚇哭,厲聲道:“別太過了啊!誰他媽的把你慣成這樣的,嗯?你他媽就是老子的一個玩物,老子想怎麽睡就怎麽睡的玩意兒!老子讓你笑你得給我笑,讓你哭你就得哭,誰告訴你你他媽的能給我臉子看的?再有下一次,把我惹生氣了,看老子不呼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袁宇生氣歸生氣,自己的權利他可不會傻的放棄。當天晚上他把曾如初帶回家,把人直接弄到了床上。
  壓著曾如初做了一宿,袁宇的火氣才算是徹底熄滅了。
  第二天早晨醒來,袁宇第一反應就是看向躺在身邊的人。
  此刻外面已經天光大亮,清晨溫潤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投射進來,令冷色調主打的男主人臥室都顯得柔和了不少。
  今天是星期六,曾如初難得不用去上那個在袁宇眼中純屬浪費時間的班。袁宇也打算把今天空出來。
  現在袁宇還沒有正式接手袁氏。不是因為他爺爺袁東迎的病情暫時控制住了,財團內部又暫時穩定了下來。而是,他自身不想接。
  袁氏雖然只有他們這一支是真正的掌權人,但是旁系可不少。他的哪個叔叔伯伯都至少兩三個,三四個兒子。不是說他老爸就生不出來,他們這一支就人丁稀少。他老爸在外面的光是袁宇知道的,私生子就有六個,私生女跟是讓袁宇都懶得記。如今躺在病床上的他爺爺,至今還是風流成性呢,要不然他哪裡來的這麽多叔叔伯伯。
  只不過袁家跟別的家族不一樣。袁家是根深蒂固的大世家,很多門第觀念及規矩是傳承下來不可更改的。而袁家不成文的一條規矩就是,只有正經袁家太太生出來的兒子,才有資格坐袁家的家長位子。
  而不知道是不是袁家勢頭太強,還是壞了風水。從上面五代算起,真正有資格當袁家家主的,代代只有一個,到了袁宇他父親這一輩更慘,因為袁宇的父親袁鴻升,是一個真真正正的花花公子,紈絝子弟。他的人生誌願就是坐擁美女,享樂人生。而什麽家族產業、家族使命這種東西,跟他有什麽關系。
  用現在躺在醫院病床上的老爺子袁東迎的話說,袁鴻升對袁氏唯一的貢獻,就是生了袁宇這麽一個好兒子。
  這也是今年老爺子病危的第一時間,家族強制召回了十幾年未歸的袁宇的原因。
  因為在袁氏,袁宇是第一順序繼承人,而他父親袁鴻升,則是第二順序。就連這段袁宇內部明爭暗鬥得最厲害的時候,他老爺子還遠在歐洲某個知名的美麗小島上跟世界名模度假呢。
  不過袁氏的股東和親戚朋友們,都早已經習慣袁鴻升這樣。他要是有一天正經起來,突然要幹點兒正事兒,大家才會奇怪。不過袁鴻升再怎麽不著調,放蕩不羈,誰也不敢在背後說三道四。其一是人家再像扶不起來的阿鬥,人家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金少爺。其二,就是他“良好”的基因造出了袁宇這麽個獨一無二的兒子。
  袁宇早些年因為那件事情遠走他鄉,一走就是十二年,把一直在位的袁老爺子氣得直罵。但是隨著一年一年過去,從國外不斷地傳來袁氏這個唯一繼承人在國外的成績——他跟同學一起註冊了公司,不到三年就把當年從他父親那兒借的三千萬美金連本帶利一起還了不說,又把目光瞄準了當時還不熱的電子產業,幾年的功夫,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袁宇一躍成為國內外電子業的大亨。不僅如此,他投資的產業還有房地產,黃金買賣等等賺大錢的領域。這也是他去年被美國紐約時報評為福布斯亞洲最年輕有最有發展的綜合創業者的原因。
  這一切讓國內還在忙著把自己生意交接給只會玩賽車,把妹的兒子們的商業大亨們嘆為觀止的同時,對袁家的尊敬更上了一層。袁老爺子每次參加什麽酒會,宴會,不管是商業大鱷,還是政界要人都要前來誇獎一下他那個名聲越來越顯赫孫子,然後順帶著巴結奉承。這好似讓如今已經年過古稀的袁老爺子看到了家族未來的盛況。甚至還慶幸起了當年袁宇他媽提議送他出國的決定。
  難得袁宇比曾如初起得早一次,也是他昨天晚上實在是要得狠了。想到後來曾如初在自己身子下面眼圈兒泛紅,喉嚨都嘶啞的性感樣子,袁宇心裡又像是著了火一般。
  曾如初睡覺的時候還微微蹙著眉頭,兩條形狀好看的眉毛之間都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痕跡。裸/露在棕色杯子外面的纖長脖頸上,密密麻麻青一塊兒紫一塊兒,在他瓷白的肌膚上極為顯眼,看在袁宇眼中,又多加了一種艷/情的感覺。
  脖頸上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被子底下□的肌膚。袁宇的眼睛順著滿是激烈吻痕的脖頸往下看,流連在擋住視線的杯子邊緣好一會兒,才艱難的挪開目光,回到曾如初的臉上。
  昨天晚上做了四次還是五次,袁宇忘了。但是雖然現在床上躺著的曾如初對自己的吸引力依然強烈到難以抑制,昨天晚上他的徹底滿足還是讓他決定今早先放過熟睡的曾如初。
  袁宇一手拄著一條胳膊側頭目不轉睛的看著曾如初的睡顏,很容易就想起當年兩個人好的時候。
  那時候每天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身邊的這個人,然後一直用吻得把他喚醒,曾如初迷迷糊糊中會伸手攬著他的脖子,用跟白天清醒時不一樣的糯軟的語氣貼著他的耳朵喚他的名字。他會說:阿宇,你別鬧,我困……袁宇有時候會趁機要挾一個吻,有時候就像現在這樣靜靜的靠在一邊,等著他的寶貝兒不困了……
  被那些美好得如童話一樣的回憶感染,袁宇整張臉堅硬的線條的都柔和起來,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曾如初的睡臉,好像連呼吸都怕聲音大了,吵醒了他……
  十二年過去了,兜兜轉轉,走走停停,他跟曾如初居然又回到了當初的模式。
  唯一不同的,是當年的曾如初的心藏得不深,自己當年一心一意只要這個人就好……而現在,他的防備像是這十年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堅固城墻,而自己……也有芥蒂很仇恨……
  似乎唯一不變的,就是袁宇心中離不開他的訊號。
  是的,直至今日,袁宇對他的欲望,對他的感情,對他的執念,只能增多,減少不了一分一毫。即使曾如初曾經真的……深深傷害過他……
  袁宇的黝黑的眼睛裡,流轉著複雜的光芒。他輕輕的伸出手,觸摸曾如初柔軟的黑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最珍貴的珍寶。
  據說頭發絲兒柔軟的人,心也軟。可是曾如初你怎麽不是呢?你的心怎麽就這麽硬呢……袁宇心裡想著,臉上的表情愈發得溫柔得嚇人。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曾如初睡著時顯得無辜無害的精緻臉龐,心裡驀然間產生一種可怕的想法……如果,如果如初你真的逼我走到那一步,我就是打斷你的腿把你所在身邊,你也不能怨我啊……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九點多,曾如初才迷迷糊糊的醒來,身體上的不適可想而知。
  他強撐著身體去浴室,看到自動加熱的浴缸裡已經放好了水,旁邊支架上擺著幹凈的毛巾和家居服,各種洗浴用品。
  曾如初默默地看了兩秒,臉上沒什麽表情。脫了臨時裹在身上的睡衣,跨進了白瓷浴缸。
  把自己清理幹凈了,身上還帶著超負荷運動的疲乏,可是到底輕松不少。
  他起來的時候袁宇已經不在了。曾如初以為他走了。沒想到走出臥室,就聽到廚房裡鍋碗瓢盆的聲音,飯菜的香氣從一樓傳一直傳上來。
  曾如初的肚子適時地抗議起來。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他就滴水未進了。袁宇從他家把他弄回來就按在了床上,哪有功夫吃飯。
  曾如初擡腿下臺階,循著香味兒來到袁宇家的飯廳。而飯廳跟廚房相連著,曾如初到了飯廳門口就看到廚房裡,袁宇光著膀子,穿這個深色大花褲衩,腰間只鬆鬆垮垮的系了個跟他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小巧的淺黃色圍裙。
  廚房裡煤氣上坐著的鍋裡不知道熬著什麽,咕嘟咕嘟的水開的聲音。袁宇沒聽到曾如初過來,正旁若無人的在特殊材質的菜板上切水果呢。那刀拿得倒是虎虎生威,可比曾如初熟練多了。
  曾如初從站在門口開始,就一直沒有動。他一手扶著棕色的實木門框,目不轉睛的看著袁宇。
  袁家人都是俊男美女,這是A市上層圈子裡都知道事實。只不過袁家男人五官長得一向細致秀美,身上仿佛帶著一絲儒雅的氣質,跟滿身銅臭氣味兒的商人相比,袁家人更多的像知識淵博的大學教授。袁宇的母親當年更是圈子裡知名的美人兒,五官艷麗,氣質卓然。袁宇繼承了他父母的好基因,光從五官仔細品味,會發現一點兒缺憾也挑不出來。
  飽滿的額頭,粗長濃黑的眉毛,炯炯有神漆黑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樑讓多少整過容的人都能羨慕死。在下麵是略微有些薄的唇,唇形深刻而鮮明。袁宇的五官長得其實極為秀美,可是因為很少有人看出這一點。因為他的氣場太強大,多了一種除了袁老爺子外,袁家人很少有的狠厲的感覺。
  不過在曾如初看來,袁宇不過是流氓氣質罷了。還是那種流氓頭子的氣質。
  不過此刻,袁宇微微躬身,低著頭專註的切這菜時的認真表情裡,倒是幾乎看不出平日裡駭人的氣勢。更像一個居家好男人。
  曾如初盯著袁宇俊美有型的側臉目不轉睛,臉上依然沒什麽特殊的表情,不過如果是非常熟悉的人,定能發現他的臉部線條還是比平時柔和不少。
  曾如初聽著熟悉的廚房裡發出的做飯的各種聲音,不禁想起兩人從前在一起的日子。
  那時候自己還像個小少爺一樣被袁宇慣得很有脾氣。喜歡賴床,起來後還有起床氣。那時候袁宇每天都比他早起,做好了早飯去叫他,還得哄著他吃。那一幕幕在臥室,客廳,飯桌上,兩人你追我趕的嬉鬧的場景,在曾如初的記憶中居然這麽清晰。
  “你起來了?”袁宇一回頭發現了站在飯廳門口,神情有些飄忽的曾如初,語氣甚是平和的問道。就像是兩人跟正常的同居情人沒有什麽不同。
  “那幫我把這個端過去……”袁宇話剛說完,沒等曾如初動呢,就又說道:“算了,你站在那兒別動了,我自己來吧。你去坐下等著吃吧。”
  袁宇突然想到曾如初昨天晚上被自己折騰的不輕,便想也沒想就連走幾步都不讓了。他把弄好的拌好的水果沙拉盤子放到一邊,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就去掀鍋蓋兒。
  太久沒有下廚房了,袁宇都忘了鍋裡有熱氣這碼子事兒,只想著曾如初都起來了,正好能吃熱乎的。鍋蓋兒被突然掀起來的時候,熱氣順著鍋邊兒直接沖到他手上。
  “嘶……”袁宇猝不及防,感覺手指或火燎燎的疼,但是也沒扔了鍋蓋兒,飛快的放在了一旁。
  按照前幾天的相處模式,曾如初一定是在他說讓自己進屋坐著的時候,第一時間就“乖乖”的去了。表面上兩人看上去還算正常,可是除了在床上,兩人的態度都很緊繃,氣氛更是詭異。
  曾如初是能不出現在袁宇的面前就絕不出現,就算是迫不得已共處一室,他也好像在練習做個啞巴,一句話不主動說,一個字不多回答。而袁宇,一看到他這樣就更來氣了,心想到底他媽的是誰欠誰的啊,天天擺著一副棺材臉給老子看,就說話沒好氣,基本上都為曾如初保持橫眉立目。
  而今天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曾如初居然沒進屋等著,一聲不吭的站在原地看著袁宇在廚房裡忙活。當看到袁宇熱氣燙到的時候,還來不及細想,已經飛快地跑了過去。抓起看到的一條毛巾在水龍下沖了涼水,抓起袁宇的手就按了下。
  這是兩人重遇後這麽久,曾如初第一次主動碰袁宇。
  袁宇楞楞的看著曾如初細白的手指隔著白色毛巾握著自己的手,也感覺不到疼了。只覺得從被冷水浸濕的毛巾傳來的涼涼的溫度那麽舒服。
  兩人手握著手在廚房裡對上視線,袁宇的上半身還滑稽的紮著個很卡哇伊的圍裙。廚房的氣氛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就連從鍋裡散發的熱氣,似乎都透著一絲曖昧的韻味兒……
  曾如初怔楞的狀態沒有持續幾秒鐘,他猛然反應過來,瓷白精緻的臉龐上居然微不可查的有點兒泛紅的趨勢。他像是也被燙到了一樣飛快的松開握著袁宇的手。
  誰知袁宇飛快的反手,強壯的手腕的一扭,曾如初細白的手指反而被他握住了。
  “你……”曾如初輕輕掙了一下,被袁宇握得更緊,還是袁宇被燙傷的手。兩人的手掌的溫度讓隔著的毛巾都不涼了,曾如初仿佛隔著毛巾都能感覺到袁宇手掌上的溫度有多熾熱……
  袁宇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直接用另一手勾住他的腰,直接帶進了自己的懷裡,然後嘴唇急切的貼上了曾如初的。
  袁宇的舌頭有力的頂開他的牙齒,長驅直入,沿著他的牙床肆意的掃蕩,吮吸的力道大得令曾如初的舌頭都發麻了。
  曾如初被他的胳膊摟著,輕微掙紮了兩下,一點兒也撼動不了袁宇的鋼鐵一樣的臂膀。他也就安靜下來,漸漸的沈迷在袁宇深情熱烈的親吻中……
  等袁宇有些不舍的結束這個吻,就看到懷裡的曾如初好像還沒回過神來,臉上有一絲迷茫懵懂的困惑,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像是蒙了一層水霧,明亮得袁宇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
  “雞蛋羹再放就老了。”袁宇輕聲說道,臉上帶著一絲的笑意。
  曾如初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他連看都沒敢去看袁宇臉上的表情,小臉兒繃得緊緊的,好像想用嚴肅的表情彰顯他的淡定,可是從白皙的纖長頸子浮上來的粉紅出賣了他。
  袁宇一放開他的手,曾如初就飛快的轉身,頭也不回的出了廚房,在飯廳的一把背對著廚房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的坐在那兒等著袁宇把飯菜端上來。
  袁宇一點兒不高興的表情都沒有,相反好像心情出奇的好。把皮蛋瘦肉粥,雞蛋羹,幾種餅,水果沙拉,還有幾碟冰箱裡的小鹹菜放在大托盤上,端著走向像老佛爺一樣姿態,等著吃飯的曾如初。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嘗嘗……”袁宇把早餐盤子挨個從托盤裡拿出來,把盛好的粥推到曾如初面前,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語氣平常的說道:“如果不好吃也對付吃一口,今天做飯的阿姨早晨給我電話請假了。”
  袁宇面色如常的扯了個小謊,其實是他今天早晨突然自己想做,就讓阿姨回去了。袁宇看似語氣輕松的說,坐下後眼睛卻始終盯著曾如初。他都好幾年沒動過廚房裡的東西了,真怕曾如初嫌棄……
  看著曾如初低著頭默默地喝粥,還臉色冰冷的夾了一塊兒橙黃的玉米餅,他才稍稍放下心來。要說,這個世界上好想只有曾如初吃過自己做的飯。自己當年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世家大少爺,楞是被自己難討好的愛人連廚藝都鍛煉出來了。
  “別光顧著喝粥,吃點兒雞蛋羹。”袁宇對飯桌禮儀超好,一句好沒說埋頭吃飯的某人說道。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曾如初伸出羹匙兒,要在大瓷碗裡挖一勺的時候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看著那黃橙橙的羹體,上面還飄著薄薄的一層油……曾如初在袁宇的註視下挖了一口放在嘴裡。
  舌尖兒上,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軟軟的羹體有著濃濃的蛋香,細細品味,還能吃出蝦米的鮮香和蔥香。這是因為蝦米和蔥花都被剁得碎碎的成了沫兒,才被攪勻在蛋羹裡。
  那時候他們兩個都年輕,袁宇更是渾身的精力,見了曾如初就像是餓狼看到鮮美的肥肉一樣,恨不得隨時撲上去壓倒,隨時都想放在嘴邊兒叼著一樣。
  那個時候兩個人卻是玩得太瘋了,曾如初經常被他失控之下傷了,連上個廁所都不方便,只能吃流食。袁宇為了討好他,變著法的想給他做又好吃又有營養的流食。雞蛋羹就是當年他常給曾如初做的。
  那時候,曾如初都不記得自己怎麽就被袁宇慣得那麽大脾氣,雞蛋羹老了不行,嫩了不行,後來又嫌他蔥花切得太大,蝦米咽不下去。袁宇就一遍一遍的給他重做,把蔥花蝦米都切得細細的吃不出來……
  “好吃嗎?”袁宇看他吃了雞蛋羹後不僅沈默,臉色還不太好看了,忍不住問道,還一邊自己也挖了一勺嘗嘗。嗯,還好啊……
  曾如初含著那一口雞蛋羹,艱難的吞咽下去,然後鼻子就酸了……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雞蛋羹,各大飯店都做不出袁宇做的這樣。
  因為,這是他曾如初愛吃的口味……
  他不想讓袁宇看到他這樣,就輕輕的用鼻音故作冷漠的嗯了一聲,低著頭裝作認真喝粥的樣子。然後努力把幹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真的怕,一不小心眼淚就掉進碗裡……
  兩人靜靜的圍著一個桌子吃早餐的情景,即使都沈默不語,也比一個人的早餐多太多的溫情。曾如初的心從今天早晨起就沒有平靜過,此刻更是控制不住的想……如果,當年發生的都是一場夢,這空白的十二年也是一場夢……如果,兩人從來沒有分開過……如今會是怎樣呢……
  “你今天要幹什麽?”袁宇在飯桌上狀似跟他閑聊般問道。
  曾如初已經恢複了平日冷冷淡淡的樣子,吃完了最後一口餅,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擡頭看著袁宇,聲音清冷:“我想去趟朋友家……”曾如初頓了頓,面無表情的補充了一句:“如果你不用我陪的話。”
  “我也沒什麽事兒……”袁宇說:“我陪你去。”
  “……”曾如初張了張嘴,想要拒絕,可是袁宇的話聽起來似乎沒給他拒絕的權利。他想了想,慢慢的說道:“我也不是非去不可……”
  袁宇因為他的抗拒有些不高興,打斷明知故問似的問道:“我陪你去你不願意?”
  “……”
  曾如初就那麽遲疑了幾秒鐘,畢竟他的腦筋轉的不是特別快,要想個反駁袁宇的謊言,也得給他點兒時間啊。
  “我是能吃了你的朋友嗎?”袁宇怒了,飯也不吃了,把碗往桌子上一摔,生氣下了最後的結論:“今天我還非去不可了!”
  曾如初一點兒也不想讓袁宇跟著,卻又不太敢表現出來。一路上表情都有點兒凝重,偶爾袁宇拉下臉來,他也只能裝著強顏歡笑一小下子。看得袁宇最後挫敗的說:“算了,你笑得比哭得還難看。天生就不是賣笑的料!笨死了……”
  袁宇開著車,兩人到了擁擠的商場裡逛了不到半個小時,這大少爺就受不了了,一把把在前面人群裡穿梭的曾如初扯回來,不耐煩的問:“你到底要買什麽?我們換個地方不行嗎?”
  曾如初擡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表情很無辜,語氣很柔軟:“你要是忙,不用陪我的,我自己逛就行。”
  袁宇氣得牙癢癢的,這家夥分明就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甩了自己。他都懷疑曾如初是不是故意挑這麽個一眼望去全是破破爛爛的商場。
  “好,好,我不急!您想買什麽盡管慢、慢、挑!”袁宇咬牙切齒的說道。
  其實他誤會曾如初了。曾如初說前來逛商場,只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想等袁宇這個大忙人接了個電話就走人。更重要的是他都好久沒去老歐家,看老歐的女兒甜甜了。而且甜甜的生日快到了,那小姑娘平日裡跟自己最要好,她爸媽說的話有時候都不聽,卻聽自己的,這麽賣自己的面子,曾如初真是打心眼兒裡喜歡小姑娘,寵溺甜甜的架勢一點兒也不輸給老歐夫妻倆這對正派父母。
  所以曾如初主要想來給甜甜買禮物。不過沒想到的是,袁宇這麽事業有成的大忙人居然真的一上午都沒個電話。
  其實曾如初不知道,袁宇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那支工作上的手機通常是關機的。
  袁宇之所以覺得商場的東西破破爛爛的,完全是因為他大少爺幾年也不逛一次街。他的衣服都是由義大利一家品牌私人服裝公司定做的。普普通通一個棉質背心也要上千塊,也難怪他看不上這裡的東西。
  眼看就十二點了,袁宇終於忍不了了,拖著曾如初的手把他拉來,說道:“餓了,吃飯去!”
  兩人在一家川菜館裡簡單的吃了一口,袁宇事先說道:“這都逛了有兩個小時了吧?您就是要送個結婚戒指也該挑好了!”
  “要不這樣,你幹脆把你要買什麽都告訴我,我找人給你拿國內最好的,馬上就嫩送過來。”袁宇一邊吃,一邊好心的提建議。
  曾如初挑著碗裡的魚刺,擡頭看著他表情有點兒糾結:“我,還沒想好買什麽呢……”
  所以說,送禮物什麽的最討厭了……
  袁宇筷子都停下了,瞪著他,俊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如果說這話的是別人,袁宇早就掄著拳頭揮過去了。敢情兩人汗流浹背的轉了將近兩個小時,是特媽的逗老子玩呢?
  “我真不知道該買什麽……”曾如初一臉無辜的說道。
  袁宇瞪著他,一直瞪著他,半晌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泄氣的問道:“……給誰買?”
  “甜甜。”曾如初大眼睛盯著他,有些期待的補充道:“甜甜是七歲的小姑娘。”
  袁宇皺著的眉頭舒展開。曾如初以為他有什麽好主意,眼睛亮亮的望著他。
  “才七歲,送點兒什麽不行?”誰知道袁宇非常辜負期望的扔出這麽一句不負責任的話。曾如初都能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麽。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才七歲的小屁孩兒還不好糊弄……
  曾如初面無表情的把視線從他臉上轉開,顯然是不能接受他的答案。
  袁宇看他這樣,又蹙著眉頭想了想,說道:“衣服,首飾,寶寶,珠寶,香水……或者幹脆給她錢喜歡什麽買什麽唄!”
  曾如初以為,袁宇這樣事業如此成功的人,一定不少送禮,男的女的,大人小孩兒……沒想到居然能說出這麽離譜的糟糕建議來,比自己還沒有新意。
  曾如初顯然沒想到,送禮不是袁宇這樣大老總的事兒,而是秘書的事兒……
  “包包?香水?”曾如初忍不住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袁宇,不太樂意的嘀咕:“那都不如送書包,還有花露水,至少能防蚊子……”
  袁宇被他堵得一句話沒有,心裡也憋著一股氣。心想:好,瞧不上我的主意,那我看看你能想出什麽好點子!


第二十七章

  兩個人吃完飯接著逛。袁宇看曾如初一時半會兒也行不出買什麽來,就先帶他喝點兒東西。畢竟這麽一邊逛一想,實在是件沒效率的事兒。袁宇很不習慣。
  而曾如初看袁宇都帶他去喝茶了,看來今天這個大忙人是真的很閑。明白了今天別想把袁宇甩掉。
  他們兩人坐在茶館兒幽暗的燈光下,曾如初絞盡腦汁的想著,一邊註意到坐在對面的袁宇,擺弄著各個茶杯和岔氣,一遍一遍的搗鼓著,比剛才要留下來伺候他們的服務人員還專業。
  出洋相!曾如初心裡暗暗的想到。
  袁宇有兩個手機,大體上是分為工作一個,私人一個。
  工作那個,他提前吩咐了下屬,不到公司倒閉的程度,今天都別給他打電話。那些跟著他這麽多年的百煉成鋼的下屬當然不敢輕易捋虎須。
  他看曾如初兀自品茶凝眉琢磨著,也不想打擾,就趁這時候把兩個手機打開了。工作的倒是還省心,就兩條助理發來的報告工程進度的短信,和一條再三叮囑他明天跟環保局局長和建設局局長的飯局時間地點,很怕他最近“事兒忙”,給忘了。
  一打開那部私人手機,就是十幾條短信,五六個未接來電。
  知道袁宇這個手機號碼的,都是關系很近的親戚和鐵哥們兒了。但是這些人更不讓他消停,撥他的電話就跟撥免費電臺似的,不是親戚想關心關心他,就是那幫朋友約他出去喝酒。
  切!真有意思,他看上去有那麽閑嗎?
  袁宇翻過一條條短信,撇著嘴想到。然後在看到一條署名“母親”發來的短信的時候,袁宇的眉頭蹙了起來。又翻了未接來電,果然,他媽讓他給她回個電話,說有急事兒。
  袁宇毫不掩飾臉上厭煩的表情,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那頭“嘟嘟”兩聲後,馬上被接起來了。他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優雅中帶著一股慵懶的味道:“兒子嗎?”
  袁宇輕輕的用鼻音嗯了一聲,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兒?”
  “沒什麽事兒就不能找你了?你是我的兒子吧,有你這麽跟媽媽說話的嗎?”女人的聲音有些尖利,很不高興的質問道。
  “你沒什麽事兒我就掛了,我開會呢。”袁宇絲毫不為所動,依然聲音沒有起伏的冷淡的說道。
  “等等!”何子珊到底是著急了,卻又不能跟他發火,因為袁宇真的能把電話直接掛了。她強壓著怒火,放緩了語氣說道:“你舅舅想要袁家在高星海邊兒的那塊兒地,你得幫幫他。”
  即使知道這個女人幾個月才想起來給自己來個電話,一定是有什麽她辦不了的事兒要自己幫她辦,袁宇還是臉色變得很難看。現在他一聽到這個生他的女人提她娘家那頭的事兒,腦袋就疼。他現在非常後悔自己打這個多餘的電話。
  “袁家的事兒現在還輪不到我擦手。你找錯人了。”袁宇臉上掛著冷笑,公事公辦的說道:“公司裡的事兒,你可以讓他直接按程式談。或者,你也可以找爺爺談,他才是袁氏的董事。”
  “按程式談得妥我還用找你嗎?”徐子珊氣節,聲音都顯得有些尖刻,蠻不講理的跟他爭辯:“你是袁家的繼承人,整個袁氏以後都是你的,除了老頭子,全公司誰敢不聽你?不就是一塊兒地嗎,是你親舅舅要,你還不給?”
  聽完徐子珊有情有理的一番話,袁宇感覺自己真的是大有啟發啊。讓他更加明白了,大家族裡親情寡淡,有的,只是利益。
  “抱歉,這事兒我說了不算。”袁宇突然感覺有些疲倦,他早就厭倦了跟她打太極,直接說道:“我掛了。”
  “袁宇我……”電話裡傳來徐子珊尖銳的嗓音。袁宇沒有遲疑的按了結束鍵,把手機倒扣在了茶桌上。
  曾如初擡頭,黑洞洞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
  “沒事兒,想你的!”袁宇一臉的無所謂,繼續搗鼓那些茶具。
  倒扣在茶桌上的手機再一次響起,袁宇皺著眉頭放下茶杯,用旁白的毛巾叉掉手上的水漬,拿起來一看,卻不是徐子珊了,而是前陣子去歐洲談生意的孟祥天。
  袁宇一接電話,還沒等出聲,就聽那頭大粗嗓門兒先嚷嚷開了。
  “袁大哥啊!你這是又跟兄弟們玩兒的哪門子捉迷藏啊?現在找你都得挖地三尺,比他媽找個特務都難!”孟祥天的嘴巴在圈子裡,那是有名的又損又快。袁宇算是領教了,聽著他接著跟跑火車似的吧啦吧啦:“等我回去跟那些找不到你的苦逼們好好商量一下,不行大家湊個份子,花錢雇個專家,在你身體裡安個晶片,不管你是開機靜音,關機不帶,我們他媽想起你了,就能衛星導航……”
  孟祥天的嗓門兒確實有點兒大,曾如初隔了這麽遠,都能聽到他在話筒裡的聲音。他聽著孟祥天粗魯的調侃,想到一個多月前在“七月花”的那次,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
  “行了,你有完沒完啊?咱放這沒用的,信不信我直接掛了?”袁宇淡淡的打斷他,一轉頭不經意看到曾如初臉上的表情,以為是吵到他了。就那這電話站起身,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走廊接著打。
  “我去,你大爺的還有理了?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了?”孟祥天在那頭不爽的嚷道。
  “你大爺!”
  曾如初就聽到袁宇在關門前對著電話面無表情的罵道。
  “我大爺?我大爺好好的呢,我大爺還是國家幹部,棟梁骨幹呢……”孟祥天笑嘻嘻的跟他扯淡,扯著扯著,突然道:“草!我他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兒!”
  袁宇在掛著國畫的茶館走廊裡走了幾步,高大的身軀往墻上一靠,伸手拿了一根煙點上。就聽到孟祥天突然語氣一變,鄭重的問他。
  “我聽說……你又跟那個、那誰在一起了?”
  袁宇一手捏著煙放進嘴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整個人都顯得慵懶了。
  “嗯,怎麽了?”
  “……”孟祥天聽到他無所謂的答案,沈默了幾秒後,徹底炸毛了。他用比之前更大的嗓門兒,氣急敗壞的罵道:“袁宇!你丫是腦袋被門夾了還是讓他媽狗踢了?你居然還跟他扯在一起?他們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我還他媽的、不信呢!”孟祥天氣得破口大罵,連個解釋的空隙都沒給袁宇留,劈里啪啦接著罵:“你是不是失憶了啊!啊?你要是真失憶了,你告訴我啊。當年的事兒我可還是刻骨銘心的記著呢,我能詳詳細細的講給你聽。你他媽當年就被那個小妖精迷得魂兒都沒了,像條狗似的跟人家屁股後旺旺,被他帶了綠帽子還他媽的舔著臉去求人家回心轉意,袁宇啊袁宇,你不愧為我們這幫的頭兒,我他媽叫你一聲袁大哥那是心服口服,因為你他媽的心胸簡直太寬廣了……”
  “孟祥天,你說夠了嗎?”袁宇的聲音冷得像是寒冬臘月的冰。
  “我還真沒說夠,我還沒說講完你跟那個小妖精當年美麗的童話愛情故事呢……”孟祥天冷嘲熱諷道。
  “夠了!”袁宇冷冷的扔出兩個字,語氣陰沈的一字一句的說:“我告訴你,孟祥天,我的事兒不用你管。你要是還想要我這個朋友,就一個字別多了。”
  袁宇包含警告的說完,就掛了電話,沒再讓孟祥天多一個字進入自己的耳朵。
  孟祥天是他這麽多年最好的朋友,兩個人多事家裡的獨生子,早就把彼此當親兄弟了。如果是別人,孟祥天估計也不會這麽憤怒。同樣的,如果是別人說這番話,袁宇也不可能讓他說出口。
  不過就是再親,有些事兒,也不是兄弟能夠插手的……
  袁宇陰沈著臉色,連著抽了四五根煙,才調整了表情回去。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兩人到老歐的麻辣燙小店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
  歐紀宇正跟煮麻辣燙的服務員小哥閑聊呢,就從窗子看到一輛加長悍馬路過,然後停在自己家門口。
  呵,好家夥!他們這個小胡同居然有一天也能拐進來這麽輛好車,不過怎麽停在了自己家門口呢?
  歐紀宇正琢磨著,一邊往外走,推開門正好看到從車裡下來的曾如初,眼珠子都等得溜圓。
  “如初?”歐紀宇往前走了幾步,看到熄了火從正駕駛位置下來的袁宇,吃驚的張了張嘴,吐出兩個字:“朋友?”
  曾如初沒有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把手裡的幾個紙袋遞給他,笑著說道:“給甜甜的。”
  歐紀宇一邊接過來,一邊皺著眉頭說道:“來就來,還買什麽東西啊。甜甜什麽都不缺,你這樣都把她寵壞了。”
  “小姑娘就是用來寵的。再說甜甜的生日嘛,你就別多管閑事兒了。”曾如初笑著說道。
  “你朋友啊?”歐紀宇註意力也沒在曾如初買的東西上面,而是看著跟他一起來的器宇軒昂,非常英俊的男人。關鍵是這男人開著悍馬來的啊!
  歐紀宇倒不是什麽勢利眼,就是喜歡車,看到這麽好的車,哪能不眼饞,那眼珠子轉來轉去落在車山的時間都比在兩個大活人身上長。
  他看曾如初一直把人晾在一邊,心想曾如初平時也不是這麽不周到的人啊,就狠狠的瞪他一眼,說:“你倒是介紹一下啊!”
  還不待曾如初說什麽,袁宇就朝著歐紀宇伸出手,低沈的聲音說道:“你好,我是袁宇。”
  “你好你好!我叫歐紀宇,如初的鐵哥們,你跟他一起叫我老歐就行……”歐紀宇連忙把手伸出去,跟袁宇握了下手,心想這人俊朗,雖然笑著卻給人一種強烈的距離感,那是一種成功人士基本上都有的禮貌而生疏的距離感。
  歐紀宇看著袁宇,心想怎麽這人這麽眼熟呢。自己難道之前見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袁宇這樣氣勢的人,根本就不是能讓人看過忘了的路人甲類型……等等!袁宇?袁……宇……
  歐紀宇的表情瞬時間像是吞了一隻蒼蠅,磕磕巴巴的說道:“袁宇?你叫袁宇?”
  “他是那個袁宇?電視報紙上的那個……跟我一個‘宇’的……袁宇?”歐紀宇轉過頭,不可置信的問曾如初。
  曾如初輕輕點了點頭,表情很淡然,那神情好像還在對他說,老歐你至於嗎。這麽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
  得到了曾如初的答案,歐紀宇更加眩暈了。他沒想到這個窩在城市一角,在胡同裡開著個小麻辣燙店努力為生的小人物,居然有一天能跟出現在國內各大報紙,財經雜誌的商業天才見面,還握了手……
  歐紀宇那只跟袁宇握過的手都顫抖了,自己要不要洗啊……
  “甜甜在這兒嗎?”曾如初問道。
  “甜甜……甜甜沒在這兒,她跟你嫂子在家呢。”歐紀宇連忙回過神來,心不在焉的回答曾如初的話,眼睛還在盯著袁宇,好像還是不敢相信這個無數他這種小人物心中偶像的男人會有一天站在自己的面前。
  只怪幸福來得太突然!
  “那我改天再來看她吧,你幫我把東西給她。”曾如初說道。
  “改天什麽改天!”歐紀宇總算是又找回了其實,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把目光從袁宇身上挪到曾如初臉上,說道:“你給她買的東西你自己給。今天去我家喝酒。哪能讓你們走呢!”
  “不喝了,你這店裡還有客人呢。”曾如初繼續說道:“改天的……”
  “不行!”歐紀宇直接打斷他,不太樂意的說道:“你說你都多長時間沒來了?今天還有朋友在,我說什麽也不能讓你們走,我這就給甜甜媽打電話,讓她做幾個好菜,咱哥仨回去好好喝點兒。我去把店裡要是給小宋就行。”
  “真不喝了。”曾如初一臉的為難,他一點兒也不想讓袁宇認識他的朋友。兩人幾個月後就橋歸橋路歸路,實在沒有必要再有過多的牽扯。遂說道:“我倆還有事兒呢。”
  “有事兒也不行!”老歐怕他走了,還拽了他一條胳膊。隨即想到袁宇這樣的大人物應該確實很忙,便轉頭很不舍的對袁宇說:“袁、那個袁先生,您是真有事兒嗎?要是沒什麽事兒,就給個面子去我家吃頓飯,我讓我媳婦兒給咱們燙兩壺好酒,咱們聊聊……嘿嘿,我是真心想跟你喝點兒啊,你看你要是不嫌棄……”
  “沒什麽事兒。”袁宇居然笑著打斷說道:“那就打擾了。”
  歐紀宇楞了一下馬上樂開了,連聲說著“好好好……”。心想這袁宇也太好說話了,事業這麽成功,人長得這麽帥,還這麽平易近人……
  曾如初無語的看著袁宇。他根本不知道袁宇想幹嘛。
  歐紀宇進屋兩三分鐘就出來了,笑得合不攏嘴的跟曾如初上了袁宇的車,坐在豪華的真皮車座上,左瞧瞧右看看,心裡一時間盡是感觸。
  他媽的!有錢真好!這麽好的車,今天這麽坐一次,他歐紀宇也值了。
  “你告訴嫂子別太麻煩,我們倆吃不了什麽,下午喝了一肚子茶。”曾如初坐在歐紀宇的身邊說道。
  “你就別管了。”歐紀宇笑著說道:“今天你朋友來了,我要是還想咱倆以前那樣,整一盤兒花生米就喝半宿,那還讓不讓人瞧得起了?”
  “沒事兒,一盤兒花生米也行。”前面開車的袁宇突然開口,倒是讓歐紀宇很是受寵若驚。
  “那不行,那不行,袁先生平易近人,沒什麽說頭,我老歐也不能那麽幹啊!雖然沒什麽山珍海味,但是我媳婦兒做的菜不是我吹,也是廚師級的水準。不信你問如初。”老歐興奮的說道。
  袁宇笑著點頭,沒真的問曾如初,而是說道:“好,那一定得嘗嘗。不過你也別叫我袁先生了,倒是顯得生分了,直接叫我名吧,我朋友都這麽叫我。”
  別說歐紀宇有受寵若驚的感覺,曾如初看袁宇的眼神都有些怪異。他什麽時候對人這麽熱情了?
  悍馬車開進他家小區的時候,坐在後座的歐紀宇看到平日勢利眼的門衛老頭屁顛兒屁顛兒的來開大門,那心情叫一個爽。
  三個人下了車,老歐看著跟他們家舊小區樓完全不匹配的加長悍馬,心裡只嘆息。
  就在這時,從前面下來的袁宇突然說:“接著。”然後把一個東西扔給了他。
  歐紀宇一看,是車鑰匙。
  “去溜兩圈兒試試。”袁宇看他那麽喜歡,就恨不得貼車上了,很隨意的說道。
  “這,不太好吧?”歐紀宇激動的捧著車鑰匙,還得強迫自己推脫一下:“袁宇你這車這麽新,還這麽貴,我要是不小心擦掉塊兒皮兒,也得幾十萬吧,把我賣了都不值……”
  “有全險。”袁宇笑著說道。
  “那……”歐紀宇眼睛閃亮的看著他,激動的說道:“那我可上了。”
  袁宇站在小區的中央平板地上,含笑沖他點點頭。
  曾如初看著袁宇的笑容,臉色變了變,突然開口說了句讓袁宇噴血的話。
  他說:“老歐他們夫妻感情很好。而且,他是個直的……”
  曾如初好像也很難開口。但是不說他又不放心。因為袁宇對老歐的態度實在是太詭異了。他現在對自己都沒這麽“和藹”過……
  “你想什麽呢曾如初!”袁宇生氣的壓低聲音,怒道:“你想像力也太豐富了點兒!”
  曾如初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輕聲說:“是我想多了。”不是就好。
  悍馬車窗緩緩降下來,歐紀宇甚至稱不上好看的臉露出來,笑著問道:“袁宇,你這車裡的配置太高科技了,我都不會用啊,你能上來幫我看看嗎?”
  袁宇緩了緩表情,僵硬的點點頭。
  他本來就是想從曾如初朋友知道些他派人都查不到的事兒。而歐紀宇可以說是他離開的額這十二年,跟曾如初最親近的朋友了。曾如初在牢裡的那十年,歐紀宇都在。據他查到的,後來出了監獄,曾如初他們倆也沒失了聯系,就是那個小麻辣燙店,還是曾如初幫他兌下來的。
  袁宇從前面繞過去,想要副駕駛的位置。
  曾如初突然伏在歐紀宇的耳畔,低聲說道:“盡量別跟他說我的事兒。”
  歐紀宇神情詫異的看著曾如初深沈的眼神,雖然不明白原因,還是輕輕的沖他點頭。
  袁宇坐上車,就聽曾如初說道:“我先上樓看甜甜,你們倆出去溜吧。”
  曾如初拎著東西上樓,袁宇他們倆就又出小區,開著車上道了。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歐紀宇在袁宇的指導下終於把車開平穩了。居高臨下的看著外面都矮一截的私家車,他在心裡暗叫了一聲:爽!
  這視野,這手感……都說有錢人越來越有錢,歐紀宇覺得自己握著方向盤後,心胸都寬廣了。
  “老歐,你跟如初認識不少年了吧。”袁宇點了一根煙,遞給歐紀宇一根,歐紀宇開這車有點兒興奮,就接過來卡在了耳朵上。聽到他的話,心裡馬山想到曾如初剛才趴在自己耳邊說的。
  “呵呵,是啊。”歐紀宇因為曾如初之前的話笑著敷衍著。心裡暗暗叫苦,也不知道曾如初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兩人不是朋友嗎,而且到底是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啊,這也不能問什麽都不知道吧。
  “他,這些年過的怎麽樣?”袁宇問道。
  歐紀宇連他清不清楚曾如初坐過牢都不知道,於是只能模棱兩可的答道:“挺好的啊,挺開心的,也挺充實。”
  袁宇聽了沒吭聲,沈默抽著煙。歐紀宇心想自己說錯了?有點兒忐忑,心想還不如不出來了,得找個機會拐回去。
  “他是不是告訴你不讓你跟我說什麽?”
  袁宇突然說中了,嚇了歐紀宇一跳。不過他老歐也是老油子了,在監獄裡這麽多年,沒進去前,十五歲就在街上混,什麽場合沒見過。就故意裝糊塗:“他?誰啊?誰不讓我告訴你什麽了?”
  “你看咱哥倆今天才認識,你不會說如初呢吧。”歐紀宇一副恍然,然後笑著說:“怎麽可能,他怎麽能告訴我這個。再說他有什麽不能告訴別人的啊?”
  歐紀宇說得像是真事兒似的。但是偏偏別人還行,袁宇這些年沒靠家裡就發展成這樣,絕對不光靠運氣好而已。他的心思恐怕比歐紀宇還縝密,只不過是一遇到了曾如初,就智商退化而已。
  “你跟如初時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沒聽他說有你這麽個朋友?”歐紀宇心想,我不能說什麽,我問你總可以了吧。
  袁宇聽了這話突然一笑,在車山的煙灰缸裡磕了一下已經很長的煙灰,露出了一個曖昧的笑容來。他說:“你看我們像普通朋友嗎?”
  袁宇的話猶如一道驚雷劈中歐紀宇。他差點兒沒把車拐到草叢裡去。看著袁宇曖昧的笑容,也笑了。一拍方向盤說道:“我說的嘛!你們倆怎麽這麽怪異,原來是那種關系……”
  歐紀宇說到一半停了下,馬上緊張的解釋道:“袁宇,你別誤會啊,我沒有別的意思。我能理解,我身邊就好多你們這樣的人。現在倆男的在一起比一男一女還正常……”
  袁宇點頭,根本沒在意。
  “我就是高興,真高興!我跟你說,如初是個好人,一百個裡面也挑不出來一個他這麽好的。我歐紀宇這輩子遇到他,是上輩子燒高香了……他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了,有什麽都可著身邊的人先來,他對朋友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就是對自己不夠好。我和你嫂子就盼著有一天他能找個好人,找個知疼知熱愛他的人,要不然他真是太苦了……”
  袁宇根本不用說什麽,只是模棱兩可的一句話,就讓老油子歐紀宇激動的說了這麽一大堆,恨不得掏心掏肺的讓他知道曾如初有多好。
  袁宇坐在副駕駛上,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認真的聽他說。
  “我跟他嫂子一直張羅著想給他介紹一個,可是這大姑娘好找,這男的,就有點兒不好找了……現在可好了,這如初啊不出手中則以,一出手領來個你這麽好的。我說前些日子,我說讓他考慮考慮鄭青他不幹呢,原來是早有你了!”歐紀宇高興的說道,然後怕袁宇誤會,還大大咧咧的笑著解釋道:“不過你可別誤會啊,我說的鄭青是如初的老闆,也是我們的朋友。他們倆絕對什麽也沒有,比白蓮花還純潔。你想啊,要是有,這都兩年多了,也不能還沒在一起……”歐紀宇頓了頓,在這兒放慢了語調。
  “就是有,那也是鄭青單戀我們如初。他對如初確實是挺好的,不過如初絕對是一點兒意思都沒有,我一跟他提這事兒他就跟我急呢。”老歐在紅燈的時候停下車,轉頭認真對袁宇說:“所以啊,袁宇,不是我嚇唬你,你得好好對如初,要不然,喜歡如初的人可不少。這些年都單著,只是他對待感情很認真的原因。”
  “他……”袁宇瞇了瞇眼睛:“這些年都單著?”
  “是啊。”歐紀宇說道:“不說如初的人有多好。就單憑他長得這麽好看,相中他的人就多了去了。每年最少都得有好幾個人追他吧。再說你們……呃,喜歡男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心有靈犀,通常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是直是彎。如初以前還拿我當過擋箭牌呢,跟死追他不放的人說我是他對象……哈哈哈,就連當初因為誤殺罪進去的高材生追了他兩年他都沒幹……”
  歐紀宇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什麽,話音漸漸停下了。
  袁宇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暗沈暗沈的。他馬上就要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哪能讓歐紀宇停下。便微微低下頭,開口說:“我跟如初,當年因為點兒事,分開了……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是前不久才知道他坐了牢……”
  袁宇沒想到他的話讓歐紀宇這麽大反應,歐紀宇震驚的看著他,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跟如初當年就認識?你……是他沒坐牢之前的男朋友?”
  袁宇在他的註視下點點頭。
  歐紀宇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把車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個彎,往回走。
  “怎麽了?”
  袁宇開口問道,沒想到歐紀宇沖他打了個一個停止的手勢,分廠嚴肅的口吻道:“等我把車停下再說。”
  袁宇沒再說話,歐紀宇把車開回小區,停在原來的位置,然後下車把袁宇叫上,兩人走到小區的一顆大樹下站定。
  他把耳朵上卡著那根袁宇剛才給他的煙拿下來放進嘴裡,沖袁宇借了打火機點上,深吸了一口,才緩緩的說道:“我只是沒想到,你就是如初當年的男朋友。”
  袁宇的心一突,預感到自己要聽到些自己想知道的,便用黑沈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歐紀宇,聲音都有些細微的顫抖:“如初,他跟你提過我?”
  “當然。”
  歐紀宇眸子深沈的看著他,袁宇的神經都繃緊了,然後他聽到歐紀宇用他有些沙啞的嗓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你是如初最愛的人,也是他唯一愛的人,我怎麽能沒聽他說。”
  袁宇的腦袋轟的一聲,好像有什麽在他好不容易築起的,堅硬的心墻上鑿開了一道口子……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你是如初最愛的人,也是他唯一愛的人,我怎麽能沒聽他說。”
  歐紀宇說什麽?他……是曾如初最愛的人?
  袁宇整個人都怔忪了,好像全身的細胞都因為他這句話沸騰起來,有一種既興奮又害怕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裡醞釀,袁宇不敢相信,可是這話又是從曾如初十年獄友口中說出來的……
  袁宇雖然臉上表情還算正常,可是內力卻早已經翻江倒海。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歐紀宇,沙啞著嗓子問道:“你怎麽知道……是他親口說的?”
  沒有人能看出袁宇在等待歐紀宇的答案的時候有多緊張,他連手裡的煙燙到手了都沒有察覺。
  “當然是他親口說的。”歐紀宇吐出一口煙霧,深沈的眸子望著袁宇,緩緩的說:“而且是他喝醉酒時親口對我說的。”
  袁宇的嗓子很幹,心臟在胸腔裡熱烈的跳動著,好像歷經了某種涅槃一樣的重生。他內心狂喜,又極度的害怕。
  即使是歐紀宇鄭重的保證是曾如初親口說的,他仍然有著隱隱的不安。
  這十幾年來,曾如初最後絕情的話語始終定格在他的腦海裡,成為他的最後的、也是最刻骨的回憶。而曾如初不愛他,曾如初從來沒有愛過他這件事兒,已經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長在了他的骨髓裡,不是割開了皮肉,翻開骨頭,忍受非人的痛苦,這根刺不可能□?
  在袁宇說不出話的時候,歐紀宇緩緩地開口了。他低沈的嗓音,像是在敘述一個故事:“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也一直知道如初他心裡有一道傷啊。”
  “我一直以為如初愛的那個人,是個無情無義,不值得他愛的人……”歐紀宇看著袁宇的目光有些責怪,嘆了口氣才繼續道:“現在看來,也不一定是我猜想的那樣。”
  “你猜想的那樣?”袁宇的聲音很輕。
  “監獄什麽樣,沒真正進去過的人,是不會知道的。那真是個吃人的地方!”歐紀宇猛的抽了一口煙,神色都顯得有些陰鬱了:“我們住的那個牢區,不是殺人犯,毒販,就是□犯,社會上的最惡的人好像都聚到了那裡。而如初那樣的人,在外面這個和諧社會都是個小白兔的模樣,你能想像他在那幫餓狼堆裡是什麽樣嗎?”
  歐紀宇的問題讓袁宇的心陡然一緊。而歐紀宇則陰沈的看著他。
  此刻站在樹影中微微駝背的高瘦男人,跟剛才開著他車的興奮的男人簡直像是兩個人。袁宇感覺到這個才是真正的歐紀宇,眸光陰沈狠戾,給他一種亡命之徒的感覺。袁宇又想到曾如初,想到現在的他的冷漠,心臟像是讓人拿著刀子一下一下捅著一樣,疼得他臉上都扭曲了。
  “小白兔一樣的如初……”陰沈的歐紀宇突然笑了,可是袁宇從這笑聲中聽出悲涼的感覺:“在餓狼堆裡,也只有把自己武裝成一頭餓狼,才能不被吃的渣子都不剩啊……”
  袁宇的心臟一陣陣抽痛,他嘶啞著聲音,顫抖的問:“他的手指……”
  歐紀宇擡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很輕:“他自己剁掉的。”
  袁宇震驚的瞪大眼睛。
  “當時監獄裡新來的黑社會頭目看上了如初,如初也是沒辦法。”
  歐紀宇語氣平靜,像是再說一件在平常不過的事情,可是在袁宇的心裡投下的豈止是原子彈大小的威力。袁宇攥緊的拳頭上面青筋突起,臉色蒼白而沈戾,就是跟他最久的助理,也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一面。
  這一刻袁宇心裡的暴怒和痛楚,就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他親眼看到曾如初跟另一個男人廝混在床上。袁宇本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嘗到比那還痛苦的滋味了。因為,在沒有比曾如初的背叛傷害她更深的事情了。
  卻原來,聽到這個人受苦,才是最讓他痛的。
  這一刻,袁宇突然在內心痛恨起來自己。
  “如初在監獄裡十年,從沒有一個親戚朋友去看過他。那時候,我就想啊,曾如初是瞎了狗眼,看上個什麽玩意,居然放著這麽好的男人不要,扔下他出國了奔自己的前程去了。要是讓我有生之年見到這個人,我一定往死裡揍他!”歐紀宇說道憤恨處咬牙切齒,緩了緩臉色,眸子深深的望向袁宇,又接著說道:“不過,袁宇你看著不是那樣的人。我歐紀宇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
  袁宇的嗓子眼兒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想吐吐不出,想咽又咽不下去。他要怎麽跟一個外人解釋當年的事兒,說他袁宇才是被拋棄的那個,才是最無辜的那個,會有人相信嗎?
  “誤會也好,什麽亂七八糟的也罷。”歐紀宇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也不追問,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拍了拍袁宇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聽老哥一句勸,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不管是你的錯還是他的不對,我相信你們也都受了不少苦。人生苦短,既然你們十多年後還能再在一起,那就是說明你倆有緣分,斷不了。把以前的都拋開,你們倆今後好好過日子吧。如初是個好人,你如果對他不好,自己的良心都過不去……”
  歐紀宇兜裡的手機在這時候響起來,他緩了緩神色,看是他媳婦的電話,扭頭沖袁宇道:“走吧。我媳婦催了。”
  袁宇手裡的煙早就燃到了頭,卻還是一直拿在手裡。顯然是心裡不在這上面。歐紀宇看他臉色蒼白,神情恍惚的樣子,上前摟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似的使勁兒拍了兩下,故意語氣輕快地說道:“如初確實不讓我同你說什麽。但你看我,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要是讓那小子知道,非生我氣不可!但是只要你能讓他幸福,老哥我做什麽都值了……”
  歐紀宇把胳膊搭在袁宇的肩膀上,半拖半拽的把他拽到了樓上。
  “你們再不回來,飯菜都涼了。如初這都上來快一個小時了,你說你也不在家陪著……”兩人剛走到二樓,歐紀宇就聽到媳婦兒碎碎念著。她早就把門開著,翹首等著他們了。
  “這是袁宇,袁先生。”歐紀宇到了門口,對著他媳婦兒眨眨眼睛,介紹道:“就是常出現在電視報紙上的那個……真人兒!”
  歐紀宇的媳婦兒腰間紮著個碎花圍裙,圍裙兒已經很舊了,上面都是洗也洗不掉的油花兒。這個四十來歲,看著要比老歐歲數還大的中年婦女猛然看到自己丈夫領這個全身上下都充滿著成功氣息的高大威嚴男人,不由自主的有些緊張。
  “嫂子,打擾了。”袁宇非常客氣的說道,朝老歐的媳婦兒伸出一隻手。
  “啊……你好你好。”老歐的媳婦一楞,連忙伸出手,伸到了中途又抽回來,想到自己的手上不幹凈,飛快的在圍裙兒上擦了擦,才又伸出去,不好意思的飛快跟袁宇握了一下手。
  “不打擾不打擾。”歐嫂連連說道,還特意從旁邊的櫃子裡翻出來一雙新拖鞋給袁宇,瞪了一眼老歐道:“你快讓客人進來啊,別堵著門口!”
  老歐笑笑,伸出胳膊沖袁宇比了個請進的手勢,說道:“快進快進,家裡又小又破,你可別見笑啊。”
  “哪裡,挺好的。”袁宇說道。
  “老歐你招待著客人,我去把鍋裡熱著的紅燒肉端出來。”歐嫂說完,趕緊會廚房了。
  裡屋臥室的門突然開了,沖出來一個穿著粉紅色裙子的小胖姑娘,驚喜的直接沖到老歐懷裡,大聲喊著:“爸爸,爸爸!”
  “哎,我的小胖丫,沈死爸爸了。今天怎麽這麽高興?”老歐彎腰把小胖丫抱起來,一邊說著,一邊在女兒臉上稀罕的親了兩口。
  曾如初在甜甜後面走出來,袁宇看到他,漆黑的眼睛瞬時間深沈得不見底。
  “你嫂子農村出來的,沒啥見識,你別見笑啊。”老歐回過頭,小聲沖著袁宇說道。
  還沒等袁宇說什麽,曾如初就幽幽的說道:“小心我給你告訴嫂子,又偷說她壞話!”
  “嘿嘿。就你愛告密!”老歐聽了也不惱,也回了曾如初一句。
  “爸爸,爸爸,曾叔叔給我買了電腦!”甜甜攬著老歐的脖子,見大人們不理她,就沖著她老爹的耳朵使勁兒喊道:“是跟我們班班長一模一樣的!”
  “你要把爸爸震聾嗎,小兔崽子?”老歐摳了摳被小丫頭震得嗡嗡的耳朵,反應過來小孩兒的話,驚訝的反問:“電腦?”
  “曾如初你瘋了吧,給她買這麽燒錢的東西?”
  老歐抱著姑娘進屋,看到床上拆了包裝的銀白色薄薄的筆記本,不可置信的沖他低吼道。
  “你他媽錢太多燒的吧?”老歐回頭,驚恐的看著靠在門邊吃蘋果的曾如初說道。
  “甜甜都上小學了,早晚得買。”曾如初淡定的說道。
  “……那你也不用買個這麽貴的啊!”甜甜說這個跟她班班長的一模一樣。她班班長可是他們班裡最有錢家的小孩兒。
  袁宇正好從後面走過來,沈默的停在曾如初身後。
  曾如初遲疑了一下,說道:“袁宇付的錢。”
  “什麽?那怎麽行?”老歐臉色都變了。
  曾如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麽,語氣平靜的說道:“他替我付的錢,但是是我給甜甜買的。”
  人家付的錢,你買的……這是什麽道理!
  老歐神色變了變,卻琢磨處曾如初話裡的意思。就是說,袁宇的錢現在就是他的唄!兩人現在已經是一家子了唄!老歐越想越高興,也就沒說什麽,使勁兒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兒,笑著對小孩兒說:“這是你曾叔叔和袁叔叔給你買的,還不謝謝他們!”


第三十一章

    “謝謝小曾叔叔,謝謝……帥叔叔。”甜甜在歐紀宇懷裡忸怩的說道,大眼睛閃亮的偷偷往袁宇那兒看。
  “看我姑娘,還知道他袁宇叔叔長得帥!”
  歐紀宇笑著說道,就聽道歐嫂在廚房裡喊他過去幫忙。他連忙把趁機抱著甜甜出去,意味深長的看了袁宇一眼,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倆。
  曾如初跟在歐紀宇身後,也想進廚房幫忙,卻被站在門口的袁宇一把拽住了胳膊。
  “來嘍來嘍!”歐紀宇的聲音回檔在客廳裡。曾如初擡頭,不解的望向袁宇。
  “有事兒?”曾如初看他神情異常的盯著自己,還什麽也不說,忍不住問道。
  袁宇心中有太多的話,想要問他,想要得到明確的答案,到了嘴邊兒,說出的卻是:“……還疼嗎?”
  “什麽?”曾如初皺眉,覺得袁宇好奇怪,表情奇怪,說的話也奇怪。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你的手……指。”袁宇屏住呼吸,那麽認真的看著他,好像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多麽重要一樣。
  曾如初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的斷指。
  “怎麽可能?”曾如初低下頭摘下假的指套,眸子中一閃而過的複雜在再擡起頭的時候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沒心沒肺的笑容,他脆生生的咬了一口手裡的蘋果,說道:“早就沒感覺了。”
  袁宇握住他的手,在他斷指的地方輕輕的碰了一下,小心翼翼得仿佛能碰疼他一樣。
  曾如初看著袁宇低頭在他醜陋的斷指處深深一吻,心臟猛地一縮。好像有電流由袁宇吻的手指那端一直傳到他的心臟。
  “我……”袁宇看著曾如初,眼睛裡仿佛有千言萬語。
  “……”
  “咳咳……咳咳!”
  兩人之間詭異沈寂的氣氛被歐紀宇的咳嗽聲打斷。只見歐紀宇端著盤子從廚房裡出來,身後跟著歐嫂和在沖曾如初沖過來的小胖妞。
  “吃飯了吃飯了。如初你幫我放一下桌子。”歐紀宇像是什麽也沒看到,神色如常的沒客氣的指使曾如初。
  曾如初早在聽到聲音的時候就把手從袁宇的手中抽出來了,此刻臉頰有些紅,低低的答應了一聲,就朝立在墻角的折疊木桌走去。
  曾如初還沒碰到桌角,桌子就被袁宇從後面搬走了,他深深的看了曾如初一眼,說了聲“我來。”就一手輕松的把桌子提著,放在歐紀宇說的地方展開。
  歐嫂做了八個菜,三葷三素還有兩個買的現成的下酒菜。歐家平日吃飯的小桌子強放下,連個放碗的地反都沒有了。
  “你們吃吧,我跟甜甜在廚房吃。”歐嫂把飯菜都準備好之後,就要領著甜甜去廚房吃。
  “不行,大家一起吃。”曾如初皺著眉頭說道。
  “不用不用,我留了菜在廚房,你們喝你們的……”歐嫂推辭。
  “沒有外人,嫂子我們是絕對不能讓你跟甜甜去廚房吃的,要不我們也不吃了。”曾如初說著站起來,袁宇也跟著站起來附和道:“一起吃吧,嫂子要是這樣,我下次可不好意思來了。”
  最後還是老歐開口了,歐嫂才在眾人的勸說下抱著甜甜坐在了一邊兒。
  “我這麽個小破地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請到袁宇這樣的大人物來吃飯啊。真是蓬蓽生輝,我明天去工地跟那些工友說,他們都不帶相信的,一定說我吹牛皮!哈哈哈。”老歐放下酒杯大笑著說道,誰都嫩看出來他今天真的很高興。
  他們三個端著酒杯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先吃點兒東西墊墊胃裡。
  “我哪裡算是什麽人物,老歐你別開玩笑了。”袁宇謙虛的笑著說道,俊臉上柔和的線條堪稱和藹可親。
  “你才別開玩笑了!”老歐把頭轉向歐嫂道:“你都火遍全國了,就連我媳婦兒不常看電視都知道你。是不是啊,英子?”
  歐嫂連連點頭,看向袁宇的目光簡直可以說是敬仰又敬畏。
  “你什麽時候去工地了?”曾如初皺著眉頭插嘴問道。
  “去了有半個月了。”老歐一邊給他們挨個叫了一筷子菜,一邊說道:“這不是有個老家的朋友是包工頭嗎?他讓我幫著找幾個工人,我尋思著現在麻辣燙也不好幹了,而且房子下個月就到期了,就也去了。一天二百呢,當天的工資當天就發。”
  曾如初皺著的眉頭更緊,他也瞭解老歐的處境。老歐不像他孤家寡人,自己吃飽全家不餓,歐嫂早些年自己一個人撫養甜甜,在外面做工的時候被石頭砸了腰,總是疼,老歐就不讓她工作了。還有甜甜上學需要學費。他一個人養一大家子,即使不說,曾如初也知道他有多難。他能幫歐紀宇的時候不多,能幫的一定幫。
  聽他說他在工地工作,本來曾如初不應該擦嘴,可是他看老歐都有些微微陀了的脊背,實在是沒忍住,憂心的問道:“你在那兒都幹什麽?有沒有危險?”
  “不危險不危險!那兒的包工頭是我的以前的小弟,還是很照顧我的,要不然我什麽手藝也沒有,人家能一天給我二百塊嗎?我就是有什麽活幹什麽,鋪個地板磚,地熱什麽的,一點兒危險也沒有。”老歐笑呵呵的說道,然後故意岔開話題道:“吃飯吃飯,我家英子做的紅燒肉可是一絕,袁宇你也嘗嘗。”
  大家接著吃飯喝酒,沒再提剛才的那個話題,可是曾如初和歐嫂的臉色明顯不如剛才輕快。袁宇不動聲色的環繞了一圈兒歐紀宇家狹小破舊的客廳,簡單陳舊的傢俱都沒幾件,更別提是像樣點兒的了,唯一的一臺二十三英寸的彩電,還是曾如初當年在他們喬遷的時候送的。
  袁宇啜了一口酒,緩緩的叫了聲:“老歐。”
  “怎麽了?”老歐一邊嚼著嘴裡的肉,一邊問道。
  “工地的工作再怎麽說也不安全不穩定。”袁宇放下筷子,看著他說:“如果你不嫌棄,我也給你介紹個月薪不少也6000塊,有假期有五險一金,可能也不清閑,但是至少安全,而且有保障。”
  袁宇的話讓桌上一下子靜默了兩秒。歐嫂最先反應過來,非常激動的看著袁宇說道:“袁先生,你說的是真的嗎?要是您真的、真的給老歐找個這麽好的活,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了……”
  “瞎說什麽!”老歐打斷她,神色有些尷尬的看著袁宇跟曾如初,推辭道:“不用不用,我現在幹著也挺好的。袁宇你不用費心幫我張羅了……”
  “是薪金不滿意?還是你有其他顧慮?”袁宇非常直白。
  “當然不是薪金……”老歐連忙擺手,肚子裡的酒精已經開始反應,他滿臉通紅。歐嫂被他輕斥了一聲沒再說話,卻焦急的在底下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擺。
  “我實在是……怎麽說呢!”老歐伸手抹了一把臉,雖然覺得機會難得,可能今天袁宇走出他家這個門,他這輩子都不能找打袁宇給他介紹的好工作。可是他老歐雖然喜歡好車,喜歡錢,也想給老婆孩子過上好生活。但是,他也絕對不是利用朋友的人,勢利眼得看到個有錢的就撲上去。他不想讓曾如初誤會什麽……
  “我連初中都沒畢業,也沒個手藝,還有案底。是個公司單位都不願意用我這樣的,你非把我弄進去讓別人不好做。而且我現在工作真挺好,時間也自由,我……閑散慣了,去大公司還不得渾身不舒服!”歐紀宇笑得甚是不好意思,一直推辭道:“來,咱哥兒幾個幹一個!”
  袁宇聽他這樣說,倒是真不好強求。歐嫂坐在一旁著急的給曾如初使眼色。
  曾如初一直都沒有說話,他也知道,只要他不說話,老歐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接受的,哪怕是袁宇給他開出再好的條件。
  曾如初被歐嫂看得不忍,終於開口說道:“也沒說去幹什麽呢,你怎麽知道不舒服啊!要不去試試唄,實在不行再說唄。”
  “是啊。”袁宇搭腔,低沈沈穩的嗓音真的很有說服力:“先去試試吧,等會兒我給助理打電話讓他安排一下,袁氏也行,我的公司也行。這個幹著不開心還可以換別的。著一切全憑你的心意。”
  袁宇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歐紀宇當然不好再拿喬。他是真的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
  歐嫂吃了一會兒就帶著甜甜回屋裡寫作業睡覺了。三個大男人圍著桌子喝著酒,大多數時候是老歐在說,袁宇跟曾如初在聽。
  可能是他實在挺欣賞袁宇,可能是因為今晚把困擾他這麽久的工作的事兒搞定了,也有可能是想到曾如初以後也可以有個人陪,有個人疼……老歐一直興高采烈的說著,四平半斤裝的本地白酒眼看見了底,他從工地的工友扯到當年他為了當堂主替老大定罪……說著說著,老歐突然伏在桌子上痛哭起來……
  “袁宇啊袁宇,你不知道如初他受了多少的苦啊!”歐紀宇從桌子上擡起頭,眼睛通紅的看著袁宇,嘶啞的嗓音裡還帶著哭腔:“裡面那些都不是人,是畜生!他們看到長得好的就糟踐,如初被他們逼得十年裡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沒過過一天放心的日子。他為了躲開那幫畜生,讓我幫他弄生肉,上吐下瀉,瘦得哪像個活人啊?就為躲到醫院去……”
  “你別說了,老歐!”曾如初打斷他,一雙眸子黑亮黑亮的瞪著歐紀宇道:“你喝多了。”
  “你讓他說。”袁宇按住要站起來的曾如初,一雙虎目黑沈黑沈的,握著曾如初的手勁兒很大。
  “對,你讓我說吧。你不能不讓我說啊如初……”歐紀宇確實喝多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只知道隔著桌上的菜拽著袁宇的胳膊,打著舌頭:“哥哥得告訴袁宇,你這十幾年到底是怎麽過的,你進了不下百次醫院吧,你自殺過幾次?光是割腕,我就記得你手上現在還有三道疤瘌呢,你連自己的手指頭都剁了……嗚嗚嗚……”
  歐紀宇說到這裡,臉上已經布滿淚水,他不能自抑的抽噎起來,僅有一絲的理智讓他把拳頭塞進嘴裡,狠狠的咬著,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袁宇使勁兒閉了一下眼睛,把眼眶裡的濕潤眨掉,扯過一瓶白酒,用牙咬開蓋子,對著瓶嘴兒就直接往肚子裡灌。刀子一樣的辛辣感覺割著他的喉嚨,腸子,胃,可是他的心還是那麽痛,痛得他怎麽都醉不了……他多想像歐紀宇一樣,趴在桌子上可勁兒的痛哭啊……
  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把他對曾如初的心疼都哭出來……


第三十二章

    老歐喝多了,歐嫂把他挪進屋裡的時候,他滿臉鼻涕眼淚的拉著袁宇的說,不放心的再三叮囑:“你要好好對如初,一定要對他好……”
  歐嫂說讓他們在這裡對付一宿,曾如初搖了搖有些迷糊的腦袋,把她推回了門裡。
  “你們小心點兒,別開車了”歐嫂在二樓的窗戶裡不放心的叮囑道。
  曾如初腦袋有點兒蒙,在夜色中回過頭,沖著二樓的方向露出一個醉酒後的迷蒙笑容,嘴角扯得很開。使勁兒的沖著歐嫂揮手。
  袁宇拉著他的胳膊來到悍馬車旁邊,曾如初把這車門瘋了一樣就是不上去,開口大罵:“你他媽的沒記性啊!還敢酒家!”
  袁宇喝的比曾如初還多,那五瓶白酒他跟歐紀宇一人兩瓶,曾如初也就喝了一瓶。歐紀宇是一口就上臉的那種人,而袁宇恰恰相反,他喝多少酒都臉不紅不白的,如果不是他眼睛裡流轉的光芒的太亮,誰也不會看出他已經醉了。
  曾如初在袁宇的腿上發狠的狠狠踢了一腳,袁宇立馬疼的呻/吟一聲,蹲下身子沖著曾如初有些晃的背影吼道:“你給我回來,我拿煙!”
  曾如初像是沒聽到一樣,徑自走出小區。
  此刻已經快午夜十二點了,天上月明星稀,一望無垠的夜空黑藍黑藍的,有一種神秘的美感。
  袁宇看到曾如初已經走遠了,兒拿著疼痛站起身來,煙也顧不上取了。邁開大步跑著追上曾如初。
  秋天的夜風吹開曾如初散亂的發絲,吹在臉頰上特別舒服,整個人都感覺清醒了不少。
  筆直的馬路上已經看不到人影了,只有道路兩旁高柱上的路燈發出孤寂的,昏黃的光亮。
  袁宇從後面追上來,拉住曾如初的手臂。曾如初沒有停下,別他拉著還固執的往前走。
  “如初……我有話跟你說……”袁宇大步跨到他前面,擋住他的去路。
  曾如初酒醉後迷蒙的雙眼在夜空下像是璀璨的寶石,亮得袁宇心裡一揪一揪的疼。
  “我們不是談好了嗎?還有三個月零二十二天哦……”曾如初笑了,笑得很好看,露出左邊一顆潔白的小虎牙,仿佛帶著一絲男孩兒的調皮。
  如果不是喝醉了,袁宇知道,曾如初現在不會這樣笑給自己看。
  他著迷的伸出手,去摸曾如初臉頰上細嫩的皮肉,想到歐紀宇跟他說的話,心裡裝得慢慢的幸福仿佛都要溢出來了。
  他愛眼前這個男人愛得心都疼了。雖然他有時候喜歡專挑自己不願意聽得話說,雖然他總是故意激動自己,雖然他……袁宇在心中虧喟嘆一聲,告訴自己,他再也不要放開曾如初的手了……
  “你跟我說實話……”袁宇看著他,滿眼的幸福,蔓延的期待,就連語氣,都是不常見的低姿態:“我們當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曾如初怔忪的看著夜色中袁宇寫滿認真的俊臉,像是沒聽懂他在說的話。
  “老歐都告訴我了。”袁宇焦急的握上他的肩膀:“你親口跟他說我是你最愛的人,你一直愛得都是我,根本沒有別人。你告訴是怎麽一回事兒,你告訴我……”
  曾如初漆黑的眼眸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過了好幾秒鐘,他才緩慢的開口,好像很艱難的問道:“他怎麽跟你說的?”
  “他說,你心裡一直都有一個人,你一直忘不了當年的男朋友,即使我們分開後我出國了……”袁宇激動的說道,好像是事已成定局,他只需要曾如初的一個肯定。
  沁涼的夜色中,曾如初突然笑了,嘴角柔和的線條輕輕勾起,笑得甚是好看。不過袁宇卻從他的笑容中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曾如初輕啟薄唇,笑得很是諷刺的問道:“袁宇你怎麽就知道我說的那個人就是你啊……”
  袁宇震驚的看著,感覺身體裡剛才還沸騰的血液在曾如初的笑意中漸漸冷卻,就要凝結成冰。他聽到曾如初清涼的嗓音殘忍的說道。
  “我以前的男朋友又不止你一個,出國的也不止你一個……”曾如初突然覺得,心裡越痛,他就能把殘忍的話說得越暢快,他笑得甚是憐憫的說道:“我說的那個人不是你啊袁宇,是孫長輝啊……他才是我最愛的人……”
  當那個名字鉆進袁宇的耳朵的時候,袁宇有一種被體內藏著的炸彈炸得血肉橫飛的撕裂的感覺……原來還可以這麽痛……原來這個人還可以把他傷得更深……
  袁宇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淒涼絕望的笑容,仿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聲音低得仿佛被風一吹就散。他說:“曾如初,我再也不會在你身上放任何希望……”
  袁宇走了。
  曾如初站在原地,看著路燈光影下他好像瞬時蒼老了幾十歲的背影,目光冷冷的。
  直到袁宇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曾如初才緩緩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來。
  不要再對我有任何希望,也不要對我們之間的未來有任何希望,否則,我們誰也解脫不了……
  從那天晚上開始,袁宇沒有再對他好好說過話。
  不,這麽說不對。袁宇的態度現在跟剛開始時候相比還好多多。至少他再也沒有兇神惡煞的大聲罵他,也沒有沒事兒找事兒的讓曾如初不舒服。袁宇現在,就像個冰冷的雕塑,他的聲音冷,看著曾如初的眼神更冷,甚至有的時候,曾如初在他的眼中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從那天開始,袁宇就早出晚歸,就連去接他,也都是司機去接,他再沒去一次。
  曾如初本來就話不多,陳靜的時候像塊兒冰。現在袁宇比他還冰。
  但是兩個冰塊兒還是上床,袁宇還是要他。
  只不過,他再也不會故意說下/流的話語讓曾如初不好意思,通常是簡簡單單的命令的兩個字“脫了”或者“去床上”,然後連衣服都不脫,想怎麽幹就怎麽幹,根本不會在顧忌曾如初的感受,好幾次,曾如初都被他弄傷了,而且再也不會得到快感。
  袁宇讓曾如初體會到了什麽才是真正的沒有愛的發泄,也讓他明白了什麽叫真正的包/養。
  不過曾如初不在意。他想要的,就是現在這樣,即使再痛,也都是肉/體上的。兩人再也不會有情感上的糾葛。
  曾如初一天一天的數著日子,等著徹底離開袁宇的那一天。


第三十三章

  袁宇繃著臉坐在會議室裡聽著袁氏底下的員工討論企劃案的事兒。心裡非常的煩躁。
  這時,他隨手擺在桌子上的那部手機響了一下,袁宇不耐煩的瞥了一眼,拿起來看到是孟祥天發來的。
  那天兩人在電話裡吵起來後。兩人一直沒聯系。袁宇倒不是真跟他生氣,只是實在沒心情顧忌這些。
  袁宇拿起手機,看到孟祥天的短信寫著:哥們兒,那天是兄弟口氣急了,但那也是為你著急。咱能別因為一個外人傷了這麽多年的兄弟感情嗎?你給我個面子,今晚七點來七月花,我請你吃飯當賠禮道歉。
  袁宇剛掃完短信,還沒來得及恢複,就又有一條短信進來,還是孟祥天的。
  順便帶上你的……舊情人。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應該見見……
  孟祥天最後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他發過去這條短信就是抱著非常渺小的一絲希望,他根本沒指望袁宇真能把人帶來。
  袁宇看完短信,想到這些天跟曾如初之間冰冷僵持的氣氛,臉色更加陰沈了。
  宣佈了提前散會,等會議室裡的人都走光了,袁宇撥通了曾如初的電話。
  “餵?”電話裡傳來曾如初聲音,好像不相信袁宇會給他打電話似的。
  “今天下班就來到我公司等著。”
  “有什麽事兒嗎?”
  曾如初的這句話觸及了袁宇的逆鱗。袁宇用冷得掉渣的聲音說:“我要幹什麽還要向你報告嗎?讓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別再讓我聽到你有疑問。”
  曾如初在那邊沈默了兩秒,然後平靜的說道:“好。”
  曾如初在走廊裡掛了電話,一擡頭,看到鄭青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邊。
  “青……”曾如初及時換了稱呼:“青哥?”
  “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鄭青一身筆挺西裝,臉上掛著斯文俊秀的微笑瞧著他說道。
  “今晚不行……”曾如初露出為難的神色,有些尷尬的看著他。
  “那明天晚上?”鄭青好好先生的樣子,甚至故意露出了點兒無辜可憐的表情,慢吞吞的說道:“明天晚上還是不行的話,那就後天,大後天……我哪天晚上都有時間,我能等。”
  不知道是不是曾如初的錯覺,他感覺鄭青在說那個“等”字的時候,故意停頓了一下。
  “青哥……”曾如初一著急,都忘了這裡是公司,鄭青此刻是他老總的事兒。他臉色微微漲紅,有些話卻不能不說。
  “青哥,你別這樣行嗎?我很不習慣。而且……我不值得你這樣。”曾如初聲音低低的說道。
  “噓!”鄭青沖他輕輕搖搖頭。雖然臉上還掛著笑,可是能看出鄭青很認真,他正視著曾如初的眼睛的眼睛,壓低音量一字一句的說道:“值不值得不是你說的算的。值不值得我心裡有數。如初,你不瞭解我對你的感情有多深,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一定不會這麽說。如果我這樣做讓你不舒服了,你告訴我怎麽改?我怎麽樣追求你你才會接受。我這輩子沒愛過什麽人,除了你,所以我根本不會討人開心,也不知道該怎麽追你。但是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一定能做得讓你滿意。”
  鄭青神情的說出這一番話,聽得曾如初臉色變了又變。鄭青太會說,在他心裡有一直是個好大哥的形象,曾如初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他。
  面對等待他回答的鄭青,曾如初寧願對面站的是袁宇。袁宇雖然易怒又霸道,喜怒無常,但是自己知道怎麽能讓他不再糾纏自己。
  而鄭青,就像是認識了這麽多年他都不知道他對自己存在那樣的心思一樣,曾如初一點兒也看不透鄭青,更加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幹什麽。
  就像是此刻的鄭青,一副逆來順受無盡委屈又癡情的站在自己面前,卻根本不容自己拒絕。曾如初知道,自己無論怎麽說都說不錯他。
  曾如初也是逼不得已,掙紮著最後說出:“青哥,你知道的,我現在跟袁宇在一起……”
  果不其然,鄭青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這時候,有同事從走廊裡走過,看到他倆面對面站在這裡不禁露出去差異的眼神,然後跟叫了聲“鄭總”後,跟曾如初點了點頭就過去了。
  “我先回去了工作了。”曾如初怕影響不好,就想回去,沒想到鄭青在後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抱歉……”
  曾如初回頭,鄭青連忙說道,試探著放開了他,小心翼翼的說道:“如初你先別走。你聽我說完……”
  “我想找你好好談談,但是你不給我機會。”鄭青焦急的說道:“我知道現在你們在一起,但是我也知道你不喜歡他,你跟袁宇他們根本不是一種人,我們才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還是他逼你的,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會放棄的。因為我自認為要比袁宇愛你,也比他適合你。我就請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個機會讓我追求你就好……”
  曾如初被他如此赤/裸/裸的的告白弄得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要怎麽跟鄭青說,鄭青才能明白,他們倆不可能……
  “鄭總,馬上就到開會時間了。”鄭青的助理從樓梯的左側走出來,他給鄭青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聽,沒想到在這裡。
  鄭青深深的望著曾如初,好像是想讓他從自己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心意。然後留戀的輕輕說了句:“我走了……”
  鄭青跟助理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的時候,曾如初像是一下子耗盡了力氣,虛弱的靠在墻上。
  鄭青的表白讓曾如初很為難,他的深情讓他更為難。
  曾如初深知,愛得越深,最後只能越痛苦。
  就像是他跟袁宇,走到今天甚至連個路人都不如。既然如此,又何苦在最開始的時候貪戀那一絲美好的假像呢……
  他已經沒有愛的能力了。
  這樣說雖然難免有些矯情,可是,這確實事實。
  情債太累,單單袁宇那一份就夠他背上一輩子,其他人的,他實在沒有能力承受了……
  欠鄭青的人情,他只能通過別的方式償還。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孟先生,您等的人到了。”穿著整齊制服,相貌端莊的夜店vip間的服務員在門上敲了三下,從外面推開,然後側身讓旁邊的客人先進。
  孟祥天他們也才到沒多久,他心裡擔心袁宇臨時給他撂挑子不來了,也沒心情跟他們瞎扯,就跟這幾個平日算是關系正經不錯的兄弟喝點兒茶水。
  七月花的vip包廂裡,並不光是紙醉金迷,奢靡昏暗的場景。把中央的大燈一開,璀璨的大吊燈發出的光金黃柔和,一點兒也不刺眼。
  孟祥天跟四五個身價差不多的家族繼承人坐在一塊兒斯文喝茶的時候,倒是真有那麽幾分上流社會公子哥的貴氣。
  室內流淌的是聲音悠揚細膩的輕音樂。門板被輕輕扣響的時候,幾個人一同轉頭看向門口。
  孟祥天更是激動的站了起來。
  袁宇身上還穿著西裝,顯然還沒來得及回家去換。跟在他身後的曾如初下/身一條深藍色牛仔褲,上身一件深咖啡色圓領薄毛衣,露出細長白凈的頸子,讓人一眼就挪不開目光。
  “宇哥……”幾個朋友紛紛沖袁宇打招呼,不管有沒有他大,反正大家都尊稱袁宇一聲“哥”。
  “快,快進來坐。”孟祥天馬上反應過來,吩咐服務生上酒,一邊神色如常的問袁宇:“你這是加碗班直接過來了?還沒吃呢吧,用不用給你倆弄口吃的?”
  “在公司墊了一口,吃飽了。”袁宇一邊回答,一邊走向他們坐的沙發。
  “宇哥你坐這兒。”剛才坐在孟祥天旁邊的一個男人站起來,連忙給他讓座。
  他們這些從小生在權貴家的二代三代們,別的本事暫且不議,在應酬的場合看事兒還是聽明白的。孟祥天在他們整個圈子裡算是老大的地位,而一直在國外混的袁宇,回國後連孟祥天都對他禮讓三分,大家自然更拿他當回事兒。
  這兩個小集體中的頭目,自然要坐在主位上,還得坐在一起。
  那個讓座的男人旁邊的人馬上也起來,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熱情的招呼曾如初:“來,兄弟,你坐這兒。”
  袁宇不想吃東西,不代表曾如初也不餓。
  曾如初五點半下班,被司機師傅送到袁宇的公司的時候還不到六點鐘。
  前臺的漂亮小姐自然不能讓他上樓,就勸他要找誰給誰打個電話,讓人下來接自己。曾如初沒說,前臺小姐自然不知道他要找的他們老總。
  曾如初對她笑笑說不用了,就坐在他們公司一樓座椅上等。袁宇也一直沒給他打電話,直到快八點了,才繃著一張臉像是誰欠他捌仟伍佰萬似的從電梯裡出來。
  前臺正要換班的小姐看到自己大老闆朝著等了兩個來小時的曾如初走去的時候,差點兒驚得下巴都掉了,隨即嚇得臉色蒼白,以為自己要失業了……
  孟祥天想到那天就因為曾如初,自己才跟袁宇吵起來,心裡就憋著一股氣。但是知道自己不待見他是自己的事兒,袁宇可拿這人當個心肝兒似的,就委屈自己對曾如初道:“你吃了嗎?讓廚房給你弄點兒東西?”
  “謝謝”曾如初點點頭說道。
  “那你想吃點兒什麽?”孟祥天一跟曾如初說話的時候就覺得別扭。他也說不好是什麽感覺。
  “來碗面吧。不是還海鮮的就行。”
  孟祥天按鈴叫來專門等候在門口的服務員,曾如初直接對他說道。
  “好的,您稍等。”
  在座的根本沒有人知道孟祥天跟袁宇紅了臉。
  “哎,天哥,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啊?都不像你了。”剛才給袁宇讓座的年輕男人說道。
  “去你的,就你聒噪!”孟祥天面上笑著罵道,別人根本看不出異常來。
  “你是不是想叫女的進來玩啊,就說安靜。這哪兒安靜啊,那邊還放著音樂呢。你想玩就直說,在座的誰不知道你什麽德行!
  ”孟祥天的嘴出了名的損,大家聽了都笑起來,被他說的那個男人也沒生氣,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認:“我就是想玩啊,天哥你還非得戳破我。這不找幾個女的,咱一幫大老爺們兒上這兒來幹什麽啊,要喝酒還不如去我的山莊一邊泡溫泉一邊喝呢。”
  “對,你老有理了。”孟祥天一邊損他,一邊按下把服務員又叫了進來,說道:“讓你們經理給我找幾個漂亮幹凈的姑娘來。”
  一小會兒,經理就領著七八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姑娘進來了。姑娘們非常有秩序的站到檀木茶幾前面站好,相貌都是數一數二的沒說。
  “天哥,你跟宇哥先挑吧,要不然兄弟們也不好下手啊。”其中一個戴著金邊兒眼鏡框,長得也很斯文的男人說道。
  “又那我開涮呢?”孟祥天聽了這話,濃黑的眉毛挑起,說道:“你宇哥好哪一口都不記得了?還出來混呢?”
  說話的人楞了一下,馬上瞪大眼睛拍著腦門兒說道:“瞧我這記性,真忘了,真忘了。”
  “宇哥你別介意啊,等會兒我自己罰酒。”男人頭轉向袁宇說道。
  站在姑娘身邊的經理馬上明白過來這幾位的意思,想也沒想就說道:“正巧這幾天店裡新來了幾個漂亮青春的男孩兒,我現在就讓人給送過來。”
  “送過來,送過來……”其他幾個人對經理說道。
  孟祥天的腦袋這個疼啊。心裡把這幾個急著拍馬屁,卻拍在老虎嘴巴上的二貨罵了個遍。
  都他媽沒看到袁宇都自帶了嗎?還他媽送個屁啊!
  孟祥天臉黑得像是鍋底兒,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曾如初,又看了一眼從進來就沒什麽好臉色的袁宇,琢磨著怎麽開口。
  “不用了,你們玩你們的,我今天累了。”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袁宇突然開口,聲音顯得有些低沈。
  “那哪行啊……”
  一個傻逼剛開口,孟祥天瞪著眼睛在桌子底下使勁兒踢了他一腳。在那人哀嚎的時候,不耐煩的說道:“有完沒完啊,你先挑!”
  孟祥天真正想說的是,你丫是眼瞎還是傻逼啊?
  那人終究還沒傻冒泡,在孟祥天要殺了他的目光下終於閉了嘴。
  他們挨個挑了個自己看著順眼的姑娘,氣氛果然一下子活絡了不少。
  孟祥天斟酌了半天,倒了杯酒沖著袁宇,有點兒含蓄,又有點兒煽情的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同一片樹葉,自然也沒有一樣性格的人。所以……人和人相處呢,難免就要有摩擦,就是父母兄弟之間,也是難免的。而人想要長久,想要有親情、愛情、友情,就要互相包容,互相忍讓……”孟祥天頓了一下,看著袁宇的眼睛,問道:“你說對不對?”
  袁宇對他死要面子的龜毛性格瞭解得很透徹,壓根兒沒想跟他計較。也端起酒杯,沖孟祥天舉了一下,直接都幹了。
  “兄弟之間,不需要說這個。”袁宇淡淡的說道。
  孟祥天裂開嘴笑了一會兒,說:“對,對,對!”然後也把杯中的酒都幹了。
  兩人相視一笑,算是沒事兒了。
  “老楊,你他媽在那兒鼓秋什麽呢?過來劃拳!”孟祥天心情一下子就開闊了,看到老楊摟著個姑娘都要躲到墻角去了,就大聲嚷嚷著。
  “一起一起。”孟祥天把人都叫過來。
  “你們玩吧,我看著。”袁宇說道,明顯提不起興致。
  “那怎麽行啊,人都才有意思。哪能不帶你啊。”孟祥天說道。
  坐在他一條腿上的高挑美女拉了他手一下,笑著說道:“天哥,要不咱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吧。大家都能玩。”
  孟祥天眼珠子一轉,好像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始終沒吭聲,沈默得像個隱形人似的曾如初,然後說道:“好好,玩這個,但是屋裡的都得玩啊,要不然就掃興了!”
  曾如初和袁宇也硬被拉過來玩。
  “我不會劃拳。”曾如初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沒事兒,玩兩把就會了。”孟祥天情緒非常高漲,根本不容別人拒絕。
  曾如初看著孟祥天他們傻兮兮的大喊大叫劃著券,就連那些模樣二十歲左右的做臺小姐一個個都玩得賊好。曾如初就理所當然的輸了。
  “哎哎哎,別說哥們兒欺負你啊,咱就是完。第一把你輸了就當是交學費了啊,選吧,城市還是勇敢?”孟祥天在一大群人中發言道。
  “我喝酒。”曾如初都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端起酒杯直接幹了。
  一大杯沁涼的劃過喉嚨,進入到胃裡,曾如初臉色有點兒紅潤,卻感覺舒服不少。他坐在這群人中不僅顯得格格不入,心裡也很別扭,如果不是現在袁宇的脾氣和古怪,曾如初不會老老實實的坐在這裡……
  “靠,還帶這麽玩的?”
  孟祥天懵了,隨即覺得被曾如初擺了一道,心裡更不爽了。心想,還敢把那點兒小心眼兒用在我身上,你當我是袁宇呢。
  “不行。”孟祥天拍著桌子說:“這麽玩什麽意思?還不如直接喝酒了呢。這次誰要是輸了,想喝酒行,一次喝一瓶的。”
  幾個小姑娘裝模作樣的嘴上說他不憐香惜玉,眼睛裡卻閃著光。
  除了孟祥天,這裡還恰巧就每一個見過曾如初的。幾個人精兒似的男人偷偷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看得出來孟祥天跟這位袁宇帶來的不是很對付,好像處處針對他似的,又不太明顯,就都保持緘默,當曾如初是一起玩得一個陌生人,心想等看看形勢再說。
  袁宇始終一句話都沒說,玩得時候跟孟祥天他們有說有笑,就是一眼都沒看過曾如初。好像不認識一樣。
  孟祥天也看出了門道,猜測不是袁宇想通了這樣的男人不能要,就是兩人生氣了。
  孟祥天從小就不是個省事兒的主兒,剛跟袁宇和解了,就像是沒那回事兒似的,針對曾如初針對的更加明顯了。等曾如初第二把又輸了。他扣住曾如初要拿啤酒的手,臉上帶著笑意,嘴上卻說道:“我說老弟啊,可不能這麽玩,這麽多人看著呢,你這不是不給我面子嗎?啊?選一個吧,誠實還是勇敢?”
  曾如初擡頭,就看到燈光陰影裡孟祥天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嗯?選一個吧,多大事兒啊?”孟祥天一點兒都沒對曾如初掩飾自己對他的惡意。
  曾如初慢慢的把手從他的手下麵抽出來,面無表情的說:“誠實。”


第三十五章

    “誠實。”曾如初面無表情的說道。
  “誠實啊……問點兒什麽好呢?”孟祥天拖著長音,有種計謀得逞的感覺。在座的其他男士,根本沒有要跟他搶的意思。被他摟在懷裡的姑娘突然開口了。
  “天哥,問這個帥哥什麽時候第一次的好不好?”
  這姑娘倒是沒有別的意思,大家玩這個,不都是問這種問題嗎。她看曾如初長得好,氣氣質純凈,跟孟祥天他們坐在一起的時候也不卑不亢,根本沒想到他是袁宇的人。還以為他跟孟祥天他們一樣,是市里那個大官或者有錢人家的少爺呢。
  姑娘的話音剛落,曾如初還沒什麽表現,袁宇的臉色倒是變了變。他想到了他跟曾如初的第一次……
  “這有什麽意思啊。”孟祥天摟著姑娘,一本正經的說道:“你這個問題太純潔了,想個有點兒深度的,大家都想知道的……”
  “你們看我這個問題夠不夠有深度……”孟祥天很快就開口了,笑面如花,看著曾如初的眼睛卻在燈光的陰影下閃著異樣的光彩,他對著全部都凝神聽著他說的一屋子人說:“曾老弟,其實我最好奇的,是你被多少個男人睡過呢?”
  孟祥天的聲音粗啞中帶著一絲尖利,除了曾如初,在場的人都心裡一驚,看出了些門道。
  整個包廂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而孟祥天,依然一副認真等著曾如初回答的樣子,他臉上的笑容,讓人琢磨不透他是故意這樣說開玩笑呢,還是另有用意……
  袁宇鋒利的眉毛皺了起來,終於在眾人探測和這詭異的氣氛下開了尊口:“有味兒嗎?孟祥天?”
  “怎麽沒味兒了?”孟祥天一個大老爺們兒,恬不知恥的露出無辜的表情,還回頭問別人:“玩這個不是都問這樣的問題嗎?我問錯了?”
  袁宇臉色陰沈的看著他無賴的樣子,很想站起來帶著曾如初就走。
  “沒錯。”坐在袁宇身邊的曾如初突然出聲,清冽幹凈的聲音吸引了每個人的註意力。他拿起說:“這次答補上,我可以喝了吧。”
  曾如初說著,從地上拎起一瓶開了蓋兒的啤酒,就要喝。
  “先別喝,先別喝。”孟祥天阻止他,然後問道:“你得先說你是不好意思說啊,還是不知道吧……”
  孟祥天的話越來越惡毒,所有人都已經聽出來他是在侮辱曾如初,卻都沈默著。然後他們突然看到曾如初笑了,那個燦爛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的時候,所有人的心裡都有一瞬間的震撼,包括一直不懷好意的孟祥天。
  曾如初容貌精緻,五官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看不出一絲瑕疵,長得他這麽好的人,就是始終冷著臉不笑,也給人一種高貴只可遠觀的感覺,不會產生厭煩。
  可是他這麽突然的一笑,就像是在漆黑的夜裡在蒼穹中綻放的璀璨的煙花,令人一時移不開眼球,同樣心靈被深深的震撼了。
  就連孟祥天看著他,好像都忘了自己有多麽厭棄這個人。
  曾如初在眾人的註目下,笑得坦蕩而淡然,他沖著孟祥天輕聲說:“你覺得是哪個原因就是哪個吧。”
  說完,曾如初拎著啤酒瓶直接喝,綠色的酒瓶擋住了他嘴角的那一抹嘲諷。
  曾如初把喝空的酒瓶子倒過來晃了兩下,臉上笑容未減,似乎還多了絲酒精的奢靡感覺來。
  袁宇臉色陰沈的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漆黑的眸子中閃爍的油光被包廂裡昏黃的燈光掩蓋。他起身,冷冰冰的扔下一句話:“我失陪一下。”
  說完,修長的大腿跨過曾如初,直接推門出去了。
  “好,好!”他們來的這幫人中一個男人見氣氛詭異,連忙出來想緩和一下,就說道:“宇哥肯那個接電話去了,咱們先玩唄!”
  孟祥天還沒來得及開口,曾如初就笑著說道:“我不玩了。你們看到了,我玩兒也是掃興……”
  曾如初頓了頓,仿佛已有所指似的,用輕緩的語調兒說:“如果不行,那我就一直喝酒吧,你們說喝多少喝多少。”
  “放屁!”孟祥天不知道哪一下子就被他觸了逆鱗,張嘴就罵:“你是說我孟祥天灌你酒?”
  “我沒說……”曾如初聲音不急不慢,語氣溫軟帶著笑意,可是從孟祥天這個角度看到的他的表情可不是這樣。
  他清晰的看到曾如初從狹長的眼角流露出的諷刺。
  孟祥天對曾如初不滿,從袁宇認識他那天就開始了。而仇恨之深,只能說他跟袁宇的兄弟情義有多少,對曾如初的恨意就一點兒也不會少。
  想當年,袁宇還沒認識曾如初之前,那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啊。他無論出現在哪兒都是天之驕子,樣樣出色,無人能比。那份王者的風範,讓作為他最好兄弟的孟祥天同樣感到驕傲。
  可是,那樣驕傲,那樣不可一世,天生是讓人仰慕的袁宇,偏偏就遇到了不知道從哪個地縫裡蹦出來的妖怪一樣的曾如初。不用做什麽就分分鐘收了袁宇這顆浪子的心,讓他從此像條狗一樣,跟在他屁股後面捧著心汪汪叫……
  孟祥天對曾如初這種恨意,來得沒有正當理由,卻那樣深刻堅韌,讓他想控制都控制不了,就像狠狠的教訓他,把他裝出來的清高的面具打掉,踩回進泥土裡去……
  而曾如初只用狹長的眼梢斜睨著他,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嘲諷和看穿,像是魔鬼一樣驅控著孟祥天心中的所有黑暗面和怒火。
  “我告訴你曾如初,少在我面前跟我玩陰的!”孟祥天直接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往前跨了一下步就到了袁宇剛才的座位,跟曾如初之間簡直沒縫隙。他粗長的手指都要觸到曾如初臉上燦爛的笑容了。
  “你他媽的當你自己是誰呢?在這兒跟我裝逼!你他媽就是個出來賣的□,還他媽是那種最賤的,不給錢就能上的□!你這副清高的淫/蕩樣,在袁宇面前裝裝就得了,再在他媽老子面前,老子有一百個招兒讓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你信不信!”
  誰也沒想到這兩人上一刻還看不出什麽,袁宇前腳才邁出房間,就鬧成這樣。
  幾個一起來的哥們兒也都不看熱鬧了,推開懷裡的美女都站起來,其中兩個離孟祥天近的趕緊上前拉了他一把,沈聲勸道:“行了,祥天,多大事兒啊,不高興咱就不玩了唄!”
  相信如果曾如初不說接下來的話,孟祥天出了一口心中的惡氣,頂多再瞪他幾眼就坐下來了。
  可是,也不知道是剛才那幾杯酒真的那麽大威力讓他醉了,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他臉上的笑容褪的一幹二凈,看著孟祥天的眼睛,語氣冰冷的突出三個字:“我不信。”
  “你們‘孟’家還沒神通廣大到讓國家冠上你的姓吧?那就是各省各地還依照憲法辦案唄。殺人犯法!就算你是天皇老子!所以姓孟的你可以為非作歹喪心病狂讓我消失在這世界上,但是你也得承受法律的制裁,去那裡陪我……”
  曾如初的聲音冰冷的敲進在座每個人的耳膜。他穩穩的坐在沙發上,渾身散發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凜然氣質。
  孟祥天那張俊臉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像調色盤一眼,變了好幾個顏色。最後詫異,懷疑等等情緒統統消失,只剩下滿眼的怒火,像是要吃人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曾如初,堅硬如石的拳頭砸向曾如初諷刺的臉龐……
  曾如初飛快往旁邊一閃。孟祥天的拳頭還是擦著他的顴骨的位置劃過去。
  孟祥天體格高大,不僅每星期至少去兩次高級俱樂部的健身房,還會跟專業拳擊手過一陣兒。所以當他使出全力,根本不是瘦弱如曾如初能夠招架的。
  孟祥天像餓狼一樣撲過去,沖著用手臂擋在前面的曾如初的臉上就是幾拳。被急忙跳過來的兩個哥們兒使勁兒按著,還蹬著大長腿往曾如初那邊踢。
  剛剛他剛一動手,就有姑娘尖叫著跑出去了,袁宇正在僅隔幾個房門的走廊盡頭陽臺上抽煙,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是從他們包廂跑出來的姑娘,心一沈,扔了手裡來不及按熄的煙屁股,沖過去推開擋在門口不敢進去的服務生,暴戾的吼道:“滾開!”
  他一進屋,正好看到孟祥天那雙鋥亮堅硬的純牛皮鞋尖兒踢在曾如初的膝蓋上……
  袁宇的眼睛騰地猩紅一片。


第三十六章

    袁宇跟曾如初之間,兩人的關系再僵,自己再怎麽痛恨曾如初也好,那都是袁宇自己的事兒,他可以冷著曾如初,可以想罵就罵,想上就上,想用什麽手段折磨就用什麽手段。可是他的潛意識裡由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就是不能跟自己媳婦兒動手。曾如初雖然不是個女的,在他心裡卻跟他媳婦兒同等地位。
  即使是他當年捉姦在床,也只是把那個奸/夫狠狠收拾了一把,手指都都沒動曾如初一下。可是,孟祥天他算什麽東西,敢當著他的面這樣打曾如初,簡直是拿刀戳他心窩子一樣。
  孟祥天最後一腳狠狠的踢在曾如初的膝蓋上,全都落入了推門進來的袁宇眼中。袁宇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眼珠子都紅了。
  袁宇踢開門的聲音很大,屋裡的人都回頭。
  看到是袁宇,拉架的兩個男人才真用力了,後面才上來的男人也擋在孟祥天前面,當著袁宇的面兒語重心長的勸孟祥天:“天哥,你看你!喝多了酒撒酒瘋不是?怎麽說動手就動手了……”
  孟祥天被他們幾個硬拽著按坐在了沙發上,跟曾如初離得不是很遠,也就兩三個人單人沙發的距離。看到袁宇進來他也沒怕,惡狠狠的瞪著曾如初,罵道:“你他媽的敢跟我叫囂,曾如初你真是活膩歪了!”
  “哥哥哥哎!”摟著孟祥天肩膀的兄弟大聲打斷他,故意用音量壓過他的聲音,苦笑似的說道:“你可真是我哥啊,你喝多了!快讓人送個解酒茶來,喝多了都對兄弟動手了,你還不承認喝多了,讓外人看到多笑話!”
  這些人都是孟祥天的朋友,話裡話外明著在埋怨孟祥天,可是誰聽不出來他們在給孟祥天找藉口。
  喝多了就可以隨便撒酒瘋嗎?
  曾如初冷冷的想到。
  如果可以,讓他再喝兩瓶都行,他也想借著酒瘋把孟祥天宰了!
  曾如初用手背擦了一下發麻的嘴角,眼神晦暗的看著粘在手上自己鮮紅的血跡。
  袁宇幾步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曾如初臉上的傷。他陰沈可怕的眼神讓曾如初心裡一驚,都忘了傷口的疼痛,知道事情不太好。
  曾如初根袁宇糾纏這多年,對袁宇的一舉一動瞭若指掌,他看到袁宇沈戾的眼神,迅速冷靜下來,然後在袁宇轉身的一刻及時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曾如初站起來,先袁宇一步跨到孟祥天跟前,擡手對著照著孟祥高挺的鼻樑就是一拳。
  他這一拳出得又急又快,連孟祥天在內,坐在他身邊幾個膀大腰圓的兄弟都沒反應過來。畢竟,剛才曾如初被孟祥天揍的時候,一下手都沒還……
  孟祥天就覺得鼻子一酸,兩管血順著鼻孔嘩嘩的往下淌!
  “次奧!”孟祥天怒火中燒的站起來要回擊的時候被拉住。
  曾如初也被袁宇拉倒身後擋著。袁宇臉色陰沈可怕,一手拉著曾如初的手,另一隻手緊緊的握成拳頭,他緊抿著嘴唇,臉上露出狠厲來,對著孟祥天包含威脅的道:“你往這兒打,來,你往我臉上打!”
  孟祥天看到袁宇跟自己急了,到底沒沖動到敢往袁宇的臉上揍。不過他臉上陰雲密佈的擱下狠話:“袁宇你有種就護著這小子一輩子!要不然,他只要一天不跟你,我就他媽跟他這筆賬!”
  “孟祥天,你要是想算帳可以找我,不用非得憋著!”袁宇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架勢,深處伸手點點他的胸膛,也放下話:“我隨時候著。”
  袁宇拉著曾如初頭也不回的走了,臉色陰沈的讓聞風趕來的夜店經理變了臉色,連連跟他身後作揖道歉。
  袁宇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冰冷沈戾的眸子直視前方,拉著曾如初的手一直到停車場才松開。
  袁宇開車門跳上了駕駛席。看到曾如初還在下面站著,臉色一沈,命令道:“上車!”
  “你喝酒了。”曾如初語調平靜的提醒,一動未動的姿態卻表明他堅決不上。
  “我他媽就喝了一點兒!”袁宇努力控制著怒火沖他低吼。
  曾如初搖搖頭。
  袁宇覺得自己頭頂都要冒煙兒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抓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突起,隱忍著暴戾的脾氣:“到前面我他媽就找代駕的!”
  曾如初上車,車身像是怒拔的箭矢一樣射出去。
  代駕的司機戰戰兢兢的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額角都流出了冷汗。
  “你他媽能不能快點兒開啊!”袁宇冷著聲音沖著不相幹的無辜司機發火。
  “前面有限速,先生……”
  曾如初跟袁宇一起坐在後面,兩人之間卻隔了一個很大的空隙。
  “不用去醫院,回家我自己抹點兒藥酒就行了。”曾如初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袁宇回頭看了他一眼,曾如初臉上此刻青紫交加,嘴角還滲著血,簡直慘不忍睹。
  袁宇忍住內心的刺痛,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突然沈聲問道:“剛才你為什麽不讓我動手,偏偏自己動手?”
  在包廂裡的時候,曾如初明明看出自己要動手,卻拉住他,自己給了孟祥天一拳。
  曾如初不笨,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動手一定要比他打得狠,不可能不知道這樣就徹底得罪了孟祥天。袁宇心裡沈悶紛亂,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卻心痛的不想知道。
  曾如初聽了他的話沈默了幾秒鐘,緩緩的開口,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是個男人,被打了可以自己打回去。還不到用別人替我出頭的地步。”
  袁宇聽著他故意用這種語氣說話,心裡更加明白了。
  “你是怕我真跟孟祥天動手,壞了我們之間的感情?”袁宇聲音低沈,像是在對曾如初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昏暗的車廂裡,曾如初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還好視線不清,誰也看不到。他正醞釀著情緒,想低低冷笑兩聲順便諷刺袁宇想太多了。
  可是還沒等他醞釀好情緒,袁宇就又開口了。
  袁宇的嗓子有些幹啞,在空寂的車廂內響起的時候,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和痛苦。他沒有轉頭看曾如初的臉色,也沒有看任何地方,寬大的手掌遮住雙眼,緩緩的說道:“有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想要什麽?我成天成宿用力的想,而已猜不透你。所以,以後就算是偶爾心血來潮想對我好一點兒,也請別讓我看出來,要不然就太殘忍了,我又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希望……”
  曾如初在黑暗中緊緊咬著嘴唇,耳朵裡是袁宇軟弱的自我剖析……


第三十七章

    這幾天撞到孟祥天的人都繞著他走,因為誰都看得出他臉色有多臭,基本上不用點,就能自己著火。
  那天在夜店裡,孟祥天被袁宇的小情人差點兒打斷鼻樑,還跟袁宇撕破臉的消息不脛而走。不知道是哪個嘴欠的混蛋出去瞎咧咧的,現在孟祥天的親戚朋友都知道了。
  他那個忙得幾個月見不到一面都是正常的軍區司令父親,還特地打電話給他,警告他不許跟袁宇鬧僵,必須當兄弟好好處,否則要他好看!
  先是聲色俱厲的罵完,孟父又語重心長的給他一一道來他必須跟袁遠好的其中利害,A市想要巴結袁宇的豪門子弟們不知凡幾,都想找機會往前湊都擠不過氣,他這樣好的條件,而且跟袁宇這麽多年都挺“誌趣相投”的,絕對不能因為一點兒事兒就掰了。這已經不是他跟袁宇兩個人之間的事兒,而是涉及到整個家族利益……
  孟祥天忍著怒火聽他嘮叨完,僵硬的說了聲:“知道了。”就把電話摔上了。怒氣沖天的沖一堆不相幹的人發了火,卻一點兒問題都解決不了,因為這些都不是當事人。
  他坐在辦公室裡煩躁的抓著自己的短發,看了一眼鏡子裡鼻樑上的青紫,心裡都能嘔出血來。
  曾如初那個小賤人,居然都敢動他了!簡直是活膩歪了。
  可是有袁宇護著,孟祥天還真是有多大的火都得憋著。一動都動不了他。
  孟祥天琢磨了幾天曾如初的幾種“死法”,都能讓他哭爹喊娘,後悔惹了他,還有勾引袁宇……
  可是這些,都只能等袁宇哪天不喜歡那個賤人才能實施。等袁宇不喜歡他……
  孟祥天一想到就覺得遙遙無期在,心裡更加不痛快了。就在這時,放在紫檀木桌上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口氣很不好的問道:“哪位?”
  “祥天,是我。”一個語調不那麽正經的男人聲音在那邊響起。
  “我哪知道你是誰,沒聽出來,不說掛了!”孟祥天哼道。
  “切,我,鴻日!”那邊趕緊爆出名號來,怕他說到做到真給自己掛了。
  “哦。”孟祥天沒什麽太大興致的嗯了一聲,聽到是老同學也沒有多大的熱情。
  “我是有好事兒要告訴你,你對我態度別這麽冷淡嘛!”男人賤兮兮的說道。
  “什麽事兒啊?”孟祥天手指敲著桌面,忍著不耐煩問道。
  “咱們高中同學有人這個月二十三號結婚……”鴻日說著停頓了一下,像是賣關子一樣:“你猜是誰?”
  “你!”孟祥天口氣很沖,非常不給面子。
  “就你這態度,我結婚還不通知你呢!”鴻日冷哼一聲,說道:“是孫長輝啊。”
  “孫長輝?”孟祥天覺得有點兒熟悉,又實在想不起來,心想就算以前認識也一定不熟,這丫叫我幹屁啊……
  “孫長輝孫長輝!你好好想想……”
  “我說你丫是不是閑出屁來……”孟祥天嘴裡的罵語還沒結束,就消了聲音,眼睛睜大,對電話那頭傳來的笑聲道:“孫長輝?你說的是那個高中三班的?敢撬袁宇墻角的那個孫長輝?”
  “除了他誰還敢叫孫長輝啊?”鴻日在那邊沾沾自喜的說道。
  “他不是滾出國了嗎?”
  “今年下半年才回來,回國跟女朋友結婚,婚期誰也沒告訴,就通知了兩個特別好的兄弟,那也被我打聽出來了。”鴻日有點兒得意,問道:“怎麽樣?要不要去玩玩?”
  當年孫長輝那孫子敢撬袁宇的墻角。圈子裡不管跟袁宇熟不熟的,都想巴結這大少爺,當然是變著法兒的玩他。
  只是後來袁宇出國後,曾如初消失了,孫長輝也突然轉到國外了。
  沒想到孫長輝看著家境一般,還有那個勢力把他弄走。
  “玩……”孟祥天嘎嘎的冷笑兩聲,說:“玩,還得好好玩玩……”
  在孫長輝結婚前一天晚上,孟祥天把搞來的兩張燙金請柬派人送到了袁宇家。
  第二天一早,孟祥天的車停在袁宇家別墅外面。
  袁宇的車一開出來,他就按了兩下車笛。
  “滴滴……”
  袁宇的車停下,左後車窗降下來,露出袁宇冰雕一樣的俊臉。
  “嘿,沒看到我給你的請柬嗎?你不去玩玩啊?”孟祥天像是沒看到他那張臉有多麽不待見自己似的,笑嘻嘻的開口道。
  “我沒空,你願意玩自己玩去。”袁宇冷冷的道,然後吩咐司機開車。
  孟祥天看著袁宇的車揚長而去,屁股留下一縷青煙,這個不高興勁兒的!
  他狠錘了一下方向盤,心想,爺還不是為了你,瞧你那小肚雞腸的樣兒!
  孟祥天心想,曾如初我暫時動不了,我還動不了你孫長輝嗎?你是曾如初的姘/夫,怎麽收拾你也不冤枉啊!
  孟祥天就理所當然的把怒火都撒在了孫長輝的婚禮上,把人婚禮都攪黃了,讓兩家親戚哭得跟喪禮似的,他才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孫長輝是吧,這事兒還沒完呢,你慢慢等著享受吧。”孟祥天臨走前,捏著被人揍趴在地上的孫長輝的下巴,低聲陰沈的說道。
  孟家長輩對孟祥天的一致評價是,聰明是聰明,就是太沖動了,容易壞事兒。
  孟祥天確實是沖動,要不然也不能袁宇才回來沒幾個月,就跟好友鬧成這樣。越想他越後悔,越覺得不值,不就是個床上的玩物嗎?自己也是的,管得太寬了,都管到人家床上了,袁宇能高興嗎?換成自己自己也一定跟對方急!
  孟祥天心裡已經後悔惹了袁宇,但是撕不下臉來去直接道歉,就只能通過別的方法偷偷討好他。
  比如,他把當初撬他墻角的那個孫子婚禮現場,從完好到被他破壞成垃圾場,這過程都找一個專門的攝影師全部錄下裡了,就差剪輯編輯成個微電影了。全部發到袁宇的郵箱裡。
  袁宇雖然沒有給他回郵件,但是孟祥天知道他一定會看。
  他也不著急,找到孫長輝住的地方,每天像是一日三餐按點兒吃飯似的,找人騷擾一下他跟他的家人。
  孟祥天連著一周給袁宇發郵件,袁宇也沒回。孟祥天的理解是,袁宇的意思是還不夠。他也就接著整人。
  卻沒想到,孫長輝最先扛不住了,讓手下找到他,一邊哭一邊說:“孟少爺,孟先生,求求您高擡貴手吧,或者讓我見一面袁宇,我有話想跟他說,當年根本不是他看到的那樣,我也是受害者!”
  “你是受害者?”孟祥天親自來到孫長輝家,蹲下身用手拍著他鼻青臉腫本來還算清俊的臉頰,諷刺的道:“你是受害者,難不成當年你是被曾如初強上了?”
  孟祥天一副恍然大悟的驚恐狀,然後狠狠一腳踢在他臉上,罵道:“當老子是傻子啊!想見袁宇我估計你這輩子是見不到了,但是想見閻王,你倒是可以自己抹了脖子提早下去見他。”
  “求求你,孟爺!我真的是受害者!當年我是被逼的,我跟袁宇的情人什麽都沒有發生,我們連個之前都沒說過話!我們是被陷害的……”
  孟祥天聽到這裡頓了一下腳步,轉身坐到孫長輝家的沙發上,大長腿穿著鞋往茶幾上一瞪,十足的流氓樣。他掏出一根煙,旁邊的手下很有眼力勁兒的連忙彎腰給他點上。
  “怎麽回事兒?說說吧。”孟祥天瞇著眼睛吸進一口煙,漫不經心的問道。
  伏在地上的孫長輝此刻露出為難的神色,看了一眼孟祥天的手下們,誠懇的說道:“孟哥,這件事兒實在是得當面跟袁宇說,不然,當年那個人能弄死我啊,除非你們承諾保護我和我家人安全,讓我們出國再也不回來,要不然……”
  “哪兒來這麽多廢話,給我打!”孟祥天聽他羅裡囉嗦,眼睛一瞪,直接對手下吩咐道。
  “啊!求你了孟哥,我真不能說……”
  孫長輝又被幾個男人上來一陣拳打腳踢,都要昏過去了,還咬著牙說道:“孟哥,你就相信我一回!我真的是冤枉的……”
  孟祥天一擡手,手下們得令立刻停手退到一邊去。他瞇著眼睛問道:“既然背後的那個人那麽厲害,你怎麽又想到現在找袁宇說了呢?”
  “我……”孫長輝眼淚順著青腫的臉頰滑下,提到這個哽咽的說道:“我未婚妻懷孕三個月了,您的人天天來找我麻煩,我倒是扛得住,可是我嶽父卻不讓倩倩嫁給我了,還要把她肚子裡我的孩子拿掉……”
  孟祥天觀察了半晌孫長輝的神色,覺得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孬種樣,實在不像是裝出來,就吩咐手下道:“你們先都出去,在門口等著我。”
  手下魚貫撤出去後,孟祥天把煙灰直接嗑到都是被摔壞的傢俱的地面上,說道:“這下你說吧,我跟袁宇是多鐵的哥們兒你知道。我就給你這一個機會,你要是不說,也甭想見到袁宇了。等著你未婚妻加別人吧。”
  “我說……”孫長輝絕望的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緩緩道來十二年前那件事情的另一個版本,讓孟祥天徹底驚呆了。


第三十八章

    手下看到孟祥天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跟往常完全不一樣。他擰著眉頭,臉色肅穆沈重,對著他們吩咐沈聲道:“先不要動這個人了,給我看著他。這段時間誰也不能見他。”
  孟祥天吩咐完,匆匆忙忙的上車走了。他想去找袁宇,但又想到如果孫長輝說的假話,袁宇豈不是又希望落空,白白讓人耍了一通。
  孟祥天捏著拳頭,決定還是自己查清楚是不是真的,再告訴袁宇。
  孟祥天給一個不是他們這個圈兒裡的朋友打電話話,交代好讓他幫忙查的後叮囑道:“這件事兒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
  曾如初每天早晨睜開眼睛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還剩多少天。
  今天是星期五,陰歷十二月二十七,也就是還有兩天過年。而離他跟袁宇約定的日子,也只剩下四十五天。
  曾如初每天數著日子,本應該每臨近一天,就更高興一點兒。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他現在對人世間的事物愈發得冷淡,沒有感覺,他實在是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袁宇的手臂還圈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只是隨意的搭著,但是曾如初每天早晨的經驗告訴他,除非是把袁宇弄醒,否則自己甭想先下床。
  今天曾如初醒來時候的姿勢是側身向外,正好能看到墻上掛著的複古石英鐘,此刻指針正好指向五點四十五分的位置。
  鄭青的公司前兩天就放假,曾如初秉著在最後這些日子裡絕對不惹怒袁宇的心態下,放了假就搬來了袁宇家別墅。
  放假本來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兒,尤其是在年前這幾天裡,街道上,商場裡,就連袁宇家的下人,臉上都不自覺流露出一種節日的喜氣,把這冬天都襯得好似沒那麽冷了。
  可是曾如初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親戚朋友實在是太少了,連讓他想送個禮,都沒處送去。這幾天休息在家,就懶洋洋的賴在二樓書房的躺椅上看書,看一會兒就睡著了,有時候睡幾分鐘,有時候睡個把小時,醒來了他就接著看……一整天就是這麽過的,有時候他渴了想到一樓冰箱裡找罐可樂,居然也能走錯方向。可以看出他實在是迷糊的厲害。
  白天睡多了,晚上又被加班回來的袁宇硬拉著睡覺,早晨自然醒的比平日早。
  起來也沒什麽事兒,還是一邊發呆一邊打盹兒,曾如初也就放任自己躺在床上瞪著雙大眼睛想事情。
  到了年根兒,袁宇公司越發忙起來。
  這一個月以來,袁宇睜開眼睛就去公司,有時候加班到九點多回家還沒吃飯呢,就自己泡碗桶面在客廳的茶幾上幾口解決掉。
  兩人見面的時間少了,話比以前更好了。
  不過,曾如初覺得袁宇對自己的態度倒是越來越好了,至少不再像最開始那樣看到他就橫眉立目,或者後來兩人吵過之後冷得想一塊兒冰。
  曾如初能夠感覺到,袁宇在試探著跟他好好說話,試探著跟他和平的相處。他不知道這是好現象還是不好的現象,但是兩人能在契約終止之後還維持一種點頭之交,淡如水的感覺,曾如初覺得自己很願意配合他。
  曾如初發揚他的發散思維,一會兒想想這兒,一會兒琢磨琢磨那兒,不經意的擡眼皮,發現袁宇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的,也不知道吭一聲。曾如初有些尷尬的想,自己剛才神遊太空的樣子最好別太傻。
  “早安。”袁宇的聲音經過一宿的睡眠顯得有些幹啞,他低沈聲音像是帶著某種磁性鉆進曾如初的耳朵。
  曾如初不明所以的紅了耳朵,他在袁宇深沈得仿佛帶著灼熱溫度的註視中躲開目光,不太自然的回了一聲“早安”。
  曾如初有些尷尬的把袁宇的胳膊從自己赤裸的胸膛。
  袁宇看著他慌亂的跳下床,胡亂的穿衣服然後進浴室,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在這一刻,他突然很想問曾如初,等期限到了,自己怎麽做可以留下他。像現在這樣繼續過下去。
  兩個人之間並不一定非要有愛,才能走下去。
  可是袁宇到底沒有問出口。他挺害怕曾如初一張嘴,又說他不愛聽的話。
  袁宇本來說好今天要陪曾如初去看甜甜,臨過年給老歐送點兒東西。結果飯桌上他的電話響了好幾遍,他不耐煩的接了,然後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的看著對面正喝粥的曾如初,對著電話輕聲說了句:“好。你就在那兒等我吧。”
  “不好意思,我臨時有點兒事兒。”袁宇說道。
  曾如初非常理解的點點頭,平靜的說道:“沒關系,本來也不用你陪著。你忙你的。”
  袁宇看著曾如初低下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卻沒說出來。
  袁宇走後,曾如初收拾了東西拿上錢和鑰匙出門了,在老歐家門前的小市場裡買了將近二百塊錢的笨豬排骨,又買了幾只豬手,去給老偶家送去。飲料什麽的小孩兒喝了不好,而且甜甜特別喜歡吃肉,尤其是排骨,歐嫂平日裡雖然對孩子很寵溺,可是也是手頭緊慣了,倒是不能總給她買著吃。曾如初就每次過年過節多買點兒,讓歐嫂放在冰箱裡凍上,等甜甜想吃了,就給她燉上。
  去過老歐家,坐了一會兒曾如初就要走,老歐留他,他就說:“要過年了,我去墓地看看我爸。”
  老歐聽了再沒留他,讓他帶上一瓶二鍋頭,拿了兩個紅彤彤的蘋果,非要他帶給他爸。曾如初笑著退回去,說道:“我爸不喜歡吃這些。”
  “那伯父喜歡什麽?我家有就給他拿點兒。”老歐說道。
  這是曾如初第二次在他面前提起他爸爸。第一次是七八年前在監獄裡,他接了一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一會兒神情恍惚,一會兒無限悲痛,一會兒又哈哈大笑。
  老歐記得自己問他怎麽了,他平靜的說:“我爸死了。”歐紀宇到現在仍然記得,曾如初平靜的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是怎樣的悲愴。而這次,是曾如初第二次提到他爸爸。
  曾如初在門口換好鞋,聽了老歐的問話,溫柔的笑著說道:“他只愛海/洛/因。”
  歐紀宇楞在門口,曾如初卻笑著走了。
  曾如初真的是空手來到他父親的墓碑前。
  這幾天下了幾場大雪,城市裡有些街道都來不及清掃,白茫茫一片,而這片寂寥的墓地裡,卻連一絲雜血都找不到,地上一階一階大理石透亮幹凈,可以想像這片墓地的價格有多高。
  具體有多高曾如初不知道,只是有一次他跟鄭青參加一個大公司老創始人的追悼會的時候,鄭青悄悄地跟他說,這裡面住的,都是A市非富即貴的人,這裡的一塊兒墓地,比市中心最豪華地段的一套六十平公寓都要貴。
  曾如初想到這裡,覺得他那個不盡人事兒的爸爸,還算是沒白養活自己,畢竟,自己能讓他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日子裡不用倚門賣笑,想要多少毒/品就有多少,死後還能與這幫A市的有錢人在一塊躺著。
  “我來看你了。雖然你不一定想要看到我。”曾如初對著那塊兒墓碑,平靜的低聲說道。
  “我來,就是想讓你知道,我還活著呢。別說這跟你沒關系。如果跟你都沒有關系,我的死活還跟誰有關系呢。還好,就算是你這麽想的,現在你也不能說出來了,這樣,我還能當你想知道,你的兒子我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曾如初說了一會兒話,就不知道說什麽了,他茫然的站在墓碑前面好久,然後被寒冷的北風打透了衣衫,才意識到自己可以走了。
  “再見。”曾如初回頭,看著那塊兒墓碑深情而溫暖的笑著說:“如果我哪一年沒有來看,應該真的就是去找你了呢。”
  往墓地外面走的時候,天上有飄起了雪花,大片大片的散落在廣闊無垠的大地上。曾如初裹緊了大衣領子,覺得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冰冷……
  曾如初沒有直接回家,他搓著手坐公交車到了城市偏遠的一片平房,搓著手在商店裡拎了兩箱雞蛋,兩箱水果。然後把前幾天就從銀行取出來的兩千塊錢塞進蘋果箱子裡,拎著左拐右拐,走進一個胡同,然後在一個破鐵門面前停下,輕輕的叩了幾下。
  過了很久,才有一個聲音說:“來了來了,誰啊?”在院子裡響起,然後是拖鞋敲在冰上的聲音。
  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帶著明顯鄉土氣息的婦人出現在門裡。
  “是你?”那女人看到曾如初的時候非常驚訝,隨後臉上露出生氣的表情,說道:“你怎麽又來了?”
  “來看看你們,順便給你們買點兒東西,過年了。”曾如初在這農村女人面前,語氣柔和親切,好像還帶著特意的討好在裡面。
  “我們不要,你拿回去吧。”女人說著就要關門,曾如初伸出一雙凍得通紅的手頂住門,臉上還掛著笑意,說道:“那我就房門口了,大嫂,你記得拿回去。”
  那女人看到曾如初的態度和他凍得通紅的手指的時候,眼睛裡一瞬間閃過不忍。
  “你這又是何必!”女人說道:“你再怎麽做我們也不可能原諒你的,你還年年來幹什麽?我家囡囡再也不會回來了……”女人一提到這裡,眼眶一下子紅了,然後哄曾如初一樣使勁兒關上大門,說道:“你走吧,再別來了,讓我家那人看到他又該生氣了……”
  破舊的鐵門在眼前關上,曾如初的臉上露出失望和悲涼的神色。
  曾如初低著頭往前走,突然被一個人擋住。
  他不經意的擡起頭,看到滿身風雪的袁宇……


第三十九章

    袁宇站在他面前,像是一堵堅厚的墻壁。
  曾如初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滿身的風雪,楞楞的開口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還不等袁宇回答,曾如初的臉色就變了,他想一定是袁宇在他手機裡放了追蹤器,或者是找人監視他什麽的……他都懶得去想了。
  袁宇張開嘴,語調艱澀幹啞:“孫長輝,都……告訴我了。”
  曾如初擡頭,瞪著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袁宇看到了他想看的一幕,嘴角漸漸往上勾起,露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對嗎?”袁宇的聲音很輕很輕,飄忽得好似要消散在這風雪中。
  曾如初感覺手腳冰涼得要僵住了,心裡翻江倒海,卻不敢說話,他不知道袁宇怎麽突然間找到了孫長輝,也不知道孫長輝跟袁宇說了多少。
  “是真的,對嗎?”
  袁宇還在定定的看著他,那目光中的瘋狂讓曾如初覺得有點兒害怕。可是袁宇此刻好像非常有耐心,越下越大的雪花砸在他的頭發上,臉上,肩膀上,他像是沒有感覺一樣。
  曾如初嘴裡有點兒發苦:“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袁宇的瞳孔猛然一縮,反問道:“你還有什麽瞞著我?”
  曾如初心裡非常亂,躲開他精銳的目光,想從他身邊繞過去:“我們先回去吧。”
  袁宇只伸出一隻手,就牢牢的抓住曾如初的胳膊,他頭都沒擡回,冷冷的說道:“先說清楚。”
  “我很冷。”
  曾如初故意這樣說,袁宇卻依然不為所動,拽著他好像要釘在風雪中一樣。
  “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幹什麽?”曾如初想走都走了,語氣充滿無奈。
  “我要聽你親口說。”袁宇轉過身,面對著他,眼神冰冷而憤怒,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親口告訴我為什麽當年不告訴我真相?為什麽不跟我解釋清楚?為什麽要說你不愛我,愛的是那個孫長輝……”
  袁宇一口氣說出這些話,聲音又急又怒。他根本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下午跟孟祥天見到孫長輝之前,他還在想,自己也許能夠努力試著忘記當年曾如初的背叛,等到曾如初要走的時候,自己能用什麽辦法留住他,只要他在自己身邊就好,哪怕兩人之間沒有愛……
  可是,他沒想到他的人生,他為之痛苦十多年的人生,在這個平凡的下午,被孫長輝的一番話徹底改變。
  孫長輝說,當年他跟曾如初根本什麽都沒有發生,是袁宇的母親威脅他讓他必須這麽做,否則他根本沒那個膽去陷害他們。當年他被袁母的人帶到房間的時候,曾如初已經赤/裸/裸躺在床上被下了藥,就連他身上的痕跡,都跟自己沒有一丁點兒關系,後來他不得不跟曾如初上演一場窮家小子真摯愛情的戲碼,再後來袁宇出國,袁宇的那幫追隨者不斷找他麻煩,他也被袁母秘密送出國,去英國一所知名大學深造……而曾如初,他後來再也沒見過,再也沒有聽說過。
  在袁宇的逼問下,孫長輝一口咬定自己真的不知道當年袁母用了什麽逼迫曾如初,不過他可以肯定的是,曾如初一定是被威脅的。否則,他不會那樣……
  袁宇聽完,紅著眼睛狠狠地踢地上的孫長輝,把人踢得吐血,才被孟祥天和手下硬生生拉住。
  他紅著眼睛一直罵:“你他媽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不早說……”
  人都被他踢得躺在地上快沒氣兒了,哪裡還能回答他的話。孟祥天跟手下死死的摟著他,給其他手下使眼色讓他們把人送到醫院去。雖然他也覺得孫長輝這事兒幹得不太漂亮,但是也不能真鬧出人命啊。
  “行了,你再打他就打死了。他他媽的敢說嗎?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老娘在圈兒裡是個多麽厲害的人物!”孟祥天死死摟著袁宇的脖子,感覺拉架拉得渾身肌肉都疼,更別提是地上孫長輝得有多慘了,他心裡冒出來點兒同情,就說道:“姓曾的跟你那麽久都沒說,你丫朝個小人物撒什麽風啊,有什麽回去好好跟那家那個聊聊吧!”
  袁宇一眼不發的推開他們就走,打曾如初的電弧沒人接聽,直接給公安局的一個朋友打電話,逼他違規查曾如初的位置。
  他一路闖了幾個紅燈沒查,到了這片密集的小市場車進不來,果斷的扔下車就往裡跑,終於在這裡找到了曾如初。
  袁宇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心臟一下子承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一種快要被撐爆了的感覺。
  當他聽到孫長輝說完的時候,第一個想法是慶幸狂喜,曾如初從來沒有背叛過他,他愛得人一直是自己……可是很快的,他就由狂喜變成了疑惑,憤怒……當年為什麽不跟他說清楚,為什麽要跟外人一起騙自己,為什麽要彼此折磨折磨多年,他為什麽啊……
  “……我媽她到底拿什麽威脅你,讓你這麽狠得下心?”袁宇抓住曾如初的肩膀,簡直在嘶吼一樣問道。
  曾如初很想笑一下,卻發現這個動作實在是太難。他沒有讓袁宇等很久,緩緩說道:“當初但凡有一點兒希望,我都不會放棄你……袁宇,你信嗎?”
  袁宇一言不發,紅著眼珠死死的盯著他,咬著後牙槽道“我看不出來哪裡沒有希望!我他媽兩只眼睛就是沒看出來!你只要跟我說,我都給過你機會了啊!曾、如、初。我他媽當時就差跪在你面前求你給我個解釋了啊!”
  曾如初輕輕的搖搖頭,嘴角的笑容在袁宇看來極為嘲諷。十二年前好像就是這樣,曾如初一旦露出這樣這樣的神情,袁宇的心臟就好像被針紮透一樣疼。曾如初的眼神好像在告訴他,袁宇,你想的太簡單了。好像他袁宇永遠也不值得他相信,根本不能讓他依靠得住……
  袁宇極度厭惡他這樣的笑容。
  “袁宇,你想的太簡單了……”果然,曾如初這樣說道。
  袁宇眼神冰冷血紅的瞪著他,用了全身的意誌力才沒有讓自己跟他嘶吼,反駁他的話。
  “你是袁家的大少爺,無論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兒,過錯也總不會輪到你承擔。”曾如初露出疲憊的表情,費力的跟他解釋:“我跟你不一樣,我什麽保障也沒有,你家裡人隨便的一句話,都能讓我萬劫不複,徹底把我毀了,你說我在哪兒能看到希望?”
  “有我在,誰也不敢動你……”袁宇咬著牙擠出來。
  “呵呵……”曾如初輕輕的笑了,眼睛裡卻盡是蒼涼:“是,有你擋在前面誰也動不了我。可是我的家人呢?我的朋友呢?而且,如果有一天你不願意在當在我身前,你考慮過我會有什麽下場嗎……”
  “我不會!”袁宇聲嘶力竭的低吼:“你知道我不會!”
  “我不知道!”曾如初的聲音突然尖利了不少,他看著袁宇猩紅的眼睛,語氣冰冷的說:“我不知道你袁家大少爺到底能喜歡我多久!你是誰啊?你是A市第一大富商袁家的繼承人,你從小要什麽有什麽,你的朋友都跟我說,你喜歡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而那些費盡心思得到的呢,就像是曾經喜歡的玩具額,還不是轉眼就能丟到角落裡再也懶得看一眼。我不知道我跟那些玩具有什麽區別。所以,你對我越好,我越是能感覺到那種失去的可怕……”
  “你……”
  “袁宇,你不需要怪我,也不需要怪當年拆散我們的人。可能那人做的,不過是讓我們提早結束而已,我跟你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有站在同等的位置。我是為了替父親還債,不得不把自己賣個你的窮人家的孩子,而你是說買就能買買我的大少爺。我們之間的所有,都是你要你說一句話的事兒。所以,就算我們當年沒有分開,你也許早就不愛我了,讓我像個玩夠的玩具一樣,不是丟棄在角落裡落灰,就是送人了……”
  “別他媽說得像你多瞭解我一樣!”袁宇猩紅的眼睛裡布滿痛苦和憤怒,他說:“如果你真的瞭解我,就根本不會覺得我把你當成什麽狗屁玩具,就不會把我說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敗家少爺一樣。我他媽為了跟你在一起,什麽都可以不要,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要我吃什麽哭,造什麽罪都能行……”
  “你只是說說……”曾如初打斷他,語氣有些冰冷:“我也相信你有這樣的想法。可是,袁宇,這些都只是想法而已,不是現實!現實是你連吃個剩菜都能進醫院,穿的襯衣裡有一點兒的非棉材質都能過敏,你連普通飯館裡放味精的飯菜都吃不了……可能你依然覺得你什麽苦都能吃,可是其實你從出生的生活環境已經把你嬌養的不可能了。你怎麽不明呢……”
  袁宇被他說得梗住,他心裡嘶吼著想說不是這樣的,可是到了嘴邊兒,卻發現他能說的都很蒼白,因為曾如初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他。
  “反正,我怎麽做,在你心裡都是那個一事無成的大少爺罷了。”袁宇臉上寫滿自嘲:“所以,我們走到今天這步,也都是我的錯……”
  袁宇的神情卻一點兒跟他的話不符。就像是曾如初覺得他把他們之間的一切想得過於簡單一樣,他覺得曾如初把這一切想得太難了。
  愛情,不就是兩個人的事情。
  只要他愛他,他也愛他,所有的問題在袁宇的眼裡都不是事兒。只要兩個人抓著對方的手不放開,就誰也拆散不了他們。
  能拆散兩個人的,只能是他們自己。
  “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沒有必要再提了。”曾如初看著袁宇的表情,極力想忽略掉心裡疼痛的感覺,面上依然很冷淡的說道:“我之所以沒有告訴你真相,實在是覺得沒必要,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曾如初雲淡風輕的笑笑,輕輕的把袁宇握著他肩膀的手推開,率先兀自往前走去。
  袁宇站在原地,看著曾如初毫不留情的背影,心裡一絞一絞的抽疼。
  曾如初走出巷子裡,手掌在袖子裡幾次握成拳頭,又緩緩松開。他閉了閉眼眼睛,長長的黑色睫毛上面掛了幾片晶瑩的雪花,轉眼間就融化成水滴,涎在他濃密的睫毛尖端,像淚珠一樣……


第四十章

    曾如初沒有坐袁宇的車,他實在沒有心情坐公交,走到街上攔了一輛出租車上去。
  在袁宇家別墅門口的時候,一個保安攔住曾如初,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封交給他。
  “謝謝。”曾如初沖保安說完,就往院子裡走,一邊蹙著眉拆信封。
  一章正式信函的信紙對折,中間夾著一張機票。
  “如初:我想帶曉醇去瑞士度假,但我買了三張票,這一張是你的。如果你能來,我跟曉醇一定非常、非常高興……當然,如果你有重要的事情……那就等著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最後,還是希望你慎重考慮一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哎,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麽。算了,你也別勉強……”
  機票上的登記時間是明天下午四點半。
  鄭青這封簡短的信寫得有點兒語無倫次,但是曾如初卻看懂了他的心意。
  曾如初在門口看完信,沈默了好半晌,才推開門進屋。屋內的暖氣熱烘烘的,一下子就包圍住曾如初凍僵的身體。
  袁宇不喜歡家裡有人走動,所以傭人們趁著他倆不再已經收拾完離去了。
  曾如初在門口玄關處換了拖鞋,把東西隨手放在身旁的深棕色櫃子上,拎著剛換下來的黑色皮鞋去一樓的盥洗室簡單的處理幹凈,然後放了熱水洗了把臉。
  這樣冷的天氣,如果能洗個熱水澡該是多麽舒服啊。
  不過曾如初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呆在這裡了。事情已經挑明,袁宇也知道了他想知道的,自己也沒有什麽留下來的意義了。
  曾如初來的時候東西不多,但是在這裡住了將近四個月,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知不覺中已經添置了不少了。不過這些都是袁宇花錢買的,曾如初一件也沒打算帶走。
  曾如初感覺頭有點兒疼,身上不太舒服,強忍著一陣陣眩暈的感覺把自己當初帶來的幾件舊衣服,還有簡單的細說用具裝進一個旅行包裡。
  曾如初坐在大床上試了試額頭,也不知道熱不熱,翻了翻袁宇家的醫藥箱,發現裡面大多數是英文和其他他不認識的語種的字,根本不知道哪個是感冒藥。
  把藥箱放回去,曾如初想他跟袁宇的差距還真不是一星半點兒呢。
  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曾如初越發的覺得身體沈重,頭腦不太清醒,就決定不跟袁宇道別了,拎著有些沈的帆布旅行包走出別墅。
  門外的保安從窗子子裡面看到他,連忙沖了出來。
  “曾先生,這麽大的雪,你這是要去哪兒啊?用我給您找個司機嗎?”保安問道。
  如果是平日,曾如初一定拒絕了,他不喜歡麻煩別人已經到了一種強迫癥的地步,你可自己走上這幾公里,也不願意讓人送的。但是他今天實在是難受,就說道:“那麻煩你了。我就到紅旗街上的藥店就行。”
  “您要是著急,就我開車送您吧。”保安得到曾如初的點頭,回屋裡去換了個黑色大衣披上,然後把車從車庫裡開出來。
  曾如初跟他道了謝,說自己還有事兒,就讓他先回去了。他有些艱難的拖著旅行包去藥店買了一盒感冒藥,站在藥店門口連水都沒喝,就直接把白色的藥片硬咽了下去。
  苦澀的藥品部分融化在舌頭上。曾如初皺著眉頭打了一輛出租車,回自己家了。
  袁宇不喜歡他總是往自己家跑,他不想忤逆他,已經一個多月都沒回家了。
  剛一打開門,曾如初就感覺許久沒通風的屋子裡都是潮氣和灰塵,他進了屋鎖上門,想把窗子打開透透氣,卻發現窗子已經凍實了,根本打不開。
  曾如初多少有些不嚴重的潔癖,感覺呼入鼻子的空氣裡都是灰塵。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吃的感冒藥起了反應,他突然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想去衛生間接點兒水灑在地上,最後還是決定先睡一覺吧。
  他穿著衣服躺在自己的單人床上,拽了被子蓋在一陣陣發冷的身體上。馬上就昏睡過去了。
  他不知道,袁宇在那邊找他都要找瘋了。
  袁宇從曾如初這裡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開著車直接去了何子珊的今晚參加的晚宴。
  他附一踏入開宴會的主人家時,就見這家長輩跟小輩一起出來迎接他,驚喜得沒想到袁袁宇能來。
  袁宇臉色不太好看,直接說要找人,連基本的寒暄都沒心力跟他們裝裝樣子,大步流星的直接到酒會從一堆貴婦人中把他媽找了出來。
  “你幹什麽,這麽大的人了還這麽沒禮貌?見到人都不會打招呼嗎?真不知道我小時候是怎麽教你的……”何子珊一身銀白色V領晚禮服,五十多歲了仍然像是剛剛三十出頭的婦人,渾身散發著貴氣。
  “別跟我說沒用的!”袁宇非常不耐煩的說道,眼珠布滿猩紅,抓著何子珊纖細的胳膊沈聲問道:“你告訴我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你、對曾如初到底做了什麽?”
  何子珊的表情變化是細微而飛快的,她皺著眉頭問道:“曾如初,是誰?”
  “袁夫人,你別跟我裝了行嗎?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從今以後都不想讓你們何家好過,你就繼續……”袁宇抓著她胳膊的手青筋都凸了起來。他覺得他的自製力很可能在下一瞬間就土崩瓦解。
  “你敢!”
  就在這對母子針鋒對視的時候,袁宇兜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他皺了一下眉頭,沒去理會。
  沒想到何子珊手包裡的手機也響了。
  她拿出精緻的手機放在耳邊,聽了一會兒臉色變了變。
  “老爺子,沒搶救過來……”何子珊放下電話,臉上的驚訝還未來得及褪去,緩緩的開口說道。
  袁宇的腦袋轟的一聲,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他拿出不斷響著的手機,聽到堂弟在那邊焦急的說道:“哥,爺爺咽氣了,你快來醫院。”
  袁宇轉身就走,又突然回頭,銳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何子珊陰沈的道:“你好好想想曾經做過什麽,想不起來的話,就別怪我對何家不顧念親情了。”
  何子珊站在原地,纖瘦的手指擰著香奈兒包包的細鏈,力道之大好像要擰斷了一樣。她目光陰沈的看著袁宇高大的背影離開,內心裡充滿了怨毒。
  袁氏榮光了一生,殺伐決斷的老爺子袁東迎躺在白布下麵,佝僂得又瘦又小,簡直看不出沒生病之前的一點兒氣勢。
  袁東迎在醫院住了大半年,如果不是靠著最好的醫生和藥物支撐著,老爺子估計都不可能挺到今天才走。不過,對於袁宇這些親人來說,老爺子還是走得有些突然了。
  這些天老爺子的狀態真挺不錯的,還能喝點兒粥了,家裡還找了大師算過卦,也說老爺子能熬過去這個年頭,誰也沒想到,還差兩天過年,老頭子突然腦梗去了。連給親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袁宇走進病房的時候,已經來了一堆親戚了。他們全都圍在老爺子的病房裡嚶嚶的哭著,還一邊說著“老爺子怎麽就突然走了,讓我們怎麽活啊……”之類的話。
  他們真哭假哭對袁宇來說都不重要,他陰沈著臉走向他爺爺的病床旁邊,看著白布下老人灰白的臉,心裡酸澀痛苦得不能用言語描述。這是他最親的親人,這也是對他最真心最好的爺爺。
  袁宇進門口,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自動消了聲音。眾人看著袁宇陰沈著臉,一步一步走向床前,掀起白布的瞬間眼睛就濕潤了。這個鐵血一眼的男人從來沒在他們面前露出過這麽痛苦的表情來。他總是最強大的,最無堅不摧的。如今……
  袁宇深深的在老人鐵灰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沒去看一眼屋裡的眾人,而是語氣沙啞的說道:“大家先都出去吧,讓我跟我爺爺靜靜待一會兒。”
  沒有人敢反駁袁宇的話。
  袁宇握著已經沒有了生機的老人皮膚松軟,骨節僵硬的手,眼淚流了下來:“爺爺……”
  過了一個多小時,袁宇的堂弟敲門進屋子的時候,看到他好像動都沒有動過的僵直背影,鼻子有些酸:“宇哥,你節哀順變,爺爺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現在,還有很多事兒等著你處理呢……”
  袁宇當然沒有他想像中的脆弱。可是,面對自己最親的人的永遠離去,再堅強的人也不可能不痛……
  袁宇半晌後把老人的手輕輕的放回去,深深的看著老人沈聲說道:“爺爺,你一路走好!袁氏的事兒一概不用擔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經營它。”
  袁宇臨出門前,對著表弟冷聲說道:“別讓任何人進去了,想看爺爺的,就在三天後的靈堂看。”
  爺爺生前就不喜歡這些人,他不能讓他爺爺死後還不順心意。
  確實有很多事兒需要做。
  袁東迎的喪禮,袁氏的接洽,還有袁氏大變動後股票的動蕩……
  袁宇一直忙活到淩晨兩三點鐘,父親袁鴻升坐飛機趕回來,他才被硬推著回去休息。
  袁宇車開得飛快,突然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曾如初。
  今天他經歷了太多的事兒,在人前他能表現的淡定如常,可是天知道他心裡也承受著跟別人一樣的痛苦。只不過,他不善於表現出來罷了。
  結果回到家,看著連同曾如初一起消失了的一些物品,他的心都涼了。
  光著腳走到玄關處,袁宇看到被曾如初落下的鄭青的信和機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然後是徹底的沈戾。
  袁宇站在原地,把機票連同信撕成一條一條的碎片,然後用力的揚向空中……


第四十一章

    袁宇找到曾如初的時候,曾如初蜷縮在他的那張窄小單人床上,臉上燒得通紅,已經神誌不清了。
  袁宇有火都發不出來,給自己的專屬醫生打了個電話,淩晨三點多,醫生司機都被他折騰起來,頂著大雪急匆匆的趕來。
  袁氏沒有故意隱瞞,袁老爺子去世的消息傳的很快。司機和醫生慰問了一下袁宇,看他神色實在不好,就勸他休息一下。
  但是袁宇哪有時間休息,醫生給曾如初量體溫的時候,他一直在後面站著。看到體溫計上快到四十度的溫度,他的眉頭狠狠一皺。
  “燒的太厲害了,得趕緊打針啊。”醫生讓袁宇幫他把病人翻過來,在曾如初的屁股上先紮了一個退燒針。袁宇雙手摟著曾如初,讓他整個人都趴在自己的懷裡,感受到懷裡人不同尋常的滾燙體溫,心裡一抽一抽的疼。
  “我先給他掛上普通的退燒針吧,等醫院上班了,再給他做試敏。”醫生說道。
  幾個人繞著昏睡的曾如初忙活了半天,才算是該做的都做了。
  “這屋裡空氣也太不好了,還冷,不適合病人養病啊。”醫生小心翼翼的對袁宇建議到。
  “我知道。”袁宇點點頭,臉色有些青灰,下巴上經過一宿沒睡已經冒出了新的胡茬,看著很是憔悴。
  “王醫生你先回去吧,這麽晚麻煩你了。”袁宇沈聲客氣的說道。
  “那沒事兒,袁先生不用客氣。”醫生收拾好東西,說道:“那我先回去了,這位先生再有什麽問題就給我打電話吧,我馬上就來。”
  袁宇點點頭,從曾如初的床頭凳子上起來,一直送王醫生出去。
  袁宇褲兜裡的手機響了。醫院裡的親戚朋友早就都讓回去了,袁氏早晨還沒上班的,估計袁鴻升也早就回家先休息去了。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的,他一猜就是他那個從未把自己當個母親的親媽。
  袁宇靠在走廊裡,壓低聲音接起電話,就聽那邊熟悉的女人聲音以命令的口吻道:“袁宇你現在來你二舅家。我們有重要的事兒跟你談。”
  “我沒空。”袁宇冷聲道。
  “我聽人說你兩點就回家了,怎麽沒空,覺什麽時候睡不醒!我現在就派人到你家門口,你馬上來,我們都等著你呢。”何子珊不妥協的說道。
  “我說了我沒空。”袁宇臉色陰霾的說完,直接把電話掛了,心裡發冷。
  喜歡派人接就去接,反正這幫何家的人別想擺弄自己。
  剛下飛機,沒個正經的袁鴻升都知道讓自先回去休息一下。知道他接下來幾天將面對的事兒有多複雜。可是這個親媽呢,就只知道指使他幫何家爭取利益。袁宇的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有時候他就在想,他姥爺何日革可真是個人物,能把他媽教育的這麽“成功”。這麽自私自利連親生兒子都沒有什麽感情可言的女人,對自己家族的事業可是鞠躬精粹死而後已的有奉獻精神。
  袁宇轉身走回屋裡,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他直接把他媽的電話拉到了黑名單。這幾天,他還真沒空陪他們何家的人玩兒。
  屋子裡的空氣很幹燥,又非常冷,袁宇坐在曾如初的床邊握著他沒紮吊瓶的那只冰涼的手,想給他捂暖和了。
  袁宇有點困,眼睛里拉滿猩紅的血絲,卻仍然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吊瓶看和曾如初的臉看。藥瓶裡還有大半瓶的藥液,但是醫生說這藥有點兒刺激血管,袁宇就說讓盡量慢點兒滴。
  藥管裡的藥滴得很慢,估計還得一個小時開外,袁宇大可以靠在凳子上打個盹兒。但是他又怕萬一曾如初翻身,滾針了。
  他就這樣一直瞪打了猩紅的眼睛守在曾如初的床邊,一直到把針拔了。
  袁宇把腦門貼在曾如初的腦門上試了試曾如初的體溫,發現還是很燙。
  蹙著眉頭想了想,袁宇給孟祥天去了個電話:“你讓人給我安全的、適合休息的地方。”
  “靠,不至於吧,這個時候誰要圍堵你?”孟祥天昨天晚上就聽說了袁宇爺爺的事兒,大清早接到袁宇的電話也沒生氣,表示很配合。
  “我媽……”袁宇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了句:“如初病了。”
  孟祥天在那邊沈默了一秒,馬上積極的說道:“好,放心吧,這事兒交給我,你們在哪兒呢,我馬上派人接你們。”
  孟祥天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裡,給曾如初安排了一家高級私人會所,還把人家一整層樓都包下來了,讓保鏢把幾個樓梯口都把守住,嚴密程度相當於領導來視察了。
  袁宇對於他把事情弄得這樣隆重,倒是沒說什麽,直接親自把人抱到準備好的總統套房級別的房間床上。
  他現在沒時間看著曾如初,他媽那頭是一個事兒,而且那個鄭青還不消停,想把曾如初帶走。簡直讓他恨得想把那人的皮給剝了。
  而曾如初無緣無故從他家搬走,行李包都打好了,讓他不得不懷疑,如果不是正巧生病了,曾如初是不是就成功的跟鄭青在他眼皮底下私奔成功了,跑到某個美麗的國度度過人倆的小日子……
  “怎麽了,不滿意?”
  孟祥天看到袁宇臉色突然間變得陰沈可怕,連忙驚訝忐忑的問道。
  “沒有。”袁宇冷著臉環顧套房裡一周,扭頭沖孟祥天說道:“你派個信得過的,最好是親人,給我好好守著他,除了我誰也不讓見。如果他醒了,也不能讓他走。”
  孟祥天聽得瞪大了眼睛,試探的輕聲問:“你倆還沒和好?”
  袁宇臉色沈戾的掃他一眼,那暗藏的話明明就是在說:不歸你管的事兒你哪兒涼快兒哪兒呆著去。
  “我得走了,你給我派人看著他,少了一根汗毛我都找你算賬。”袁宇語氣不客氣的威脅道。
  “對了,你要是再敢動他一下……”
  袁宇威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孟祥天一臉黑線的打斷,他擺著手,沒好氣的說道:“我動他幹屁啊,他那柔弱得像個女人似的樣子不用我動就乖乖的躺著了……再說,我們之前那不是誤會嗎?誤會你懂不懂!我不然我倆有什麽仇啊?還不是因為你……”
  孟祥天還不知道他那臭脾氣,知道他最近所以糟心事兒都趕到一塊兒了,自己還沒那閑心跟他計較這個。就一直點著頭把他送到門口,大咧咧的說道:“你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心肝寶貝兒一根汗毛啊!”
  “別忘了請醫生來給他打針……”袁宇在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鐘,還不忘皺著眉頭叮囑。
  孟祥天徹底崩潰了,心想要是袁宇一直都這樣,他他媽的早就跟丫絕交了。還好是只有碰到曾如初,他才這樣。
  孟祥天走進屋裡,琢磨著給哪個信得過的人打個電話,讓人來伺候袁宇供的這個小祖宗。想到最近總跟他混,對袁宇有一種莫名崇拜的舅舅家堂弟。
  說曾如初是袁宇供著的小祖宗,孟祥天覺得一點兒都不誇張。
  不就是吹個風發燒了嗎?也不是得了什麽絕癥呢,袁宇他那麽緊張至於嗎?而且,這個小祖宗要不要這麽傲嬌,這麽難搞啊!
  被袁宇這樣條件極端優秀的男人跟在屁股後面十幾年癡心不變像條忠犬似的,擱他孟祥天這個直男,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咬牙被感動的從了。可是這個看著柔柔弱弱的曾如初,他媽的還真是別驢還倔,就能視袁宇這樣的好男人與無物。
  孟祥天深深覺得曾如初這顆腦袋值得貢獻給醫學事業,解剖開來好好研究一下裡面究竟是何構造。
  不過孟祥天還是有佩服曾如初的地方的。他乍從孫長輝口中聽到關於的當年的真相的時候,真他媽的有種老天跟他鬧著玩的感覺。
  他一個大腦直路的男人,真的沒法想像曾如初為什麽就能把這件事兒一瞞就是十多年。這也太那個了吧……
  孟祥天說不出來什麽感受,但是他跟袁宇的想法是一樣的,永遠也明白不了曾如初關於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詭異看法。
  雖然知道曾如初沒背著袁宇偷人,還是被陷害的受害者,但是他真的從心底裡沒法對曾如初產生憐憫來,覺得丫的就是自找的,活該!
  兩個人在一起,什麽事兒都藏著掖著,誰他媽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啊。次次都能猜中你的心思!
  孟祥天處對象的時候,對討厭的就是那種什麽都不說,就讓他猜的女人。通常他一發現這樣的女人,長得再美,身材再好,他一般都沒興趣繼續了。
  在他看來,曾如初跟這類女人沒有什麽區別。什麽都不說讓別人猜,猜不對都是別人的錯,最後自己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給誰看啊……
  “哥,我來了。”實木門板被從外面輕叩兩聲,一個染著紫色頭發的二十歲左右青年推門進來。
  孟祥天一扭頭,看到他的頭發,臉上表情那個痛苦啊。
  “哥,你說找我有重要的事兒交代?什麽事兒啊?”選紫色頭興匆匆的問。
  孟祥天連跟他說話的勇氣都沒有,抿著唇伸手指了指床上躺著的曾如初。
  “臥槽!哥你把人玩死了?”紫色頭吃驚中難掩意思興奮。
  “你他媽給我閉嘴!”
  孟祥天忍無可忍,有點兒後悔把他叫來了。但是來都來了,他緩了一口氣,才說道:“我讓你來看著這個人,給我好好看著,少一根汗毛都不行!”
  紫色頭誇張的瞪大眼睛,想張嘴問,又聽到孟祥天壓低聲音命令道:“閉嘴!聽著就行。”
  “這是袁宇的心肝小情人,給我看好了,要是人跑了,不用我動手,袁宇自己就哢嚓了你。”孟祥天扶著額頭故意把話說得嚴重些,怕這小子真把事兒給辦砸了。
  紫色頭一聽袁宇的名字,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就差冒出兩顆粉紅色心心來彰顯他有多崇拜袁宇了。
  “行了,我先走了。”孟祥天看到他那一頭炫紫色就頭暈,拿起手機,再三叮囑:“千萬別給我出什麽么蛾子啊……”


第四十二章

    孟祥天走了,剛染了中意已久的炫紫色頭發的莊鵬飛快的竄到床邊,好奇的盯著曾如初的臉看。
  也不怎麽樣嘛!
  莊鵬想到。在他看來,袁宇那樣成功天之驕子一樣的人物,情人怎麽說也應該是傾國傾城的絕世容貌。
  而躺在床上的這位呢,也就是五官好算精緻,但是太瘦了。皮膚還算細膩白皙,但是太白了。而且這個年齡一看就不是十七□歲的那種柔軟的少年了吧。他也玩過男孩兒,知道只有那個年齡段的男孩兒玩起來才夠味兒,才盡興……
  而且瘦成這樣,還不是一摸一把骨頭啊,多難受啊。
  莊鵬撇撇嘴,心想他哥也是的。雖然他無限崇拜袁宇大哥吧,但是也不是他隨隨便便玩兩天的小玩具都能令他莊少爺感興趣啊。他想拍袁宇的馬屁,可不是這些他沒準玩幾天就膩了的床上人。
  莊鵬根本沒想到床上這個人可能對袁宇的重要性,就以為他哥臨走前跟他說的那兩句話是誇張加玩笑。
  畢竟,袁宇的東西,哪怕是不要的,在別人看來也是需要輕拿輕放的對待的。
  他理所當然的以為曾如初也是一樣的。
  在沙發上躺著把電視打開,莊鵬鞋都沒脫就搭在了貂皮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看了會兒電視。
  七點鐘的時候,孟祥天找來的醫院的大夫來給曾如初做了試敏,然後打上針。八點半的時候,又有護士來給他拔針。床上的人始終沒有醒來。
  孟祥天的手下在八點左右給莊鵬送來一份早餐。
  “嗨,這人一直睡覺,還用我在這兒看著嗎?”莊鵬對孟祥天的手下說道,語氣多多少少有些抱怨的語氣在裡面。
  “您還是在這兒吧。”手下正是跟目睹袁宇逼問孫長輝整個過程中的一人。當時袁宇的暴怒在場的人都有所目睹,不用知道事情經過,也知道這個人對袁宇的特別。所以手下斟酌了一下語氣,輕聲說道:“你看我們這麽多人都在外面看著。孟先生這麽做絕對是有原因的,您還是聽他的,先別走了。您需要什麽,我們派人給您送來。”
  莊鵬聽了他的話,想想覺得有道理。雖然他不覺得床上的人有什麽特別,但是因為是替他最崇敬的袁宇辦事兒,他也就耐下性子,決定留下來。
  中午的時候他哥給他打了個電話,問有沒有什麽事兒,又問床上的人醒了沒。正主袁宇卻到了天黑連問都沒問,他就越發的覺得袁宇對此人絕對是一時新鮮……
  莊鵬平時根本就是個閑不住的主兒,每天跟一幫狐朋狗友吃吃喝喝,打架鬥毆,泡妞泡吧,在家都沒說呆過一整天沒出門。除非是病得起不來了。
  這一天下來,二百來平米的房間都要被他踩長毛了。他抓耳撓腮的想走,又不能走,最後伏在洗手池裡直嘆氣。就在這時,一個朋友給他打了電話。叫他出去玩。
  “別提了,我這頭有事兒,出不去。”莊鵬暴躁的說道。
  “次奧!你能有什麽事兒啊,我告訴你,今天紅旗弄來一批好貨,你不來我們可不給留啊。”那人說道。
  “靠!我哥這邊的事兒。你們他媽能不能別吃獨食兒,必須給我留點兒。”莊鵬激動的說道。
  “那行……”那人一聽是他哥的事兒,也沒再說什麽,接著道:“要不,我派人給你送去吧,你現在在哪兒呢?”
  莊鵬猶豫沒超過一秒鐘,就馬上報了地址。
  一個小時後,保鏢把一個用紙殼包的嚴嚴實實的包裹送進來。
  莊鵬把門上了鎖,激動地拿出那人所說的“好貨”,擼開袖子,往胳膊上享受的紮去……
  曾如初醒來的時候,感覺身體一會兒像是泡在冰水裡,一會兒又放在火上烤,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難受的喜愛那個是要死了一樣,全身的肌肉酸疼酸疼的,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他強自掙紮著睜開眼睛,天花板上的團都有些模糊不清,眼皮燙的眼睛生疼。他反應慢半拍兒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房間的裝潢很奢華,頭頂上的水晶吊燈散發的光溫和而明亮,還是晃了一下曾如初的眼睛。
  曾如初掙紮了幾次,才適應了室內的光線。他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扭過頭透過厚重窗簾的中間縫隙看到外面已經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燈在黑暗中放肆的閃爍著。
  就在這時,右後方傳來開門聲,一個紫色頭發的少年打著哈欠走進來,看到他坐在床上的時候有點兒驚訝,哈欠打了一半就停住問道:“你醒了?”
  曾如初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他想起來自己回到家裡睡著了,怎麽一睜眼睛就在陌生的地方了呢?而且自己渾身像是生了大病一樣難受,喉嚨幹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這是哪兒?”曾如初皺著眉頭環視一周,視線落到莊鵬身上,嗓子幹啞難聽。
  “這兒?……俱樂部,宇哥讓你呆在這兒。哪兒也不能去。”莊鵬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到桌上的茶水,難得好心的倒了一杯,給曾如初端過去。
  “袁宇?”曾如初眉頭皺著問道。
  “除了宇哥還有誰?”莊鵬對於他對袁宇的態度不是很高興。把水杯往他手裡一塞,道:“拿著。”
  曾如初也沒註意到這個少年在鬧脾氣,全部心思都用來琢磨為什麽袁宇把他弄到這裡,還派人看著他,不讓他走。
  猛然間想到鄭青給自己的機票,他連自己睡了多長時間都不知道。雖然沒打算跟鄭青他們一起去,但是怎麽也不能一聲不吭就這麽算了,他得跟鄭青好好解釋一下。
  想到這裡,他掀開被子,四處尋找自己的手機。
  “你找什麽呢?”莊鵬翹著二郎腿在沙發裡看著他,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的手機。”曾如初說道。
  “沒看見,而且,宇哥現在估計沒工夫搭理你,他……”莊鵬想了想,不是時候的覺得人有的時候不該多嘴,就沒說袁宇爺爺去世的事兒,而是故作深沈的說道:“宇哥現在忙著呢。”
  “我不是給他打。”曾如初忍著腦袋上一抽一抽的跳著疼說道。
  “……”莊鵬被他噎了一下,顯然沒有他哥有定力,非常不爽的說道:“那你給誰打?給別人打就更不行了。”
  莊鵬看著他的眼神故意帶著一種鄙夷,好像在說,不過是袁宇的小情人,裝什麽裝啊!
  曾如初看都沒看這個紫毛小子,也沒有回答他的話,慢吞吞的翻身下床,然後把衣櫃裡自己的外套大衣拿出來。
  “你他媽幹什麽呢?”莊鵬被徹底忽視了。驕縱的大少爺脾氣完全被激怒了,猛地從沙發裡站起來,厲聲說道:“告訴你讓你他媽等著,你他媽是聽不懂人話啊?”
  曾如初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外面十幾個保鏢,我就不信你能走出這層樓!”莊鵬非常不爽的道:“就是宇哥把你慣的!你還當自己是什麽人呢?宇哥稀罕你時候大家都給你個面子,等哪天他玩夠你了,你他媽算個屁啊!所以我勸你,還是他媽識相點兒!別凈出么蛾子。”
  曾如初緩慢的擡頭,狹長的眼尾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突然,他撇到莊鵬面前茶幾上的一次性針頭,還有零散的幾個沒有包裝的小瓶,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莊鵬順著他的目光,看到桌面山自己沒願意收拾的東西。
  “毒品?”曾如初的語調都有些顫抖。
  莊鵬看到他露出這樣詭異的表情,顯然還有一絲恐懼夾雜在其中,心裡不禁升起一絲快感來。便故意用挑釁的口吻道:“是啊,怎麽了?”
  曾如初臉色蒼白蒼白的,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也不說走了。
  土包子……
  莊鵬心裡不屑的罵道。
  “袁宇……讓你給我打的?”曾如初的聲音顫抖。沒有人知道這一刻,他的心裡閃現多少可怕的回憶。
  莊鵬眼珠子一轉,看到他這副表情覺得很爽。又想到這人就是欠教訓,便想也沒想,自以為撒了個無足輕重的小謊,幫袁宇調/教調/教床上人。
  “是啊,怎麽怕了?這是海洛因,可不是普通的白粉兒,估計你現在已經上癮了。等毒癮發作的時候,你就得哭著求宇哥……怎麽樣,還走嗎?”
  過了半晌,莊鵬扭頭去看曾如初,發現這人就像是嚇傻了一樣呆呆的站在那裡,一點兒也沒有剛才那副闞經理都看不到人的煩人樣了。非常滿意的點點頭,群尊紆貴似的問道:“你餓了吧?我讓人給你送點兒吃的上來?”
  曾如初像是沒聽到一樣。莊鵬也沒跟他計較,以為他是嚇傻了,也沒理會,抻長了胳膊拿起茶桌上的電話,吩咐樓下做幾個才上來。
  莊鵬拿著遙控器把電視打開,心不在焉的換著臺,心裡琢磨著,這樣一個土包子,袁宇那樣的人怎麽會看上……
  就在這時,門上的門鈴響起。
  莊鵬慢吞吞的起身去開門,還一邊嘟囔:“這麽快?”
  門打開,站在門外的是有些憔悴,滿臉肅穆的袁宇。
  “宇哥!”
  莊鵬眼睛都亮了,猛然間看到自己的偶像站在面前,激動地不知道怎麽做了。
  袁宇推開他,還沒看到站在墻那邊的曾如初,便問道:“他醒了嗎?”
  “醒了醒了,我剛讓樓下給送點兒飯菜上來,估計快上來了,我還以為宇哥你剛才敲門,就是送飯的呢……”莊鵬傻兮兮的跟在袁宇後面笑著,非常囉嗦。
  袁宇走過拐角,下意識的往大床的方向看,誰也沒想到一個紫砂茶壺倏地飛了過來,壺內滾燙的茶水在空中濺了出來。
  還好袁宇反應快,他往後一躲,紫砂壺直接力道猛烈的撞到了他右後方的墻壁上,摔得稀巴爛。滾燙的茶水濺到袁宇的臉頰幾滴,瞬間就紅了。
  莊鵬就沒那麽好命了,大半壺的熱水直接澆在他胳膊上,燙的他喊出了聲:“啊……”
  袁宇來不及拭去臉上的水漬,就看到曾如初面帶滔天恨意,惡狠狠的盯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清晰罵道:“袁宇,你他媽不是人!”


第四十三章

  袁宇來不及拭去臉上的水漬,就看到曾如初面帶滔天恨意,惡狠狠的盯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清晰罵道:“袁宇,你他媽不是人!”
  袁宇眉頭皺起,就見到似乎已經失去理智的曾如初拿起桌上配套的茶杯,毫不手軟的往他臉上扔。
  袁宇側臉躲開,低沈的嗓音極有威嚴的低聲喝道:“夠了!”
  曾如初要是理他那就不是他心心念念這麽多年都得不到的曾如初了。
  桌子上能撇的東西,連墊在茶具下麵的軟墊和遙控器,都叮叮當當的敲在墻上。袁宇在這種大密度恐怖襲擊下,難免被砸到了也是正常。
  “次奧,你他媽瘋了吧?”莊鵬被燙的直叫喚後,看到曾如初還沒完,想也沒想張嘴就罵道。
  袁宇回過頭,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鋒利的刀子一樣,刮得莊鵬心寒的閉上嘴,再沒敢張開。
  曾如初扔完了桌上的東西,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撇過去一個,正好砸在袁宇陰沈的臉上,覺得這個砸上去根本不解恨,就想拎起一把椅子撇過去。
  可是他顯然是低估了這間總統套房裡實木椅子的重量,高估了生病中自己的力量,還沒等拎起來,袁宇已經一個箭步跨過來,鐵鉗一樣的大手直接按在他的胳膊上,迫使他把東西放下。
  袁宇反手把他摟在懷裡,死死的抱著他,讓曾如初在他懷裡喘氣兒都費勁兒。
  “你發什麽瘋?”顯然袁宇也被他這樣的舉動弄楞住了。在袁宇的印象中,曾如初從來都是淡然如水的,甚至冷靜冷漠得讓他生氣。他生氣時候也只會更加冷漠,言語更加犀利尖刻,眼睛更加明亮冰冷罷了。什麽時候這樣發瘋過。
  簡直,像是失去了理智……
  “我□大爺的!袁宇!”
  曾如初被他困在懷裡,一動都動不了,剛才猛然爆發的力量現在也沒有了。生病高燒中的他,此刻罵人的時候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我大爺也是你能操/的……”
  袁宇什麽時候被人這麽點著名的罵過,再說他脾氣本來就不好,心裡還一堆的煩心事兒,今天白天在公司忙活董事會的時候,腦海裡還不斷的想著曾如初是不是真的要跟鄭青走啊……
  每每一想到這裡,他的心臟就絞著疼,他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曾如初為什麽就不想跟他在一起,為什麽非要讓兩個人不痛快……
  所以曾如初在他懷裡擰著身體掙紮的時候,他也來了脾氣,暴躁的罵了一聲,然後道:“你他媽發什麽瘋?不就是沒讓你跟那個小白臉兒私奔嗎?”
  袁宇沈戾的瞇起眼睛,危險的看著他警告道:“我告訴你曾如初,別以為因為當年的事兒我就欠你的。我從來就不欠你的,而且我欠誰的我也不欠你的,曾如初……”
  “因為當年我他媽是跪在你面前求你的,你他媽都沒給我個解釋,非要離開我。所以你這些年受的罪,我媽怎麽冤枉你,都是他媽的你活該!誰讓你不告訴的!”袁宇惡狠狠的說道。
  袁宇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都清晰的敲進曾如初的耳朵。他的眼眶漸漸就紅了。
  袁宇低頭,看到曾如初泛紅的眼眶,心裡一突,緊緊箍著他的力道慢慢放鬆了。
  莊鵬在一旁聽傻了,還呆呆的立在門口的拐角處,連深脖子上的燙傷都忘了處理。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曾如初心裡有多痛,有多屈辱。
  他突然間不像剛才那樣瘋狂了,泛紅的眼眶中,瘋狂的情緒慢慢沈澱,最終沈澱成一種死氣沈沈的絕望來……他有些顫抖的退了一步。
  “如初……”袁宇看著他的眼睛,從來不知道畏懼的他,此刻不知道為什麽,產生了一種類似恐懼的感覺。
  “你別過來!”曾如初突然開口,聲音尖利的貫穿整個房間。
  袁宇皺著眉頭停下,兩人隔著一臂之遙。
  “你說你不欠我的?袁宇,啊?”曾如初用一種非常詭異的輕緩的語調問道:“你欠我的,只是沒人告訴你而已……”
  曾如初突然哭了,眼淚順著他蒼白消瘦的臉頰一串一串滾落,想停都停不了,像是這麽多年所有埋藏在心裡的秘密,那些都險些要了他姓名的秘密,都終於可以不用在藏在隱秘灰暗的角落裡掩埋,終於可以放縱一次,全部見光。
  “如初……”袁宇看到他一瞬間就淚流滿面,震驚之餘非常害怕。
  曾如初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然而不用袁宇細想,曾如初就打算告訴他一切。
  “袁宇,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恨的、最怕的、也是最不能碰的地方,就是毒品!”曾如初退後一步,靠在檀木椅子的扶手上,蒼白細瘦的手指扶著胸口的位置,好像連呼吸都帶著身體裡疼痛一樣。他緩緩的道,看著袁宇的眼神充滿了恨意:“因為毒品,我們家破人亡。因為毒品,我媽走了,我爸把我賣了。也是因為毒品,我唯一的親人橫死街頭,我在牢裡連他最後一眼都沒看到……”
  立在拐角處的莊鵬心裡狠狠一顫。曾如初的話他聽得清楚。他意識到他好像闖了大禍。
  “不是……”
  莊鵬開口想要告訴曾如初他沒有給他註射毒品的時候,不知道為何,立在他左前方的袁宇突然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莊鵬雖然不太機靈,但是也看得出來袁宇這一眼的警告是讓他閉嘴。
  莊鵬瞪大眼睛,臉色已經不知道怎麽形容了,卻只能乖乖的閉上嘴巴。
  全身心震痛到極致的曾如初根本沒有發現兩人的互動。只是顫抖了蒼白幹裂的嘴唇,用仿佛被撕裂了一樣嗓子沙啞的說道:“可是,袁宇,你他媽的真狠啊!你他媽能有一天把毒品用到我身上!我他媽不是這輩子欠了你的,我他媽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我他媽被你媽陷害,背著屈辱的惡名不說,心甘情願的替你坐牢,替你做了十年的牢,我他媽就是一個天大的傻逼!”
  “替我坐牢?”袁宇不可置信的瞪著他,腦袋裡像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曾如初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是機械的重複一遍。但是幾乎是馬上,他就滿臉震驚的看著他,低沈的嗓音微不可查的可以聽出一絲顫抖:“什麽替我坐牢?你說清楚……”
  曾如初看著他震驚痛苦的表情,心裡升起一種奇怪的快感,又心疼又痛快。
  欣賞了幾秒鐘袁宇這樣的表情,曾如初嘴角輕輕勾起,露出一個嘲諷殘忍的微笑來。
  既然你不肯放過來,那麽,大家就一起下地獄吧……
  毒品,對於曾如初來說,真的是比死還讓他恐懼憎惡的存在。
  所以,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想拉著這個他最愛又最恨的男人,一起走向痛苦的深淵,永不翻身……
  “意思就是……你從孫長輝那裡聽到的,只是當年的一小部分。”曾如初眼睛布滿傷痛,卻寧願殘酷的看著袁宇臉上曾經的驕傲被狠狠的拍到地上,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像是要深刻到對方的骨子裡一樣,緩緩說道:“還有你不知道的,就是當年我被你媽找人灌了藥,雖然沒跟孫長輝睡,但是確實被別人睡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人是誰,也不知道是幾個人……”
  莊鵬的臉色都非常精彩,更別提是袁宇了。
  然而,曾如初看到袁宇絕望震痛表情,像是受到了某種鼓舞一眼,繼續說道:“還有,當年我生日那天晚上,是你開的車,我不讓你開,你喝多了偏要開,還把我拉了上去,然後街旁一個六歲的小姑娘……被你撞到了……小姑娘沒有當場死亡,昏迷了三天才煙氣。不過,你們一手遮天的袁氏,硬是能對外宣稱人還沒死,一直拖了一個多月,直到把你成功逼出國……小姑娘當時屍體都臭了……那對父母哭得眼睛都要瞎了,可是有什麽辦法呢,你們袁家的人,哪一個拿出來不是說句話,都能讓A市震一震的大人物……”
  “我替你去坐牢,估計除了你們家幾個知知道內情的人,就連死去的小女孩兒的父母,到現在都以為真的是我開車撞了人……呵呵呵……”曾如初低笑幾聲,昔日漂亮澄澈的大眼睛裡全剩下蒼涼:“我那時候愛你,也心甘情願的替你去坐牢。你跟我不一樣,我在別人眼中,是個父親吸毒,母親跟人跑了的自甘墮落的少年。而你,是A市的天之驕子,是袁氏的唯一繼承人,是所有人看好的、只能高高央仰視的大少爺……所以,我替你去把人生的汙點抹去,我心甘情願……可是,他們答應好好照顧我爸爸的,他們答應的,他們發過誓的……”
  曾如初的每一個字都如泣如訴,說到這裡,眼淚更是泛濫一眼,好像承受不了某種痛苦搬,頹然的突然蹲在地上,痛哭得像個脆弱的小男孩兒。
  “他們答應了……可是為什麽不到一年,我爸爸就吸毒過量死了……他死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他死了,他把他唯一的兒子留在了這裡,再也看不到他一眼……”
  整個房間裡除了曾如初悲慘的哭泣聲,空氣仿佛死寂一般凝結了。
  屋外的殘月冷冷的俯瞰人世間,好像微微的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來。
  莊鵬聽傻了,他反應慢半拍兒的腦袋根本弄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兒。
  而袁宇,像是徹底被抽空了一樣,眼神死寂的盯著蹲在地上哭的曾如初,一動不動……


第四十四章

  莊鵬走到走廊拐角的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臉色蒼白的靠在墻上給孟祥天打電話。
  電話打通了,那頭傳來孟祥天懶洋洋的聲音:“餵?”
  “哥……”莊鵬的聲音有點兒抖:“我闖禍了。”
  孟祥天在那頭靜默了幾秒鐘,才想起來他把這小子派去看著生病的曾如初,心裡一驚,問道:“你把人怎麽了?”
  “我……”莊鵬一聽他哥語氣這麽嚴肅,更害怕了,靠在墻上望著走廊盡頭的落地窗,磕磕巴巴的說:“我,我沒怎麽他,我,我就是……”
  “你他媽拉屎呢!快點兒說!”孟祥天在那頭都暴怒了。
  “他以為我給他註射毒品了……”
  莊鵬終於說出來,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你個他註射毒品了?”孟祥天都要跳起來了。
  “沒,沒有。是他以為的,我什麽也沒對他做……”
  “那你跟我說個屁啊!”孟祥天讓他這一驚一乍嚇得夠嗆,火氣騰地起來了,心想這小子真是欠削,連話都不會說明白,在那兒拿他逗樂子玩呢嗎?
  “不是,出事兒了。他現在是不知道我其實沒給他註射毒品,然後,宇哥來了,他們打了起來……”
  “什麽?”
  “不是,是他打宇哥,那人跟瘋了似的,宇哥沒還手……”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孟祥天心裡想著,袁宇怎麽可能捨得動那小子一根手指頭。要他說,曾如初比誰都欠揍。
  “行了,我馬上過去,你在那兒等著我。”孟祥天看他電話裡也說不明白,直接吩咐道,然後掛了電話。
  孟祥天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剛從電梯裡出來,就被猛然撲過來的大小夥子嚇了一跳。
  “哥!”
  “靠!”孟祥天罵了一聲,飛快的把人從懷里拉出來,看清是莊鵬之後,驚訝的問道:“你一直在這兒等著我呢?”
  莊鵬點點頭,一頭選紫色頭發好像都失去了光澤,整個人如同戰敗的公雞,看到孟祥天的時候,才露出那麽一點兒生氣來。
  “到底怎麽回事兒?袁宇呢?”孟祥天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張嘴問道。
  “宇哥他在屋裡呢。”
  莊鵬說完,看到孟祥天想要進屋,連忙一把拉住他,急切的說道:“哥,你不能進去,宇哥不讓進,誰也不讓進!”
  “到底怎麽回事兒?”孟祥天轉過身來,擰著濃黑的眉毛看著他問道。
  “……”莊鵬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站著的保鏢,把他哥拉到了一邊,站定了,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糾結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啊,就是我跟他開個玩笑,說給他註射了毒品,然後他就跟瘋了似的,等宇哥以來,他就什麽都扔,像是要殺人似的,然後宇哥把他按住了,他又說什麽宇哥欠他的,他被人……額,他替宇哥坐牢什麽的……總之宇哥聽了完全就變了,比他還瘋狂似的,把我趕出來了,剛才進去的保鏢都嚇壞了,宇哥都要殺人了……”
  “停停停!”孟祥天瞪大了眼睛打斷他,語氣一下子變得非常嚴肅,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他替袁宇坐牢?”
  “嗯,他是這麽說的……”
  “你把他說了什麽,原原本本的,給我說一遍。”孟祥天肅穆命令道。
  “……”
  莊鵬磕磕絆絆的,卻又把曾如初說的原話大體的複制了一遍。他擡頭小心翼翼的看孟祥天變了臉色臉,心裡更害怕了,顫聲問道:“哥,宇哥會不會殺了我啊?”
  “殺個屁!你當沒有王法了?他說殺誰就殺誰啊!”孟祥天不自覺的運用了那天曾如初罵他的話,隨即想到這小子平時就不服天朝管,應該趁機嚇唬一下,就說道:“袁宇頂多把你賣到金三角毒販手裡當奴隸!你他媽不是愛吸毒嗎?讓你去吸個夠!”
  “啊?哥,你幫幫我,你不能讓宇哥把我賣了……”莊鵬快要嚇哭了。
  “去,早尋思什麽了?哪兒涼快兒哪兒呆著去,別煩我!”孟祥天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他還來不及消化心裡的震驚呢。
  這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呢?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嗎?還是發生在他身邊的……
  孟祥天深深的覺得,他看過的所有電視劇加起來都沒有這麽狗血的。
  他想起袁宇這些年癡心忠犬得樣子,還有曾如初冷漠可恨的小臉兒,沒法把這兩個人的形象反過來。
  在他心裡,袁宇一直都是他從沒見過的、可能是他生活圈子裡這個世界上最癡情最好的男人了。而作為襯托袁宇的反派代表曾如初,則這麽多年一直不負眾望的扮演著狼心狗肺無情無義的賤/人形象。
  可是,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訴他一切都搞反了,曾如初才是那個癡心絕對,面冷心熱,默默在背後付出一切的人,他說什麽也得給開這個玩笑的人一拳……
  可是……
  孟祥天看看蹲在他腳下,整張臉埋在腿上急的不知道怎麽辦的莊鵬,真的很想再給他一腳,問他剛才那些話是不是都是自己瞎編的。
  用最後一絲理智制止了自己幼稚的行為,孟祥天用腳尖兒踢了踢莊鵬的屁股,厲聲叮囑道:“給我在這兒好好反省,要不然別說袁宇揍你,我不拉著。”
  莊鵬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他哥不可能不管他了,驚喜的擡頭,就看到孟祥天闊步走到房門前,不輕不重的扣了兩聲,沒等裡面出來聲音,就說道:“我進來了啊!”
  孟祥天直接開門進來,關上門後,聽到裡屋傳來一聲陰沈暴戾的低吼:“滾出去!”
  “是我!”孟祥天皺著眉頭走進去,轉過彎,先是看到滿地的狼藉和水漬,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往裡走。
  “出去!”
  孟祥天看到袁宇背對著他坐在床沿,目光向著裡側床上閉著眼睛的人,讓他看不到臉,只能聽到飽含威脅的逐客令。
  “好好好,你別攆人了,我就是來看看曾如初病好點兒了嗎?”孟祥天慢吞吞的往裡走,非常聰明的拿某人出來當擋箭牌。“要是一直發燒可不行啊,有的人就是這麽燒燒壞了……”
  孟祥天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袁宇身邊,當他猛然看到袁宇的正臉的時候,猛然間楞住了。
  因為,他看到袁宇哭了……
  袁宇沒有始終回頭,維持著一個不變的姿勢,漆黑幽深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床上的人,眼淚像是兩道蜿蜒的河流,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頰流下來。正下方的白色床單上,已經濕了一大片。
  孟祥天從來沒有看過袁宇哭。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有什麽事兒,讓這個強大的男人像女人一樣流眼淚。
  看著袁宇一聲不吭的淚流了滿面,孟祥天卻一點兒也不覺得他像女人。而是非常心酸。他想到了一句話。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是啊,只是未到傷心處……
  就在這時候,床上躺著的人突然發出了細微的聲音,好像是夢魘了一樣。孟祥天聽得清楚。他聽到到曾如初用像是蚊子叫大小音量的說道。
  “爸爸,我冷……”
  “爸爸,爸爸……”
  孟祥天此刻才發現,躺在柔軟被子裡的曾如初滿臉不正常的潮紅,瘦得臉頰上的顴骨都凸了出來,讓每個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會忍不住升起這樣的想法:這人怎麽能瘦成這樣……
  聽到曾如初的聲音,袁宇高大的身軀像是承受不住一樣,狠狠的一震。
  然後孟祥天怔楞的看著袁宇,非常不正常的,連腳上的皮鞋都沒脫,就這樣爬上床去,連著被子把曾如初瘦得一把骨頭的身體一同撈進懷裡,緊緊摟著,語氣沙啞而溫柔的哄著:“不冷了,乖啊,寶貝兒,你乖……”
  雪白的大床上,袁宇緊緊的摟著瘦骨嶙峋的曾如初,把他的臉貼在他潮紅的臉上,眼淚從來就沒有停止過,狼狽的一直流在兩人的頸窩出,浸濕了床單和枕巾,他好像不知道孟祥天就站在那裡看著他,旁若無人的用討好的、誘哄的語調輕輕的,在緊閉著雙眼的曾如初耳邊低低的哄道:“不冷了,抱抱就不冷了,如初,你乖啊……”
  孟祥天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是當他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鼻子一酸,眼淚一下子就充滿了眼眶。
  使勁兒眨著眨眼睛,把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憋了回去,孟祥天才啞著聲音輕聲道:“袁宇,你別這樣!”
  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根本沒有人回答他。
  “袁宇,你他媽聽沒聽到?”孟祥天狠狠心,沖著明顯就不正常的袁宇罵道:“曾如初發高燒了,你再這樣他都要燒死了,你他媽有什麽後悔的都彌補不了了,你能不能先送他去醫院!”
  孟祥天直接去床上拉人,用了全力才把人拖起來,對著目露兇光,死死抓著曾如初的袁宇想都沒想,狠狠的一個耳光甩到那張俊臉上。
  “啪!”
  一聲脆響在室內響起。
  袁宇明顯怔忪了一下,視線裡好像恢複了一點兒焦距。
  “你他媽瘋也不是這個時候瘋!曾如初死了你他媽後悔都來不及!你給我起來,不醒我他媽再打你!老子打到你醒過來……”孟祥天忍著心裡的酸澀,惡狠狠的罵道。
  “如初……”袁宇回過神來,好像還有點兒恍惚,慌亂的回頭找,看到滿臉潮紅的曾如初,才慌亂起來,胡亂的把人抱在懷裡,那樣子似乎恨不得把人揉到身體裡去。
  “走吧,去醫院吧。”孟祥天覺得曾如初好像真挺嚴重的,最主要的是他想讓袁宇出外面吹吹風,清醒一下。
  孟祥天拿了兩件外套給他披上,卻被袁宇都嚴嚴實實的蓋在了懷裡的曾如初身上。好像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衫的不是他自己一樣。
  “走吧。”孟祥天看他這樣嘆了口氣,心想讓人把車停到門口,讓袁宇直接上車,應該凍不壞。
  孟祥天親自開車,走出來的時候莊鵬想要跟著,他沒讓,讓他先回去休息,而是指了一個穩重的保鏢坐在副駕駛上,袁宇抱著曾如初坐在後座上。
  開往醫院的路途上,孟祥天松了一口氣,因為袁宇沒像剛才那樣失去理智,好像魂兒都飄走了一樣。
  不過,車裡的氣氛仍然非常詭異,保鏢在副駕駛上正襟危坐,目光都不敢斜一下。孟祥天偶爾從倒車鏡裡瞥一眼後面,也看不清袁宇的表情。
  一陣鈴聲打破車內的死寂,響了兩聲之後,孟祥天和保鏢都有同感,還好不是自己的手機……
  然後,孟祥天從倒車鏡裡看到,曾如初被鈴聲吵得輕微動了兩下,袁宇非常小心的從兜裡掏出手機,然後按下車窗,直接把手機一直響個不停的手機扔了出去。
  ……
  孟祥天跟保鏢對視一眼,都看清了對方眼中的震驚,然後默契的選擇閉嘴。
  袁宇一路上抱著曾如初,那緊張的樣子好像誰會跟他搶人一樣。讓孟祥天看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在路上的時候,孟祥天就招呼好醫院。醫院早就派人把主任特意接回來,準備好了十八樓的VIP病房。
  袁宇把人輕輕的放在床上,轉身揪著醫生的領子讓他快看病,那副緊張的樣子,讓不知情的人還得以為,床上這人得了什麽嚴重的絕種呢……
  孟祥天嘴角抽了抽,看這些年過半百的老教授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模樣,很不忍心。
  這個時候他兜裡的手機響了,孟祥天飛快的按住,然後快步走出去接電話。
  “餵?叔叔?”孟祥天看了來電顯示,臉色一正,非常客氣的說道。
  “小宇跟你在一起嗎?”電話那頭是袁鴻升。
  “額,在……”
  “他怎麽不接電話?你讓他馬上給我來公司,他是不是忘了今晚十點的記者發布會?”袁鴻升的語氣有點兒氣急敗壞。
  “他現在……”孟祥天往病房裡看了一眼,委婉的說道:“估計他現在哪兒都不能去,我給他電話他也不會聽的。叔叔,發布會你們想想別的辦法吧,阿宇估計是去不了了。”
  “怎麽了?他為什麽來不了?”
  “叔叔,這事兒我還真跟你說不清楚。”孟祥天覺得夾在中間很是為難,沒看到袁宇現在狀況的人,根本沒法理解,他吐了口氣說道:“要不這樣,袁叔你自己來看看吧,我們在市醫院呢。”
  “……”
  孟祥天聽到那頭掛了電話,靠在醫院白色墻壁上,長長的嘆了口氣。
  袁氏本來就是多事之秋,這下子,袁宇估計是什麽都顧不上了吧。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曾如初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很長的噩夢,那種怎麽掙紮也醒不來的噩夢。
  曾如初有一段時間,他特別害怕天黑,因為天一黑,就代表著要睡覺了。在別人棲息在甜蜜的夢鄉中的時候,他一遍一遍沈淪在痛苦的噩夢中。
  白天的時候,他很少害怕,可能是經歷的這些已經把他鍛煉的不知道畏懼了。可是一到了夜裡,那些白天他不怕的,都會在黑暗中化作吃人的猛獸,張牙舞爪的撲向他,撕碎他……
  所以,他害怕黑天,他害怕睡覺,更害怕做夢……
  這又是一個冗長逃脫不了的夢魘,曾如初清楚的感覺到,幾雙手在他身後猥褻的摸著他的皮膚,在他的身上肆意的玩弄,他防抗不了,一動都動不了,只能默默的一直流淚,他知道,身後的這人不是他的愛人袁宇……
  那肌膚上如此清晰的陌生的觸感,讓他屈辱又痛苦得想去死,他真的想去死,然後他又看到自己蹲在銹跡斑斑的監獄澡堂子裡,從洗手池旁邊的縫隙裡抽出一小片刀片,鋒利的刀片劃過他的手腕,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他抱著肩膀覺得非常非常冷,水龍頭裡的涼水把從他身體裡流出來的血沖進下水管,很冷很冷,他都快要站不住了。
  為什麽還沒死?為什麽還死不了啊……他焦急的想著,然後聽到隔著脆弱的鐵門,男人們瘋狂殘忍的笑聲:“哈哈,0987號他媽就是死了,我也要奸/屍,說什麽也要嘗嘗他的味道……”
  0987號,是他監獄的號碼。
  那種無處可逃,把人逼到絕路,想死都死不了的痛苦,一直一直在曾如初的記憶裡,那麽清晰又真實……
  突然,一雙手拉住了他。
  曾如初擡頭,看到陽光裡一張男人清俊的臉,溫柔的問自己:“小初怎麽了?做惡夢了嗎?不要怕,爸爸在這裡……”
  爸爸在這裡……
  爸爸……
  曾如初看到爸爸把他放在自行車的後座上,說:“小初啊,摟住爸爸的腰,爸爸送你去上學……”
  曾如初用盡全力緊緊的摟著男人的腰,試探著把腦袋貼在男人溫暖的腰背上,幸福得想哭……
  爸爸……爸爸……
  前面一個潛水坑,自行車猛地顛簸一下,曾如初緊緊的摟著爸爸的腰,兩人一起狠狠的摔在地上。
  爸爸,爸爸!
  曾如初大叫著去拽男人,然後猛然看到男人的正臉,嚇得魂飛魄散……
  男人的身上全是腐爛的針孔,身上的皮肉鬆弛青灰,男人俊秀的臉上定格在死亡的瞬間,是一種詭異的痛苦又快樂的神情……
  曾如初尖叫起來,他用盡全力大喊,想要掙脫這個夢,這個是夢,絕對是夢……
  袁宇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喜極而泣的喊道:“阿宇,救救我!”
  可是袁宇的臉那樣冷酷,帶著一絲殘忍的微笑,命令幾個男人按住他,拿出一管兒毒品,冰冷的下命令:“給他打進去!”
  不要,不要阿宇,我是如初啊,你不能這麽對我……
  冰涼的液體被推進血管裡,肆虐著流淌進他的全身,仿佛每一個毛孔都撕裂一般疼痛,他終於絕望了……
  袁宇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冰冷殘酷的笑了,說道:“曾如初,這回兒我看你怎麽離開我?”
  “啊……”
  躺在病床上的曾如初大叫,全身痙攣了一樣抽搐。
  “如初,如初,你怎麽了,你不要嚇唬我!”袁宇一個箭步沖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他抽搐的身體。
  曾如初突然睜開眼睛,直接去拔手上的針頭,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針頭已經豁開了血管上方的皮肉,鮮血順著他的左手飛快的流出來。
  “醫生,醫生!”袁宇看到瞬間就被染紅了的白色床單,驚恐的大聲喊道。
  醫生和護士飛快的沖進來,孟祥天聽到袁宇令人膽寒的嘶吼,也嚇壞了。
  曾如初好像還沒從噩夢中醒過來,迷離驚恐的眼神看到抓著自己袁宇,還以為是在夢中,狠狠的一口咬上袁宇的脖子。
  “嗯……”袁宇疼得哼出了聲。
  進來看到的醫生和護士都嚇壞了,一個醫生馬上推了他身邊的小護士一把,說道:“快把人拉開啊!”
  在A市,誰不知道袁宇是誰。更何況今天早晨,袁宇才接掌了第一大財團,袁氏集團。眾人看到他都誠惶誠恐的。
  小護士伸手就要去拉曾如初,袁宇像是被觸了逆鱗一樣,惡狠狠的沖她吼道:“別碰他!”
  小護士嚇得手一抖。
  袁宇臉色非常難看,氣急敗壞的道:“你他媽給他處理傷口啊!”
  小護士嚇哭了,孟祥天推開擋在他前面的人,抓著一個醫生趕緊上前,把小護士拽到一邊,趕緊打圓場:“快,快給把病人的手處理一下,都流血了。”
  倒黴被孟祥天拎過來的醫生飛快的在袁宇要殺人的目光中把曾如初流血的手抓住,誇張的包紮上。
  孟祥天一擡頭,看到袁宇白色襯衫領子上都是血,不是曾如初手上蹭的,而是這個小祖宗給咬的。
  曾如初死死的咬著袁宇的脖子,都出血了。孟祥天一看差點兒沒嚇得背過氣去。這他媽兩人S/M呢?
  “曾如初啊,你清醒一下,你先鬆口嘴啊……”孟祥天看著袁宇面無表情的樣子,覺得就是被咬死了,這位都不可能吭一聲,就更加著急的對著曾如初誘哄道:“您再咬就把袁宇咬死了,我求求你松松嘴吧!曾大哥哎!”
  急的孟祥天差點兒哭出來的時候,不知道哪路神仙真的顯靈了,曾如初松開牙齒,有些茫然的看著病房裡這麽多人。
  “曾如初你別激動啊,我弟弟他跟你開玩笑的,你根本沒被註射……”孟祥天連忙說道,說到一半註意到房間這麽多人的呢,頓了一下接著說:“反正你就是沒事兒,你身體裡什麽都沒有,我對天發誓的!你不要激動啊,也別把阿宇咬死了。他是無辜的!”
  袁宇的臉色有些晦暗,沙啞的嗓音說道:“別說了,老孟。你們先出去吧。”
  袁宇不為所動,沒想到曾如初突然拽住他的胳膊,顫抖著聲音問他:“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沒給我註射毒品?”
  屋裡所有人聽到這裡都是神色一僵。
  令在場所有人都恐懼的袁宇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低下頭看著曾如初充滿希冀的雙眼,語氣沙啞而柔和的說:“沒有,他說的是真的,你沒事兒。我沒給你註射什麽,我也永遠不會給你註射那個……對不起……”
  曾如初臉上依然潮紅,剛剛醫生給他測得體溫還是三十九度七,都要燒成肺炎了。此刻他真的好像還在夢裡一樣,袁宇的話他想了很久才好像聽明白一樣,然後看到袁宇脖子上的傷口,吃驚又迷茫的喃喃:“這是,我弄得嗎?”
  “不是,沒事兒,如初,你快躺下……”溫柔得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袁宇低聲說道。
  曾如初被他扶著躺在床上,神情是生病才會有的脆弱。他輕輕的用手摸了摸被自己咬出血的袁宇的頸側,看著袁宇的眼睛,那麽愧疚,那麽小聲的說了句:“對不起,很疼吧……”
  袁宇看著他那麽純粹,那麽澄澈的,充滿歉意的眼睛,感覺心臟讓一隻有力的大手狠狠的掐著,疼得他氣血翻騰,一不小心就能當這麽多人的面掉下眼淚來。
  “不疼,真不疼!”袁宇握著他沒受傷的那只手,一字一句的像是承諾一樣說道:“等你病好了,你想怎麽打我罵我都行,現在,你先好好睡一覺好嗎?你閉上眼睛,才能把身體養好……”
  已經高燒燒糊塗的曾如初睜著一雙水霧般的大眼睛,看著袁宇乖巧的點點頭,那眼神中仿佛還帶著依戀……
  孟祥天就在他們倆身邊,把這幾秒中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緊緊的攥緊了垂在兩側的拳頭,只覺得胸腔裡堵得厲害,很想出去大吼兩聲。
  他作為一個旁觀者,都受不了。他從曾如初的眼睛裡,能看出來那麽深刻、那麽無私、那麽執著的感情。
  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曾如初能讓他領教這種感動。
  孟祥天看著曾如初在袁宇的安撫下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光暈下在肌膚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
  這一刻,孟祥天從來沒有這麽羨慕過袁宇……
  孟祥天派人把袁宇扔出窗外的手機找了回來,手機螢幕已經摔壞了,可是裡面應該有很多重要的,機密的東西不能讓別人看到的。
  孟祥天靠在走廊的一排座椅上坐著抽煙,一手拿著袁宇的手機心不在焉的想事情,一手捏著煙不時的吸上幾口。
  突然,醫院的走廊裡的掛鐘輕輕的敲了一記下,孟祥天擡頭,看到鐘表的指針指向十二點的位置。
  已經是除夕了,今天新年。
  孟祥天在這一刻突然幼稚的在心裡默默的對著醫院的掛鐘許了一個文藝的願望。
  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希望袁宇跟曾如初,最後能幸福……
  孟祥天不想去想,經歷了怎麽多,曾如初要以怎樣一種心態去原諒袁宇,接受袁宇……可是他執拗的想,如果兩個像他們這樣相愛的兩人,最後不能幸福的在一起,孟祥天覺得,自己再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麽幸福可言了……
  走廊裡又幾個值班的小護士拿著彩色氣球從值班室裡出來,小聲的嬉笑打鬧著。孟祥天遠遠地聽見她們說。
  “過年了……”


第四十六章

  袁宇靠在曾如初的床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又是一整宿沒睡。
  早晨五點多鐘,天才剛剛亮,袁鴻升的車就停在了下麵。
  也沒回去的孟祥天在院長單獨給他撥出來的一件病房的單獨衛生間裡洗了把臉,想著自己親自下樓給袁宇買點兒早餐的他,正好撞見從車上下來的袁鴻升。
  “袁叔?”孟祥天驚訝的叫道。
  袁鴻升明顯比他淡定多了,瞥他一眼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兒?”
  袁鴻升十九歲那年就跟何子珊成婚,隔年兩夫婦大功告成完成任務生下繼承人袁宇,便一拍屁股走人,各處吃喝玩樂去了。
  袁鴻升清俊儒雅的外表一點兒也沒繼承給袁宇,袁宇長得粗獷狠厲,更像是袁家殺伐決斷的老爺子袁東迎。而袁鴻升這些年吃喝玩樂,無憂無慮,保養得簡直像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跟袁宇和孟祥天這樣的大糙老爺們兒站在一塊兒,都讓人分不清誰是哥哥,誰是弟弟的感覺。
  然而此刻,妖孽一般的袁鴻升剛剛死了父親,還讓袁宇擺了一道,昨天晚上替袁宇出席發布會公開講話,然後一直被急著圍堵,被公司的董事追著問袁宇的消息,折磨得他一晚上的時間,至少憔悴了五六歲。
  孟祥天也不知道怎麽開口,知道袁鴻升一向不管家裡的企業,是圈子裡老一輩拿出來教育小輩的典型紈絝子弟範例。但是,孟祥天也摸不準他對袁宇跟曾如初之間的態度,畢竟,袁家這麽大的家族,袁宇又是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下一代掌權人。他真怕給袁宇說壞了,袁宇滅了他。
  “行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似的,說個話都吞吞吐吐的,跟個小丫頭似的。”
  袁鴻升不爽的嘀咕道,跟在他右後方的孟祥天聽了差點兒沒跌個跟頭,氣得牙癢癢的,也只能附和著嘿嘿傻笑。
  袁鴻升帶著自己的助理,還有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孟祥天直接敲門進屋,就看到袁宇拉滿血絲的眼睛狠厲的掃過來,看到他們的時候瞳孔一縮。二話不說站了起來。
  袁鴻升往前走了幾步,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誰生病了,讓他這個心高氣傲的兒子連什麽記者發布會都缺席,聽說還把手機摔了,來親自伺候。
  袁宇從裡面繞過來,高大的身影立在曾如初的床前,等袁鴻升看了半晌還是很迷惑的時候,冷冷的低聲道:“還記得他嗎?”
  “這人是?”袁鴻升就是覺得眼熟,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袁宇冷冷的哼一聲,一邊往外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都出來說。”
  袁鴻升剛一出來,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推到墻上,驚訝的看著居然是袁宇。
  “阿袁,有話好好說,你放開叔。”孟祥天心裡一驚,很怕袁宇沖動之下跟他親爹動了手。
  一旁的助理的臉色都嚇白了,上來想要把袁宇抓著自己老闆的手拉開,卻被袁宇猛地一推,罵道:“滾一邊兒去!”
  “你想幹什麽?”袁鴻升壓著怒氣問道。
  他跟袁宇的關系雖然不怎麽聯系,他自認為也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但是兩人的關系要比袁宇跟他親媽的好多了,至少,袁宇一直對他這個親爹算是客氣的。
  袁宇揪著他的領子,語氣陰沈的問:“當年的事兒,有沒有你?”
  “什麽事兒?”
  袁宇眼珠子都紅了,瞪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像是有人用刀割著他肉一樣咬牙說道:“找人糟/蹋我的人,逼他替我頂罪坐牢,買通醫院和政/府,還害死了他父親?”
  袁鴻升臉色一下子變了,想起當年那個袁宇上學時候非常喜歡的一個小男孩兒,就是剛剛在病房裡的那個人。
  “有你對不對?”袁宇看到他的表情,猩紅的眼中透出一股殺氣。
  “不是,跟我沒有關系,我保證!”袁鴻升從小就知道自己生的這個兒子是頭狼,是會吃人的,所以他從來不會像那個傻女人一樣,總是觸犯袁宇的逆鱗。所以在這時候,他非常識時務的說道:“小宇,我發誓你說的這些跟我沒關系,當年我就是見到過這個孩子,從……你媽那兒聽說一些事兒……”
  袁鴻升想也沒想,很沒義氣很沒節操的,就把何子珊往前一推。
  “我媽?”袁宇突然笑了,卻笑得袁鴻升心裡打怵。
  “她還配當我媽?”袁宇笑著松開他,臉色一變,陰沈沈戾的眸子盯著袁鴻升道:“爸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這件事兒,所有參與的人,我都不能讓他善了……”
  曾如初醒來的時候,看見逆光站在窗戶邊上的袁宇正背對著他打電話。好似怕吵到誰一樣故意壓低了聲音,嗓音中仍然掩飾不住森冷:“你給我查,當年這件事兒所有知情的人,包括姓袁的,還有姓何的,只要有一點兒關系,你都幫我記得清清楚楚,我一筆賬一筆賬好好跟他們算清。”
  袁宇放下電話,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好幾分鐘,才緩緩回過頭,臉上那來不及遮掩的所有沈鬱陰暗的情緒都來不及收起來。
  “你,醒了?”袁宇對上曾如初澄澈平靜的眸子,突然就緊張的手心冒汗,剛才所有的狠厲和威風都不見了。
  袁宇不知所措的盯著曾如初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喝水嗎?”
  曾如初比他平靜多了,雖然臉上還帶著疲憊的病態,可是看著已經好了不少,至少那雙剔透的黑眼睛,已經恢複了波瀾不驚的平靜。
  “謝謝。”
  曾如初坐起來,袁宇飛快的上前給他後背塞上一個抱枕,然後遞上一杯水。
  “我餵你喝吧。”袁宇語氣柔軟的說道。
  “不用了。”曾如初語調淡淡的拒絕,伸手接過水杯,慢慢的喝著。
  可能是從生病到現在都沒有吃過東西,袁宇看到曾如初拿著水杯的手雖然竭力鎮定,還是有點兒輕微的顫抖。他很樂意幫曾如初拿著水杯餵他喝水,卻怎麽也沒敢再開口說。直到曾如初喝完了,隨手把杯子放到旁邊的櫃子上。
  “你餓了吧,想吃點兒什麽?”
  “隨便。”
  “那就喝點兒粥吧,你剛醒來,胃裡可能一時消化不了,等下午再吃點兒好的……”
  “行。”
  曾如初面色平靜的打斷有點兒喋喋不休的袁宇,一個字幹凈俐落的成功讓袁宇閉了嘴。
  袁宇給手下打電話,讓他去A市一家有名的養生粥鋪打包,手下卻是今天那家粥鋪可能停業了,畢竟今天是新年。
  袁宇剛想讓他去另一家,就聽到曾如初說道:“在醫院買點兒就行,我餓了。”
  袁宇立馬放下電話,按鈴讓護士上來。其實他知道,曾如初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更不喜歡興師動眾。雖然他想給曾如初最好的,可是,現在他更不想他有一點兒的不開心。
  漂亮的護士小姐進來給曾如初量了體溫,在曾如初跟他說謝謝的時候,慌亂的連連擺手。有點兒驚恐的瞄著站在一旁不怒自威的男人。
  護士出去後,曾如初望著窗外,臉上平靜得看不出一絲表情。
  袁宇望著他,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今天是過年?”曾如初突然開口,輕輕的問道。
  “是啊!”袁宇楞了一下,有點兒緊張的規規矩矩的回道:“今天過年,農歷三十。”
  袁宇說完,在心裡鄙夷自己緊張的語氣,心裡更加別扭了。
  然而,曾如初好像對他的這些都不感興趣似的,望著十八樓窗外蔚藍的天空,過了好半晌,在袁宇都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緩緩開口問道:“你真的沒讓人給我打海洛因嗎?”
  袁宇的心臟狠狠一痛。
  “沒有,你放心吧。那是……手下的人不懂事兒,跟你開玩笑的。”
  曾如初平靜的點點頭,依然望著窗外。
  “如初……”
  袁宇剛要開口,曾如初突然打斷他說:“袁宇……”
  袁宇把想要說的話都咽回去,沈聲說道:“你先說。”
  曾如初沒有轉頭,看著像是被水沖刷過一樣蔚藍蔚藍的美麗天空,緩緩說道:“我之前說過的話,你忘了吧。就當我沒有說過,你也沒有聽到。”
  袁宇攥緊的拳頭上青筋突起,他忍著心裡的一抽一抽的疼,嘲諷的笑著問曾如初:“我怎麽忘了?你讓我怎麽忘了?”
  袁宇低低的笑著,那聲音卻仿佛在哭:“有個人,你覺得他欠你的情、欠你的債永遠也換不清,然後在你不甘心的一味報複索取之後,你被告知,其實你欠他的,才是永遠也還不清的……如初,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如初,你相信嗎?如果讓我選,我寧願替你受這些十倍百倍的罪,也不願意你受一點兒委屈,尤其是為我受的!”袁宇癡迷的看著曾如初瘦削沒有表情的側臉,心裡疼得在滴血……
  曾如初望著窗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仿佛袁宇的這些話,對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就在袁宇都以為他不會回應自己的時候,曾如初才緩緩的開口。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中帶著一絲沙啞。
  “袁宇,到了今天,說這些已經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了。誰欠誰的?這個是我最不願意談論的話題……”
  “……如果說以前,你一直用我欠你,來威脅我。那麽,現在,我是不是可以告訴你,你以為你欠我的,我們一筆勾銷……”
  “……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只想過好我自己的日子,不想再跟你糾纏了。也不想在看到你……”
  曾如初轉過頭,看著袁宇,一字一句溫和而殘忍的問道:“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第四十七章

  “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曾如初的話音剛落,就傳來三聲叩門聲。
  “粥送來了。”護士推門進來,沒有發現屋裡異常的氣氛。
  袁宇的電話在這時候響了,他心裡感恩的掏出電話,對曾如初說道:“我出去接電話。”
  結果袁宇這麽一出去,就再沒有回來。
  曾如初吃完粥,護士把碗盤都收拾走後,穿著筆挺西裝,拿著黑色真皮公事包的年輕男人走進來,恭恭敬敬的朝曾如初鞠了個躬,自我介紹道。
  “曾先生您好,我是袁總的特別助理黃盛,您叫我小盛就行。袁總有緊急的事兒回公司了,我在這兒陪著你,您有什麽事兒盡管吩咐。”
  曾如初有些疲倦的點點頭,覺得沒什麽跟他說的,就又躺下了,對如臨大敵,肩負重任似的黃勝說道:“您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不用管我,我睡一會兒。”
  中午的時候有人給他送的從酒店裡打包的飯菜,都是他愛吃的。
  曾如初也沒客氣,吃了一碗飯,終於感覺身上有點兒力氣了。下午打完吊瓶,護士小姐又來給他量體溫的時候,曾如初問道:“我的燒都退了,可以出院了吧。”
  “啊?這個,我需要問問院裡領導。”小護士一臉為難的說道。
  出院還需要問院裡領導嗎?
  曾如初猜到都是袁宇的原因,也沒多說什麽,等護士出去後,就要起來換衣服。
  “曾先生,您先別著急,我得先給袁總打個電話。”黃勝連忙攔住他。
  “病好了,我當然要出院,為什麽還要跟他請示?”曾如初被弄得有點兒心情不好,忍不住說道。
  “對不起,曾先生,對不起……”
  黃盛看他有點兒要生氣的意思,也不明原因就連連道歉,弄得曾如初臉色更加難看,倒好像自己無理取鬧,欺負人一樣。
  黃盛見曾如初隨時要走的樣子,只能緊急的在屋裡就給袁宇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接通了,黃盛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在床邊的曾如初就站了起來,朝他伸出手。
  “我跟你們袁總說。”
  曾如初直接把電話拿了過來,就聽到那頭袁宇沙啞的聲音對黃盛說:“他吃東西了嗎?吃的多不多?”
  曾如初楞了一下。停頓了兩三秒鐘才語氣淡淡的說道:“是我。”
  袁宇聽到他的聲音,那頭馬上就沈默了。
  “我要出院了。”曾如初直接說道。
  “哦,好……”袁宇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又避諱著什麽:“你燒退了嗎?”
  “退了,都好了。”曾如初語氣很淡漠:“就是告訴你一聲,要不然他們可能不放我走。”
  袁宇不知道曾如初這話是不是在諷刺他,卻只能無聲的苦笑一下,說道:“你要去哪兒?讓黃盛開車送你。”
  “不用了,你讓你的人都別跟著我就行了。”曾如初語調平板,說完就直接把電話還給了黃盛。
  黃盛慌忙的接過說了一半的電話,對著電話“嗯嗯啊啊”了一會兒,不時地偷瞄曾如初,才放下電話。
  曾如初已經穿好了衣服,拿著東西要走了。
  曾如初那天晚上被袁宇從家裡抱出來的時候,身份證電話什麽的都沒拿,還好褲兜裡有一張五十的和幾塊錢零錢,打車回家是夠了。
  曾如初往外走的時候,黃盛連忙跟上,說道:“曾先生,你要去哪兒我送您吧。外面挺冷著呢。”
  “你幫我去辦出院手續吧。”曾如初停了下說道。
  “……好的。”
  黃盛看得出來,曾如初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自己最好不要嘗試惹怒這人。
  “那你別跟著我了。”曾如初走到一樓的時候淡淡的說道,沒有要跟他開玩笑的意思。
  “……好的。”
  黃盛站在醫院大堂裡給袁宇打電話,眼看著曾如初上了一輛出租車。
  深冬臘月,天黑得非常快,曾如初坐在出租車裡聽著空調嗡嗡嗡的聲音,透過車窗,看著大街小巷的店面基本上都關門了,只有幾個零星的還沒來得及收攤兒的鞭炮攤子。
  平日車水馬龍的街上,此刻也格外的寂靜。天空中緩緩飄落下雪花。
  “著急回家吃飯吧?這個點兒家裡人都得著急等著了。”
  經過一個紅燈路口的時候,司機熱絡的跟曾如初搭話。
  “我也是,媳婦兒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弧了,我拉完你這最後一趟啊,也回家了。老婆孩子都等著呢!這大過年的,大家都在家裡過年呢,估計也沒什麽人出來了。”司機笑呵呵的說著。
  曾如初卻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是過了好幾秒鐘才沖著倒車鏡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
  司機見他臉色不太好看,雖然長得很是清俊,但是眉宇間難掩一絲憂鬱和陰霾,便也沒再說什麽,有點兒歸家心切的踩下油門。
  曾如初透過出租車車窗,看著夜幕一點點下沈,最後徹底黑透了,心情也難免跟著陰霾。
  自從他十二歲那年,他媽媽離家出走後,曾如初最不願意的就是逢年過節。
  他媽媽剛走的那幾年,昔日慈父形象的爸爸一夕之間變成了酒鬼,整日喝得醉醺醺的,有時候還打他罵他。
  那個時候他還小,大冬天被他爸爸打得受了傷趕出門外,在大雪地裡面無處可去要凍死的時候,有時候甚至會產生一種惡毒的願望,希望有一天他爸喝酒喝死算了。那樣,他就不用整日挨打受凍,連家都回不去了。
  此刻,曾如初在車裡突然就想起了年幼時候的這些愚蠢的想法,覺得真的很可笑。
  因為,當一個親人都沒有的時候,回家還有什麽意義嗎……那個所謂的家,並不會比零下三十幾度的外面暖和多少……
  “小兄弟,找你的錢……”司機找完錢,發現人已經走遠了,就沖他喊道。
  “不用找了。”曾如初回過頭,想說給孩子買點兒吃的吧,最終卻只是略帶苦澀的一笑。他一向不會說什麽話。
  曾如初不想回家,可是不回家,他更沒有地方去。總不能這麽冷的天在外面凍著。便非常緩慢的拖著腳步往家走。
  一路上看到小區裡很多家亮著燈,窗戶裡映出一家幾口圍在桌子前其樂融融的溫暖。曾如初卻覺得很淒涼。
  他家樓道一樓的燈壞了大半年了,可能是因為過年,不知道哪家人家心好給換了個燈泡。
  曾如初走進去的時候,一樓的燈猛然就亮了。他有點兒驚訝的擡頭,正好看到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
  “如初!”
  “青哥?”
  曾如初不敢相信的叫了他一聲。果然是鄭青。
  鄭青激動地把手裡的煙扔到墻角,三兩步垮了下來,到曾如初的面前的時候一聲不吭猛然抱住他。
  “青哥?你怎麽在這兒?”曾如初被他的手臂勒得有點兒疼,皺著眉頭問道。
  鄭青好一會兒才像是緩過來一樣,擡起頭,看到曾如初皺著眉的時候連忙松開手,臉上露出後悔的表情,充滿歉意的說道:“對不起,如初,我一看到你太激動了……”
  “你不是跟曉醇去瑞士了嗎?”曾如初輕聲問道,沒有在意他剛才的話。
  他註意到鄭青儒雅清俊的臉上帶著疲憊的憔悴,下巴上布滿剛剛露頭的胡茬,眼圈兒也很青,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兒。
  “我……”鄭青開口,卻是話鋒一轉:“你這兩天去哪兒了,如初?你的電話怎麽也打不通,老歐和我都聯系不上你,他說……袁宇的手機也關機。而且我去他家找了,他家的保安說他也兩天沒回家了。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出事兒了。”
  鄭青雖然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還是難掩他這些天的著急。
  曾如初看著他幾日來折騰得憔悴的面容,突然心裡非常感動。
  在這個家家都團圓喜慶的日子裡,原來他也不是孤單一人。
  “我感冒了,住了兩天院,手機落在家裡了。”曾如初輕描淡寫的敘述了這兩天自己的行程,轉而問道:“你不是跟曉醇去瑞士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我們沒去……”鄭青說道這裡,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中的秘密一樣,有些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曾如初後知後覺的想到其中可能有自己的原因,連忙說道:“我們先上樓吧,樓道裡怪冷的。”
  自從知道鄭青對他有那樣的心思之後,曾如初在他面前,連話都不敢亂說了。很怕一不小心,弄得雙方都很尷尬。
  “你家怎麽這麽冷?”鄭青一進屋就說到。
  曾如初打開燈,再床上找到手機,發現已經沒電了。
  “可能是樓太老了,暖氣不怎麽熱了。”曾如初說道。
  “你這些日子是怎麽住的,這要是長待還不得把人凍壞了……”鄭青也沒多想就說道,然後猛然想起來曾如初現在正在袁宇的別墅跟袁宇同居,眼神不禁暗了暗,沒再說什麽。
  “沒事兒,過完年我去商場買個電暖爐。”曾如初也感覺才進來一會兒,手腳就冰涼冰涼的。
  “那也行。到時候我陪你去挑。”鄭青附和道,然後催促他:“如初你快點兒收拾,把這幾天用的穿的都拿上,上我那裡過年,多在那兒住幾天。”
  “不用了,對了,別告訴我你把曉醇自己放家裡了,這都幾點了,你快回去吧,我在家就挺好,明天就出去買電暖爐,你不用擔心我。”曾如初一邊從廚房接了點兒水燒上,拿出抽屜裡的一盒龍井,尋思家裡也沒什麽吃的,就要給鄭青沖點茶水喝。
  “如初你能不能別忙活了,我又不是外人。”鄭青把他拿出來的茶葉盒子放了回去,關上抽屜,搓著手說道:“你不知道,現在我家裡就我們爺倆,房子又大,空落落的,曉醇天天問我,你什麽時候去陪他多住幾天,他還想讓你給他讀故事書呢。那個臭小子嫌我的聲音沒有他小初叔叔的好聽……你就是不給我的面子,也得給小孩兒個面子吧,走!”
  “我真不去了。青哥,你要是不喝茶就快回去吧,這大過年的我也不留你了,我送你下樓。”曾如初有點兒為難,大過年的都是一家人一起過,他一個外人算什麽啊。
  以前,每年過年的時候老歐和歐嫂電話一遍一遍的催,他都不去。後來看實在不行了,老歐上門口堵他,硬把他拉去的。
  老歐曾經這樣罵過他:“你他媽的對誰都好,就是不行別人對你好是不是?你就是想讓別人心裡不好受,非得覺得欠你的啊?”
  其實不是這樣,他只是不想去給別人添麻煩而已。能自己做的,他都不想別人幫忙。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發現,這個世界上還真沒有什麽事兒是挺不過去的。
  “那也行!”鄭青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突然話鋒一轉,也不勸他上自己家了,而是說道:“那我就在這兒過年了。曉醇我送他奶奶加了,等會兒給他們去個電話告訴他們我不回去了。順便下樓買點兒酒,你想吃點兒什麽,我都一起買上來,咱倆就在你這兒過年,也挺好的。”
  鄭青說完,馬上就要行動。剛才因為屋裡冷,曾如初沒讓他換拖鞋,此刻非常方便的直接開門,就要下樓。
  “青哥!”曾如初在門口拉住他,神情非常無奈:“你先進屋。”
  “你去不去?”鄭青一腳在外面,一腳在屋裡,回過頭問他。更像是在威脅。
  “……”曾如初遲疑了一下,不得不妥協:“我去,你進來。”
  鄭青得逞後進屋飛快的幫他把充電器撞進帆布包裡,想去他衣櫃那兩件衣服,被曾如初制止了:“先走吧,我穿身上這一身就行,不行再回來拿。”
  曾如初根本沒打算在他家住。鄭青也沒勉強,點點頭說:“嗯,我家裡有新的睡衣,你都能穿。”
  兩人走下樓,一前一後走出樓道,一起上了鄭青的車。
  開出小區的時候,鄭青一邊跟曾如初說話,一邊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隔著幾米遠跟著他的黑色商務車,眼神中閃過嘲諷,一腳踩下油門,車身飛快的開出去……
  尾隨其後的黑色商務車內,黃盛緊張的跟著,一邊給自己的老闆撥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黃盛差點兒在心裡熱淚盈眶,這是他當了袁宇這麽多年助理,袁宇最快接電話的一次……
  “怎麽了?”袁宇那邊聲音嘈雜,他的語氣卻非常嚴肅。
  “袁總,曾先生,跟一個男人上車走了……我現在跟著他的車呢。”
  “……”那邊沈默了足足幾秒鐘,黃盛感覺汗都順著額頭滴下來了。才聽到袁宇異常低沈的嗓音。
  “你跟住了。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到……”


第四十八章

  鄭青跟曾如初先去鄭青的父母家把曉醇接回來。鄭青進去的時候,想讓曾如初在車裡等著。
  曾如初心想這都來到人家門口了,哪有不進屋看看老人的道理,沒買什麽東西,給老人扔下點錢買點兒吃的也是一點兒心意。就也跟著下了車。
  “如初,你聽我說,我不是不讓你進去。”鄭青饒頭車頭,站在曾如初面前說道:“家裡過年來了不少人,七大姑八大姨的,你進去估計咱都走不了了。你要是想看我父母,等過完了年,我再帶你來。”
  鄭青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曾如初也實在沒理由非要進去了。他想讓鄭青給他父母少帶進去五百塊錢,又被鄭青又硬塞了回來。
  曾如初坐在車裡等著,空調把車裡烘的非常暖和。不一會兒,就看到鄭青牽著裹著天藍色羽絨服,像個豆包一樣的鄭曉醇走出來。
  曾如初看到後開門下車迎了出去,還好鄭青父母家住的小區在巷子裡比較深,他的家人都沒送出這麽原來。
  “曉醇。”曾如初蹲□子,露出了一個真真切切的笑容,對著他們伸開胳膊。
  “小曾叔叔?”
  街邊的路燈有點兒昏暗,小男孩兒試探的叫了一聲,等看清楚的時候,撒開他老爸的手,像開膛的子彈一樣沖進曾如初的懷裡。
  “小曾叔叔!”曉醇被他抱起來,緊緊摟著曾如初的脖子,在他耳朵邊兒大聲的喊道:“那天你怎麽沒來啊,爸爸都沒帶我去瑞士!”
  “別瞎說!”鄭青聽了心裡一驚,故意板起臉來說道:“不是告訴你了,沒去是因為爸爸公司臨時有事兒。你再這樣,下次也不帶你去了。”
  鄭曉醇看到他爸爸好像有點兒生氣了,就癟了癟嘴,把頭埋在曾如初的脖子上,趴在他耳朵邊非常小聲的抱怨:“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
  “過了個年,曉醇又漲了不少啊!你再漲漲,小曾叔叔都要抱不動了。”曾如初故意岔開話題,抱著小孩兒去了後面座位。
  一路上,曾如初好像一直在跟小孩兒聊天,根本沒敢往鄭青的方向看。
  即使這樣,鄭青從倒車鏡裡看到曾如初跟自己兒子相處得比自己還要好,心裡也覺得非常滿足。上彎的嘴角一直沒有停過。
  鄭青家裡有保姆提前采購好的年貨,什麽青菜都有,冰箱裡有凍著的笨豬排骨,廚房大紅水桶裡的大鯉魚還活著呢。
  曾如初抱著曉醇換了衣服,一大一小站在廚房門口等著吃飯。樣子有點兒傻楞楞的。
  鄭青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看上去年輕了不少。他動作俐落的擼起袖子紮上圍裙,對那一大一小高興的說道:“你們進屋看春晚去,等做好了我叫你們。”
  “我幫你吧……”曾如初實在臉皮薄,不好意思這樣虐待人家主人,就蹭到廚房,有點兒心虛的建議道:“我可以洗菜,別的,你教我我也應該會……”
  “不用!有我這個大廚在,還顯得著你?”鄭青故意一副天下無敵的樣子,沖趴在門上的自家兒子說道:“老兒子!幫爸爸把你小曾叔叔押到沙發上去,陪他看電視。”
  “Yes,sir!”小孩兒行了個酷酷的軍禮,連拖帶拽的把幾乎沒有掙紮的曾如初拖到了沙發上。
  “你們餓了就先吃點兒東西啊,但是別吃多了等會兒吃不下了。”鄭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嘮嘮叨叨的叮囑道。
  “知道啦,奶爸……”鄭曉醇陰陽怪氣的拖著長音回答,像是在故意跟他把唱反調。
  鄭青看了一眼寶貝兒子,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笑得溫潤,正寵愛的揉小孩兒頭發的男人,覺得自己這輩子追求的,也不過是眼前的全部了……
  事業有成,生活無虞,有一個他愛的人和喜歡他兒子的人組成的一個溫馨的家庭……此生這些,足夠……
  鄭青好不容易又有機會在曾如初面前展現自己的另一個優點,他當然要好好把握,認真精心的把每道菜都力求做得色香味兒俱全。
  足足過了兩個小時,春節晚會都開始好一會兒了,鄭青才算是把幾個複雜的大菜做好了,就差炒幾個青菜,就可以端上桌吃飯了。
  “曉醇,過來幫我把才端過去。”鄭青在廚房裡喊道。
  曉醇屁顛屁顛的跑過來,身後跟著曾如初。
  兩人剛要端菜,突然,一陣悅耳的鈴聲在客廳響起來,是鄭青家的門鈴。
  “爸爸,有客人來了!”鄭曉醇說道。
  “可能是按錯了,你去看看。要是不認識的人,不要給開門。”鄭青皺了一下眉頭,叮囑道。
  小孩兒蹬蹬蹬跑走了,曾如初接著端菜。
  鄭青的公寓也算是A市的黃金地段了,樓價高,治安也很好,不是公寓裡的人或者給從裡面按開鎖,外人根本進不來,所以兩人根本沒擔心小孩兒自己去開門。
  可是,本以為是有人按錯了的兩人見小孩兒半晌都沒有回來。不一會兒,客廳裡傳來開門聲。兩人俱是一驚。
  曾如初連手都沒擦,對正炒菜的鄭青說道說:“我去看看。”
  曾如初從廚房走出來,正好看到門口站著的歐紀宇。
  而歐紀宇的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面無表情的男人。
  居然是袁宇。
  “誰呀?”鄭青隨便從廚房抽了條毛巾擦手,一邊問道一邊走出來,突然看到出現在自己家的兩個人,楞住了。
  袁宇放下黃盛的電話,心裡急得都要著火了。
  他哪還有什麽心思處理工作上的事兒。把一堆的爛攤子扔在那裡,多一秒鐘都呆不了了。
  他開車直接到了黃盛告訴他的地點,仰頭看向高大的公寓樓。
  左邊數第六個窗口十九樓,那裡燈火通明,曾如初可能就在那裡跟別的男人幸福的怎樣……
  袁宇瞪著那個窗戶,眼睛都通紅了。
  關於曾如初可能跟除了他以外的別的人的種種可能,他想都不敢想。只要一不小心想到,那快要讓他疼死的痛苦抓住他的喉嚨,好似要活活折磨死他。
  袁宇死死的盯著那個窗口,急得嘴上都要起泡了。他甚至沒有理智的想到,讓人打電話去“110”,報警說鄭青家殺人了……
  還好他平時用在商場上的聰明才智突然發揮了一點兒作用,讓他想到可以找歐紀宇來,帶他光明正大的進鄭青家……
  歐紀宇正跟家裡人吃飯呢,突然被他一通電話打過去,語氣沈重急切,說:“老歐,我求你幫我個忙!”
  袁宇是誰?如果不是因為曾如初,他就是永遠只可能出現在歐紀宇臆想中或者他家電視機裡的人物。
  而且人家用了一個“求”字。
  “求”字啊!
  不用他媳婦催促,歐紀宇都得提著腦袋二話不說的兩肋插刀啊!更別提袁宇給他安排的工作,徹底改變了他家,讓他的老婆孩子都過上了比以前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生活。
  大年三十兒晚上,不好打車。歐紀宇站在路口還不到五分鐘,一輛疾馳的悍馬猛然停在他面前。
  袁宇親自探過身子幫他打開副駕駛那邊的車門,直接說道:“上車!”
  歐紀宇坐在袁宇堪稱飆車的速度飛馳的悍馬車上,小心臟差點兒沒順著車窗戶飛出去。在心裡內牛滿面的想到:大哥啊,雖然路上車少,您也不至於爽翻成這樣把,不知道的人還的以為這開得是飛機要起飛呢……
  歐紀宇站在鄭青家門口,尷尬的看著出來的曾如初和鄭青,幹笑了兩聲臉色糾結的說:“呵呵,大過年的怎麽也不叫我一聲啊,我也來湊湊熱鬧!”
  除了歐紀宇尷尬的沒話找話說,其他站著的三個大人都沒有說話。
  曾如初看到袁宇的時候,眉頭一下子皺的極深,眉眼之間一道豎紋清晰可見。
  袁宇看到曾如初的表情,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最無辜的還得數鄭青。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喜歡的人有個相處的溫馨時刻,卻被情敵找上門來攪合。
  “你們忙你們的,我倆自己找拖鞋。”歐紀宇腆著一張老臉,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為了自己的老闆,什麽都拼了。
  曾如初看著袁宇幾度想要開口,卻因為旁邊還有鄭青和歐紀宇在,到底沒說什麽讓他在別人面前下不了臺的話。
  “拖鞋在鞋櫃裡。兒子,你去幫叔叔拿。”鄭青緩了緩神色,到底是做不出來撕破臉面把人趕出去的事兒。說完,就轉身回廚房了。
  歐紀宇低頭換鞋的時候感覺自己臉上燙的都要滴血了。這他媽太折磨人了。他以後都沒臉見鄭青了。他轉頭一看袁宇,發現這家夥不愧是幹大事兒的人,人家臉不紅不白的,換上拖鞋站起身子,率先走進客廳,漆黑深沈的眼睛始終在曾如初臉上。
  “你來這兒幹嘛?”曾如初被他盯得忍無可忍,低聲咬牙切齒的問道。
  “找你。”袁宇幹凈俐落的扔下兩個字,繼續看著他。
  次奧!曾如初在心裡都忍不住飆臟話了。袁宇那副表情真誠又坦然,好像他的理由多充分一樣。
  “這是鄭青家。”曾如初出言提醒道。
  “我知道。”袁宇繼續面無表情,瞥了局促的站在一旁的歐紀宇。好像在說,我這不是拉著歐紀宇一起來了嗎……
  歐紀宇臉上紅得跟豬肝兒似的,對著曾如初幹笑兩下。
  曾如初被袁宇氣得有點兒無力,心裡非常清楚鄭青對袁宇是個什麽態度。就蹙著眉頭沈默了幾秒鐘,回客房把自己的大衣拿上,去廚房準備跟鄭青道別。
  “青哥,我們先走了,等會兒你跟曉醇吃吧,我明後天再來看你們。”曾如初的大衣掛在他的臂彎,手裡拎著來時候拿的包。
  鄭青正在沈思,聽到他的話猛然擡頭,急忙說道:“別走,如初。”
  “我這……”曾如初稍微露出點兒苦笑的表情,他的意思鄭青都能明白。袁宇和老歐是奔他來的,他不好意思繼續呆在這兒了。
  “你不能走,我這麽多的菜都做好了,都是你跟曉醇愛吃的,所以你不能走。”鄭青語氣有點兒急,遲疑了一下說道:“讓他們也在這兒吃吧,飯菜都夠,我酒櫃裡有酒。”
  袁宇來的目的可不是參觀鄭青家,如果不是曾如初在這兒,求他他都不來。聽到曾如初說要走,他當然非常贊同。
  但是鄭青說什麽都不讓曾如初走,都追到門口拽著曾如初了。
  袁宇看到他對曾如初動手動腳,眸色一沈,強制的拉住曾如初的另一隻手,把他帶到自己懷裡。
  “你!”鄭青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怒視著袁宇。
  眼看兩人之間火花迸濺,曾如初真怕他倆再發生什麽沖突,連忙對鄭青說:“青哥你快去廚房看著菜吧,我們不走了,吃完再說。”
  鄭青怒瞪了袁宇一眼,聽到曾如初的話,只能咽下這口惡氣。轉身去廚房了。
  袁宇不太滿意的皺了一下眉,被曾如初狠狠的甩開手,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又進了客房送衣服。
  歐紀宇在他身後拍拍袁宇的肩膀,低聲說道:“我今天是把鄭青給徹底得罪了,老臉也不要了,兄弟你可得加把勁兒,別白來這一趟啊。”
  袁宇漆黑深沈的眸子一直跟著曾如初的背影停在客房門口,聽了他的話,眸色深了深,嗓音有些低沈:“放心。”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曾如初知道歐紀宇是被袁宇找來的,但是這大過年的,都不讓人家在家裡跟家人吃飯,曾如初倒覺得有點兒愧疚,說:“老歐,你回家陪嫂子和甜甜吃飯去吧。”
  “沒事兒,我家吃飯早。”老歐看這架勢,還真不敢走,於是說道。
  “吃飯了,我去拿酒。”鄭青從飯廳走出來,去去了他的酒櫃。
  袁宇對於在鄭青家吃年夜飯,真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奈何曾如初不走,他也不能走。
  幾個各懷心思的男人圍坐在桌子旁邊,倒是鄭曉醇因為家裡突然多了這麽些人而有些興奮,有點兒曬臉的非要坐在曾如初懷裡吃。
  袁宇看到鄭青家小孩兒死活纏著曾如初,眉頭皺的非常緊。
  鄭青因為他們也心情不是很好,就口氣不太好的沖著小孩兒吼道:“鄭曉醇,你能不能好好吃飯?給我好好坐回自己的位置!”
  小孩兒因為當眾被訓斥,覺得很沒面子,小嘴兒一扁就想哭。鄭青威脅的瞪著他。那樣子好像在說,你敢哭一個試試……
  “好了,好了,曉醇坐這兒,想吃什麽小曾叔叔都能給你夾。”曾如初連忙把小孩兒自己的高椅子拽過來,放到自己旁邊。
  袁宇沒什麽表情的走到曾如初旁邊,挨著他坐下。
  “這都是你做的啊,鄭青?你也太神了,這都得五星級酒店廚師水準了吧?”老歐連忙誇張的說道:“快點吧,咱都坐下吧,我都迫不及待想嘗嘗了。”
  鄭青臉色不太好看的坐下,一邊是老歐,一邊是正跟自己生氣,故意離自己很遠的兒子。
  “都喝白的吧?”鄭青拿出一瓶茅臺打開,說這話的時候沒看著袁宇,口氣卻有點兒挑釁的意思。
  曾如初喝多了出什麽事兒,尤其是袁宇,這人平時脾氣就不好,喝多了更別提多不管不顧了,簡直是一點就著。他還記得那次自己在公司門口遇到他,他開著車直接把鄭青的奧迪後身都撞碎了。
  “吃點兒得了,飯菜這麽好,別喝了,等會兒還得開車回去。”曾如初說道。
  鄭青一言不發拿出四個杯子,一一倒滿,一瓶一斤裝的茅臺都沒夠。他把最後的那個半杯的推到曾如初面前,淡淡的說道:“你病剛好,少喝點兒。”
  然後扭頭對老歐說道:“我酒櫃裡還有一箱呢,可勁兒喝!”
  “行行行,咱先吃點兒唄。這小孩兒都餓了吧。”老歐連忙說道。
  “真好吃,嗯,這個菜更好!”老歐一邊吃,一邊誇張的直誇鄭青,整個飯桌上就他一個人在說話。
  曾如初不時地給鄭曉醇夾菜,也點頭附和道:“真挺好吃的。”
  袁宇神色始終淡淡的,拿起筷子意思意思夾了自己面前的菜幾口,就放下筷子了。
  鄭青心裡窩著一口氣,此時放下筷子,舉起杯子說道:“來唄,喝一杯!”
  老歐連忙端起杯子配合。
  鄭青犀利的眼神掃向面無表情坐著的袁宇的時候,不免陰鬱。他用有點兒誇張的語調,也不知道是諷刺還是怎麽的,對著袁宇說道:“袁總能大駕光臨寒舍,我鄭青真是榮幸啊!”
  袁宇稍微擡了一下眼皮,瞥了他一眼,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什麽也沒說,也沒有要跟他喝酒的意思。
  鄭青忍著心裡的怒火,想要擠出一個笑容來卻怎麽也不行,他執拗的舉著杯子對著袁宇,非要跟他喝一杯。
  “來來,他們倆不想喝就不喝吧,剛吃了幾口菜,還沒暖了胃呢,咱哥倆先幹一個……”歐紀宇站起來打圓場,拿自己的杯子在鄭青的被子上響亮的磕碰一下。
  玻璃杯子發出清脆一聲響。
  “袁總不給面子?”鄭青臉色很不好看,聲音也顯得有些沈鬱。
  他最最痛恨的,就是袁宇這種不可一世的表情。好像除了他自己,別人都是這世上的螻蟻雜草一樣。誰也入不了他大少爺的眼睛……
  就在鄭青眼睛都有點兒氣紅了的時候,袁宇淡淡的開口:“我等會兒還得開車,你們喝吧。”
  袁宇這樣,根本就是瞧不起他。
  鄭青眼睛發狠的瞪著他,握著杯子的手都有點兒顫抖,好像下一秒鐘,他就能猛地一揚手,把酒杯砸在袁宇那張該死的臉上似的。
  “青哥。”曾如初這個說開口了,眉頭皺的有點兒緊。
  他知道袁宇他們不請自來,鄭青一定會不高興。可是,既然都坐在一起吃飯了,而且還有小孩兒和歐紀宇在,鄭青這樣做,實在有點兒過分。明擺著給袁宇難堪。
  鄭青神色不明的深深看了曾如初一眼,舉起杯子,仰頭幹了。
  “青哥!”
  “鄭青……”
  曾如初和歐紀宇同時出聲,有點兒驚呆的看到鄭青被酒辣的閉著眼睛,擺擺手。過來好幾秒鐘,他才又睜開眼睛,想笑,扯開的卻是一個帶著苦澀的笑容:“我高興,想喝!”
  鄭青又開了一瓶酒,默不作聲的給自己的杯子倒滿。
  袁宇夾了一口青菜,微微低下的頭掩住了他嘴角一絲嘲諷的冷笑。他還以為,鄭青能沖動之下朝他動手呢……嘖嘖,真是可惜了。
  接下來的時候,鄭青像是不要命似的拼命灌酒,不是灌別人,而是灌他自己。歐紀宇看著他這副狠樣,也覺得陪他喝不起,只能不時地出聲:“鄭青,高興少喝點兒怡情,別喝多了啊。”
  “你們吃你們的,我和我的,不用管我。”
  鄭青也真的像是旁邊沒別人一樣,自己一個人喝起了悶酒。
  “我們吃的差不多了。青哥你也別喝了,讓曉醇回屋睡覺吧,他都困了。”
  過了一會兒,曾如初終於看不開口不行,就放下才吃了就口的筷子,說道。
  “對啊,咱們先走吧,挺晚了。”老歐也跟著站起來。
  “不是得過了十二點才能睡嗎?”
  鄭曉醇靠在曾如初身上揉著眼睛問道。
  “不用。”曾如初柔聲對他說:“曉醇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小孩兒也敏感的覺察到氣氛有點不對,就乖巧的點點頭。
  曾如初把小孩兒送上床,還好小孩兒平時由保姆照顧著,自主性也挺強,躺在床上就要快睡著了。
  曾如初從小孩兒的臥室走出來,沖鄭青說道:“那青哥,我們先走了,你也早點兒睡吧。”
  鄭青確實喝得有點兒多,但是什麽事兒都還明白。他站起來的時候有點兒不穩,就扶著身後座椅的把手,點點頭,深深的註視的曾如初。
  曾如初又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思,看到鄭青此刻有很多話想說的神情,心裡也非常的不好受。
  他知道,不管鄭青怎麽想。他們兩個之間都不可能有什麽。所以,他也不想給鄭青希望。因為那樣,以後只會讓他更痛苦。
  “我們走了。青哥,你回去吧。”曾如初站在門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沖他招手。
  “如初……”鄭青身子有點兒晃悠,磕磕絆絆的扶著門框站定,只覺得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眼瞥到了曾如初身後高大的身影。好像被瞬間潑了一盆冷水,鄭青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結成冰了……
  袁宇高大的身影立在曾如初的身後,簡直像一座巋然不動的大山。他的眼睛在曾如初看不見的地方直直的望著鄭青,非常冰冷。
  鄭青呆呆的眼看著曾如初被袁宇護著上了電梯。在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頹然的坐到地上……
  走廊裡沒有地熱的地板很冰涼,寒冷無孔不入的鉆進他的骨縫裡。鄭青把臉埋在腿上。一會兒,傳來痛苦壓抑的嗚咽。他的肩膀劇烈的顫抖……
  為什麽,袁宇可以永遠那麽驕傲?
  憑什麽,有人從生下來就什麽都擁有……
  鄭青給袁宇倒的酒,袁宇一口沒喝。倒是歐紀宇和曾如初都喝了點兒。
  袁宇開車先把歐紀宇送回了家。要下車前,他伸手錘了一下跟他並排坐在後車座的曾如初的肩膀,有點兒大舌頭的說道:“兩口子都是,哪有舌頭碰不到牙的啊!床頭吵完床尾和。你倆大過年的鬧什麽別扭啊?差不多得了啊。如初,哥告訴你,阿宇他夠好的了,你別不知足!像他這樣的,漂亮姑娘漂亮小夥兒一抓一大把,他還就對你一個好,這麽多年都沒變,你可珍惜吧,別折騰了……”
  曾如初的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聽歐紀宇說道這裡,有點兒隱忍的說:“老歐,你下去吧。嫂子在家等你呢。”
  “臭小子,沒良心。哥說這個都是為你好……”歐紀宇一邊說一邊打開車門下車,還忍不住嘟囔:“再折騰你就等著後悔去吧,這麽好的男人上哪兒找去……”
  曾如初砰的一下把車門拉上。
  袁宇坐在前面,從倒車鏡裡看到曾如初面無表情,薄唇緊抿著。
  “送我回家。”
  車開到空曠的馬路上,曾如初才開口。
  “不行,你家太冷了。”袁宇皺著眉頭說道:“要麽去我那兒,要麽我給你找個酒店,你先將就住一宿。”
  曾如初沒有回答他的這個選擇題,而是冷冷的說:“要麽送我回家,要麽現在放我下車。”
  “……”袁宇忍著怒氣,盡量放緩了語氣勸他:“如初,現在不是你跟我置氣的時候。你才剛出院,不能住那麽冷的地方。”
  “咱們倆之間有什麽恩怨,你可以沖我發火,你可以打我罵我……但是你能不能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袁宇看到後面曾如初依然沒有表情,心裡又急又怒,好像心臟都被這個人攥在手心裡,自己的全部命脈都在他手上。他想讓自己痛苦,只需要輕輕動動手指,自己就能痛不欲生一樣……
  “你也說了……”過了好幾秒鐘,曾如初才緩緩的開口,聲音裡一點兒起伏的情緒都沒有:“身體是我自己的。我現在就想回家。”
  “曾如初,你能不能不用這種方法折磨我?”袁宇猛然把車停在道邊,回過頭,面對著他著急說道:“你想折磨我,有的是方法,只要你說,我都回去做。所以能不能不用這一種最愚蠢的,最沒有意思?你身子根本受不了,等你真病了,你也跟著一起遭罪!”
  袁宇都要氣急攻心了,曾如初還是淡淡的,頂多是嘴角勾起的弧度帶上那麽一點兒嘲諷的意思。
  “我為什麽要折磨你?”曾如初突然開口問道。然後,神情認真的等著他的答案。
  “……”袁宇心中一痛,幽深的眼眸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曾如初輕輕笑了一下,低下頭,再擡起來的時候,好像帶上了冷漠的面具。他直視著袁宇的眼睛,語氣異常冷淡的說:“袁宇,你想多了吧!我根本沒想要折磨你,我折磨你幹什麽?我只想要你離我遠一點兒,以後都別來打擾我的生活,我就很謝謝你了。”
  “不!”曾如初停頓了一下,在袁宇還殘留一絲希望的表情中,緩緩開口說道:“……我是求求你。”
  曾如初多說一個字,袁宇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直至最後,痛得他受不了的閉上眼睛……
  袁宇一直知道,曾如初平時不愛說話,也不喜歡開玩笑,喜歡沈默。但是也知道,當他想的時候,他的嘴巴真的很厲害。只不過,袁宇沒想到可是可以厲害成這樣……
  曾如初真的能夠,兩片嘴唇輕輕一開一合,就讓他疼得呼吸都困難……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曾如初打開車門下了車,除夕的夜裡,估計不好打車,他就沿著馬路真的打算走回去。
  “你要上哪兒去?”袁宇追了出來,伸開修長的胳膊攔住他。
  “回家。”曾如初那張精緻幹凈的臉上終於露出點兒表情來,不過是不耐煩的表情:“袁宇,我求你別纏著我了,我說的還不明白嗎?”
  “不明白!”袁宇一動不動的擋在他面前,眸色深沈倔強,薄唇緊緊抿著。
  曾如初看著他這個表情,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十幾年前的袁宇,還是大男孩兒袁宇……倔強,驕傲,執著中仿佛還帶著意思脆弱……
  “我不明白!”袁宇有點兒失控的沖他低吼:“你說的讓我離你遠點兒,讓我別再纏著你我都不明白!”
  “曾如初,當年的事兒,我根本不知道,你不能全賴我,你為什麽就一下子給我判了死刑,讓我連個改過的機會都沒有?”袁宇高大的身軀有些震顫,他憋了這些天的話,這些壓在他心裡的各種情緒和事情,折磨著他,壓得他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十年前的事兒,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誤會,曾如初也許一輩子不會說,他有可能一輩子都什麽都不知道……還有可能,在他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有一天他疲憊了,終於就把曾如初放走了……
  每次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袁宇就嚇得渾身冒冷汗,脊樑骨一陣一陣爬上顫栗的感覺。如果不是孟祥天的弟弟胡鬧,他跟曾如初,也許就是那樣一個結局……他後怕極了。
  可是,老天畢竟待他不薄,讓曾如初沒有把這個打算爛在肚子裡的秘密真的爛在肚子裡。如果真的是那樣,袁宇死都不會瞑目。
  他現在知道了,在得知曾如初居然是愛他的,愛得還不是一般的深刻,他狂喜過後,就是滿滿的心疼。
  他能不疼嗎?
  那是他捧在手裡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心上人,默默地,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受盡了屈辱,受盡了欺負。他痛的每天都不能合眼睛。因為一閉上眼睛,眼前就出現曾如初可能遭的罪。
  幾天的時間,袁宇覺得自己蒼老豈止是幾十歲。鬢角的生出的白發讓助理都震驚。
  唯一讓袁宇覺得有那麽一絲欣慰的是,他知道了,他全部知道了。
  他現在只想要好好的保護曾如初,讓這個人從今以後再也不離開自己視線,再也不離開自己羽翼下,誰也不能欺負他,誰也再不能傷害他……
  袁宇也知道,有些東西,是彌補不了的。有些傷害,是不能當做沒有發生過的。
  可是,傷害已經造成,除了讓那些惡人受到應有的懲罰外,袁宇不知道除了從今以後竭盡全力去對曾如初好以外,他還能做什麽……
  如果做什麽能讓曾如初好過哪怕是一點兒,他都願意拋棄一切去做。除了讓自己永遠離開他……
  離他遠點兒,退出他的生活圈兒……這些,別說現在的袁宇,就是當時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他都做不到。現在,更是除非他死。
  除非他袁宇死了,否則他不會再離開曾如初!
  袁宇的眼睛有點兒紅,他的身後是路邊張掛的紅色彩燈,一閃一閃的投在他寬闊的肩背上,卻給人很蒼涼的感覺。他緩緩地,有些艱難的開口:“當年,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開車的人是我,我也不知道撞死了人,如果知道,我說什麽也不會走的。”
  曾如初靜靜的聽著,臉上始終沒有表情。
  袁宇說的這些話,他都信。
  回想那天晚上,曾如初十八歲的生日,袁宇把所有好朋友都叫來,給他辦了一個盛大的慶生會,包了當時A市一家最大的夜店一整個樓層。那個時候,曾如初跟袁宇情投意合,愛得甜蜜。來的朋友也都玩得非常高興,非常嗨。袁宇自己過生日的時候,大家都沒有玩得這麽瘋過。袁宇後來喝多了,抱著他閉著眼睛,一會兒喊他的名字,一會兒喊老婆的。曾如初雖然沒有他喝得多,但是他酒量不行,也醉醺醺的有點兒神誌不清。要不是這樣,他也不可能被袁宇拉著上車,就迷迷糊糊的上去了。釀成了大禍。
  等到看到撞到了人,曾如初才猛然睜大眼睛,驚恐的去推開車的袁宇。可是袁宇已經睡得怎麽叫也叫不醒了。
  慌亂之中,曾如初真的沒有想那麽多。他撥了120後,直接拿著袁宇的手機,給他媽媽去了電話。那個時候,曾如初的爸爸已經毒癮很深,甚至把唯一的兒子賣了換錢。還好袁宇救了他,否則曾如初落得什麽淒慘的下場,都不一定呢。那時曾如初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過他爸爸了,年幼的他,深深的恨著那個能夠無情的把他賣了的爸爸。也知道給一個癮君子打電話,根本無濟於事。但是曾如初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親手按下的那個號碼,徹底的毀了他的一生。
  接下來的事兒,袁宇不可能知道。
  因為第二天醒來,曾如初就被袁母設計了圈套,渾身□的跟一個他不熟悉的同學躺在床上被袁宇捉姦在床。然後一夕之間,所有的當事人都把矛頭指向他。甚至是當天晚上先到的救護車,都說看到的是曾如初坐在駕駛位置。所有目睹真相的人,都畏懼袁氏的權勢,睜著眼睛說瞎話,不惜冤枉他一個無辜的少年。
  那個時候,曾如初自然是氣瘋了。袁母一直派人守著他,怕他對袁宇說出什麽,還拿他父親威脅他。他身上當時所有能拿來作威脅的東西,都被袁母拿來很好的利用了。可是那種被陷害,被侮辱的屈辱怎麽能讓曾如初忍下這口氣。他甚至想著,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你這樣對我,那麽,我也不能讓你如願,讓你好過。至少,也要讓袁宇知道他媽媽做了什麽,讓她最親愛的兒子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可是,當袁宇跪在他面前,求他說出真相,求他只要說出自己愛的人是他,他就能放棄一切,帶著他遠走高飛的時候,曾如初想起了袁母的話。
  “袁宇如果坐牢了,他這輩子就毀了……”
  天之驕子似的袁宇,跪在他面前,連最引以為傲的自醉都不要了,一聲一聲祈求他:“如初,只要你說你愛的人是我,我什麽都不計較,什麽都能不要,你不喜歡這裡,我就帶你走,我們去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可以打工賺錢,我能養活我們倆,只要你答應別離開我,我真的什麽都能不要,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只是你……”
  不知道為什麽,袁宇每多說一個字,曾如初就能讓自己的表情更冷淡一分。看著這個他心愛的男人,曾如初就想,你能為我拋棄一切,我也能為你做一切的……
  袁宇那麽那麽好,袁宇對他那麽那麽好……在曾如初最無助的年紀,是袁宇把他從那些逼他賣身的人手裡買下來,袁宇不僅救了他,還對他像對待珍寶一樣,帶他領略從來沒有見過的幸福,教他過完全另外一種生活……
  雖然這個霸道的男人有時候脾氣急,也有別人常有的小缺點,可是他對自己的真心,曾如初看得清楚。
  他甚至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人,能比袁宇對他好,在沒有一個人,能讓他心甘情願為他付出一切……是的,他為袁宇所做的,都是心甘情願的。
  當袁宇跪在他面前求他的時候,曾如初就想,我也愛你啊,袁宇,而且愛得不比你少……我也能像你一樣,為你能夠付出的一切……
  所以,曾如初真的是心甘情願替袁宇去坐牢的。不僅如此,他還把袁宇不小心造成的罪孽全都背負自己肩上。出獄後每逢過節,他都要去當年死者的父母那裡探望,接受辱罵也好,什麽也罷,他就是想,把袁宇的罪孽也都轉移到自己身上吧,讓自己終身都帶著愧疚去贖罪……
  曾如初入獄之前,袁母答應他,好好照顧他父親。可是沒過兩年,他父親就因為吸毒過量而死了。在他死之前,曾如初一直恨他……
  可是他死了,死於讓他家破人亡的毒品,曾如初悲涼的意識到,自己是孤兒了……
  其實他爸爸的死,更加怨不得袁宇,甚至,連袁家人都怨不到……他入獄之後,他爸爸來看過他幾次,但是都被他拒絕了。後來他爸爸來信說,那些人很照顧他,讓他過得很安逸幸福……曾如初知道這個“安逸幸福”的意思,一定是袁家的人提供他毒品,讓他不用再迫於生計,每天乞憐擺尾的掙那一丁點兒高額的毒品。
  曾如初心裡都明白,可是他看著他爸爸一封一封強調自己過得很好的信,甚至還在信裡面關心自己,曾如初就選擇忽視了他變成這樣的原因,這才縱容他一直吸毒吸到死……
  按理說,如果沒有袁家人無限制的提供毒品,他爸爸絕對不會這麽突然就死了。但是他們,也確實讓他們讓早已成癮的他父親度過了最後一段“安逸幸福”的生活……
  曾如初有時候會很恨,因為他懷揣著一種近乎奢侈的美好願望,就是也許有一天等他出獄了,他爸爸的毒癮已經戒了,然後他又變回了小時候那個溫柔儒雅的好爸爸……其實美好的願望,也真的只是願望而已,清醒著的時候,曾如初心裡非常清楚,這一切都不可能實現。但是,他爸爸死了,他又難免帶向怨氣,把這些年的委屈算在這其中,覺得是他們害死了他爸爸……
  其實,什麽都不知道的袁宇,還真挺無辜的……
  “我知道。”曾如初淡淡的說道。
  “你知道,為什麽還要這麽殘忍的對我?為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袁宇□顫抖,站在曾如初的面前說這些話的時候,好像有點兒控制不了此刻內心的悸動。
  “就算我什麽都知道,知道你也是無辜的,當年做得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曾如初擡起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望著袁宇的眼睛,清楚的說道:“可是誰又規定過,我十年後還一定要愛著你?非要給你一個機會?”
  袁宇怔楞的看著他,幽深的眸子深處是掩飾不了的痛苦。
  “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何況是人心?”曾如初繼續,一個字一個字敲進袁宇的心裡:“我也變了,至少變得不愛你了。也許如果時光能夠倒回,我會做不一樣的決定也說不好。所以,袁宇,我不想看到你,是因為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一切,更因為……我不再愛你了……”
  袁宇只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在發脹,有什麽東西在耳邊嗡嗡嗡的好不吵鬧。
  他聽不懂曾如初在說什麽……明明,他為自己做了十年牢,為自己付出了這麽多,自己才剛剛知道自己愛的人也深深的愛著自己……
  他要騙自己,為什麽非要撒謊呢……
  “袁宇,這個世界上有好多人,多得不是數字能夠說明的。這麽多人中,一定有適合你的那一個存在,我不是。我們彼此不適合……”曾如初清俊的臉龐在路燈下格外美好,他緩緩的,像是誘哄一樣規勸道:“所以,我們應該做的是松開手,給彼此一個空間和機會,去碰到一個適合彼此的……”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我不想聽這些!”袁宇打斷曾如初的話,跨上前用力抓住曾如初的肩膀,想讓他看到自己眼睛裡的決不妥協和鑒定。他說:“曾如初,我告訴你,無論你想讓我幹什麽,我都能去做。除了跟你分開這一點!這輩子都沒可能!”
  “這些年,你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你又知道我知道當年發生的一切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種痛苦嗎?我寧願去坐牢的是我自己,寧願讓他媽的你欠我,也不想現在這樣,你像是很有理由似的拒絕我!”袁宇聲音嘶啞,他被曾如初左一句分開又一句別再糾纏弄得渾身火氣,一字一句的咬牙說:“反正,你也給我聽明白了,我是不會離開你的!除非我死!”
  曾如初眼神怪異的看著他,緩緩露出嘲諷的神態,語氣微涼的說:“袁宇,你可真有意思。如果兩個人在一起不是你情我願,只能是越來越痛苦,就像是之前咱們兩個在一起的日子,你覺得這樣互相折磨,真的好嗎?”
  “互相折磨的時候,我也沒打算放你離開!”袁宇用力咬著後牙槽,露出一絲陰狠的表情:“就算互相折磨,對方也一定是你!”
  “你真自私!”曾如初看著他的眼睛,冰冷的評價道。
  “你要是非要覺得我是自私也行!”袁宇說:“總之這十年沒有你的日子讓我明白了,跟你在一起,哪怕是互相折磨,折磨得每天心臟都是抽疼的,也要比行屍走肉,毫無感覺好!”
  “你!”曾如初被袁宇眼睛裡詭異瘋狂的光芒震撼了,心裡又是氣又是無奈。
  “而且,我們是相愛的……哪怕就像是你說的,你現在不愛我了,可是你愛過,我們曾經有過那麽快樂的生活,那麽多的美好回憶,我們曾經那麽相愛。所以我相信,只要我們一起努力,你一定可以愛上我的,真的,如初,我會對你好的,我這輩子只對你一個好,只要你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一定才能比從前還快樂,你說,好不好?”袁宇說到最後有點兒激動,仿佛是想到了他所描繪的美好日子,那雙幽深眸子伸出散發的希冀的光芒,讓人看了心酸。
  曾如初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波動,但是很快的,他冷靜的揮開袁宇抓著他肩膀的手,冷冷的說道:“袁宇,你可以找別人過你想過得日子。我我累了,陪你袁大少爺玩不起了……”
  曾如初推開擋在他面前的袁宇,冷冷的扔下一句:“算我求求你袁大少爺,看在我替你做了十年牢的份上,找個想跟你玩的人玩去吧。”
  說完,曾如初邁開腳步,毫不猶豫的走了。
  袁宇回頭,看到幽暗的路燈下,曾如初的脊背挺直,離開他的每一步,走得都堅定無比……
  袁宇眉頭擰的緊緊的,心裡越痛,他就越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放手。
  他跟曾如初走到今天這般田地,曾如初一直把他往他的世界外面推,只要袁宇有一絲的鬆懈,可能兩個人就真的完了。
  他已經錯過十年了,這十年裡曾如初默默地為他付出這麽多。那麽,以後就讓他為他們的未來努力吧……他不會放手的……
  “你上車,我送你回家。”袁宇開著車追上曾如初,從打開的車窗裡說道。
  曾如初回頭,看到袁宇臉上還是掛著疲憊憔悴的面容,但是已經不是剛才那樣有些失控的瘋狂了。他猶豫了一下,打開後面的車門,上了車。快要凍僵的身體在暖烘烘的車廂內一會兒就感覺舒服多了。
  袁宇真的如他所說,把他送回了家。
  曾如初下車。兩人一路上沒說一句話,他從袁宇緊繃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麽表情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話令袁宇想通了,還是覺得心裡有所虧欠之類的。總之,袁宇把他送到這裡後,就開車走了。
  曾如初心裡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上樓梯的時候覺得像是失力了一般,心裡酸酸的,又滿是悲涼……
  一個人的家,曾如初是個喜歡靜的人。今天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沒有一點兒聲音的家裡很難捱,心裡湧上一種早已經熟悉的感覺,似乎是孤獨……
  家裡沒有電視,因為曾如初不看也就沒買。但是有一臺二手電腦,是當年他剛出來,鄭青把自己用過的電腦送給他的。曾如初平時沒什麽玩的,因為沒什麽朋友,他連qq都不怎麽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監獄裡呆的太久,他總覺得電腦這種現在普及的科技產品,對他來說很難,既難學又複雜。當初他為了在鄭青的公司好好工作,特意去報了一個電腦班,學的,卻都是人人都會的最近本的開機關機,怎麽看電影怎麽聽音樂。辦公軟件這類在他看來超複雜的東西,是他後期自己一點點費力摸索著看書自學的。
  曾如初沒接著看春節晚會兒,估計也要演完了,他就打開電腦,點開音樂播放機。
  一個人的時候,真的無所謂過不過節,因為時間好像都凝滯了一樣。沒有人提醒,也不會感覺這一秒跟下一秒鐘有什麽不同……
  曾如初一點兒困意都沒有,想去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從水龍頭接了一盆水,剛把手伸進去,就冰的他打了個寒顫。
  真是太冷了,曾如初站在洗手間裡,正好這個時候城市裡傳來十二點的敲鐘聲,小區裡傳來誰家孩子高興的大喊:“過年了,過年好……”
  院子裡有人幾家人家偷偷的放鞭炮,在這個大喜的日子,城管都在家裡跟家人團聚,估計也不會掃興的來抓人……
  “劈里啪啦,霹靂巴拉……”
  好像這個世界都充盈在喜慶幸福的氣氛中,曾如初從洗手間狹小的窗戶望向外面,微微發呆。
  “滴答……”
  一聲清晰的水滴的聲音響起,是曾如初的手機短信。
  這個時候,應該是全民互相發短息送祝福的時候。曾如初也不知道心裡期待著什麽,有點兒急切的翻出手機,按下打開鍵。
  “如初,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把東西放在門口了,你出來拿一下,你放心,不會看到我的。今晚對不起,我又大吼大叫了,呵呵,我的脾氣有時候自己也控制不了,但是一定會盡力改的……我愛你,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我愛你,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這麽普通的一句話,情侶間都會說的話,曾如初卻紅了眼眶……
  打開門,曾如初差點兒被樓道裡的東西絆倒。
  在他的門口,放著一個巨大的大包裹,旁邊還有一個黑色塑膠袋兒。
  曾如初遲疑了一下,蹲□子,打開大包裹,看到裡面是柔軟的一套被子,正是他跟袁宇在他的主臥室蓋的那套被子……
  曾如初看了半晌,又打開旁邊放著的黑色塑膠袋兒,裡面放著兩個麵包,幾根火腿腸,幾盒牛奶,還有一個藍色蓋子,大街上常見的雪糕品牌的碗糕。
  曾如初的目光卻全部集中在了那個普通的碗裝雪糕上面,冷漠的偽裝瞬間崩塌,漆黑的眼珠中流露出傷痛的追憶……
  這是當年他最喜歡吃的一款雪糕,藍莓味道……小的時候他爸爸經常買給他吃,後來跟袁宇在一起後,袁宇知道他愛吃,雖然他倆的家的冰箱裡總是塞得滿滿的都是這個。袁宇還是會偶爾課間的時候,見面的時候,回家的時候,親手送給他,獻寶一樣……
  這個雪糕,他爸爸十幾年的時間,買給他的,都沒有他跟袁宇在一起兩年來,袁宇給他買給他吃的多……
  少年時候的袁宇,兩人在一起的日子,總是挖空了心思對他好,挖空了心思讓他高興……那也確實是他有生之年最幸福的一段時光,讓他用一生去回憶那段美好,好像都不夠似的……
  兜兜轉轉,在監獄裡呆了十年,出獄之後,曾如初總覺得監獄徹底改變了他的人,從骨子裡到所有生活的點點滴滴細節的東西,都變了,他不再以前的曾如初,他是在監獄裡度過漫長十年,骨子裡被浸黑的滄桑的老男人……
  可是,很多東西,他以為他忘記了,卻原來,只是還沒想起來而已……像這個雪糕,曾如初需要看到它,就能想像他被含在舌尖兒上,那冰涼甜膩的獨特味道……
  樓道裡的燈滅了,曾如初也沒有反應,他在黑暗中蹲了很久,才緩緩的站起來,拿著東西回去。
  門板被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裡響起,從樓梯下面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是一直沒有走的袁宇……
  剛剛曾如初的沈默,讓躲在樓下的袁宇氣都不敢喘,緊張的聽著樓上的動靜。直到聽到他回去了,才悄悄的出來。袁宇往曾如初的門口看了一眼,心裡酸的厲害。
  那個碗裝的雪糕靜靜的被放在曾如初家的門口,孤零零的像是被遺忘了……曾如初沒有把它拿進去……
  袁宇眸色沈鬱,深深看了最後一眼那個雪糕,手掌緊緊的握住冰涼的樓梯扶手,過了好半晌,才離開……
  曾如初抱著柔軟的棉被,雙手緊緊的抓著棉被的一角,用力的手指都蒼白了。
  黑暗中,一閃一閃的電腦裡還放著憂傷的情歌……
  他側著身子蜷縮著,瘦削的的下巴埋在棉被裡,眼淚順著沒有表情的精緻五官緩緩淌下,一直浸潤在有著袁宇味道的棉被裡……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天大亮了,袁鴻升從袁家祖宅的三樓臥房裡拐下來,身上鬆鬆垮垮的套著一件白色蠶絲睡衣。
  “早,爸。”袁宇從餐桌上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沈說了這麽一句,就算是打招呼了,視線又回到旁邊的關於何氏集團的內部資料。
  “你還知道回來啊?我等了你一宿,這大過年的,您可真夠忙的了!”袁鴻升故意誇張的諷刺他,走近了看他正在看的資料。
  “這是?”
  袁宇也沒有避諱他。他的父母之間都不能用感情這兩個字來形容。袁鴻升跟何子珊兩個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但是或許有的人天生就是不來電,他們這麽多年,除了袁宇這個兒子外,一點兒聯系都沒有,都不如一個關系不太近的朋友。
  何子珊看不上袁鴻升不務正業花花公子的樣兒,覺得他這樣的男人非常沒除夕。恰恰是她最厭惡的一種男人。根本不屑與之交往。
  而袁鴻升呢,雖然何子珊算是真正的美女,當年他也曾經單純因為她的外貌而生出那麽一點兒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是在瞭解何子珊的為人之後,他所有的想法奇跡的統統消失不見了。
  他覺得,他跟他兒子的母親保持的最佳狀態,就是現在這樣,連朋友都不算,只能勉強湊合是利益合作關系吧。
  “你最近都在大肆調查何氏,是要有什麽打算嗎?”袁鴻升坐在餐桌旁,端起一杯傭人特意給他準備的果蔬汁,緩緩喝掉。
  “算是吧。”袁宇心不在焉的答道。
  袁鴻升狹長的眼睛瞇了瞇,好像不經意的說道:“現在你當了袁氏的管事兒,聽說你大舅二舅他們都高興壞了,何氏還特意找了幾個好項目,就等過完年,跟你這個親外甥談呢。”
  袁宇放下手裡的文件,擡起頭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嘲諷陰狠的笑容:“希望過幾天,他們不要哭才好。”
  袁鴻升一挑眉,幸災樂禍的笑了一笑,說道:“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畢竟。雖然你媽姓何,我們袁氏也跟他們何氏沒太大的幹系……”
  袁宇在聽到他提何子珊的時候,笑容更加冰冷了。
  “聽說,你現在還在查當年的一些事兒?”袁鴻升試探的問。
  袁宇擡頭,漆黑的眸子非常幽深,他沒有正面回答袁鴻升的問題,而是緩緩的開口說:“當年參與那件事兒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袁鴻升看著自己兒子狼一樣陰狠的神情,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心裡卻非常慶幸自己當年在國外,沒有參與其中。
  不過,何家的那些人,就好像不那麽走運了……
  袁鴻升心裡有點兒小小的幸災樂禍的爽快,面上卻裝模作樣的叮囑道:“都是親戚,你拿捏著點分寸。”
  自然要拿捏分寸,如果一次玩死了,那才是便宜了他們……袁宇冷酷的想著。
  “你的那個小……男朋友,怎麽樣了?”袁鴻升試探的問道。因為他斷定袁宇這些日子裡來的奔波和憔悴大多數跟那個人有關。
  “……他沒事兒了。”
  袁鴻升註意到,他這個無所不能的兒子在提到他那個小男朋友的時候,明顯的跟剛才不一樣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複雜表情,可逃不過情場老手袁鴻升。
  “鬧別扭了?”袁鴻升來了興致,八卦的問道。
  袁宇沒吭聲,臉色不太好看。
  “說說唄!”袁鴻升繼續說道:“雖然公司上的事兒你找我我可能不行,但是感情這事兒,你還別說,還沒有我處理不了的。你跟我說說,也許我能給你點兒好的建議呢。”
  袁鴻升積極的勸誘他。
  “……”袁宇沈默了一下,表情很掙紮,最後還是開口了,語氣很痛苦很茫然:“他,以為我受過很多苦,現在,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天天只想讓我別纏著他了……”
  纏著……袁鴻升的腦海裡這兩個字不停地大閃著,他兒子這麽優秀的男人,居然有人說讓他別纏著了……
  袁宇說完,深深的長嘆一口氣,棱角分明的俊臉上布滿煩躁。
  “這個是有點兒困難啊……”既然對方看不上金錢,權利,連袁宇這樣的富二代中的帥二代都嫌棄,那是不太好搞定啊……袁鴻升琢磨著,覺得怎麽也得說點兒什麽,便擰著眉頭,故作沈思的說道:“有一個笨方法,但是絕對有效。可能就是時間長點兒,你得多忍一陣子……”
  “怎麽做?”袁宇擡頭,專註的看著他。
  “就跟烈女怕纏郎一個道理。換成男的也一樣,你就軟磨硬泡,甜言蜜語,天天驚喜不斷,關心不絕,再加上一邊杜絕他身邊其他任何可能的情敵,那樣,靠一陣子,這個人一定就是你的了。”
  “那要多久?”袁宇皺著眉頭。
  “那就要看那人的心性有多堅定,還有的誠心有多少了。”袁鴻升一副很有經驗的說道。
  “但是就憑你這條件,有多大的氣性,你要是真誠信重新追求他,我估計最多也就一年半年的。“=”袁鴻升馬上安慰道。
  袁宇皺著眉頭沒說話,好像在思考這麽做的可能性。
  袁鴻升在一旁看著,無奈的搖搖頭,他這個兒子,要多優秀就有多優秀,那麽難做的生意都難不倒他,追個人確不會,還真應了那句話,術業有專攻……
  黃盛把這幾天準備好的何氏與袁氏企業旗下所有的合作項目都找出來,整整一大箱子文件,都送到了現總裁辦公室。
  檔送進去一上午,總裁袁宇都沒有出來過。大家都紛紛猜測,袁宇剛上位,就要來何氏的所有資料,看來傳聞他跟其母何子珊不和的謠言是假的啊,估計人家現在正給自己的娘家挑選好的項目呢。
  只有跟在袁宇身邊最久的黃盛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不過他嘴巴的嚴密程度顯然也是袁宇看中的。在袁宇下結論之前,一點兒風聲都不會傳出去。
  下午召開的各部門大會上,袁宇宣佈的決定猶如在偌大的會議室裡投下一枚原子彈。饒是這些見慣了大世面的各部門經理,也不禁一個個瞪大了嘴巴,下巴都差點兒掉在地上。
  袁宇宣佈:袁氏與何氏從今天起解除優先合作關系。接下來袁氏年後要開發的兩個大項目,板上釘釘都已經是何氏的了,現在也突然取消,重新公平競投……年前跟何氏合作的兩塊兒準備蓋別墅區的地皮,也全面停止投資……理由是袁氏內部資金周轉不足,從年後起還要大力開展慈善事業……
  這麽蹩腳的理由,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是藉口。資金不足還搞慈善?
  不過,新上任的總裁到底是什麽意思啊,避險也不用這麽絕對吧!這,明擺著是把何氏往死路上逼啊……
  生意場上沒有什麽死仇的,一般都不會這麽幹。更何況總裁的生母,還是何氏排行第三的大小姐……
  “都聽明白了嗎?”袁宇坐在正中央的黑色沙發椅中,犀利的眼神掃了一圈兒,身上強大的氣場讓在座都處於一種低氣壓狀態。
  “既然都聽明白了,以後處理任何有關於何氏的事兒,相信你們都知道怎麽了。”袁宇嗓音低沈,說話的時候特別有威懾力,底下一片點頭,他輕啟薄唇,冷酷的吐出兩個字:“散會。”
  不到幾分鐘,人就都退了出去。黃盛給袁宇端上來一杯黑濃的咖啡。
  “東西都按我說的送去了嗎?”袁宇用拇指使勁兒揉著發疼的兩眉之間,突然開口問道。
  “都送去了,按您的吩咐,那片的人也都打好了招呼。”黃盛恭敬的說道。
  “嗯。”袁宇滿意的點點頭,拿出那只只有幾個人知道手機看了半晌,終究是硬生生的按壓下瘋狂的思念,沒有把電話撥過去。
  就在他用手指摩擦著手機螢幕,心不在焉的擰著眉頭沈思的時候,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袁宇心頭一震,看到手機螢幕上那張之前偷拍的曾如初睡顏側臉的照片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那邊,曾如初站在小區的門衛室外面,聽到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來,然後是袁宇特有的低啞暗沈的嗓音。
  “如初?”
  “嗯……”曾如初淡淡嗯了一聲,說道:“袁宇,你讓人把你的東西拿回去。”
  “怎麽了?”袁宇問道。
  “你給我送這麽多東西幹什麽?我根本用不著,也不用你給我買這些東西。需要什麽,我自己回去買。”曾如初隱忍的說道最後,口氣不太好的說:“而且,你當我家是你幾百平米的別墅嗎?你的那些東西根本裝不下!”
  “……那我讓人給你換些合適的尺寸的。”袁宇說道。
  曾如初想到這幾天門衛保安還有小區裡人看到他的表情,還有都堆到門衛室外面的家電和傢俱,賭氣的說道:“你幹脆送我一套別墅得了,把這些東西都裝裡面!”
  曾如初生氣的說,沒想到袁宇連考慮都沒考慮,就直接說道:“好,A市的別墅你看中了哪套?還是我幫你挑……”
  “用不著!”曾如初生氣的打斷他,心想這人傻嗎?連他的氣話都聽不出來:“你自己留著吧,我打電話就是讓你把東西都拉走。請別給我造成困擾!”
  已經好幾天沒見到曾如初,也沒通電話。袁宇聽到曾如初說這麽一連串的氣話,都覺得特別的滿足,被拒絕了也一點兒脾氣也沒有。
  “好……”袁宇的聲音非常溫柔:“你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
  “沒有。”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袁宇在曾如初看不見的那邊低垂下眉眼,無聲的苦笑一下,聲音還是好的沒脾氣:“行,那等你哪天有時間了,我想請你吃飯,我什麽時候都有時間。”
  “不用了……”曾如初冷淡的說完,就掛了電話。
  從大年三十兒那天晚上開始,袁宇真的再也沒來騷擾過他,也沒給他打過電話。可是,他基本上天天接到門衛的電話,說又有東西送來了。
  快遞那些曾如初不認識的品牌的傢俱,電器,只要是能用的找的,甚至還有到水杯這樣的東西……快遞是本市大商場的品牌店裡直接送來的,只有送貨地址和簽收人的電話,沒有付款人的資訊。
  但是曾如初一猜就是袁宇。
  這幾天,小區保安和樓道裡碰到的鄰居看他的眼神都挺客氣,平時吊兒郎當的保安和門衛更是一夜之間對他恭敬的可疑。
  今天他又接到電話,去門衛的時候,正好幾個隔壁小區的大嬸兒在聊天,一個說道:“咱們小區怎麽突然供暖這麽好了呢?年前凍得水盆裡的水都要凍冰碴了,這幾天在家都得穿短袖了……”
  “是啊,我也發現了……”
  “聽說我一個在供暖局的親戚說啊……”一個大嬸壓低了聲音,故意神神秘秘的說道:“聽說是上頭有人發話了,咱們這一整片街區,現在燒的煤比政府官員住的地方燒的都好。”
  “我也聽說了,不光是供暖,你們沒發現小區的保安都多了嗎?小區裡昨天還有人來按監控器……這下可好了,要不然咱們這片兒晚上都不敢出去……”
  “也不知道托了誰的福……”
  曾如初聽到,眼神閃了閃。拒絕了保安要幫他把東西搬上樓的建議,出門就忍不住了,給袁宇打電話。
  曾如初掛了電話,想到袁宇做的這些,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兒,有點兒煩,又無從發貨的感覺。
  就在這時,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才拿出來,看到袁宇來的短信。
  “剛才你掛的太快了,我都來不及說,我好想你。以後,我實在是想你了,可不可以給你打電話?如果你不回短信,我就當你是默許了……”
  曾如初看著這條短信,有點兒哭笑不得,手指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就發去兩個字:無聊。
  把手機塞進兜裡,不到一分鐘,手機有震動起來,曾如初沒再看,眉頭皺的緊緊的,徑直往前走……
  袁宇看著手機裡曾如初回複的“無聊”兩個字,都能想像曾如初在按下這幾個字母的時候,漂亮的臉上是怎樣的一種糾結……
  袁宇光是想像著,就低低的傻笑出聲。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大年初十的那天,曾如初回去上班。
  自從那天從鄭青家離開,兩人就沒再見過面。曾如初之後給鄭青打過一個電話,但是電話裡,不知道是不是曾如初的錯覺,總覺得鄭青跟他很客氣,又很冷淡的感覺。也就沒說幾句話,兩人就掛了。
  公司上班第一天,全體開大會,鄭青作為老總在幾十人的大會議室裡講話,說些鼓舞員工,關於新的姨奶奶的工作計劃、業績目標之類的演講。臺下都很振奮。
  曾如初坐在臺下,神情專註的聽著鄭青神情肅穆、語調節奏張弛有度的演講,然後隨著被他說得心潮澎湃的同事一起鼓掌。
  散會後,曾如初拿著個商場的紙袋,等同事都走了,會議室就剩下鄭青和他的秘書的時候走過去,把紙袋放在鄭青面前,說道:“青哥,這個是給曉醇買的。你幫我帶給他吧。”
  鄭青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臉部的線條有些僵硬:“謝謝。”
  “不客氣。”曾如初輕輕的笑了一下,說了聲:“那我先出去了。”就走了。
  鄭青站在他身後,目光一直註視著他合上的門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鄭總?”秘書出聲,驚醒了他。
  鄭青不太自然的收回視線,眼神中猝不及防帶著一絲傷痛和不舍……
  曾如初回到辦公室,就看到辦公室裡一群同事圍在門口。
  他走到跟前的時候,想繞過去,根本沒有好奇心也不想看熱鬧。卻沒想到聽到一個同事叫道:“小曾,你可回來了。快,快來看啊。”
  曾如初在眾人熱切的目光中疑惑的過去。一個穿著某個知名花店制服的年輕男人走過來,笑著說道:“曾如初先生是嗎?您的花,請簽收一下。”
  一大捧成年男子拿都有些費力的紅色玫瑰被遞了過來。送花的男人笑著說道:“這是今天早晨剛從英國的種植園摘下來,空運到這裡,111朵紅色玫瑰,送花的人相對您說的是,這一生一世只愛您一個。”
  送花男人的話引來在場的一震喧嘩。大家都震驚的看著曾如初,心想這也太浪漫,太大手筆了吧……
  曾如初的臉色卻不像他們那樣好看了。
  “謝謝。”曾如初勉強對著送花的道謝,想問問能不能退回給那人,卻因為這麽多同事在場,便硬生生把花接了過來。
  “還有卡片呢,小曾,快看看些什麽了?”一個同事八卦的湊過來。
  “我一會兒看吧。”曾如初笑得有點兒勉強。
  大家了然的笑著,都以為他是不好意思。
  下午的時候,不停地有同事試探著問他是不是戀愛了,哪個姑娘這麽大手筆,還這麽開放,追求男人好直接啊……之類的。曾如初一概含糊的推了,最後大家都看出他的笑容有點兒僵,才沒再過來。
  曾如初一下午,盯著放在他腳邊空巷子裡的花。終於,還是把那張卡片從花裡抽了出來。
  卡片上沒有署名,蒼勁揮灑的字體曾如初卻很熟悉。上面這樣寫著。
  知道你喜歡的是百合,但是覺得送玫瑰更能表達我的心境。
  我愛你……
  曾如初看完,沒什麽表情的把卡片拿到桌子底下,撕成碎片,然後扔到了垃圾桶裡。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有花送來,有時候是紅色玫瑰,有時候是藍色妖姬,有時候是白色百合……送花的小哥兒卻始終是那一個,那天把花交倒曾如初手裡的時候,沒忍住說道:“送您花的人真的很有心,每天都親自到我們店裡選最新鮮的,有時候,還親自給您插/上呢。”
  送花的說完,期待的看著曾如初,等待他說點兒什麽,或者至少感動一下。
  可是他失望了。曾如初有點冷淡的朝他笑了一下,飛快的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回去工作了。
  好像,工作都要比這送花的人重要得多似的……
  晚上下班了,同事一個一個都了。辦公室裡就剩下曾如初一個人。
  他像往常一樣拿著花扔到辦公大樓後面的胡同垃圾堆,然後直接從那條路去坐公交。
  曾如初往公交車站走的時候,給袁宇打了電話。電話照舊是只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袁宇的聲音聽著有點兒低啞:“我還以為,我等不到了呢。”
  “你到底怎麽才能放了我?”曾如初冷冷的問道。
  “……”袁宇那邊沈默了半晌,才從電話裡傳來他的苦笑聲。
  “請你以後別往我公司送花了,也別往我家送東西,如果你有錢沒處花,可以去做慈善,我這裡真的不需要你費心了。”曾如初說道。
  “你,能別這樣嗎……”袁宇的聲音很低,顫音裡帶著一絲痛楚。
  “是我請你別這樣才對。”曾如初繼續冷冷的說:“我就想過平靜點兒的日子,袁大少爺你玩兒能不能別找我,也放我一條生路……”
  曾如初說完,就等著袁宇的回答。他想,就算不能讓袁宇死心,至少也能激怒他一下。可是沒想到。
  “我不送花也行,那你今天晚上陪我吃飯好不好?”袁宇這樣說道。
  “……”曾如初目視前方,眼神有點兒冷:“這是交換條件?”
  “……如果你非要這麽想的話……”
  曾如初:“好!幾點,在哪兒?”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曾如初站在公交站點,沒幾分鐘,就看到袁宇的黑色悍馬停在了他面前。
  曾如初走到後面,打開車門上車,關上門也沒說話。
  袁宇從倒車鏡有些貪婪的看著他,一邊緩緩的啟動車子。
  悍馬車緩緩滑上馬路,袁宇車開得很慢。
  “你想吃什麽?”袁宇開口。
  “隨你。”曾如初說道:“反正是陪你吃飯。”
  “……”袁宇被他堵得沒話說,苦笑一下,道:“那就去平時去的那家泰國菜吧。”
  曾如初沒吭聲。
  “工作上……還順利嗎?”袁宇握著方向盤,沒話找話一樣打破車裡的平靜。
  “挺好。”
  “房子還是那麽冷嗎?”
  “還行。”
  “……”
  曾如初一直這樣冷漠,讓袁宇難受不說,更不知道該這麽進行。於是兩人一直沈默到飯店,上了菜。
  曾如初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怎麽吃這麽少?多吃點兒。”袁宇皺著眉,沒多想的把菜夾到他碗裡。
  曾如初靜默了一秒。
  袁宇高興的看他拿起筷子把他夾得東西都吃了。臉上立馬出現了笑容。
  不過,很快的,袁宇臉上的笑容就沒了。因為他發現,曾如初不是有松動的跡象,而是只要是他夾到他碗裡的,他都會面無表情的吃了。
  曾如初只是在“陪他”吃飯而已……
  袁宇臉色變了變,放下筷子,難掩沈痛的問道:“如初,咱們能不互相折磨嗎?”
  曾如初極緩慢的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是赤/裸/裸的嘲諷的疑問。
  “袁宇,你想讓我說什麽?”
  袁宇的表情很掙紮:“你能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別用這種表情面對我嗎?我們就不能好好的嗎?”
  曾如初露出諷刺的詫異表情。
  “求你了,就是這種表情……”袁宇痛苦的說:“我求求你,別這樣對我……”
  袁宇痛苦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用一種近似低賤的語氣乞求一樣說道:“如初,我知道你心裡恨,你為我受了那麽多苦,你遭了那麽多罪,你心裡有傷……可是,現在我在這裡啊,我想要彌補你,想要從今以後好好對你,想要用一輩子來償還你為我做的一切,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你一定不會後悔的,我們一定會比以前還要幸福……你別再這樣冷酷的把我拒之門外行嗎?你折磨我的時候,你自己……不痛嗎?”
  曾如初聽了袁宇的話,一時間沈默了。然後,他的眼神在袁宇緊逼的註視下漸漸變冷。他緩緩啟唇,輕聲說:“痛,我怎麽不能呢?”
  痛苦和心疼充斥在袁宇的眼中。
  “痛……可是我痛的是什麽,你知道嗎,袁宇?””曾如初一字一句的說道,冰冷的眼神看著袁宇痛苦的表情:“我一想到你家人對我做過的事兒,我就痛;一想到自己被什麽人上了都不知道,我就痛;一想到這些年在監獄生不如死的一天天數日子,我就痛;甚至是,連想到咱們倆以前好的時候的日子,我都覺得痛的不行!袁宇,我實話告訴你,我現在看到你就痛,只要看到你,我就想起這些所有我想忘了的痛苦回憶……可是你不讓啊,你不讓我忘了,一遍一遍的提醒我,不停的出現在我的生活裡,讓我想忘了都不行。袁宇,你還問我痛不痛?”
  袁宇震痛的瞪著他,曾如初說出的每一字,都像是鋒利的針尖兒紮在他的心臟上,把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臟紮得面目全非,又不停地滲出新鮮的血液……
  真的是這樣嗎?
  袁宇不信,他不信曾如初說的這些話……曾如初不過是想要讓他離開而已,他只是在考驗自己,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愛他……他只是在試探自己……
  只要自己一直堅持,一直不放棄,他就會相信了,就會重新跟他好了……
  袁宇用了很長時間才擠出一個笑容,看著卻比哭還要讓人心酸。
  袁宇虛弱的問:“如初,你不讓我給你打電話,不允許我去找你,不跟我見面,那麽,我連花也不送,不往你家送東西……時間長了,你忘了以前的那些不愉快的事兒。會不會把我……也忘了?”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我可以等你一年,等你十年,甚至等你一輩子……”袁宇專註的看著他,聲音不大,卻仿佛誓言一樣沈重的一個字一個字說道:“我一直等到你心裡的傷口抹平。可是,如初……你不能順便把我也忘了……”
  我最想要忘掉的,就是你……這句話在曾如初的嘴邊兒,可是他張了張嘴,卻怎麽也沒有硬得下心腸,在袁宇悲痛的目光中說出來……
  曾如初疲憊的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蒼白的臉頰上帶著一絲憔悴和無可奈何。他說:“袁宇,我該說的話,都說了,如果你真的對我還有一絲愧疚,或者……感情,就不要再來糾纏我了。就讓我過我想過的生活吧。”
  曾如初說完,站起來,最後深深的看著袁宇一眼,取回衣架上自己的外套,頭也沒回的走了。
  曾如初一個人在街上走著,冬天的天黑得快,才七點多鐘的時候,已經是漆黑一片,因為天冷,街上也沒幾個人。
  用力裹了裹身上的黑色風衣,曾如初聽到身後傳來汽笛聲,更加快了腳步。
  車窗裡露出袁宇沈默苦澀的俊臉,還沒等他開口,曾如初就回過頭,冷冷的看著他說:“離我遠點吧,袁宇,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
  曾如初說完,沒有去看袁宇臉上的表情,保持著冰冷的神情,大步往前走。正巧一個空車路過,曾如初揮手,上了出租車。
  “先生,去哪兒啊?”司機問道。
  “……你先往前開吧。”曾如初在上了出租車後,臉上所有的冷酷的表情都在一瞬間仿佛支撐不住一樣崩塌了。他靠在出租車後面車門上,從倒車鏡裡看到袁宇的車一直緩慢的跟在後面,漆黑的大眼睛閃爍了一下……
  “小曾,你手裡那份鄭總要親自審核的企劃案,交給我做吧。”一個同事對曾如初說道。
  “那個案子已經要做完了。”曾如初皺著眉頭,不解的說道:“我快點兒的話,今天晚上就能交上去給鄭總了。”
  “那……你也還是交給我吧。”那個同事露出為難的神色,壓低了聲音輕聲說:“是二十八樓下達的命令,指定讓我接手這案子。沒準對你有新的安排,你還是先交給我吧。”
  曾如初聽了他的話,眼神變了變,然後沒再說什麽,就把檔資料,還有自己跟了好幾個月的案子交給他。
  同事拿著案子走了。曾如初坐在自己的位置裡卻不能平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年後,工作發生了很大的變動,曾如初雖然還是營銷部的副總監,可是他手裡的案子陸續被別的同事接走。
  當然也有一些其他的工作落到他的頭上。那些落到他頭上的工作說不清好壞,唯一的共同點似乎是遠離了核心。至少,不再用總跟二十八樓那位接觸了。
  很多同事還以為是他不小心得罪了老闆。跟曾如初比較要好的王姐甚至偷偷勸他,給鄭總送點兒東西,好好說道說道,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他改改,要不然這樣下去,耽誤的可是他的發展啊。
  發展不發展的,曾如初倒是一點兒都不在意。但是他在意的是鄭青對他的態度。
  他不知道鄭青是怎麽想的,但是也覺得他態度的轉變一定跟那天袁宇去他家找自己脫不了幹系。可是也不能因為這件事兒,連他也要一起排拒吧。
  他們做不成情人,曾如初卻非常珍惜這個朋友。
  曾如初給鄭青發了短信,說是想找他有事兒談。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之久,鄭青的短信才會過來。
  “你要談什麽現在上樓找我吧。我晚上要出席一個宴會,沒時間。”
  曾如初看完短信,匆忙的把手裡的的東西拾掇一下,然後就上樓了。
  曾如初敲門進去的時候,鄭青正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弓著身子接熱水,聽到聲音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緩慢的站直轉身。
  “上來了。”鄭青開口說道,算是打個招呼,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顯得有些生疏。
  鄭青:“坐吧。”
  “不用了,說幾句話就走。”曾如初輕聲道。
  “……”鄭青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只點點頭。
  “青哥,是不是過年那天,我做錯了什麽事兒,自己不知道惹你生氣了?還是袁宇他不請自來……”
  鄭青聽到從曾如初嘴裡說出來袁宇的名字,目光沈了沈。
  “不管怎麽樣,要是我有錯,或者是因為我,我在這裡鄭重的向青哥你道個歉,你別跟小弟一般見識……而且,實在沒有必要因為不想見我而把我手裡的案子都拿走,我要是做的不好,青哥你可以說一聲,我就辭職,或者是區別的適合我的部門都行,我都不會有什麽想法,真的,我……”
  “袁宇找過我了。”
  曾如初還沒說完,鄭青突然開口打斷他。
  “……”曾如初露出驚訝的神情,又馬上沈默了下,沈聲問道:“什麽……時候?”
  “初五那天。”鄭青言簡意賅。
  曾如初臉色變了變,卻不知道該怎麽問他袁宇都跟他說了什麽。
  “你們又在一起了,是嗎?”鄭青突然開口問道。
  曾如初詫異的擡頭,對上鄭青的受傷的眼神,想要開口否認,卻聽到鄭青接著說道:“其實我早就該知道,可是我就是傻!”
  曾如初的眼神一閃,看到鄭青臉上露出自嘲又受傷的表情,心裡不太舒服。
  “袁宇是誰啊?A市太子爺中的太子,真正的天之驕子。而且人家不光是只有家世背景,他還真是有實力,幾年就把開創的新能源工業公司沖進了世界五百強企業,這樣的男人,很少能有人不巴結著往上湊的……”鄭青語氣裡都是嘲諷,此時話鋒一轉,憂鬱的眼神像是利刃一樣射向曾如初,緩緩開口道:“可是,我沒想到曾如初你也是這種人!”
  曾如初聽了他的最後一句,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過了一兩秒鐘,曾如初才緩緩開口問道:“我是哪一種人?”
  鄭青因為他的話,臉上諷刺的表情越深。
  “哪種人?你自己不清楚嗎?”
  “當年袁宇這個花心大少怎麽玩你的?後來你進了監獄,他還不是一走了之,出國十多年都沒回來看過你一次。等他一回來,只要他大少爺輕輕一勾手指,你曾如初的驕傲和自尊都不要了,馬上投回到他的金屋裡。而我呢……”鄭青的的表情有嘲諷變成憤恨,聲嘶力竭一樣低吼,好像想把心中的悲憤和屈辱都喊出來一樣。
  “而我呢……我鄭青從始至終喜歡的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你在坐牢後,跑上跑下卑躬屈膝的把監獄上上下下的人都打點了,就是怕你在裡面挨欺負。你出獄了,我挖空心思把能幫你安排的一切都盡心安排好,工作,住處,甚至是你的朋友……我為了能夠光明正大的跟你表白,分了一大半的財產給前妻,就為了那一張對我來說根本沒有意義的離婚證書!我敢對著天發誓我對你曾如初算是盡心盡力了,就差把心挖出來讓你看了……可是你呢,你不喜歡我卻喜歡那個袁家大少爺……呵……呵……”
  鄭青壓抑了太久,一口氣把心裡憋著的話都說了出來,心裡非常暢快。
  反正最壞的也就是這個結果了,他愛的人不可能愛他,更不可能跟他在一起,那他還有什麽好怕的?
  鄭青這樣想著,心裡壓著很久的沈重石頭被掀開後,露出的是一片蒼涼。
  曾如初站在他面前,手腳冰涼,好似這一刻才看清鄭青是怎樣的人。不過,他一點兒也不怨他。
  袁宇跟他之前的事兒,鄭青不知道。他會這樣想,也正常……他也知道鄭青默默的在背後為他做了很多事兒,他真的很感激他。但是,人情不應該用愛情來還……至少曾如初做不到……
  鄭青喘著粗氣,而曾如初卻好像連呼吸聲都細微得讓人察覺的不到。他們兩人對立良久,就在鄭青已經有些悔意,說了這些話的時候,曾如初開口了。
  “青哥……”
  曾如初細微沙啞的聲音鄭青有些顫抖。
  “……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青哥……”曾如初退後一步,朝著鄭青弓下腰,鞠了個標準又虔誠的躬,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對我的恩情我無以為報,但是我還是會盡量報答你的……我,不管你有什麽事兒,我都願意盡一切努力……只除了感情上我不能作為報答。抱歉,青哥……”
  曾如初說著,微微勾起嘴角,卻是一個苦笑來:“既然青哥你覺得我就那種人,我也沒什麽需要辯解的,畢竟,很多事情不是說得明白的。我看我還是辭職吧,明天我就會把辭呈遞上來。”
  “最後,謝謝青哥你這麽久的關照。”曾如初看著鄭青的眼睛,真誠的說道。
  “如初……”鄭青的表情很複雜。他在曾如初說完這一番話的時候就後悔了。他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那就這樣吧,青哥,我先走了。”曾如初說完,蒼白著臉苦笑著轉身。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初!”鄭青拉住他,急切的解釋道:“我太沖動了,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你就當沒聽到好不好,如初?你別走……”
  “青哥,你不用這樣……”曾如初回頭,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我們現在確實不應該在在一起工作了,要不然,我真怕我們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現在這樣,我有時間了還能去看看曉醇,我們也還是朋友……”
  鄭青握著曾如初的那只手漸漸失力,他從聽明白了曾如初的意思,感到一陣絕望。
  “如果……”鄭青不死心一樣,又輕聲執拗的問道:“我是說如果,我把這邊公司、房子、股票都賣了,去一個袁宇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出國也好,去那個小地方也好,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對不起,青哥……”
  其實鄭青心裡早就知道曾如初的答案。他只是不願意死心罷了。從始至終,曾如初看自己的眼神中就告訴他,自己不是曾如初愛的人。
  可是,如果袁宇一直沒有出現……如果沒有對比,曾如初會不會有一天,也會發現他的好,愛上他……
  鄭青控制不了不讓自己這麽想。
  曾如初下午回去的時候,在下班的前一刻在電腦裡打完了辭職書,終於按下了發送鍵,發到了鄭青的郵箱,和人事部各一份。
  同事們都不知道曾如初要離職了,都笑著跟他再見。
  曾如初微笑著跟他們每個人告別,知道這也許是最後見面了。
  他最後一個從辦公室出來,最後深深望了一眼工作了兩年多的辦公室,壓下心裡那股強烈的酸楚和不舍,徑直走進電梯,沒有回頭。
  袁宇的車依然停在外面,曾如初面無表情的走過去,袁宇把車挺好從車上下來,追上他,跟他並肩走向公交車站。
  “怎麽了?你的臉色不太好看。”袁宇關切的問道。
  曾如初今天心情確實不好。公交車來了,他也沒有回答袁宇的話,跟著人潮上了公交,投了一塊錢,然後往後走。
  下班的時間公交車上人很多,沒有空座,曾如初被人推著走到車的後面,抓著一個吊環還沒站穩,車就開了,猛地一晃,他差點兒摔倒,卻及時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扶住。
  “小心。”袁宇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的。
  曾如初側了側頭,想要躲開點兒,可是不一會兒下一站又上來不少人,袁宇高大的身軀把他圍在胸前,形成保護的姿態,車上這麽多人,卻擠不到他。可是他的鼻息四周都是袁宇的獨特的味道和熱量,讓他心情無端的又緊張又煩躁。
  “讓一下,我下車。”還沒到站,曾如初就臉色非常難看的推袁宇。
  曾如初下了車,深吸一口氣,感覺剛才在車上,都要窒息了。
  “你怎麽了?是有哪兒不舒服嗎?”跟下來的袁宇緊張的問道。
  曾如初緩慢的扭頭,看著袁宇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袁宇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這樣的眼神,皺著眉閉了嘴。他知道曾如初可能是生氣了,自己纏著他這麽多天,他現在發火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天,曾如初的再一次拒絕後,袁宇感到深深的危機,他有種預感,必須要緊緊抓著曾如初,否則一定會後悔。
  所以這些天裡,他每天早晨在曾如初家門口候著,給他買早餐,陪他坐公交車,晚上他下班的時候,袁宇更是早就等在那兒了。因為袁宇知道,只有曾如初在不工作,不在家的時候,也就是這一小段路程,自己才能算是“理直氣壯”的跟他一起。
  袁宇以為曾如初又要說些狠話,讓自己離開之類的話。可是居然沒有,曾如初只是惡狠狠的看了他一會兒,就轉身走了。臨走前只說了幾個字。
  “袁宇,算你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曾如初一進屋,鎖上門,就把自己扔進床上。
  他非常討厭告別,特別是相處時間長了,越有感情的人,離別就意味著越傷心。曾如初這輩子經歷的離別不少,父母一個一個離開他,形單影只的在牢裡過了十年,他最怕的,就是永久的分別。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很難過,如果還有太深的感情糾葛,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所以,隨著一年一年時光流逝,曾如初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冷硬。他不再輕易認識新朋友,也不再與人深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關系對他來說剛剛好,否則,人走得近了,也會互相傷害到。離別的時候,更是傷感得心裡想還不如不曾遇見……
  對於袁宇的糾纏,曾如初感覺非常苦惱,又有一種受到侵犯的危機感。
  說實話,袁宇每天都出現在他眼前,曾如初就越來越難讓自己硬起心腸。時時刻刻的冷漠,也不是那麽好掌握的。
  袁宇這樣的殷勤,這樣的執著,這樣心意,曾如初不是瞎子,全都看在眼裡。
  他也想過,自己跟袁宇重新在一起的可能性,但是每次一想到這裡,他就很害怕,一種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恐懼,這種恐懼讓他不敢嘗試,不敢改變,也不敢接受。所以每一次,看到袁宇期待的眼神,曾如初就覺得,真的好累。
  曾經在電視裡聽到過一句臺詞,好像是這麽說的:沒有愛的能力,比沒有性的能力更可怕。
  曾如初現在就是這種情況,他覺得他在這些年中失去的不僅僅是青春,夢想,健康之類的東西,還喪失了所謂的……愛的能力。
  袁宇逼得越緊,他就越想逃……
  曾如初閉著眼睛仰躺在床上,收到袁宇的短信,他說晚飯在門口,讓曾如初自己取一下。
  把手機倒扣在床上,曾如初並沒有動。
  這些天,因為袁宇的如影隨形,曾如初連晚飯都懶得吃,也不想多給他相處的機會去超市買菜,就每天空著肚子,下了班直接坐車回家。然後袁宇就會給他把飯送到門口。可能是怕自己見到他連他送的飯也不要了,袁宇就把他放在門口,就走了。
  今晚曾如初卻疲憊的吃都不想吃。
  辦公室裡他的東西不多,離開的時候他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把重要的文件都放在了王姐的抽屜裡,一些小東西塞在包裡就拿了回來。
  明天早晨鄭青和人事部就會受到他的辭呈。反正這段時間重要的案子都該交接的都交接完了,以他跟鄭青的關系,應該不用走那個程式,明天還去一趟公司交代一下之類的。
  曾如初決定就這麽走了,省的跟同事告別的場景他看了難受。
  想到明天不用去上班,曾如初有些茫然,又想到袁宇,他翻來覆去在床上很難受,很想躲出去一陣子,徹底離開袁宇。
  躲出去……曾如初睜開眼睛,想到了離開。
  袁宇像是一個永遠不知疲倦的獵手,可是自己這只獵物似乎已經彈盡糧絕了。離開,現在是曾如初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第二天的早晨,袁宇在曾如初家樓下等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直到確定已經過了點,他才疑惑的猶豫著要不要給曾如初打個電話問一下。
  袁宇因為害怕曾如初為了避開他提前走,每天早晨六點多鐘就會到曾如初家樓下,然後在車裡看將近四十多分鐘的檔,等曾如初出來,就跟他一起去坐公交車去公司,只為了這短短的一段路程。他的車擇由司機開回去。
  袁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給曾如初撥了電話。他給曾如初打電話都很慎重,因為他知道曾如初不喜歡。
  電話響了五六次才被接起來,傳來曾如初略帶慵懶的嗓音:“餵?”
  “……你沒去上班?”袁宇聽出他的聲音好像還沒睡醒似的,就有些詫異的問道。
  “……”曾如初好像被吵醒了,腦袋還不算清醒,過了半天才說道:“我請假了。”
  “怎麽了?你哪兒不舒服嗎?我叫我的陳醫生來給你看看……”袁宇聲音中掩飾不住的緊張。
  “不用,我就是累了,請了一天假。”曾如初平靜的說道。
  “那,我等會兒把早餐給你放在門口,你記得吃。”
  曾如初輕輕“嗯”了一聲,就放下了電話。
  袁宇覺得有點兒奇怪,曾如初是那種什麽事兒都非常恪守古板的人,別說是請假休息,就是年假通常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麽意義,盡職盡責得讓袁宇有時候都嫉妒。
  這幾天何氏的人天天上門鬧,他那幾個親舅舅在最開始拉關系,扯親戚都不起作用後,就破口大罵他沒良心,白眼狼。袁宇一概冷笑著受了,也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白眼狼。他袁宇什麽時候用他們何家一分錢了?還是何家的人曾經對他有過親情或者恩情?包括他那個親生的母親。他們就只會利用他而已。所以要說起白眼狼,袁宇真的覺得自己還算不上,何家的人才更符合一些。畢竟,何家這些年走下坡路的時候,一直是他們袁家再幫忙拉扯,業界也很多都是看字啊袁氏的面子,才給了何氏很多實惠。而他們,居然敢這麽對他心愛的人……
  袁宇每次一想到這個,心臟就絞著疼,氣得渾身顫抖,抑制不住想要把他們都送下地獄的感覺……
  如果不是他們,當年自己根本不會跟如初分開,如初也不會受了那麽多苦,更不會現在傷成這樣,不再接受自己的感情……
  他恨死了何家的人,前幾天,他用一大筆款子逼何子珊說出當年是誰動了曾如初,那個敢碰他的人的混蛋到底是誰。
  何子珊自然是死咬著否定,但是袁宇也有辦法,他等了這麽久,報仇不差這幾天,可是何氏等不了,如果那筆錢款都不到位,何家去年重金投下的一塊兒黃金地段地皮,將要被政府收回。何家當家的袁宇的大舅,還有公司裡的幾個其他舅舅,都急得求爺爺告奶奶了,何子珊自然撐不了多久。
  何子珊最終告訴了他當年她雇的那人的名字和聯系人,至於現在那人在哪兒,何子珊說什麽也不知道了。
  袁宇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他現在有的是時間,也有足夠的財力和勢力,他雇了大量的專業人士幫他查,只要當年跟這件事兒有關聯的,一個也不會放過。他會讓那些人知道,敢動他袁宇的人,也就要承受得起這代價。
  何家的人現在都很怕他,因為他這幾個月裡,徹底他們見識到了他不同的、只有對待敵人時才有的狠厲和毫不留情的一面。就連從來都沒拿他當回事兒,以為可以為輕易掌控他的何子珊,這陣子都沒怎麽出現在上層娛樂圈的宴會上,好像一夜之間消沈了,連門都不怎麽出。
  袁宇記得他大舅和老舅找上門的那天,何子珊氣得渾身顫抖的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袁宇,你為了一個小賤人這麽對我,我是你的親媽啊,你還有沒有良心?我要讓全市的人都看看,你是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人!”
  然後袁宇只是冷笑著告訴她:“你去說吧,如果你去告訴所有人,那麽我也不介意把你在加拿大跟那個小白臉兒養得兒女接回來,讓大家認識認識,雖然他們估計是入不了我們袁家的家譜,如果,沒準還能光明正大的進你們何家呢。也讓人見識見識,袁家的媳婦兒,何家三小姐,是多麽的冰清玉潔……”
  “你!”何子珊臉色煞白,驚恐的看著他,好像一瞬間失去了語言的功用。
  袁宇滿意的看著她的這幅表情,覺得折磨得差不多了,才開後輕輕的安慰她:“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親愛的媽媽……”
  “你最愛的,不是永遠都是你這群姓何的家人嗎?我也不過是讓你嘗嘗我嘗過的滋味,自己最愛的人被傷害,被毀掉的感覺……我會替你好好招待我的舅舅們的。至於你那一雙在加拿大的兒女,只要你以後都乖乖的,我也能保證他們……平安長大……”
  袁宇貼在何子珊的耳邊說完這些話,看到何子珊那張精緻美麗的臉龐上露出驚恐絕望的表情來,才心情大好的離開。
  袁宇不僅派人查當年陷害曾如初的人,還在曾如初這十年在監獄裡,都誰欺負過他。
  那個被他媽媽雇來侮辱曾如初的人還沒找到,倒是找到了據說當年在監獄裡差點兒把如初逼死,還逼得如初斷了根指頭的人。
  那人不在A市,幾年前出獄後一直在個小縣城裡的夜總會當打手,聽說現在還入了夜總會的股,在當地混得不錯。袁宇派人盯了他好幾天了,剛才他的人給他打電話說,人已經帶來了,正在路上。
  袁宇神色陰沈的親自開車去了約好的郊外倉庫。幫他查東西的人有好幾撥,這個捉到人的是當地一個根基很深的黑社會團體。知道袁宇要來親自處理這個人,他們的老大也提前來這裡等著了。
  那個五十多歲卻笑起來很像慈善家的老大親自給袁宇開的車門,對袁宇極為客氣。他們走進倉庫,就看到幾個看守的人站在一旁,還有一個被尼龍繩綁的結結實實,塞住嘴扔在地上的三十多歲男人。
  男人個子不高,卻很壯,啤酒肚像個鍋蓋一樣從肚子上支出來,摔在地上的樣子像個大肚子蟈蟈。
  袁宇穿著黑色西裝,高大的身軀後面是從門外折射進來的陽光。他一走進來,身上強勢陰沈的氣場就散發出來,比這群染著黃毛綠毛穿著牛仔褲的黑社會們更像個老大。
  袁宇陰冷的看著地上的男人,渾身都散發著仇恨。
  “袁先生,這人到底是怎麽招惹你了?”那老大沒忍住心裡的好奇,問道。
  是什麽事兒值得袁宇這樣生活在公眾眼皮底下的大人物興師動眾的秘密從另一個城市抓人來,還非要親自收拾?
  地上的男人根本不認識袁宇,聽到老大的話,知道袁宇才是要抓他的人,就拼了命的在地上掙紮,嗚嗚嗚的想要說話。
  袁宇對著那老大陰沈的冷笑了一下,說:“他動了不該動的人。”
  老大眉毛一挑,當然還是什麽都不知道。卻也沒不識趣的多問,一個眼神過去,他的手下就上前粗魯的把男人嘴裡的東西拽了出來。
  “嗚……嗚……”
  嘴巴長時間被塞住,已經酸疼的沒有知覺了。男人急切的想說話,發出的卻不成語調。
  “還記得一個叫曾如初的人嗎?”袁宇的聲音嘶啞,目不轉睛的盯著地上的男人。
  男人瞪大了眼睛,驚訝,擰眉,拼命的晃腦袋,終於好像想到了什麽,眼眸中的瞳孔急速的收縮一下,不可置信的望著袁宇,終於能發出正常人的聲音了:“不,不是……我,不是……”
  袁宇把他的全部表情都收進眼底,走到他面前,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好像看著一直垂死的憐憫生物。
  “想起來了吧?”袁宇冷冷的看著他,那眼神好像帶著劇毒的針一樣,令男人禁不住恐懼的顫抖起來。袁宇又緩緩的開口:“也算是讓你做個明白鬼。”
  “我,我沒……做什麽,我什麽也沒做……”男人顫抖著急切的嘶吼:“真的,你們放了我……”
  “袁先生,您打算?”老大走上前來,用手模仿刀子在脖子上劃了一下,問他的意思。
  袁宇瞇著眼睛,聲音輕柔的道:“不,我的愛人心善。我那麽做,他一定會不高興。”
  “那?”老大不解。
  “我愛人因為他斷了一根指頭……”袁宇緩慢的說,英俊的臉上神情中仿佛還帶著傷痛,語氣依然很輕柔:“就要他一雙手吧。”
  黑社會老大的嘴角一抽,看著袁宇流露出的詭異的溫柔,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這個男人,怕是比他們這些混黑道的人,心還狠還黑……
  死亡是一件多麽容易的事情啊。生不如死的活著才是無盡的折磨……袁宇更喜歡讓他的仇人享受這個“銷/魂”的過程。
  從郊區開車回來的時候,袁宇的心情卻並沒有好多少。
  那個男人在被砍斷雙手之前,瘋狂的向他嘶吼,說他自己根本沒碰過曾如初,曾如初的手指是自己剁下去的,跟他沒關系……
  那又跟誰有關系呢?袁宇心情陰沈的想著……曾如初在牢裡被那些人渣逼得自殺,甚至剁了手指逼退那幫人,就為了去單獨的病房躲開他們的騷擾……
  造成這一切的人又是誰呢?何子珊他們固然可恨,那麽陰毒的陷害最無辜的曾如初,可是,如果當年不是自己酒後駕車,撞死了人,曾如初根本不用受這些罪。
  如果當年自己能夠冷靜下來想清楚,哪怕是再多留一個月再走,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王子犯法,也庶民同罪。
  袁宇從來沒有想過利用家裡的權勢躲過這些。過錯已經造成無可挽回,曾如初卻替他承受了這些……天知道,袁宇得知這一切的時候,悔恨,驚訝,憤恨種種情緒就要把他從裡面撕碎開來……
  他做夢都想自己去坐那十年牢……他一定心懷感激,心甘情願……
  說到底,是他的錯,是他沒有把曾如初保護好,反倒讓他遭受了無妄之災,全是他的錯……
  街邊的景象飛速倒退,此刻正是要暖還寒的初春,樹上草坪裡光禿禿一片,像是荒涼的大漠。
  袁宇這一刻非常想念曾如初,想念的心都疼了,他必須馬上就見到他……哪怕是只聽聽他的聲音也行……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袁宇突然就生出想要見到曾如初的欲望,控制也控制不了。他在車上給曾如初打了電話,發現曾如初的手機關機,開著直接找上了門。
  三兩步跨上樓梯,袁宇心潮澎湃,手指扣下門板的時候想的是曾如初如果不給他開門,他就在門口纏著他多說幾句,哪怕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誰知手指還沒扣到門板,門就被從裡面推開。曾如初低著頭拖著皮箱,手上戴著經常戴的黑色手套。
  “你要去哪兒?”
  袁宇的聲音響起,曾如初驚了一下,擡頭看到他的時候,眼神中居然一身而過慌亂。
  “出趟門。”曾如初盡量平靜的說,飛快的想要關門的時候,門板卻被袁宇伸出一隻手,牢牢的卡住。
  從門口往裡看,曾如初家還是一如既往的幹凈整潔,可是床上的被褥都被疊起來蒙上了一層布,本來就不大的屋子少了不少東西,都是曾如初常用的,連桌子上的水杯,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還有書都不見了……
  “你要去哪兒?”袁宇的視線非常緩慢的在他家繞了一圈兒,然後回到曾如初臉上,語氣有些喑啞。
  曾如初避開他犀利的目光,看著樓道裡斑駁的石灰墻說:“出差。”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袁宇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過了好半晌,曾如初在他的目光下渾身不自在的時候,袁宇才緩緩的開口,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正好,我也沒事兒,我陪你去。”
  曾如初渾身一僵,冷硬的說道:“不用。”
  袁宇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伸手搶過他手裡的黑色皮箱,直接單手提起來,就要下樓。
  “袁宇你別鬧了!”曾如初生氣的拉住他。
  “我沒鬧!”袁宇突然回頭,激憤的盯著他:“你以為我他媽跟你鬧呢!曾如初?”
  曾如初要走這件事兒徹底擊敗了袁宇。他看著收拾得空蕩蕩的屋子,有些後怕的想到自己只要來晚一步,也許曾如初就徹底的消失在他的世界裡了。
  他他媽的還在這裡一廂情願的想著慢慢來,要給他時間,只要自己一直打不走,罵不走,他遲早會看到自己的心,被自己感動……
  可是,人家也根連機會都不給他。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帶打一個的。
  袁宇瞪著他,眼睛都氣得發紅。如果不是曾如初,他絕對能一拳揍他臉上!
  曾如初看到他幾近崩潰的表情,不想跟他在樓道裡吵,冷著臉轉身往屋裡走。
  “曾如初,你是不是非得這麽折磨我,你才好過?”
  袁宇跟進屋,“砰”的一聲甩上門,把他的皮箱也摔在地上,大聲的吼道。
  曾如初皺著眉頭,一臉厭惡的表情毫不掩飾:“你能不能小點兒聲?”
  “呵,呵……”袁宇幹笑兩聲,聲調淒慘的像是在哭:“我都這麽努力了,你還想要我怎麽樣?曾如初,當初不是我逼你去替我坐牢的,你自己願意去,你以為我願意嗎?要是可以,我多他媽希望咱倆現在調換一下,你變成我試試!你欠我那麽多,你愛我愛得發狂,可是你做什麽我他媽就是不鳥你!你什麽感覺?”
  袁宇一字一句好像都能滴出血來。曾如初面對著他站著,卻臉色越來越冷。
  “你知道嗎?我把我媽家的家族企業差點兒搞垮了,我跟她斷絕了母子關系。當年害你的人我一個都沒放過,我一個一個找他們算賬,給你報仇……”袁宇漆黑的眸子沈沈的,仿佛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深處,他盯著曾如初:“就在剛才,我他媽才收拾了那個在監獄裡總欺負你的人渣!他還你沒了一根手指,我就剁了他的雙手……”
  曾如初的震驚的看著他,臉色煞白。
  “你,剁了他的雙手?”曾如初的聲音很輕,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對!”袁宇的眼睛變得陰沈無比,語氣森然的說:“等我找到當年碰你的那個人,我就讓人把他直接剁了。”
  曾如初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嘴唇顫了顫,好半晌才發出聲來:“袁宇,你瘋了……”
  曾經痛過,也恨過。可是聽到袁宇的話,曾如初還是不能想像,因為他,別人被這樣的對待……
  就算是再恨,曾如初也絕對做不到袁宇這樣。他沒有那麽狠……再說,這些人就算有錯,也不是最大的罪人。
  那個被袁宇剁了雙手的男人,在曾如初看來,不過是監獄中眾多普通人渣的一個,雖然差點兒把自己逼死,卻罪不至此,從今以後沒了雙手,他要過怎樣痛苦的生活……至於那個碰過他,卻連相貌都沒看清楚的男人,也是被何子珊雇來的,雖然他給曾如初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可是,如果不是很悲慘,誰願意去做這種事情……
  也許他的想法過於天真,這些人都是罪大惡極,可是,在曾如初看來,殺人不過頭點地,袁宇這樣做,他覺得太殘忍,受不了……
  “你真殘忍!”曾如初臉色慘白,氣得嘴唇都顫抖了:“袁宇,你讓我覺得可怕。”
  袁宇的瞳孔縮了縮,嘲諷的笑了:“是,我是可怕,我讓你覺得可怕,所以你要走了是嗎?一句話都不打算留下就走了,你他媽對得起我嗎曾如初?”
  曾如初因為他的話心裡針紮一樣疼,臉色愈加冰冷:“我沒有什麽對不起的你,袁宇,現在是你在逼我,感情的事兒是你情我願的,要不是你逼得這麽緊,我何苦要走?”
  曾如初字字誅心,袁宇的眼裡猩紅一片,看著曾如初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沒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誌力才控制住不讓自己做出後悔的事兒。
  “就算是對不起,也是你袁宇對不起我。就算是欠,也是你欠我的!你覺得你這樣說我,有資格嗎?”曾如初看著他的眼睛,殘忍的說道。
  “資格……你跟我談資格……”袁宇紅著眼睛瞪著他,語氣異常的森然輕柔:“那你說我怎麽才有資格?把欠你都還你,然後才有資格說愛你?”
  “你還不起。”曾如初冷冷的說道。
  十年的青春,屈辱的牢獄生活,殘缺的身體,還有心裡受到的傷害,袁宇就是想還,他也還不起。
  袁宇淒慘一笑,看了他一眼,突然轉身進了廚房。
  曾如初心裡一驚,湧上不好的預感額。袁宇已經又出來了,手裡拎著他家一把菜刀。
  袁宇走到書桌前,左手掌心朝上,攤平在木質書桌上,右手緊緊的握著菜刀,沖著曾如初淒慘一笑,說道:“對,你說的對,我找別人報什麽仇啊!我自己才是罪魁禍首。如果還清了,我麽至少就站在一個對等的位置,我不用這麽愧疚,你也不需要處處躲著我了。”
  曾如初渾身發冷,冷得要打顫,他既害怕又故作強硬的冷冷說:“袁宇,你把刀放下。你是在嚇唬我嗎?我告訴你,你就算這樣,你也換不清……”
  曾如初這麽說就是為了讓他先把刀放下,沒想到袁宇卻眼神詭亮的看著他說:“一根手指不夠,我就還你兩根,十年不夠我就還你二十年。等我自首進了監獄,你在外面不可以跟別人好,記得要等我……”
  泛著青色菜刀擡起,曾如初恐懼的眼神和袁宇詭異的笑容都映在寬薄的刀面上。
  “你瘋了袁宇……”曾如初還沒說完,就看到袁宇刀起刀落,動作快的像是砍死物一樣毫不猶豫。
  “砰”的一聲,菜刀透過手指砸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悶響……
  “不要……”曾如初撕心裂肺的喊,等沖過去的時候,已經滿眼的紅色血液……
  “如初,我去自首後,你不要跟別人,好不好……”劇烈極致的疼痛讓袁宇的聲音都不穩,顫抖得像是音樂家彈奏一首哭泣的樂曲。
  袁宇無力的扔下刀,擡起右手想要摸摸曾如初的臉,卻顫抖得像是篩子,把血都抹到了曾如初潔白的臉頰上。
  曾如初嚇傻了,沖過去看到涔涔流出的鮮血中,袁宇的小拇指已經徹底斷了,無名指還連著手掌,卻也不自然的彎曲著,估計就連著一層皮肉……
  毛巾,毛巾……曾如初慌亂的找東西想按住袁宇的傷口,眼淚不自覺的順著臉頰流下來……
  “如初,輕點……”被抓住斷指的時候,袁宇疼得瞇了眼,虛弱的說:“有點兒疼……”
  曾如初已經連罵他的心思都沒有了,他被嚇傻了,滿腦子都是袁宇刀起刀落的瞬間,他顫抖著抓著袁宇的手,從書桌上撿起那根被切斷的尾指,帶著哭腔低喃:“去醫院,我們去醫院……”
  被曾如初臨時抓來包住袁宇的手的厚厚的毛巾全部被血浸濕,徹底變成了深紅色,黏在掌心又濕又黏。
  在出租車上,曾如初把袁宇受傷的手抱在自己腿上,被血浸透的毛巾也浸透了他深色的褲子。曾如初的眼淚就沒停止過,他咬著牙在袁宇的懷裡劇烈的顫抖。
  “真好……”袁宇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可是那張剛剛還瘋狂得讓人害怕的俊臉上,此刻又安詳又幸福,他沒受傷的手摟著曾如初的肩膀,輕輕的說:“你還能為我哭……”
  曾如初的眼淚流得更洶湧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卻看到自己的眼淚吧嗒吧嗒帶滴落在血染的毛巾上……
  “曾經說過,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哭……”袁宇貼在他耳邊,聲音低沈沙啞,透著似海的深情:“結果讓你哭得最多的人就是我,真的對不起,寶貝兒……”
  袁宇神頭,蒼白的嘴唇溫柔的吻上曾如初滿臉的淚痕。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袁宇跟醫生進了手術室縫合,曾如初沒跟進去,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廊裡。
  隔壁就是一樓的急診,不停地有車禍或者事故的重傷病人被急吼吼的擡進來,走廊裡熙熙攘攘甚是喧嘩,哭天抹淚的多的不勝枚舉。曾如初臉色蒼白的正襟危坐,臉色麻木的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病痛欲絕的病人家屬,半個多小時都沒動一下。
  “曾如初?”
  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曾如初茫然的擡頭,就看到孟祥天撥開人群擠了過來,到他跟前焦急的問道:“你怎麽了?”
  曾如初有些僵硬的看著他,嘴唇試著動了下,卻沒發出什麽聲音。
  “袁宇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們在醫院呢,讓我來看看你,你出什麽事兒了嗎?”孟祥天看到他臉上粘著的血跡,和手上的幹涸的血液緊張的問:“你哪兒出血了?”
  “不是我……”曾如初輕聲說道。
  “不是你?”孟祥天四處搜尋了一下,心裡已經有不好的預感:“袁宇呢?我剛才聽他在電話裡的聲音不太對,別告訴我是那丫的出事兒了?”
  曾如初從始至終眼神有點兒放空,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反應都變慢了。
  “他怎麽了?”孟祥天的心裡一驚。
  “手指……他把自己手指切了。”曾如初的臉白得幾近透明,聲音還因為剛才的哭泣而沙啞。
  “他、把自己手指切了?”孟祥天的眼睛瞪得那麽大,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點了下頭,曾如初疲憊的閉上眼睛。
  孟祥天瞪著他,一瞬間他仿佛就能猜到在他們兩個之間發生了什麽,他目光深沈的看著曾如初,咬著後牙槽說:“曾如初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兄弟他還做得不夠多嗎?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在那膩歪什麽呢!要是想好你就好好痛快的跟他好好過啊。要是不想好,你到他媽的滾遠點兒啊!我兄弟有病你不知道啊?他心裡有病,腦子有病,而且都是因為你,現在你還這麽折磨他。你不刺激他他都不正常,你是非要把他弄死你才甘心嗎?”
  曾如初從他說的第一句話就睜開了眼睛,看著他責備自己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眼珠平靜無波,好像說得跟他沒關系似的。
  孟祥天看到他的神情,恨得多想上去揍他啊。隱忍的握緊了拳頭,他轉身離開之前憤恨的罵道:“曾如初你可真狠!”
  孟祥天去了袁宇的手術室,曾如初聽到他的話時候,輕輕的笑了。他再狠,也沒有袁宇狠啊,為了逼他,都能把自己的手指剁了……
  既然孟祥天已經來了,曾如初覺得自己繼續呆在這裡實在沒什麽意思,他起身想走,棉質休閑褲上血已經快幹了,冷硬的一片在大腿前面,貼在身上非常難受,好像還能感覺到袁宇的血順著毛巾往下流時候的恐懼。
  路過醫院保險栓的鏡子的時候,曾如初看到自己臉上和脖子上沾著的血。他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先在洗手間洗了一把臉,曾如初才覺得清醒了不少。
  沁涼的水珠凝固在他的臉上,睫毛上,嘴唇上,他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蒼白得像鬼,瘦的兩頰幾乎都要凹進去,眼睛因為瘦而顯得大得驚人,眼珠黑洞洞的,陰沈而沒有生氣。
  曾如初看著鏡子裡這個人,驚恐的想,這是自己嗎?他,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可拍的模樣……
  袁宇沖動瘋狂的舉動,勾起了他很多可怕的回憶,那些可怕的記憶和感覺,觸目驚心,非常真切。他控制不住的害怕,也控制不住內心的陰暗滋長,甚至覺得,活著就是遭罪,壓抑,不如意,甚至是透不過氣……
  鏡子裡,曾如初的眼神森然陰沈。
  孟祥天這時候從門外走進來,抱著肩膀怒視著他,開口冷冷的說道:“你知道嗎?我孟祥天這輩子最服的人,就是你。”
  曾如初像是沒聽到,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靠,我就納悶兒了,你這人是木頭做的嗎?”孟祥天暴怒的罵道:“當年的事兒我都知道,以為你也不是無情無義的人啊。既然你對袁宇有感情,幹嘛還這麽折磨彼此啊。好玩嗎?演瓊瑤劇啊?”
  “麻煩讓開點兒,我要出去。”曾如初對擋在門口的他說道。
  “袁宇剛才跟我說,他要去自首,去他媽監獄再呆上個十年,你不去勸勸?”孟祥天怒氣沖天的瞪著他。
  曾如初此時才終於擡起他高傲的眼皮看了孟祥天一眼,冷冷的說:“你告訴袁宇,他想自首就去,他去監獄裡關著正好沒人煩我了。以後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但是請別在我面前幹。他不嫌惡心,我還嫌送他來醫院麻煩呢。”
  曾如初冷冷的扔下這一番很絕的話,推開目瞪口呆的孟祥天,離開了醫院。
  曾如初打車回家,換了一身衣服,拎著地上裝好的皮箱就走,一刻也沒有停下。
  袁宇的手指接上了。孟祥天把曾如初的話一個字不落的轉述給他,袁宇的臉色很難看。
  “你還去自首嗎?”孟祥天語氣風涼的問。
  袁宇瞪他一眼:“滾!”
  “我倒是可以滾,但是我滾了估計就沒人跟蹤你的心肝兒了。他已經不在A市了哦……”孟祥天非常賤的說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不存在的褶皺,笑一下:“再見。”
  袁宇臉色赤紅:“滾回來!”
  “滾來滾去的,你當爺是球呢?”孟祥天不爽,但還是乖乖的回來了。
  “你這個,也太瘋狂了。”孟祥天坐在他的病床旁邊,做了個切手指的動作,出洋相的咧著嘴說:“等麻藥勁兒過了,疼死你!”
  袁宇沒理他,眼睛深沈,沈聲問道:“他,走了?”
  “走了。”孟祥天幹脆的回答:“我還故意罵他一頓呢,以為能給他罵醒,誰想到他吊都不吊我……”
  袁宇臉色陰沈的望著他。孟祥天誇張的舉起雙手道:“嗨,我罵他那是故意的,都是為了你好,罵他的時候也是誇你呢。沒準兒哪句就把他點醒了也說不定呢。你家那口子可真是個倔驢啊,你都自殘了,他還冷得像冰塊兒呢。不過,你小子好像就好這一口啊,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有受虐待狂的傾向呢……”
  “你能不能閉嘴兒!”袁宇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切!”
  “他去哪兒了?”袁宇問。
  “……”
  袁宇挑眉:“你不是派人跟著了嗎?別告訴我跟丟了?”袁宇瞳孔都縮了縮,擡腿就要下床。
  “你不是讓我閉嘴嗎?”孟祥天不爽的嘟囔。
  “你!”袁宇惡狠狠的等著他,覺得再跟他說話都能氣死,換了好幾口氣才威脅道:“孟祥天,別的事兒我都無所謂,這件事兒你要是給我辦砸了,我真能揍你。”
  “就你?”孟祥天不屑的瞅他一眼,輕飄飄的說:“你還是先把你男人搞定吧!”
  曾如初去了跟A市挨著的S市的一個小縣城裡,這裡曾經是他爸爸的老家。他四歲那年,他爸媽才帶著他搬到A市。
  曾如初對這座小縣城已經完全沒有記憶了,所有的腦袋裡的概念都是當年他爸跟他說,他憑空想象的。他坐了兩個半小時的火車,又倒了半個多小時的大客,才途徑一片荒涼的農田山坳,來到縣城裡。
  曾如初下車的時候,狹小的客車站外面一排紅色的出租車,抽著煙的司機看見他們下車都沖了過來,搶人似的都想讓他們坐自己車。
  曾如初上了其中一輛,還是跟一個二十多歲學生樣的小姑娘拼了車,司機問到哪兒。曾如初報了一個在家裡查好的賓館的名字。
  在賓館住了一宿,曾如初一早就出去找房子。一天的時間看好房子,跟房東都談妥之後,曾如初去簡單的買了日常用品還有被褥。第三天就住了進去。
  這次因為時間匆忙,曾如初租的是插間。就是一個大公寓裡,分成幾個臥室分別租給不同的人。
  曾如初雖然不喜歡住插間,但是租金確實不貴,四百塊錢一個月,包水包電包網。而且條件也很好,三室一廳,分別租給三個人,客廳共用。房東平時不住在這裡。
  曾如初拎包進來住的時候看到隔壁臥室的住戶是一個二十左右歲的陽光男孩兒,一看就是學生,聽他說他跟另一個住戶是一個學校的,就在小區外隔條街的縣裡唯一一所大學。後來晚上的時候,另一個住戶也出現了,他們對曾如初都挺友好的,還邀請他一起玩網遊。曾如初自然是笑著婉轉拒絕了。
  晚上躺在床上,曾如初沒有擋窗簾,這裡是五樓,從窗戶往外望去,可以看到藏藍色深邃的夜空,繁星點點,綴在夜空中像是畫家的完美傑作,讓人的心都平靜安詳下來。
  曾如初輕輕的摸著自己左手指殘缺的舊傷,心想袁宇的手指應該能接上……
  想到袁宇,他就一陣心煩意亂。那天他真的是嚇傻了,根本沒想過袁宇真的能說砍就砍,那是他自己的手指,不是別人的,這個男人瘋狂起來的時候真的讓他心神顫動。跟袁宇在一起的日子,曾如初就像是被一根細線掉在懸崖上空,隨時都能摔得粉身碎骨。因為他不知道這個男人下一秒鐘,能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來。
  曾如初也不是沒想過要重新開始,考慮過兩個人的未來可能性。
  可是,即使袁宇就是那個他一直深愛的人,袁宇愛他愛得更加瘋狂。曾如初也不敢踏出那一步。他恐懼著,恐懼著袁宇像一顆不定時炸彈一樣,給他平靜的生活帶來毀滅。
  袁宇的愛,從十幾年前開始就讓他覺得不安。這個男人可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說愛他,然後像個發狂的躁動者一樣瘋狂的表演著。這樣一個情緒如此激烈的人,曾如初很難不去想,如果有天他不愛了,是不是也只需要看自己一眼……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掌控的,而袁宇又是一個不能揣測不可掌控的狂暴的男人。曾如初下不了決心,讓自己跟他冒這個險。
  而且,就算是自己跟他在一起了,袁宇會不會慢慢的發現,自己在這十年裡的變化得已經不是那個他愛的曾如初了?現在有時候照鏡子的時候,曾如初自己都會對鏡子裡的那個男人生出一絲難以控制的厭棄,鏡子裡的他,不僅蒼白瘦削的像一隻鬼,就連內心的陰沈灰暗,都讓他覺得自己骯臟到了骨子裡,跟那些監獄裡沒有人性的毒/梟,殺人犯,強/奸犯沒有什麽區別……
  這樣的他,連自己都喜歡不起來,又怎麽能保證別人喜歡一輩子呢?
  袁宇對他,不過是得不到的不甘心,和愧疚憐憫罷了。等這個男人有一天想開了,他會發現,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比他以為他喜歡了這麽多年的曾如初美好得多。
  不論與否,袁宇跟他不一樣。他是這時間一粒渺小的塵埃,袁宇卻像是宇宙中的行星一樣閃亮。他可以一直渾渾噩噩的等死,袁宇卻早晚都得背負起社會的輿論,家族的責任,甚至,他需要跟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生下一個可愛的小小袁……
  曾如初腦海裡不禁勾勒出小小袁的樣子,是不是跟袁宇曾經給他看過的他四歲半時候的照片一樣呢,從小就一臉匪氣,是個讓人愛得欲罷不能的可愛小正太……
  曾如初輕輕的嘆氣。
  如果可以,他衷心的希望,袁宇能夠享受到幸福的婚姻家庭,天倫之樂……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曾如初早就想過,他要在一個陌生的城市找一份新工作,一定會很難。但是真他沒想到會這麽難。
  他本來還想找一個像鄭青公司那樣的工作,但是在這個只有A市一角大小的縣城裡,那麽大規模的公司都沒有幾個,跟別提是對口的,又願意雇用他的。一個也沒有。
  曾如初從樓下報刊亭買的報紙上所有勾出來的,他覺得適合的工作,他都挨個打電話或者親自去了,但他們基本上一聽到他坐過牢,還是十年,基本上就說抱歉了。
  曾如初之前在鄭青那裡,一個月的工資從最開始的一千八,到現在加上獎金提成已經漲到了五千多。曾如初雖然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人,但是也從來沒刻意節省過。他之前攢了兩萬多塊錢,先替歐紀宇拿去還錢了。
  這些天買零星的東西,還有一筆大的開銷,一次□了半年的房租兩千塊,還有押金五百,曾如初的卡裡就剩不到三千塊錢了。
  三千塊錢,對於曾如初這種不會做飯,也沒有什麽娛樂活動的男人來說,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緊著花差不多能挺兩個月。
  但是曾如初不是那種坐吃山空的人,而且他也不想在家幹呆著,那樣更難受,他都能憋出病來。
  報紙急聘的一個角落裡有一個寫著:招聘服務生,要求男,手腳麻利。月薪兩千五加提成。
  曾如初想了想,就撥了個電話過去。他說他曾經因為車禍坐過牢,那邊猶豫了一下,可能是實在缺人手,就讓他明天過去一趟看看。
  曾如初第二天去,酒店裡面試的經理吃驚的再三確認他真的是來應征服務生的嗎。然後象徵性的問了他幾個問題,就痛快的說他合格了。
  “經理,我以前沒做過這個,沒有經驗。”曾如初猶豫了一下,誠實的說道。
  “沒事兒,我們這兒都是現培訓的,我們需要的就是你這種氣質的帥小夥。你放心吧,好好幹,酒店一定不會虧待你的。”經理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肩膀,非常高興。
  本來在電話裡說的是刷盤子撿盤子碗就,結果經理看曾如初不僅瘦削挺直,長得還清俊有氣質,雖然瘦了點兒,就臨時改變主意,讓他跟一個女服務員站在酒店門口迎賓。
  曾如初嘴角僵硬的站了一天,回到家的時候腳都腫了。他第二天跟經理說能不能把他調到後面去,經理非常委婉的拒絕了他,還說迎賓不用幹活,工資還比普通服務生高,多好啊。就勸他繼續幹。
  曾如初面對陌生人時臉皮薄,嘴巴又比那個經理笨,想到卡裡僅剩的三千塊錢,曾如初咬牙想最起碼幹滿一個月。
  所以等袁宇終於找來,坐在車裡隔著窗戶,就看到曾如初笑著給一幫喝多了的客人拉開門,一直送到門外的場景。
  袁宇眼睛都紅了,心裡堵得厲害。對旁邊陪他來的孟祥天咬牙說:“我他媽都把手指剁了,都換不來他沖我一笑一個。這幫兔崽子憑什麽?”
  袁宇的語氣非常憤恨,孟祥天非常能理解,但是卻一點兒都不同情。他覺得這倆人這麽痛苦,純屬是自找的。
  “人家給三千塊錢一個月,你家那位就天天從早笑到晚。你袁大少身價過百億,人家叼都不叼你。”孟祥天嘆口氣,搖頭晃腦的說:“這又怨誰呢?”
  袁宇回頭,瞪著他的眼神兇狠的像是要吃人。
  孟祥天連忙笑著說:“開玩笑開玩笑。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嗎?”
  袁宇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隔街的酒店玻璃門,沙啞著聲音說:“你去幫我打聽一下,這家是誰的,多少錢出手?”
  孟祥天驚訝的望著他,說“不會吧,兄弟,你別告訴我要買下這個破酒店,就為了追人?”
  袁宇沒出聲,緊繃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靠!”孟祥天忍不住罵了一句,感覺非常頭疼:“我今天終於知道你們倆為什麽走到今天還沒修成正果了……”
  袁宇陰沈的看著他。
  “袁宇,就你這智商,真不適合談戀愛,你更適合跟死物啦,股票啦,數字啦打交道。”孟祥天吐槽道。
  袁宇忍了又忍,咬牙問他:“那你說怎麽辦?”
  “你今天把酒店買下來,合同還沒生效呢,你信不信那個比你情商還低的你的心肝兒,擡腳就能走人?”孟祥天斜著眼看著他說。
  袁宇默不作聲的思考了一下,也知道剛才自己看到曾如初這麽委屈受不了,沖動了。
  “多大點兒事兒啊,你找這酒店老總吃個飯,或者直接打個電話,把你袁大公子的名號一報,讓他把人給辭了,你家心肝兒不就不用在這兒受委屈了嗎!這個老總還得樂不得的結交你了呢!”孟祥天一臉的鄙夷。
  袁宇思考了一下,終於找回了一絲正常的理智,沈聲說道:“好,你幫我問問這酒店老總的電話。我還得找個好差事,讓他搭個橋,讓如初去幹,要不然,我一出現,他又跑了……”
  袁宇說到這裡的時候,心裡有點兒疼。
  “就這麽辦!”孟祥天說著就要打電話,一邊還嘴欠的問道:“你確定你要在這一棵樹上吊死了?曾如初雖然長得挺好,但是這性格也太擰巴了,要是我我就換個溫柔點兒,好搞點兒的……”
  袁宇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飛向他。孟祥天終於說不下去了,任命的停下乖乖的大電話。就聽袁宇說道:“這輩子,我就要他一個。”
  曾如初上班的第四天,去員工更衣室換制服的時候,就聽同事說經理找他。他匆匆去了經理室,經理看到他居然誇張的站起來,請他坐下。
  曾如初有點兒忐忑,經理的態度讓他想到可能事情不妙,自己幹得不好要被辭退了。其實他都有些適應這工作,覺得也挺好,還能跟對面一起站著的可愛女孩兒聊天。
  經理說完,曾如初聽明白了,是要讓他當他的助理。
  “可是我沒有當助理的經驗,經理,真的很感謝您的厚愛,但是,您還是找別人吧。”曾如初為難的說道。
  “那怎麽行,沒別人了!”經理一著急說道,看到曾如初狐疑的表情,心裡那個淚流滿面啊。
  他心裡想,小祖宗哎,您就行行好簽了吧,要不然他的飯碗都容易保不住。誰也沒想到他招來一個小祖宗,昨天引來那麽一樁大佛。連他們老總都得點頭哈腰的跟在屁股後面。誰都看得出昨天那位先生對這位的重視,那幾個重量級的商業大鱷坐在一起商討了一個多小時,就是為了怎麽讓人留下,還得做的天衣無縫,還得讓當事人絲毫察覺的不到……
  最後這份艱巨而光榮的任務交到他的手裡,他都想哭了。
  經理用他的巧舌如簧嘰裡呱啦說了一大通,曾如初終於被她說動了。然後經理滿意的從抽屜裡抽出那份專門為他草擬的合同,笑著說:“那就簽了吧。”
  曾如初掃了一眼,條件非常優厚,都是對他有利的,只是時間限定那塊寫的是一年的合同。違約金是五萬。
  “違約金怎麽這麽多?”曾如初問道。他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千多。
  “那就是一個擺設,你要是不違約用不著的。這就是我們酒店的一個規定,管理階層的人都是這個數,我也是你,你放心的簽吧。我們這麽大的酒店還能騙你不成。”經理說道。
  曾如初猶豫了半天,終於在那個違約金五萬的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經理說當天就上崗,還給他單獨配置了一件辦公室,雖然屋子不大,但是什麽都有,電腦,辦公桌,還有熱水器空調……
  經理沒交給他什麽任務,就讓他先上上網,看看雜誌,實在沒意思了可以看一下酒店的創業史……
  曾如初:“……”
  曾如初覺得事情有點兒詭異,但是好像已經晚了,合同簽完了。
  他晚上回家的時候還在想這件事兒,開了客廳的門,聽到裡面臥室的門被推開的聲音,他勾起嘴角想笑著跟隔壁的學生打個招呼,沒想到一擡頭,笑容就僵在嘴角。
  袁宇一身黑色西裝立在隔壁學生的門前,左手抱著鼓鼓的白色紗布。衣著整齊的像是剛下班回來一樣。
  “你怎麽在這兒?”曾如初問完,臉色就陰沈了。馬上想到袁宇一直派人跟著他,一直跟到這裡。
  “你在這兒,我就來了。”袁宇的聲音沙啞,深沈的眸子深深的望著他。
  曾如初臉色變得有點兒難看,瞄了一下他抱著厚厚紗布的左手,諷刺的說道:“我還以為你去自首了。”
  “不去了。”袁宇看著他繃得緊緊的小臉兒,突然笑了,好像釋懷的那種笑:“我去自首的話更給別人機會了。你這麽好,被別人搶走了我不是要哭死?我才不那麽傻,你都替我坐完了牢,我後半輩子就緊緊跟著你就行。”
  他這麽直白的告白,弄得曾如初很不自在。
  袁宇晃了晃包著紗布的手,語氣突然變得委屈:“可疼了,你別生我的氣了。”
  袁宇特有的沙啞嗓音中帶著一絲委屈,漆黑炯亮的大眼睛無辜的看著他。
  “你,活該。”曾如初在袁宇這樣的眼神下,沒什麽底氣的說。
  曾如初的心臟砰砰亂跳,他逃跑似的會自己的屋子,“咣”的一聲關上門。
  曾如初背靠在門板上,後知後覺的想,袁宇,剛才是在跟他撒嬌嗎?
  廁所是共用的,曾如初就是想,生理條件也不允許他一整個晚上都不出去。
  等他調整好了情緒,下了很大的決心打開房門。果然,那家夥還坐在沙發上等他。
  看到曾如初出來,袁宇覺得一晚上的守株待兔很值得啊,他都想晚上也搬到客廳的沙發上住……
  袁宇從一堆文件中擡頭,呲著牙沖他笑。
  曾如初面無表情的繞過他,走向洗手間。
  袁宇只要一想到如果不出什麽意外,他們兩人將在這裡同居半年之久,就心潮澎湃。讓他想起了當年兩人在學校外面租的那個溫馨的小公寓。
  曾如初上了廁所,遲疑了一下,又刷了牙,洗了臉,洗了腳。雖然現在才晚上七點多鐘……
  曾如初面無表情的走出來的時候,袁宇單手枕在腦後,仰著頭目光一路追隨他……
  曾如初猛然停下:“你有完沒完啊?袁宇,原來住在這裡的那兩個學生呢?”
  現在只要曾如初跟他說話,袁宇都像聽到天籟之音一樣,根本不在乎內容。
  “我給他們一人租了一個更好的房子,他們都搬去了。”袁宇說得挺坦然,目光很無辜。
  “你……”曾如初恨得牙癢癢的,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恨恨的扔下一句:“既然你這麽喜歡這兒,我明天也搬走!”
  曾如初說完,燃燒著怒火回了屋子,隔著門板,就聽到袁宇低沈的嗓音響起,那綿綿的語調,簡直像是在哄不聽話孩童。
  “如初,反正你搬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你就別折騰了唄,你甩不掉我的……”
  曾如初坐在床上,有些氣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於袁宇追到這裡,一點兒都不驚訝。
  曾如初第二天早晨還沒起來,就聞到一陣陣飯香。這絕對是一個常年出外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男人的自然生理反應。
  鬧鐘還沒響,曾如初就騰的從床上坐起來,想到可能是怎麽回事兒之後,臉上的迷惑變成木然。
  他還以為做夢的。看來是袁宇在做飯。
  曾如初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還很早,他又躺了回去。
  在床上翻來覆去煎了幾次蛋餅,肚子比他城市多了,咕咕的叫起來……
  “起來了,吃點兒東西再走吧。我做了你愛吃的雞蛋羹。”袁宇耳朵非常敏感的聽到曾如初屋裡的門響,飛快的從廚房探出頭來,熱情的招呼道。
  曾如初的臉色很臭,比昨天晚上看到他的時候還難看。
  曾如初冷冷的掃了一眼客廳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的飯桌,又冷冷的掃了一眼他。繼續維持冷冷的狀態,說道:“吃完請收拾幹凈,不然屋裡會有怪味兒。現在這裡並不是你一個人住,請顧忌一下別人的感受。”
  曾如初冷冷的扔下這幾句義正言辭,轉身,脊背挺直的甩門走了。
  袁宇站在廚房門口,粗壯的腰身上紮著一個精緻的可愛小白兔的圍裙。兩者形成極為強大的對比視覺效果。
  昨天下午,這圍裙送來的時候,袁宇看到立馬怒了。說這誰挑的,傻逼吧,他一個大老爺們兒給他配個小白兔?
  當時孟祥天直接跳出來跟他對抗,嘲諷的看著他說:“又沒情商了不是?你一個這麽具有侵略性的大老爺們兒,最缺的就是親和力。親和力是什麽你懂嗎?這小兔子就是增加你親和力的……”
  袁宇當時差點兒沒一腳把孟祥天那二逼卷出去。但是現在看來……
  袁宇想到曾如初臨繃得緊緊的小臉兒……他義正言辭的樣子真是、真是太他媽性感了……
  袁宇覺得他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之前租房子的時候,房東跟他說好,如果萬一有事臨時要退房,就得多扣他一個月的房租錢。
  可是等曾如初想退房子,給房東打電話的時候,居然一直打不通。曾如初心裡非常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兒,卻也只能氣惱,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還有換工作的事兒。幾天下來,曾如初實在覺得他的職位就是個白拿薪水的虛設的職位,比經理還要閑。
  經理每天讓他在辦公室裡看看報紙,上上網,說有事兒會找他,但是這幾天下來,基板上酒店裡除了自己就沒有閑著的人,大家都很忙,經理卻硬是找不到活給他幹。曾如初漸漸思索明白,估計又是袁宇搞的鬼。
  如果袁宇在他簽合同之前出現就好了,曾如初就算是沒有看出來他跟酒店設了這個局,也會因為想避開他,而不簽這份合同。
  曾如初想想就有氣,但是的違約金是五萬元,他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兒,卻還是簽了。如今他就算是房租的兩千多塊錢都不要了,也賠不起五萬塊的違約金啊。
  小縣城不像是大都市那麽大,曾如初工作的地方跟他租的房子就隔了一條街,曾如初下班也不坐公交了,就徒步走回去,當做是鍛煉身體,快走不到二十分鐘的路程。
  曾如初下班刷完卡,正好跟人事部的王經理,也就是一直跟他交涉的那位一起從酒店的員工通道走出去。
  在員工通道的出口處,有兩個保安,是檢查員工有沒有私拿酒店物品的。曾如初走過去的時候,非常自覺地拉開自己的黑色挎包,讓保安看。
  經理走在他前面,回過頭看到這一幕,連忙又退回來,對兩個保安說道:“小曾不是普通業務員啊,是我們人事部的,以後他就不用檢查了。”
  “不用,經理……”
  曾如初覺得這樣挺不好的,剛想開口,四十多歲的王經理已經把他拉了出去,一邊走一邊熱絡的對他說道:“沒事兒,以後不用理他們,天天還得翻包給他們看,怪麻煩的……”
  曾如初看得出來王經理在酒店地位很高,好多不是他們部門的事兒他都管,他聽打掃客房的一個小服務生說,王經理好像還有酒店的股份,是酒店大老闆的堂弟……
  王老闆話說到一半,猛地停下腳步,曾如初不經意的擡頭,看到袁宇站在後院的門口,高大修長的身軀挺立在那兒,鋒利眉眼註視著他們的方向,看到曾如初的時候馬上露出笑容來。
  王經理驚駭的望著袁宇臉上對他來說挺驚悚的溫柔笑容,剛想說話,就被袁宇搶先一步:“如初,這位是你同事?”
  曾如初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跟他弄得那麽僵,讓別人瞎猜疑,就輕輕的點一下頭算是回答了。一點兒要介紹一下的意思都沒有。扭頭對著王經理輕聲的說:“經理你要去地下取車吧,那我先走了。”
  袁宇冷冽的眸子掃他一眼。王經理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差點兒忘了這位爺說過在小曾面前保密,差點兒一激動跟他打招呼。
  “好好,那小曾你跟你這位、朋友慢走啊!”王經理臉都笑成一朵大菊花,一直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
  曾如初很不自在,率先往前走,根本沒等袁宇。
  已經好幾天了,袁宇自從搬過來後,又像以前那樣強行的插/入他的生活中。每天早晨,他借著扔垃圾的理由一直拎著垃圾跟在曾如初後面走到酒店,曾如初簡直忍無可忍。不想一路上都聞著垃圾的味道,只能被迫對他講話,咬牙問他,家裡樓下的垃圾箱到底怎麽得罪他了?然後袁宇就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弄得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晚上曾如初下班的時間他也拿捏得非常精準,天天就跟職業蹲點的似的,守在曾如初的酒店後門。
  曾如初咬緊牙關,盡量保持平靜的表情,平靜的心態。視他為空氣。
  昨天曾如初下班去酒店旁邊的一家餃子館吃完飯,袁宇陰魂不散的坐在他對面,也點了兩盤餃子,老闆還以為他們是一起的,袁宇付錢的時候就一並把曾如初的也算了。袁宇還非常高興,曾如初臉色陰沈了一晚上。
  家裡的泡面吃沒了,曾如初不想晚上餓肚子,也不想“跟袁宇”出去吃,就直接往超市走去。
  曾如初連泡面的味道都懶得挑,直接隨便拿了七八包左右。反正什麽味兒都不愛吃,感覺就像是嚼口香糖一樣沒有味道,還很難下嚥。但是對於曾如初這樣不會做飯的人來說,似乎也沒有矯情的資格,不好吃也比餓著肚子半夜睡不著覺好得多。
  “不許吃泡面。”
  突然從後面伸出一隻手,直接把曾如初的泡面搶過去,又放回了超市的架子上。
  曾如初隱忍的轉身,又想回去拿,伸出的手剛要碰到紅色的速食麵包裝,就被抓住了。
  袁宇的大手握住他的,滾燙的溫度,好像有一股細微的電流順著接觸的指尖快速的傳遞到心臟,曾如初的心猛地一顫,飛快的把手從袁宇手裡抽了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袁宇把推車拽回來。他那只受傷的手包的像個粽子,拿不了多少東西,只能單手推著一臺購物車。
  “告訴過你別吃泡面啦,又沒營養又難吃,看你現在的臉色,蒼白蒼白的,好像還泛著青呢。你還敢吃?”袁宇站在他面前,笑鬧一樣語氣柔和的說出這番話,簡直像是對待帥脾氣中的情侶。
  泛青也是你氣的……曾如初想,卻沒說出來。
  “我不用你管,袁宇,你願意跟著就跟著,但別管我的閑事兒!”曾如初瞇著眼睛,低聲說的時候,有點兒惡狠狠的感覺。
  “我不管閑事兒。但是你的身體我不能不管。你能不能愛惜一下自己,身體素質本來就不好,總感冒,你是想擔心死我嗎?”袁宇有點兒小嚴肅。
  他情侶似的曖昧語言已經引得旁邊一堆母女的註意,曾如初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有點兒色厲內荏的沖他低低的吼道:“你管好自己得了,我身體好不好跟你沒關系!”
  曾如初速食麵也不買了,扭頭就要走。
  袁宇看他真要生氣了,連忙伸出胳膊,一把露出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耳朵說:“哎,我錯了還不行嗎?當做賠罪,我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麽,咱回家做去……”
  曾如初被他摟著走了兩步,看旁邊沒人,便憋紅了小臉兒使勁兒的掙紮。
  “哎,疼,疼死了……”袁宇誇張的大叫。
  曾如初心裡一驚,看到袁宇牢牢扣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條胳膊下面,正是接了指,還沒痊癒的那只手。
  曾如初臉色鐵青,內心劇烈的掙紮著,就聽袁宇故意嚴肅的警告他;“千萬別動哦,要不然很容易又斷掉的。”
  於是袁宇一手半摟著曾如初,一手推著車,幸福得直冒泡。
  “你放開我。”
  走到人多的蔬菜區,曾如初幾乎是咬著後牙槽說的。
  袁宇看看他陰霾的表情,知道什麽叫適可而止見好就收。便非常聽話的收回手,笑著問他:“寶……如初,你想吃什麽?”
  曾如初當然知道他想叫自己什麽,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告訴他:“我不吃!你愛吃自己吃吧!”
  曾如初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飛快走了。
  袁宇癡纏的望著他決絕的背影,直到曾如初離開了超市,他才苦笑一下,去挑蔬菜。
  他不知道還要多久,曾如初才能接受他……
  袁宇買回菜的時候,曾如初已經吃完了在另一家超市買的速食麵。回他的小臥室把自己鎖在裡面了。
  袁宇做飯就是想給他吃。他都吃完了,袁宇也沒了興致。把買的一堆東西扔到廚房,隨後在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喝。突然間什麽興致都沒了。
  喝完啤酒,袁宇突然想起自己買的蘿蔔。
  曾如初以前很喜歡吃一種酸蘿蔔,當地的很多家庭婦女都會做,是當地一種普通的醃菜。但是曾如初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他也沒什麽機會吃到。曾經有一段時間曾如初的胃口不好,袁宇就特意跟自己家的廚師專門學了,給曾如初做過很多次。
  雖然很多年沒做過了,但是袁宇還是興致很高昂,用電腦又查了一下做法,簡單溫習了一下,就摩拳擦掌的去廚房準備做。
  曾如初在臥室裡看書,就聽到叮叮梆梆的切菜的聲音,知道又是袁宇。精緻的眉頭不由的鎖緊。他就不明白了,袁宇怎麽就那麽喜歡做飯?他的手都那樣了,做個簡單的早餐都得是平時兩三倍的時間,自己從來沒吃過,他還是堅持每天起來做……
  曾如初強迫自己不去想他,低頭接著看書。
  等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曾如初出去去洗手間,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袁宇的文件和兩臺工作用的商務本都仍在沙發上,人居然還在廚房裡。
  從洗手間出來,曾如初沒忍住,皺著眉頭來到廚房外面,就看到袁宇還在忙。
  兩根手指都接了,其他三根手指連著也不怎麽敢動彈。袁宇基本上就是一隻手在廚房忙碌著。
  曾如初看他一點一點的把青瓷碗裡的紅紅的蘿蔔碼在圓形鼓肚的小缸裡,神情認真而專註,都沒有註意到自己。
  曾如初忍了又忍,心裡一個理智的小人兒拼命的把他往回拉,卻還是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你幹什麽呢?”
  袁宇聽到他的聲音還以為是幻覺,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飛快的擡頭,看到曾如初真的站在那裡,激動地夠嗆。
  這是這麽久以來,曾如初第一次,這麽算是好聲好氣的主動問他話。
  “我做酸蘿蔔呢。”袁宇傻兮兮的裂開嘴笑:“你喜歡吃的酸蘿蔔。”
  曾如初看著他的笑容,還有他覺著一隻手,只有一隻手忙活的樣子,心裡突然不知道是什麽感受。酸酸的……反正是很難受……
  “一個星期就能吃了。”袁宇那麽高興的沖他笑,好像是多麽期待。
  曾如初看著他,眼睛發幹。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回到了跟袁宇共同的那個小家裡。袁宇還是少年時候的模樣,開朗,真誠,愛他的時候還帶著一點兒任性似的霸道……自己現在的心境跟那時候有點兒像,都想要不顧一切的跑進去緊緊抱住他,從後面抱住這個男人的腰,讓他看不到自己臉上流露出對他的依戀……
  “你怎麽了?”
  袁宇出聲,打斷曾如初的思緒。
  袁宇心裡正思考著一件別的事情,沒有註意到曾如初細微的一閃而過的表情變化,猶豫著開口說道:“如初,這個月十三號是我生日……”
  “還有四天,你,能抽空陪我吃個飯嗎?”袁宇輕聲問道,故意裝出來的平靜卻很難掩蓋他眼神中的忐忑。
  曾如初隻覺得胸腔裡腫脹的厲害,左心房裡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嘶吼著破繭而出。但是他的表情依然冷淡。
  “我還要上班。”曾如初的耳朵聽到,自己冷冰冰的聲音說道。
  袁宇飛快的想用笑容掩飾失落,妥協的笑著輕聲說:“那我那天等你下班,你要是還沒吃,就陪我在家一起吃,好嗎?”
  “再說吧。”
  曾如初有點兒狼狽的轉身,冰冷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沙啞。
  不能再看袁宇臉上的表情,也不能再跟他說話……否則……
  曾如初握緊了拳頭,堅硬的指甲劃破掌心的嫩肉。疼痛帶給他一絲清明,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再沈淪下去了,否則,後果可能不是他承擔的起的……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今晚我做很多好吃的,在家等你。”
  曾如初拿出手機,就看到袁宇發來的短信。袁宇好像是很害怕他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一樣。
  怎麽可能忘了。雖然表面上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曾如初自己記得有多清楚,他自己心裡清楚。
  袁宇依然每天如一日的出現在他生活裡,從清晨曾如初踏出房間開始那一刻開始,一直到他睡覺,才算是結束。甚是有時候,曾如初半夜起來上廁所,都能看得到袁宇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弄得曾如初一整天的神經都緊繃繃的。
  不過還好袁宇就算是有時候言語上占占小便宜,卻始終不過分,至少他不敢挑釁他的底線。就像是曾如初的房間,袁宇好幾次在外面張望,卻一次都沒敢踏進來過……就像是之前剁手指這樣的激烈的事兒,他也再沒做過,提都不敢提……
  這是曾如初忍著跟他“同居”這麽多天的原因之一。
  至於其他原因,曾如初自己也不知道,也或許是不敢去想。其實他在知道這一切是袁宇搞的鬼之後,也知道這個男人愛自己,永遠也不會真的傷害自己,曾如初大可以一走了之。難道袁宇還真的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因為五萬塊錢違約金再度進監獄?
  不可能。曾如初心裡明鏡似的。
  但是他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麽沒挑破,還每天繃著個臉,跟袁宇玩你追我趕的遊戲。
  曾如初內心的糾結,現在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害怕多一些,還是其他的原因……
  下班的時候他心不在焉的慢騰騰的收拾桌子,出酒店的時候倒夜班的員工都陸續的來了。有認識的在門口跟曾如初大招呼。
  “下班都這麽久了,你還在這兒?”同事吃驚的問。
  “嗯,現在就走了。”曾如初心裡自己尷尬著,走出員工通道的時候,已經將近六點半了。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催他的短息,也沒有未接來電。曾如初心裡有點兒奇怪,也沒當回事兒,又故意去超市轉悠了一圈。
  又敏感的聯想到萬一袁宇問他去超市買什麽了,自己空著手回去不太正常,就買了一大包的吃的。大多數是速食麵。
  正趕上超市搞活動,滿多少錢送相應的禮品。
  曾如初去櫃臺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小姐告訴他,他消費了九十三元零八毛,可以換一提衛生紙。
  收銀員小姐把衛生紙給他提了過來,曾如初卻一眼掃到旁邊大塑膠筐。
  粉紅色的大塑膠筐裡,堆著顏色各異形態不同的棉質小玩偶。一個個表情豐富,煞是可愛。
  “那個也是禮品嗎?”曾如初看著堆玩偶問道。
  “是的,那是消費滿一百五十八元的禮品。”收銀員一邊解釋,一邊把他的東西和超市贈送的衛生紙遞過來。
  曾如初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想起來還有東西忘買了,等會兒再算吧。”
  曾如初又回去抱了一堆東西出來,終於成功的把禮品從衛生紙換成了小玩偶。
  “先生,您自己挑一個吧。”還是剛才的那個收銀員姑娘,她看這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為了個禮品玩偶又進去買了這麽多東西,不禁覺得有點兒好笑,就小聲笑著問道:“先生是想送給女朋友吧?”
  曾如初楞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卻沒有反駁。
  後面已經沒有排隊的人了,曾如初就慢慢的挑。
  “真浪漫。我的初戀男友以前也經常這樣做。”不算漂亮的年輕姑娘接著說道:“他總是會給我小驚喜,有時候就是商店的一個小禮品,有時候是路邊打折的一個小發卡,他出門時給我積攢的明信片,還有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買的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雖然都是些不貴的小東西,但是卻能讓我知道,他時時刻刻,在我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也是想著我的……那時候幸福的感覺,即使是後來的別的男朋友送我再貴的東西,我都沒有體會過……”
  姑娘的嗓音很清亮,說到最後的時候,卻莫名的帶上一絲喑啞。
  曾如初皺眉,感覺心裡堵得厲害,開口問道:“後來呢?”
  姑娘怔忪了幾秒鐘,看著曾如初認真的表情,笑了。
  她想,得是多麽純真的人,聽她說完了這些後,會輕輕地,認真的問上一句:後來呢?
  這個世界,哪有那麽多的後來……很多美好的故事,都是戛然而止,只留下無限的追憶和遺憾。如果,每個人都有機會獲得一次後來,她想,這個世界將是多麽美好啊。
  “沒有後來了。”姑娘對曾如初的感覺很好,輕笑著說道。
  曾如初精緻的五官繃著,那略微肅穆,皎潔的臉上,好像寫著懵懂和茫然。好像在問:怎麽可能就沒有後來了……
  “我們分手了,我嫁給了別人,他也有了別的女朋友。”那姑娘嘴角的弧度很美,眼睛裡卻仿佛融著淡淡的哀傷:“並不是所有的愛情,都能從一而終的……”
  “所以,如果有幸碰到了。一定要珍惜。”姑娘仿佛深有感觸的嘆息著說:“一段彼此都把對方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愛情,真的比中彩票還難遇到。”
  姑娘說完半晌,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是有點兒說得多了。希望顧客不要投訴她才好。想著,她看向曾如初,發現這個一直默默聽她說話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麽,整個人都沈浸在其中,擰著漂亮的眉眼,一臉深思。
  “先生,挑好了嗎?”姑娘打斷他。
  “……哦。”曾如初後知後覺的應了一聲,連忙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從粉紅色大筐裡挑了一個,拎起東西,輕聲說:“抱歉。”
  曾如初也不知道,他的抱歉,是針對自己跳得慢耽誤了時間,還是為姑娘講的自己故事。
  曾如初拎著兩大塑膠袋兒的東西往家走,走手心裡攥著從一大筐裡面挑出來的玩偶。
  玩偶只有他的手掌大小,材質卻很好,摸在手心裡布料柔軟舒服。曾如初剛開始也不知道要挑什麽,就想找一個不是粉色,黃色,太小女孩兒的顏色。沒想到,一眼就看中了此刻手裡的這個。
  以前領老歐的閨女甜甜去買布娃娃的時候,小姑娘就指著跟這個玩偶很像的大娃娃說,我要那個,我要那個暴力熊。
  那時候曾如初記得自己非常的不理解現在社會是怎麽了,居然有人設計出這麽醜的玩偶,而且最可怕的是還真的有小孩兒喜歡。
  捏在手心裡的小熊玩偶身上穿著淺灰色衣服,渾身上下都是縫合的傷疤,最出彩的在與它的臉,氣鼓鼓的,非常暴躁又暴力的樣子。
  聽說它叫暴力熊……可是它的表情跟有時候的袁宇真的好像。
  都是氣鼓鼓的,霸道又暴躁的模樣……
  曾如初一邊走,一邊把它的臉跟袁宇的臉作對比,得出一個結論:還是很醜!
  可是,他一直把它攥在手心,直到手心發熱出汗,都沒有把它扔到塑膠袋裡……
  曾如初一路走一路想,今天看在他過生日的面子上,就勉為其難的陪他吃一頓飯。如果他得寸進尺的要禮物,就把暴力熊玩偶扔給他,反正其實是超市的禮品,跟他沒關系……
  曾如初在家門口調整好了心態,才面無表情的開門,走進去。
  以為會有的滿桌子飯菜,還有激動沖出來迎接的男人,居然都沒有。
  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石英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和窗外傳來的馬路上的車鳴聲。
  曾如初皺著眉頭,在心裡冷哼一聲,心裡想袁宇又不知道搞什麽鬼!
  曾如初進屋後,發現屋裡,客廳裡,廚房裡,全沒有袁宇的身影。客廳的沙發上還放著袁宇的電腦,茶幾上是男人隨意放著的散亂文件和資料。還跟曾如初早晨出門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袁宇昨天晚上跟他說,要回一趟A市處理些事情,為了下午能早點兒回來,曾如初還沒起來他就走了。連早餐都沒做,但是特地下樓給他買的包子粥,都放在微波爐裡了,旁邊還附著一張留言,讓曾如初自己熱著吃,等他晚上回來……
  而顯然,袁宇到現在還沒回來。
  曾如初臉色不太好看,把東西往客廳一扔,就回了臥室。他已經斷定,這又是袁宇的手段,就像是他跟酒店簽的合約一樣。
  八點,九點,十點……
  曾如初始終沒有聽到門響,放在旁邊的手機也一直安靜著。
  暴力熊玩偶靜靜的坐在桌子上望著他,曾如初跟它對望了幾分鐘,從房間出來,坐在客廳的沙發裡。
  客廳只有這一個三人長的沙發,一張茶幾,一臺電視,一個冰箱。
  自從袁宇來了之後,曾如初再沒出來坐過。
  面無表情的打開電視,曾如初坐在靠門口一側的沙發上,旁邊散亂的放著的都是袁宇的東西。
  漫無目的的按遙控器,曾如初聽到樓道裡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整個人神經都繃緊了……
  腳步聲到了門口,又由近及遠,終於消失在樓上。
  曾如初的一顆心像是掉在鋼索上,被拉到高空中又猛地跌落下來,失重的感覺讓他既失落又煩躁。
  茶幾下層放著一條國外牌子的香煙,是袁宇常抽的那個牌子。曾如初從中抽出一盒,拆開透明的塑膠薄膜,打開棕灰色的鐵盒子,拿出一根兒給自己點上,不太熟練的捏著尾端放進嘴裡。
  曾如初從小氣管就不好,應該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毛病,他跟他爸爸一樣,有個感冒發燒就能咳嗽個不停,被煙嗆到一點兒,也能咳嗽個不停。所以他不抽煙。袁宇倒是抽,只不過他從來不在自己面前抽。同居這麽久,曾如初也從來沒在客廳裡聞到過煙味兒,袁宇總是披著衣服,到走廊裡,或者陽臺的窗戶邊,抽完煙,等身上的煙味兒也都被風吹淡了,才會回來。
  袁宇的煙不烈,吸入肺裡絲絲柔柔的稠滑,然後湧入四肢百骸,漸漸的一種輕微的眩暈的迷離,曾如初覺得很舒服……
  電視裡不知道放著什麽,曾如初沒看也沒聽,卻把聲音放得很大聲。客廳裡開著的是幾盞昏黃的小副燈,他一個人在這片嘈雜的暈黃裡默默的抽煙,一聲不吭,一直抽。直到他控制不住猛地咳嗽起來,胸腔都被震得發疼,才發現腦袋裡有點兒暈。
  低頭一看,一盒新開封的煙已經剩最後一根。
  整條煙的旁邊,茶幾下層,一個大塑膠露出一個邊兒。曾如初撥了一下,各種進口零食林林總總,都是袁宇給他準備的。有他喜歡吃的芒果幹,也有他沒吃過的各種小零食……
  曾如初被煙嗆得眼睛有點兒幹,嘴巴裡發苦。
  他一動不動的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總感覺下一秒鐘,門就會被從外面打開,袁宇痞痞的笑著走進來,黏膩的對他說:想我了吧寶貝兒,抱歉我有要緊的事兒沒趕回來……
  可是,袁宇一直都沒回來,曾如初聽到的開門的聲響也始終不過是幻覺,一直到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二點的位置……曾如初才不得不相信,自己被耍了……
  袁宇的生日已經過去了……
  曾如初冷笑著想到,眼睛里拉滿紅色的血絲……他強迫自己直起僵硬的脊背,站起來回臥室。他明天還要上班呢……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整整兩天,曾如初沒有讓他的手機離開過身邊。可是讓他失望到憤怒地步的人始終一點消息也沒有。
  曾如初下了班,到了家門口的時候醞釀了幾分鐘,想像著屋裡可能有人……
  打開房門,還是滿室的死寂。所有擺放在原處的東西都說明,這幾天只有他一個人進過這間屋子。
  曾如初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心裡堵得厲害。他忍不住想,袁宇到底終究堅持不住,覺得守著頑石一樣的自己沒意思了吧?所以就一走了之,連個招呼都不打……
  他本來就毫無樂趣,冰冷的像一塊兒冰……袁宇早看清楚這一點更好,對他們兩個都好,比真在一起了,再分開,真的是好太多了……
  曾如初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擠出一抹笑容,然後找了一個袋子,把袁宇客廳裡的東西都統統裝進去,扔到櫃子裡。
  這樣就好了,什麽都沒有了,就好像袁宇根本沒有來過一樣。這裡一直都是他一個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整潔空無一屋的沙發,曾如初的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捅開了一塊兒,不停地往裡灌著冷風,這種感覺真難受。
  曾如初閉著眼睛坐在沙發上很久,聽到自己肚子裡傳來咕咕的叫聲,站起來拿了一包泡面,去廚房燒水。
  水在燒著,曾如初強迫自己不去想袁宇,卻看到袁宇給他醃制的那壇酸蘿蔔。
  盯著角落裡的壇子很久,曾如初恍然記起來,袁宇說過這第六天就能吃了。而今天,剛好事第六天……
  打開壇子,一股熟悉的酸甜的香味兒四溢出來,曾如初夾了一塊兒出來,什麽也沒就著,就直接放到了嘴裡。
  蘿蔔酸酸甜甜的,跟曾如初記憶中的味道一樣……可是做這個的人已經不在了……
  曾如初突然又悲傷又憤怒。袁宇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樣?
  說不讓他纏著自己的時候,他死皮賴臉像個牛皮糖,怎麽趕也趕不走。可是,在他覺得內心的死灰一點一點要複燃,終於好像看到未來遠處的一絲曙光的時候,他又說走就走。
  他,怎麽可以這麽不負責任,半途而廢……
  胸腔裡一鼓一鼓的,曾如初覺得如果他再不做點兒什麽,心臟都要爆裂了。
  曾如初撥了袁宇的電話,心裡想,哪怕是罵他一頓,然後再也不理他也好,總比這樣像是破布一樣被人丟下不聞不問的好……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曾如初醞釀的所有情緒,都被電話裡傳來的這公式化的女音擊潰。
  難道為了躲著他,袁宇把電話也關了?
  不可能……曾如初的內心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否定他的臆想。以他對袁宇的瞭解,袁宇不可能這麽做。而且,一聲不吭消失了的這兩天,也不是袁宇的作風。他大可以告訴自己,而且客廳裡還有袁宇的東西都沒拿走……
  想到後面,曾如初心裡突然升起一種顫栗的恐懼,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安慰自己,袁宇能出什麽事兒……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呵呵……曾如初的手卻抑制不住的顫抖。
  必須做點兒什麽,哪怕只要知道袁宇不是出事兒了,聽到他的一個聲音就好。曾如初想著,去翻手機裡孟祥天的電話。
  越著急越是出錯,他把通訊錄翻了兩遍,才找到那個號碼撥過去。
  “嘟……”
  在聽筒裡傳來打通了的聲音的時候,曾如初的呼吸都緊閉了。
  “餵?”過了很久,才傳來孟祥天沙啞的聲音。
  “孟先生嗎?”曾如初頓了一下,聲音清冷的問道:“我是曾如初,請問你知道……袁宇在哪兒嗎?”
  “……”
  曾如初不明白為什麽,電話那頭為什麽突然沒了聲音。
  “餵?孟先……”
  “袁宇死了。”孟祥天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刺骨的寒風,吹進曾如初的耳朵。
  “是在前天下午,車禍,到醫院的時候……就相救無效……”孟祥天的聲音沙啞的像是沙粒子摩擦在玻璃上:“當場死亡……”
  當場死亡……
  曾如初的耳朵裡不停地閃現這幾個字,然後他笑了,語調有點兒顫抖的笑著說:“孟先生,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你告訴袁宇,別玩這麽無聊的把戲……”
  “如果你認為這次他也是在玩,那他確實把命都玩掉了……”孟祥天的聲音有些冷,他好像沒有耐性跟曾如初解釋,直接冷著聲音說道:“袁宇最愛的就是你,我希望他的葬禮,你能來……”
  孟祥天的掛了電話,留下“嘟嘟嘟”的忙音在聽筒。
  曾如初維持著不變的姿勢握著手機,臉上的笑容漸漸堅持不住……
  可是,他不信。無論孟祥天說得有多像真的,他也不信,說什麽都不信。
  袁宇不可能死了,不可能一聲不吭招呼都不打說死就死了。多可笑,哈!袁宇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他瞭解袁宇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多,袁宇不可能……
  他要回去看看,他不信,就算是袁宇的又一次把戲也好,他至少要去看看,拆穿他們的把戲……
  拿上鑰匙,錢包,電話。曾如初直接出門。
  晚風很涼,吹在臉上很容易讓人清醒。曾如初在路口招了一輛出租車,直接說去A市。出租車司機一聽要去市里,來回得五六個小時呢,就有點兒猶豫了。
  “師傅,我有急事。”
  五十多歲的老司機看曾如初確實相當急的樣子,就試探的要價:“去市里,得五百。”
  “行,行。”此時的曾如初,好像只等他說一個數字,多少都能眼睛都不眨的答應,只要能最快的速度讓他回到A市。
  盡管曾如初告訴自己要鎮定,但是連司機都看得出他的不正常。司機試著跟他說幾句話,但是看他心神好像都不在這兒的樣子,也就專心開車,知道曾如初著急。
  一路上,曾如初雙手緊握,姿勢都沒沒換一下,黑沈的眸子一直註視著窗外。出租車在高速公路上跑得飛快。
  淩晨兩點過幾分鐘,曾如初到了A市。
  司機因為沒少管他要錢,有點愧疚,就問他要去哪兒,說直接送他去。
  曾如初都不知道他應該去哪兒找袁宇。
  “去**別墅。”曾如初說,然後給孟祥天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多次才被接起來,傳來孟祥天沙啞困頓的聲音:“誰呀?找死啊?”
  “我,曾如初。”曾如初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說:“我一會兒就到A市了,你帶我去見袁宇。”
  孟祥天趴在被窩裡反應了半天,尋思了半天,才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他為難的說:“這大半夜的……”
  曾如初已經掛了電話。
  “靠!”孟祥天對著電話的忙音大罵了一句,然後睜著幹澀充血的眼睛,爬起來去翻電話簿。
  曾如初大半夜的敲開了袁宇別墅的門。值夜的保安拿著手電筒出來:“誰呀?”
  手電筒熾白的光晃到曾如初眼睛裡,他伸手擋了一下。保安看清了他的臉,驚訝的說:“曾先生?”
  曾如初把手拿下來,輕輕嗯了一聲,問道:“袁宇在家嗎?”
  保安一邊開門,一邊說道:“沒有啊,袁先生沒在家。他都好久不在家住了。前兩天白天取一次東西,又馬上走了,那天好像是十三號……”
  曾如初感覺心裡又一盞燈被打滅了。
  “曾先生,您先進來吧。”保安打開門說道。
  曾如初想笑一下,卻怎麽也笑不出來,有些虛弱的說:“不用了。”
  轉身,褲子兜裡的電話響起,曾如初一驚,急切的翻了出來,聽筒裡卻傳來孟祥天的聲音:“你現在在哪兒呢?”
  “……袁宇家。”曾如初喉嚨沙啞。
  “……”孟祥天沈默了一下,說道:“你在那兒等著我吧,我去找你。”
  曾如初沒有進屋,就站在原地等。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時間對於他,好像沒有變化。等孟祥天來的時候,他一動,才發現渾身都被冷風打透了,四肢僵硬得像是銹住了。
  “別告訴我你一直站在這兒等?”孟祥天不可思議的看著上車的曾如初。
  曾如初沒有回答他,而是說:“帶我去見袁宇。”
  “不是告訴你他……”
  孟祥天還沒說出那個字,就被曾如初粗暴的打斷,他從來沒見過曾如初這樣兇狠的眼神。曾如初的每一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見他,活見人死見屍,除非你讓我看到,否則,我不信!”
  “好……”孟祥天的目光也變得深沈,他說:“遺體現在被嚴密看管起來了,因為這次事故似乎不那麽簡單,還需要調查……我暫時帶你見不到的,等會你你跟我去會場吧,袁宇的……悼念會,我先帶你去。”
  孟祥天見他沒有反對,就開車了。
  孟祥天車開得不快。春天的早晨,淩晨三點多天已經開始濛濛亮,跟路旁沒來得及關的路燈交疊在一起,還是給人暗沈沈的朦朧的感覺,很容易讓人的心口堵著。
  兩人一路上無話,孟祥天臉繃得緊緊的,不時地從倒車鏡偷看曾如初的表情。可是曾如初那張白得近乎病態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就連漆黑的雙眼裡都陰沈的不想活人,一點兒活人應該有的光亮或者波瀾都沒有。孟祥天甚至覺得,坐在自己身邊的,只是一個雕刻精緻的木偶人。
  車子駛進城南的街區的一個陌生的老舊巷子裡,巷子很寬很長,都夠兩輛普通轎車並排通過。
  孟祥天開著車進了巷子,路過的大門都緊鎖著。然後曾如初緩緩看到巷子盡頭,一個大門口飄揚的白色黑色的掛飾……
  心臟一點點沈下去,落到無邊的黑暗盡頭,曾如初眼前一陣發黑,車身已經停在離大門幾米遠的地方。
  “還在佈置,袁宇……的遺體也不在裡面。你就別下去了,在這兒跟他告別吧,伯父伯母都在裡面,你,還是不要跟他們見面了……”孟祥天的聲音在曾如初耳邊響起。
  大門兩旁的白布上,黑色字寫著袁宇的名字,曾如初一眼就看到了,死死的盯著那兩個字,好像要穿透它,看到別的什麽。
  孟祥天從車上拿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飄渺的煙霧擋住他深沈的眸光。
  兩人一直坐在車裡,孟祥天看著曾如初的臉,看那張好像精緻的木偶一樣的臉上,也終於有了表情。
  似悲似痛,仿佛時光從他的臉上一閃而過,一下子,這個人就成了白發蒼蒼的老者,只留下一具不肯這麽快老去的軀殼……
  直到這一刻,曾如初才信了。可是相信了,也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去消化這個事實。
  曾經,曾如初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沒什麽再能傷害到他,也一直固執的推拒著任何人的接近,尤其是能帶給他感情上波動的人。
  哀莫大於心死,原來是這種感覺。
  心,徹底空了,沒有未來,也沒有時間,什麽都沒有了。
  原來會疼,也是一種值得珍惜的感受。可是,曾如初直到現在,麻痹到連疼都不會了,才知道這個道理。
  現在回想,他之前所謂的追求平靜的生活,不要任何人打擾,固執的認為那樣的選擇才是對的。可是,現在,曾如初才體會到什麽是平靜。
  平靜,不是避開所有人,躲在一個地方,而是心徹底的死了……
  不敢接受袁宇,甚至不敢讓自己的心有一點兒放鬆,自己在怕什麽呢?怕袁宇以後會後悔?會變心?還是會比自己早死?
  現在袁宇已經死了,死在他前頭,到死的時候還愛著自己……可是,為什麽自己還是不滿足,不甘心呢……
  曾如初的淚腺像是失去了控制,眼淚順著他哀痛麻木的臉頰連綿不絕的滾落。
  這一刻,曾如初才知道,生不如死是什麽滋味。被迫害,比欺辱,被壓抑在牢裡十幾年,那時候曾如初以為自己再不能比那難捱了,原來真正的地獄,是自己深愛的人永遠離開自己……
  袁宇,再也不會纏著他了,再也不會因為他不好好吃飯發脾氣,再也不會可笑的亂吃飛醋,再也不會……多好啊,他如願了……可是,為什麽他這麽難受,想跟袁宇一起死掉……
  曾如初一聲不吭的流淚,卻比很多哭得很大聲的人眼淚流的還洶湧。
  他右手握著心口的位置,聽到身體裡哭泣的小如初嘶喊道:阿宇,你怎麽能丟下我,你怎麽捨得讓我一個人在這冰冷的人世間……阿宇,你回來好不好,我以後不任性了,不欺負你了……我,不能沒有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就在曾如初覺得整個世界都慘淡黑暗一片,人生更是除了絕望什麽也沒有的時候,他手裡緊緊攥著的手機,突然響了。
  亮起的螢幕上,是曾如初故意一直沒有存姓名,卻早已背熟的那串號碼——袁宇的號碼……
  曾如初震驚的盯著手機螢幕,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朵旁邊,好像連呼吸都靜止了。他聽到話筒裡傳來虛弱的,但卻是袁宇的聲音。
  “如初,先別掛我電話,你聽我解釋,只要兩分鐘就行……”
  “……對不起啊,我這邊出了點狀況、沒能回去,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的,你別生氣啊……等我過幾天回去再跟你當年道歉,你千萬先不要生我氣啊……那好吧,你不說話可能是有一點生氣了……”
  袁宇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沒有力氣,又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樣飄渺。曾如初很怕這不是袁宇的聲音,而是自己的幻覺,怕自己一出聲,袁宇的聲音就消失了……曾如初張了張蒼白的嘴唇,卻怎麽也不敢發出聲音……
  “好吧,等我回去……你想怎麽懲罰我都行,只要別又不理我……先這樣,再見……”
  話筒裡傳來“嘟嘟嘟”的聲音,哪裡還有袁宇的聲音,只留下一片空茫,曾如初漸漸反應過來,他猛地扭頭,震驚的盯著孟祥天,好像是想讓他證明,方才的電話不是他的幻覺。
  “怎麽了?”孟祥天不解的問,被曾如初這樣銳利的眼神盯著,他覺得挺冷的,但面上依然如常。他琢磨曾如初的表情,心想,剛才那通電話,不會好巧不巧的是袁宇打來的吧……
  不知道為什麽,曾如初沒敢問他,而是默默的轉回去,拿著手機,把電話又撥了回去。
  孟祥天這次探著頭,看清了他螢幕上的電話號碼,心裡真是又悲又喜。心想袁宇你可真不夠哥們兒的啊,什麽時候醒不好,偏偏……
  每響一聲,電話沒有接聽,曾如初的心就越往下沈一分,直到他的心都沈入冰冷黝黑的湖底,電話才被接通了。曾如初緊緊抓著手機,聽到自己用顫抖而尖銳的聲音急切的道:“袁宇,你也給我兩分鐘,別說話,你聽我說……”
  好像是怕電話的那一邊其實不是袁宇,只是自己的幻覺。也好像是怕只要一被打斷,這些翻湧在心頭的話又說不出口……不管怎麽樣,曾如初隻想一口氣都說出來……
  “阿宇,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你要丟下我一個人,我愛你,我愛你呀!我不能沒有你!為你做的所有事兒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沒有人能逼得了我,我就是想讓你好,想讓你幸福,哪怕你不在我身邊,可是只要我知道你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幸福著,我就幸福,我就有希望,我做的一切就都值得……可是,如果你死了,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我躲著你是因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你,害怕有一天你不愛我了,我害怕……所以不敢靠近你,只能把你往外面推……”曾如初喉嚨裡的哽咽壓抑不住,哭出聲音來,他的聲音都是滿滿的哀傷和懊悔:“我錯了阿宇,我後悔了,我不能沒有你,我那麽愛你……你回來好不好,你不要死……”
  曾如初哭得非常淒慘,淚水都要把整張臉淹沒了,嘶啞的聲音透過話筒,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只能緊緊攥著手機,渾身抽搐著嗚咽著。
  電話那頭沈默良久,傳來一個有點不穩的,慌亂的女人聲音:“不,不好意思。您,您是要找袁先生吧……他在重癥無菌病房呢,現在沒辦法接電話。等他醒了,我會轉告他,給您、回電話的。很抱歉啊,先生。”
  女人說完,就掛了電話。曾如初在這頭卻傻了。
  “她說……”曾如初扭頭,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孟祥天:“阿宇,在重癥無菌病房……”
  “……”孟祥天的臉色可謂相當好看,最終他勉強在曾如初逼視的目光中,擠出一抹笑容來:“靠,醒了?我還以為他醒不了了呢!”
  曾如初深沈的眸子始終望著他。
  “真的,嘿嘿。”孟祥天幹笑兩聲,閃躲開他的目光,裝模作樣的吼道:“靠,我還真信了那幫庸醫的話,這禮堂都佈置好了,不是說醒過來的希望很渺小嗎?說醒就醒了,我那哥們也是真夠命大的了,肋骨斷了三根,都要穿胸了,腦袋都開瓢了……這樣都沒事兒,真是福大命大,洪福齊天,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孟祥天吧啦吧啦的一直東扯西扯,一邊開動車子,一眼都沒敢看曾如初的臉色,沒事兒人似的說:“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啊,真是的,這幫醫生……”
  “……”
  袁宇真的是個沒福的。
  還沒等他醒來,護士給他轉告曾如初的電話內容呢,孟祥天就帶著曾如初來到了醫院。
  值班的特護帶著他們來到重癥監護病房外面,說道:“你們最好還是別進去了,病人剛做完手術,還沒脫離危險期。最好等病人出了無菌病房再來探望吧。”
  “我就進去看一眼……”曾如初的沙啞著聲音說道。
  “那,好吧……”護士見說話的男人眼睛還腫著,臉上的沈痛讓人心酸,就答應了,還叮囑道:“你們最好一個一個進去,別同時進去,也別吵到病人。”
  “我不進去。”始終站在曾如初身後的孟祥天連忙說道:“我不著急。嘿嘿。”
  孟祥天眼巴巴的看著曾如初套上了無菌服,跟特護一起進去。心想,都醒過來了,自己找個屁急啊!也不是美女呢,皮糙肉厚的大老爺們兒,他看了這麽多年都膩歪了。只要是死不了,等兩天看到他一點兒也不著急。
  曾如初看到身上插著管子,帶著氧氣罩的瘦削男人,像是睡著了一樣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掉下來。
  還好他沒死,還好他沒死……
  曾如初從來沒有這一刻這樣感謝老天。他心裡酸酸的,確實無比虔誠的感謝上蒼。沒帶走這個對他最重要的男人……
  他被孟祥天嚇到了,必須親眼見到他的袁宇還活著,只要一眼就夠了。
  曾如初順從的跟護士出來,忍不住啞著聲音問道:“他都這樣了,剛才怎麽打的電話啊?”
  這個護士正是剛才接曾如初電話的那個,隱約猜到曾如初就是剛才電話裡那人。她有點兒不好意思,但還是當作沒發生什麽的說道:“病人之前一直昏迷,前半夜才從手術臺上下來,淩晨四點多醒了,就非要打電話,我們不是讓,他就發脾氣,甚至扯輸液管,他說有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電話要打。我們實在沒辦法,才讓他打的。”
  曾如初心裡酸疼酸疼的。袁宇那個非常非常的電話,就是向他要兩分鐘,跟自己道歉……
  護士走了,曾如初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一動不動,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早晨七點多鐘,來人給曾如初送早餐,說是孟祥天讓他來的。曾如初才發現,孟祥天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的。
  曾如初吃了早餐,繼續坐在椅子上。
  走過路過的醫生護士看著他這樣,都聽不忍心。一個護士走過來對他說:“過了中午,估計病人就能挪到重癥監護室了,到時候就能見到病人了。您這樣在這兒坐著也沒用,不如先去休息室休息一會兒吧。等病人度過危險期,我們再叫你。”
  曾如初勉強笑笑,不想拒絕護士的好意,卻更不想離開這裡一步:“你們不用管我了,我坐在這兒才覺得安心,挺好的,你們忙你們的吧。”
  見他這樣,護士也沒法在說什麽。
  上午九點多,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匆匆跑來,護士跟在後面,都進了袁宇的病房。
  曾如初看著他們來來回回在袁宇的病房裡進進出出,緊張的渾身冰冷,卻只能站在門外,無助的在內心祈禱:阿宇不能有任何事,千萬不能有事……只要他沒事兒,他願意把自己的壽命折一半給他……
  一個看著眼熟的護士從裡面跑出來,曾如初急忙拉住她問怎麽了。
  護士一看是他,雖然著急,也不敢怠慢。就讓一起出來的其他護士去拿東西,自己對曾如初解釋道:“病人醒了,但是情緒很不穩定,非要打電話,怎麽說也不聽,醫生讓我們去取鎮定劑。”
  “讓我進去吧。”曾如初也很著急,說道:“我勸勸他,他應該能聽。”
  護士猶豫了沒到幾秒鐘,就給他找了無菌服,帶他進去了。
  門剛打開,曾如初就聽到裡面傳來袁宇虛弱卻狠厲的聲音:“我就他媽打個電話,能有什麽危險,你們是不是都不想幹了?”
  曾如初跟護士轉個彎,看到幾個醫生低頭哈腰的圍在袁宇床前跟他解釋著,一個醫生聽到聲音看向這邊,擰著眉頭低聲訓斥護士:“你怎麽把人帶進來了……”
  護士還沒等開口解釋,袁宇陰鬱的目光往這邊掃來,在看到曾如初的時候,不可置信的輕聲道:“如初?”
  曾如初在這群醫生震驚的目光中走過去,看到袁宇瘦的脫了相,頭發都被剃了,腦袋上都是紗布,心裡疼得一揪一揪的,甕聲甕氣的說:“誰讓你動了?不是告訴你不可以打電話嗎?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好好養傷嗎?你都傷成這樣了……”
  袁宇驚呆的看著曾如初居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有點兒不相信一樣,半晌才發出聲音:“你來看我了,是不是不生氣了……”
  袁宇的聲音很輕很輕,就是他現在發脾氣的時候,也是心有餘力不足,更別提是跟曾如初說話了,恨不得柔出水來。
  曾如初眼淚差點兒沒掉下來,啞著聲音說:“我不生氣了,但是你得聽醫生的話,好好休息,不能有事……”
  那些醫院裡知名的老教授震驚的看著袁宇在這個闖進來的瘦弱男人面前,瞬時間幻化成了一頭又乖又軟的小綿羊……
  曾如初出去了,袁宇也乖了。直到下午一點多鐘,被送到重癥監護病房。
  老教授們走出來,挨個跟曾如初點頭哈腰的打招呼,還叫來小護士嚴厲的訓斥了一番,說怎麽能讓這位先生在這裡坐著呢,休息室是幹什麽用的!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曾如初回家換了一身衣服,又來到醫院,手裡還拎著在水果店買的水果。
  他直接推開門進去,以為袁宇還在睡覺,沒想到門一開,就聽到裡面傳來很大的聲音。
  曾如初停住腳步,沒有過去,就聽到孟祥天誇張的的聲音傳來。
  “你當時是沒聽到啊,我不僅僅聽到了,我還看到了呢!你家小初初那個表情呦,真的是感人死了,就恨不得跟你一起去了。也不管電話那頭是誰,就開始邊哭邊說‘阿宇啊,你不能死啊,我不能沒有你,我愛你’”孟祥天手舞足蹈的坐在病床前面的那張老闆椅上,陰陽怪氣的給袁宇學,當時曾如初都什麽樣了。根本沒註意到後面輕微的腳步聲。
  袁宇笑著聽他扯,也是聚精會神,但是因為面朝著門口的方向,他一下子就看到了進來的曾如初。
  袁宇看到曾如初陰沈的表情,連忙裝虛弱的使勁兒咳嗽了兩下提醒好友別說了。
  孟祥天正說到興奮處,哪裡有那聰明勁兒明白他的意思,還挑著眉頭大聲說道:“我發誓,他就是這麽說的,不信咱找當時接電話的那個護士,她絕對可以作證!”
  袁宇咳嗽得都震疼了傷口,要不是躺在床上傷得很重,他恨不得起來抽這二貨倆大耳刮子。
  曾如初從孟祥天的身後走過來,把東西放在旁白的櫃子上,皺著眉頭輕聲問袁宇:“你怎麽了?我幫你叫護士來……”
  “不用,咳咳……”袁宇想伸手抓曾如初的手,卻發現一個手還包著紗布,一個手滴著吊瓶。
  “你別動!”曾如初受驚的按住他差點兒滾針的手臂,低聲警告道。
  “那什麽,我突然想起來公司還有點兒事兒,我就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啊,老袁……”孟祥天一邊說,一邊就想溜。
  “等等!”曾如初突然開口,也沒回頭看他,就聲音平靜的說:“我等會兒有幾句話跟你說。”
  孟祥天敏感的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氛,連忙站起來就要走,一邊幹笑著說道:“我真有急事兒,改天吧……”
  “我跟你一起出去吧。耽誤不了你幾分鐘。”曾如初打斷他,涼涼的眼神掃向他。孟祥天就覺得他的眼神中有一股殺氣。
  孟祥天有點兒頭皮發麻。
  自從事跡敗露後,他這兩天一直躲著曾如初。雖然要是重新來一次,他還是會騙他,但是,曾如初這人,可不像是他平時習慣相處的那些,他可不會給自己面子,比自己還牛性著呢!最重要的是,孟祥天覺得他非常不好惹,根本不想表面長得這麽秀氣儒雅嘛!
  孟祥天齜牙咧嘴的跟袁宇揮手告別,用口型說:你倒是勸勸你媳婦,我這都是為了幫你啊!
  袁宇安然的躺在床上,幽深的眼神警告一樣盯著他,好像在說:他怎麽樣你都得給我受著,你要是敢動我媳婦一根手指頭,哼哼……
  孟祥天心裡淚流滿面,悔不當初。怎麽可以這樣重色輕友,他真是交友不慎啊啊啊!
  孟祥天想溜都留不了。曾如初緊跟著他的腳步一起出來,然後轉身關上門。
  二十三樓的VIP病房,整個樓層就袁宇這一個病人。因為比較註重隱私,沒有招呼或者不需要觀察的時候,護士醫生一般都不上來。走廊拐角處只有一個實習的小護士,看著才十七八歲的樣子,看到他們倆出來,瞥了一眼,就敬職的埋頭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孟祥天站好,警惕的看著曾如初,準備隨時防守。
  曾如初轉過身,走向他,然後在他跟前站定,目光清澈如水的望著他,說:“孟祥天,謝謝你。”
  “啊?”孟祥天驚呆了。
  “雖然你騙我這件事兒,讓我……很傷心。”曾如初目光誠摯,語氣更是從沒有過的溫和:“但是,卻讓我想明白了很多。我確實還愛著袁宇,不能離開他。是你,讓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這些,不用浪費餘生,所以,真的謝謝你……”
  曾如初說著,微微躬身,好像是要向他鞠躬的樣子。
  “別,別,我也沒做什麽……”孟祥天最受不了這個,被人當面這麽致謝,自以為皮很厚的孟少爺紅了臉,連忙激動地伸手,上前一步要扶他……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曾如初眼神一冷,擡手朝著還暈陶陶的孟少爺的俊臉就是一拳。
  “啊!”孟祥天猝不及防,被打了個結實,左臉頰火辣辣一片。曾如初就趁他捂著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飛快的在他肚子上補了一拳。打得孟祥天內臟都要碎了的疼。
  “啊,曾如初我次奧你大爺……”孟祥天捂著肚子蹲在醫院的走廊裡,額頭上都是汗,肚子裡疼得腸子好像都攪合在了一起。他欲哭無淚,心中充滿了悲憤:“曾如初你他媽的偷襲我,你還是不是人啊……”
  曾如初站直瘦削的身子,居高臨下的望著被揍得哭號的孟祥天,揉著發疼的手指關節,感覺全身都舒暢了的爽快。
  “我不偷襲,也打不著急啊。”曾如初冷靜的給他分析。
  “你他媽太陰了,太陰了,你不是說要感謝我嗎?你怎麽能這樣……”孟祥天覺得他內心受到的傷害遠比肉體上還要嚴重。
  “是挺感謝你的。但是我討厭被人欺騙。”曾如初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說:“而且,我看你不順眼很久了。早就想揍你了。”
  “……”孟祥天維持幾秒鐘的呆滯狀態,然後發出此生最悲憤的嘶吼:“啊……”
  曾如初看到那頭一臉驚嚇的小護士已經撥了電話,扭頭淡定的走回袁宇的病房,落鎖。
  病房裡隔音很好,但是孟祥天的慘叫聲實在是太悲憤。在門一開一關的時候傳進了袁宇的耳朵。
  “……怎麽了?”袁宇看著神色如常的曾如初,有點兒忐忑的問道:“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曾如初神情沒什麽變化,漆黑的大眼睛卻顯得比平時要晶亮不少,他說:“有事兒的是孟祥天。我揍了他兩拳。”
  “……”袁宇默默地看著他,眼神怪異,不知道自己是該狗腿的說媳婦你好棒,還是訓斥他不該跟自己的兄弟動手……好像想多了,袁宇現在大聲說話都不敢對自己媳婦……
  曾如初見他沒說話,又補充了兩句:“早就想揍他了,那副可恨的二世祖嘴臉,我一看就惡心!”
  “……”袁宇不得不贊同的看著他,然後閉上眼睛,心想:兄弟,對不住了……
  天一點點黑下去,曾如初開了燈,坐在病床旁邊看雜誌,然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起身。
  “你,要回去了嗎?”袁宇突然睜開眼睛,有點著急的問道。
  “你什麽時候醒的?”曾如初詫異的問道,說:“沒啊,我要去下洗手間。”
  袁宇松了一口氣。說道:“那你先去吧。”
  其實他早就醒了,但是又不捨得讓曾如初走,就一直瞇著眼睛偷偷看他,希望他等晚了,就留在這裡睡了。
  曾如初從洗手間出來,走到床邊問他:“你感覺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袁宇癡迷的看著他,無恥的加了一句:“就是傷口還有點兒疼……”
  曾如初好看的纖眉粗起來,似乎也想不到辦法,就說:“忍忍吧,止疼藥打多了對身體不好。”
  “嗯……”
  兩人之間彌漫著情侶間特有的曖昧溫暖的氣氛。袁宇幸福得想哭。
  曾如初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用真誠的表情,放縱自己的內心表達他對自己的感受了?
  袁宇是個念舊的人。從小他就表現出近似病態的執拗。同一個款式的襯衫他有幾百件,從小喜歡的手錶品牌他一直戴到今天,車的款式也一直為變過。他喜歡的人也是一樣,能一直喜歡到死。
  就算當年誤以為自己遭到了背叛,他還是忘不了曾如初,更別提是知道前因後果之後。可是,曾如初一走出他的世界,就是十幾年。還拒絕回來……
  現在,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他,看到深愛的人也愛著自己,為自己做零星的瑣事,對著自己笑,關心自己……這一切的一切,讓袁宇感動得幾近落淚。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深切的感謝上蒼。沒有讓他跟深愛的人天人兩隔,也沒有讓他窮盡一生也得不到深愛人的心……甚至,他都感謝這一場車禍,讓曾如初回到自己身邊……
  太幸福了,幸福到覺得不真實。
  所以袁宇仍然想要每時每刻看到他,感受到他,才能知道這不是自己的一場夢,醒來後,曾如初還會想現在一樣在自己的身邊……
  “八點多了。”曾如初看了下表,說道。
  “你要回去了嗎?”袁宇看著自然瘦削的臉頰,終究是心疼,便說道:“……讓司機來接你,你也早點兒睡。”
  袁宇心裡有不舍,有失落,勉強擠出一抹笑容來。
  曾如初一看他那表情,心裡就軟了,把外套扔回去說道:“算了,明天早晨再回去換衣服吧。太晚了,還得麻煩司機。”
  袁宇眼睛都亮了,露出笑容純真得像是大男孩兒:“那你不走了?”
  曾如初淡淡的“恩”了一聲,拿著東西去洗手間洗漱。
  袁宇趁著這一小會兒的功夫,按鈴叫來了護士,讓她們把旁邊的空床挪到他的床邊,兩張床緊挨著。
  曾如初洗漱完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病房裡大變樣了。
  “睡覺吧。”曾如初看了看袁宇期待的眼神,就沒說什麽。關了窗戶,上床,關燈,曾如初躺在袁宇旁邊的床上睡覺。
  VIP病房的窗簾很厚重,一點光也漏不進來,就在兩人都以為對方睡著了的時候。袁宇輕輕的喚了一聲:“如初,你睡著了嗎?”
  曾如初睡覺的時候,從來是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就一晚上不變。袁宇一直沒聽到他翻身的聲音,不確定他是不是睡著了。有點兒緊張的屏住呼吸。
  他的話音落了好半晌,就聽到曾如初淡淡的語調說:“你現在好像是病人吧,怎麽這麽精神?”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你現在好像是病人吧,怎麽這麽精神?”曾如初說道。
  “我興奮的睡不著。”袁宇說。
  “……”曾如初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就沈默著。
  “如初……”
  兩張床緊挨著,但是床很大,兩人之間的間隔也很寬,袁宇的聲音聽著離得很遠的感覺:“孟祥天說的都是真的嗎?你,不生我的氣了……要,跟我好?”
  饒是這些天曾如初的行動已經讓袁宇有把握,但是,他問出這話的時候,還是有一些忐忑。
  曾如初沒有馬上回答。他沈默的每一秒鐘,袁宇就越多一分不安全感。經受了太多的波折,太多的拒絕,以至於當幸福叩門而至的時候,他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直到他聽到曾如初的聲音。
  “我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曾如初緩緩的,嘆息一樣說道:“阿宇,你並沒有做錯什麽。如果非要在我們之間挑出一個錯的,那也是我。當年是我選擇不告訴你,沒有坦誠的對待我們之間的感情,也固執的從來不給你機會。所以,你一點錯也沒有,錯的是我。”
  在一片漆黑中,曾如初說出這些心裡話,感覺居然沒有羞愧,沒有委屈,沒有任何不適,而是很坦然。黑暗隱蔽了很多東西,讓他把心裡的話真誠的說出來。
  袁宇的手指在被子裡緊緊的攥著床單。他用了很長的時間消化這些話,才沙啞的發出聲音:“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我根本不像你說的那麽無辜,如果當年我再堅持……算了,我們別提以前了。已經浪費了這麽多的時間,從今以後的每分每秒,我都要珍惜,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我一點都不完美……”曾如初突然這樣說道。
  明明知道有些問題很傻,明明知道有些答案根本沒有意義;可是此刻的他,還是忍不住更傻的,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阿宇,你有沒有想過……我,也許早就不是當年你喜歡的那個人了,我變了,變得有時候照鏡子自己都不認識自己……我不再年輕,不再純真,不再像當年那樣無知所以無畏,也不再……像你想像中的美好……也許,你喜歡的那個人,早就死在了十幾年前……”
  黑暗中像是某種神秘的沒有聲音的樂曲在低低的吟唱,伴著曾如初啞啞的聲音,把他極力掩飾的酸楚,痛苦,無奈,都清唱了出來……
  “如初,把你手給我。”袁宇的聲音低沈而不容拒絕。
  曾如初遲疑了一下,試探著把手伸進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正摸索著的時候,突然被袁宇準確的一把抓住,緊緊的握著。
  袁宇的傷還沒恢複好,根本不能亂動,他就這樣仰面躺著,完好的那只右手攥著曾如初的,力道緊得曾如初都感到疼痛。
  “你從來都不完美,這個世界上也根本沒有完美的人。像我,很多人覺得從電視裡看到的那個我,就是完美的,我會賺錢,會談生意,會當著幾萬人的面講場面話講到他們痛哭……可是,你知道,我霸道,囂張,好排場,脾氣酸臭,在熟悉的人面前講話並不招人聽,還愛記仇,愛吃醋……缺點多得簡直數不過來,可是你還不是願意為了我默默坐牢十年!我不完美,你曾經依然願意那麽愛我。一個道理,我愛你,愛得是你這個人,不會因為你的缺點減少半分愛意……”袁宇緊緊的攥著曾如初手指細瘦的骨節,宣誓一樣在黑暗中堅定的一字一句說:“如初,我不能保證愛你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但是我能保證的是,我會愛你到我死去的那一刻……除非我的靈魂不再是我,否則,我的心永遠是你的,什麽都不能改變!”
  即使睜著眼睛也是一片黑暗,曾如初還是深深的閉上雙眼,遮住要滴落的幸福而酸楚的眼淚。他的胸腔裡有什麽像是複活了一樣,一股一股的就要破繭成蝶,沖到天空中去……他愛袁宇,愛這個從來不掩飾對他的愛的男人,用生命去愛……
  “我……跟你一樣。”
  沙啞得不成語調的話,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袁宇感激得想哭,即使這一刻老天奪去他的性命,他也沒有絲毫怨言,因為,這一刻他真的幸福得快要死掉……
  兩人曾經做過最親密的動作,肌膚想貼,交頸纏綿,甚至汗水都交融在一起。可是,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只是簡單的牽著手,在黑暗中甚至看不到對方的臉,對方的表情,更覺得深入對方的思想,更貼近過。
  相連的手指,好像傳遞過來對方靈魂的顫栗,那樣清晰,清晰得曾如初想哭。
  這一晚,兩人經歷過十年的分離,不堪的記憶,終於又把話說開,和好如初,甚至,比當年的他們愛得更加成熟,愛得更加珍惜……
  整整一個晚上,兩個人緊握的手都沒有分開過。
  當新的一天來臨,太陽普照這片大地,光明仿佛把人世間最陰暗的角落的灰塵都驅散了,只留下光明和美好。
  醫生護士來例行檢查的時候,曾如初睡得還很沈,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一扇一扇的在潔白無瑕的臉龐上留下美好的弧度,袁宇借著窗簾透過來的微光,瞇著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這美好的情景,幸福得好似幻覺的時刻,他真的好怕一眨眼睛,就發現都是他做的夢。
  醫生護士走進來,一個醫生率先開口:“早,袁先生,感覺好……”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袁宇就對著他“噓”了一聲,擰著眉頭小聲的說:“你們等會兒再來,等會兒我會按鈴。”
  袁宇擰著的眉頭和嚴肅的表情一點兒都不像是開玩笑,而醫院的醫生和護士也沒人敢質疑他說的話,只得放輕腳步,悄悄地退場。臨走前,不經意的瞥到袁宇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深情的目光時,大家心裡都非常震撼。
  九點零幾分,曾如初終於顫了顫睫毛,睜開眼睛,看到袁宇溫柔深邃的眼眸。
  “早!”一宿沒有喝水,袁宇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聽在曾如初的耳朵裡,卻該死的性感極了。曾如初控制不了的紅了臉,從他手裡把發麻的手抽出來,不太自然的匆匆回道:“早。”
  “你好像忘了點什麽。”
  曾如初起床換好衣服,要去洗手間之前,聽到袁宇這樣說。
  “什麽?”
  曾如初疑惑的回頭,看到袁宇伸手曖昧的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滿臉的期待。
  粉紅色從他白皙纖長的頸子一直蔓延到臉頰,曾如初轉身飛快的鉆進了洗手間。
  洗臉的時候,冰涼的水珠覆在臉上,曾如初腦海裡一直閃現剛剛袁宇期待的,像孩子似的眼神,不禁有些懊惱。
  雖然沒有得到早安吻的福利,但是昨晚的事兒就足夠他的心情好上幾十年了。袁宇安靜的躺在病床上,心裡全是對未來的構想,他要好好補償這些年浪費掉的光陰,他要把最好的都給曾如初,要兩人一起體驗所有美好的事情。他的愛人,已經承受了太多的苦了,從今往後,就讓他為他撐起一片天空,造就所有的平安喜樂……
  袁宇沈浸在自己美好的想法裡,猛然看到曾如初從洗手間沖了出來,然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飛快的在自己的唇上貼了一下,又迅速離去。
  “麻煩!”曾如初小聲嘀咕,紅著臉又沖回了洗手間。
  袁宇楞在那裡,半晌,才緩緩綻放一個超大的笑容。他的如初害羞了……
  袁宇的助理來看他,曾如初就趁機回家換衣服。他的好多現在穿的衣服都在縣城裡租的房子裡呢,想回去拿,袁宇卻不讓,苦著臉說:“來回要好幾個小時呢,我要半天都見不到你,會想死我的……”
  曾如初冷著臉打斷他:“你能不能不瞎說!”
  他現在一聽到“死”字,還心有餘悸,恨不得把袁宇那張亂講的嘴巴縫上。
  “我錯了,我說錯話了,自己掌嘴!”袁宇一看他要生氣,連忙伸手就往自己臉上招呼。
  “你行了!”曾如初隱忍的說,看到旁邊黃助理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心裡又尷尬又別不好意思,使勁兒瞪了袁宇一眼,警告他適可而止,別演了。
  “那你不能去,等我好了陪你一起去,或者我讓人替你取過來。”袁宇這麽大一個男人,在下屬面前都不顧及形象,還撒嬌呢。曾如初忍無可忍,只能答應他。
  曾如初都走了好幾分鐘了,自家以冷酷著名的大老闆那柔得能滴出水來的目光還跟膠水似的釘在門上,黃助理的表情就別說有多糾結了。
  “袁總……”覺得應該可以了,他才輕聲喚了自己老闆一聲。
  “嗯?”袁總的聲音聽著還很不爽。助理萎了。
  匯報完公司的事情,助理也沒敢走,就在旁邊看著醫生來給袁宇做檢查。畢竟,那位發過話,讓他在他回來後再走。以他多年金牌助理的經驗總結,現在拍曾先生的馬屁,才是拍自己老闆最有效的馬屁……
  袁宇在特護的幫助下解決完了一切生理需求,衛生需求,就乖乖的躺在床上等著某人回來。
  “袁先生,您現在是恢複期,應該多多休息,充足的睡眠很重要。”醫生忍不住專業的規勸。
  “嗯”袁總矜持的點點頭,閉上眼睛。
  醫生護士都出去後,袁總又睜開眼睛,對無辜的助理說:“我的手機,拿來。”
  助理真不敢說什麽,連忙遞過去,看著袁宇十根指頭飛快的在手機上打字,心想以前的關於袁總不會發短信的傳言還能有多離譜!人家只是不跟你們發而已,小情人什麽的,可以一直發啊!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幾天都沒露面的孟祥天,終於架不住躺在床上無聊得要發黴的袁宇左一通又以通的電話,拉著好長一張臉還帶著傷的臉來了。
  孟祥天來的時候,曾如初正好出去接電話。
  孟祥天一臉陰鬱的走進來,都做好了見到“仇人”的心理準備。
  “他呢?”孟祥天口氣不善的問。
  “誰呀?”袁宇恢複的非常快,快得讓醫生都嘖嘖稱奇。現在他坐起來,下地讓人扶著上廁所什麽的,都不成問題,終於變成了能自理的有尊嚴的正常人了。醫生說是他身體底子好的緣故,不過他自己覺得,是因為心情十幾年都沒有過的舒暢。每天曾如初在他眼皮底下晃來晃去,他都不用吃藥,就很快能活蹦亂跳了。shu xiang men di
  “我們有名有姓的,你就不能好好叫啊?”袁宇涼涼的說,有點兒不爽他對自己心愛人的口氣。
  孟祥天臉色很難看,轉身就走。
  “哎,回來!”袁宇連忙叫住他:“就開個玩笑,你現在脾氣怎麽這麽大?”
  來都來了,給個臺階就趕緊下吧。孟祥天也知道袁宇是什麽重色輕友的死樣兒,自己跟曾如初在他心裡的地位可謂天上地下。
  孟祥天回來,一屁股坐在袁宇面青的椅子裡,咬牙切齒的指著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俊臉道:“你看這兒!”
  孟祥天的左側顴骨上一片深紫色,正是那天被曾如初陰的。
  袁宇瞇縫著眼睛像模像樣的瞅了一會兒,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卻誇張的嘆道:“老孟,你哪兒整的這麽一塊兒傷啊?是紋上去的嗎?真有男子氣概!”
  “氣概個屁!”孟祥天臉色陰沈的看著他,生氣的罵道:“你要是想要,我也能一拳揍出一塊兒來,你要不?或者直接讓你家那位出手,保準能跟我的一模一樣。”
  “我還是算了。”袁宇笑著說:“你看我都重傷成這樣了,差點兒都不能生活自理,你這點兒傷跟我比還真不算什麽,你也就別生氣了啊!該忘了就忘了吧!”
  “袁宇你這個沒良心的!”孟祥天眼神非常幽怨,不知道情況的,聽到他這句話,都得產生什麽不純潔的聯想……
  也巧了,曾如初推門進屋的時候,恰巧就聽到這一句。
  “……我還不是為了你……”
  “咳咳……”孟祥天還沒說完,就被身後一陣咳嗽聲打斷。
  孟祥天整個人都繃緊了,沒回頭,臉色很難看的盯著袁宇。
  曾如初走到孟祥天面前,就跟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跟他打招呼:“怎麽這麽多天都沒來?忙什麽呢?”
  孟祥天像是僵屍一樣,極為緩慢的扭動僵硬的脖子,終於把視線對上曾如初。他張了張嘴,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養傷!”
  曾如初了然的點點頭,指指他的臉說:“好多了。”
  孟祥天氣憤的看著他,心想,以為裝作沒事兒就真沒事兒了嗎?本少爺也是讓人說打就打的嗎?
  可是,憤怒到了一定程度,孟祥天又萎了。確實是他騙人在先,雖然他是好心。可是……沒有他善意的謊言,這倆人能現在嬉皮笑臉的跟他裝?丫的都不知道躲哪兒哭呢!他憤恨的在心裡把這兩個過河拆橋的小人鞭屍了一萬遍,才好受那麽一丁點。
  “吃蘋果。”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伸到他的眼前。
  孟祥天沈默了幾秒鐘,盯著那個蘋果,反問道:“你讓我連皮吃?”
  曾如初頓了一下,理直氣壯的淡淡道:“洗過了,而且果皮更有營養。”
  媽的,最討厭牙尖嘴利神馬的了!
  “那我也不吃皮,上面都是蠟。”孟大少爺矯情的說,把臉撇到一邊去:“你要是有誠意,就把皮削了,再給我吃。”
  給你蘋果吃,還得有誠意?
  曾如初臉色變了變,心想要不要繼續這麽慣著這位啊。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袁宇看不慣他這麽欺負自己媳婦兒,擦嘴說道。心想,我都沒吃過媳婦兒削的蘋果,你丫是不是過了。
  “別告訴我你不會?”孟祥天絕對是故意的,他看著曾如初的眼神像是外星人:“你連削蘋果皮都不會?”
  被說得好像弱智一樣的曾如初很淡定,輕飄飄的的反問了句:“你會?”
  “我當然會!”孟少爺一臉“我什麽不會呀”的表情。就看曾如初把水果刀也遞了過來。
  切,他沒削過皮,還沒看過被人削嗎?孟祥天高傲的結果水果刀,然後一刀下去,從中間“刷刷刷”的飛刀。
  曾如初啜著笑倚在櫃子邊,“虛心”的跟他學習。在場唯一全能的二十四孝老公袁宇擰眉看著他倆,很怕這倆人又掐起來。
  那麽大的一個富士蘋果,被削完“皮”之後,除了果胡沒剩下什麽了。
  孟祥天驕傲的看向曾如初。曾如初眼神立馬變得很敬佩,又拿了一個蘋果遞過去,輕聲問:“你就會這一種刀法嗎?”
  “當然不!”
  ……
  一上午,曾如初跟病人袁宇免費吃了孟少爺削的六個蘋果。
  袁宇出車禍住院的消息到底被媒體知道了。想來借著探病的名義實賄賂討好的人多得不勝枚舉。但是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被保鏢攔在了外面,連袁宇住的二十八樓都上不來。
  所以歐紀宇聽公司裡的大主管都沒見到面的時候,有點兒忐忑,提前給曾如初來了個電話:“我,想去看看袁總……宇,你說方便嗎?”
  “有什麽不方便的?”曾如初不解:“他的公司不給你假嗎?要不我讓他給你領導打個電話……”
  “不用不用!”歐紀宇連忙說道:“我這不是怕見不到人嗎!聽說戒備森嚴。我下午就去看他。你等會兒把醫院的地址發給我,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歐紀宇知道,袁宇什麽都不缺,窮的就剩下錢了。人參鹿茸什麽的,領導想送都送不進去,他就不跟他們攀比了,去水果店買了兩兜子應季水果,就打車去了。
  保鏢把他帶上去,歐紀宇一進屋,正好看到曾如初給袁宇餵粥喝,笑著調侃道:“呦呦呦,你們倆這是躲到醫院來蜜月了吧?”
  曾如初把碗放下,起身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說:“來就來,你來還買什麽東西啊!”
  “你不知道,我們部門的大主管,在醫院門口守了一個星期,端著幾萬塊一支的人參,就是進不來!你說我拎著兩兜子破爛水果,還有保鏢親自下去接,我多有面兒啊!”
  “你就貧吧!”曾如初道。
  歐紀宇上前仔細看了看袁宇,吃驚的說:“怎麽傷的這麽重?”
  “還行,都好的差不多了,再兩三周,差不多就能出院了。”袁宇笑著說道:“老歐,你坐呀。”
  曾如初給他端了杯茶水,歐紀宇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感嘆的說:“雜誌上沒說傷的這麽重啊,公司也說輕傷,我早就應該來看你啊。”
  “我讓那麽說的,本來也沒什麽事兒,我身體一直好,恢複的快,等出院了就又是原來的我了,看不看都不要緊。”袁宇笑著說。
  說話間,歐紀宇註意到,袁宇以前大不一樣了。
  以前袁宇即使是笑著的時候,眉宇間的那抹陰霾也像揮散不開一樣。而現在,整張俊臉即使沒笑的時候,也能讓人感覺到朝氣和陽光。再看看曾如初,雖然還是淡淡的表情,可是隔幾秒種就會不經意的掃一眼床上的袁宇,好像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出什麽事兒一樣。
  “你們,這是徹底好上了?”歐紀宇試探的問。
  曾如初沒說話,臉色有點兒不自然,但是在場的兩位跟他熟的不能再熟的人都知道,他不好意思的時候就這樣。
  “嗯。”袁宇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眼睛裡全是喜悅。
  “嘿!那可真的恭喜你倆了!”歐紀宇也是真心的替他們倆高興。曾如初是他的好兄弟,更像是親弟弟一樣,這些年受了這麽多苦,他就盼著能有一個人讓他幸福。而袁宇,在他心裡,那就是又講義氣又仁義的朋友啊。這兩個人能幸福,他真是太高興了。
  又寒暄了一會兒,歐紀宇要走了,曾如初出來送他。
  在電梯裡的時候,歐紀宇眉眼間的高興還沒褪去,他說:“如初啊,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袁宇是個好人,最重要的是他對你的心,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有多真。不容易啊,不容易,一個人一輩子能碰上個這麽哎自己的,自己又愛的人,太不容易了,比中彩票還幸運。你好好珍惜,千萬別又耍脾氣。”
  “嗯。”曾如初輕輕地笑了,說:“我明白。”
  “對了……”歐紀宇突然神色有點兒猶豫:“鄭青,找到你了嗎?”
  “沒有……”
  “哎……”歐紀宇嘆了一口氣,說道:“他也挺不容易的,你換了手機號也沒告訴他,我尋思著你跟袁宇剛好點,也沒敢告訴他。那天他找我喝酒來著,求我給他你的號碼,我說不知道。那天一直喝到後半夜,他喝到後來都哭了……”
  曾如初臉上暖暖的幸福褪去,變得有點傷感。
  “哎,我其實挺理解他的,他也真挺可憐的。這些年裡,對你也是不離不棄,好到無微不至。我還以為你們倆最後一定能走到一起,就是時間的問題……估計他也是這麽想的。”歐紀宇的聲音有點兒低沈,伸手到上衣的兜裡想拿煙,想起來這是醫院,有揣了回去,感嘆的說:“但是感情這事兒確實是姻緣天註定。只能說他跟你無緣吧……誰也勉強不了。”
  給歐紀宇送上出租車,曾如初回去的路上,心裡沈沈的,像是壓了塊兒石頭。
  心裡煩悶異常,曾如初不想這麽快回去,就繞到醫院後面的一家小賣店買了一包煙。拿出一根點上,曾如初慢慢的抽著。
  被袁宇聞到身上的煙味兒,他一定又嘮嘮叨叨的。說自己氣管不好還抽煙……抽完一根,曾如初就把剩下的煙和打火機都塞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買了盒口香糖想遮遮味道,走回醫院,站在醫院的一個側門邊上吹風,想把煙味兒吹散再回去。
  等他覺得差不多了,剛想走的時候,突然視線裡出現一雙黑色皮鞋。
  像是有感應一般,曾如初心裡一沈,緩緩擡頭,果然是自己心裡想到的那人。
  鄭青站在他面前,黑沈的眸子深深的望著他。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鄭青瘦了,瘦的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但是樣子一點都不狼狽。他身上的黑色西裝熨燙的筆挺有型,裡面的白色襯衫幹凈挺拔。
  “你……”曾如初驚訝的望著他:“怎麽在這兒?”
  鄭青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他,好像想要把這些天的思念都宣洩出來,通過這種貪婪的凝望。
  “我在這兒等了十多天了。”鄭青的聲音沙啞:“我找不到你,知道袁宇在這裡住院,就一直在這兒等……”
  “……”曾如初震驚的看著他,忘了說話。
  “我早就看到你了,就是一直沒出現,因為你不想見到我。”鄭青語氣平緩的說道,但是其中的一絲強顏歡笑的蒼涼,讓曾如初的愧疚成倍的增長,他接著說:“但是剛才看到你送歐紀宇出來,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去了醫院後面的小賣店,我就一直跟著你,想多看你一眼也好,但是,剛才你要走的時候,我突然就沒控制住,走出來了……”
  鄭青笑了,眼睛裡卻全是悲傷。
  “對不起……”曾如初心口像是全被堵上了,那麽悶,那麽疼,他不知道除了對不起,他還能說什麽:“對不起,青哥……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鄭青打斷他,輕輕地搖搖頭說:“你沒有錯,你什麽都沒有做錯,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我……”
  “你從來都沒有接受我,也沒給過我希望。”鄭青費力的彎起嘴角,卻不知道他的笑容有多難看:“就算是錯,也是我自己的錯,是我自己對不起自己。如果我早兩年就開始追求你,而不是懦弱的一等再等,也許……”
  鄭青突然說不下去了。只要一想到那個也許之後……和現實的對比,他就疼得說不出來了……
  “不是這樣……”曾如初語調艱澀,卻很堅定的說:“青哥,你很好,真的很好。你對我的幫助,我一輩子都感激你。可是,感情的事兒……說不好……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比我好很多,值得你珍惜的人。一定……”
  這些都是曾如初的肺腑之言,但是他不知道怎麽用力的去說,才能讓鄭青明白他的心。曾如初想說,自己真的,真的沒有那麽好,他就是一個普通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比他美好的人,配得上鄭青這樣好的人。可是,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讓鄭青明白他的想法……
  “……”鄭青笑笑,曾如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歷經世間這麽多汙濁,他都不曾被汙染一絲一毫。他這樣純真的人,又怎麽會知道自己有多可貴,有多美好呢……
  “我來……就是想請你,別躲著我……”鄭青啞著聲音說道。
  “對不起……”曾如初很想哭,但是他是男人,有些淚可以在心裡流淌:“對不起青哥……我不是故意躲著你……”
  “沒關系。”鄭青輕輕的說,笑容裡是這個世界上只對他一個人的深愛與包容:“不能做情人,我希望我們還能做朋友。”
  曾如初堅定的點頭,肯定的說:“我們一直都是朋友,永遠都是。”
  鄭青欣慰的笑了,說:“那說好了,以後你不能躲著我。要想對待歐紀宇那樣對我,把我當朋友……”
  曾如初喉嚨像是被堵住了,說不出話來,只能不住的點頭。
  “這樣就挺好……”鄭青突然微微低下頭,輕聲說道:“以朋友的身份在你身邊,還能時常看到你,光明正大的在你身邊,我已經要比一般的人失戀的人幸福了……”
  “青哥……”
  “好了,以後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今天是最後一次。”鄭青擡頭,眼睛邊上有亮晶晶的東西,他笑著說:“除非有一天你決定踢了袁宇,否則,我一定會一直堅守朋友的本分的。我保證,今天是我最後一次,說不是朋友身份應該說的話……”
  “好啦,既然你答應我了,我也該走了。”鄭青笑得有點兒苦澀:“作為朋友,實在不應該這樣磨磨唧唧的……”
  鄭青轉身要走,突然又回過頭來,乞求的盯著曾如初:“最後一個問題,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我比袁宇早認識你,早追求你……”鄭青眼神帶著希冀很悲傷:“今天能陪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有沒有可能……是我?”
  如果先遇到這個溫柔的男人,也許他的一生不用這麽波折,不用這麽坎坷,可是,他也不會像袁宇一樣給自己這麽刻骨的愛情……如果的事……曾如初沒法想像,也沒法推測,但是此刻,他很不忍心看到鄭青臉上最後一點希冀也破滅。
  “我想,會吧……”曾如初聽到自己這樣說道。
  “……謝謝。”
  鄭青走了,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下次見面,他們只是朋友……
  “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曾如初一進屋,就看到袁宇皺著眉頭伸著脖子問。
  “我,在樓下碰到一個朋友,聊了幾句。”
  “什麽朋友?”袁宇窮追不舍。
  “鄭青。”說好了以後有事不可以隱瞞對方,曾如初坦誠的說道。
  袁宇突然沒了聲音。曾如初擡頭看他,問:“你生氣了?”
  “沒有……”袁宇的聲音有些低沈:“我是很高興。”
  “啊?”
  “只要你什麽都跟我說,我們之間沒有誤會,我就什麽都不怕。”袁宇深深的望著他。
  曾如初心裡有些感動,擡頭卻看到袁宇欲言又止的糾結表情。
  “怎麽了?”
  “我覺得,我也應該坦誠一件事……”袁宇在曾如初鼓勵的目光中,緩緩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跟鄭青在樓下碰面……因為,我怕你有危險,派人跟著你……”
  “袁宇……”曾如初瞇著眼睛,語調很危險。
  “寶貝兒,我真的是怕你危險,沒有別的意思啊……”袁宇極力辯解,卻只能眼巴巴看著曾如初摔門走了。他欲哭無淚的想到,不是說好只要坦誠就好嗎?怎麽這也生氣……
  袁宇受傷住院,來看他的朋友不少,親戚卻不是很多。何子珊跟袁宇撕破了臉,而袁鴻升遠在某個美麗的小島上忙著泡妞,打過電話回來問他傷的重不重。袁宇說不重,他也就真信了,連準備回來的飛機票都退了,繼續享受人間的快樂。
  袁宇是一脈單傳,要不然也不能到了他爸那代的時候,差點兒愁死老爺子袁東迎。親戚是有,但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非常遠的親戚,其中也有想來探望的,但是袁宇實在不願意應付他們,也就沒讓他們來。
  現在他唯一的最親的人,就是曾如初了。
  曾如初天天在醫院伺候他,伺候其實也說不上,就是陪著他。要是曾如初消失了一個小時以上,袁宇就受不了了。
  兩人剛剛和好,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袁宇又整天躺在病床上怪可憐的,曾如初也心甘情願在這時候寵溺著情人,不是什麽觸犯原則的,他都順著袁宇。
  這一天,曾如初正拿著一份合同在病房裡一字一句的念,袁宇閉著眼睛享受得像個大爺。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他母親……”
  門被推開,沒敢攔著的保鏢跟何子珊一起進來,小心翼翼的望著床上閉目的男人,只等著他一句話,或者一個眼神,他們就把人送出去。
  “開玩笑,我來看我兒子,現在都需要先請示嗎?”何子珊走進來,一身淡紫色旗袍把她修長凹凸的完美身材勾勒出來,她嘲諷的掃視屋內的幾人。
  曾如初停下,看到何子珊的一瞬間表情變得緊繃。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握住他的,寬大溫熱的掌心傳來讓人安心的溫度……曾如初擡頭,看到袁宇平靜的表情,突然心安了。
  袁宇朝保鏢輕輕的掃一眼,他們馬上魚貫的走出去帶上門,其中一個領頭的沈著的語調說:“袁先生,有什麽事您就喊一聲,我們就在門口。”
  何子珊臉色非常難看,忍不住尖刻的說道:“真有意思,我一個女人,還能把屋裡的兩個大男人怎麽樣嗎?”
  袁宇淡淡一笑,終於正視她的雙眼,嘲諷的說:“袁太太您還是太謙虛了,我在醫院一躺一個多月還沒好利索,還不都是拜您所賜!”
  何子珊臉色一變,走到離病床一米遠的距離停住,看著袁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袁宇,你別亂說。我告訴你,你受傷這件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可以現在就對天發誓……”
  “不用發誓。”袁宇淡淡的笑著,漫不經心的說。他一點都不在乎。
  病房裡突然沒了聲音,曾如初想要出去避一避,讓他們單獨說話,袁宇卻按住他的手,扭頭溫柔的沖他說:“你幹嘛去?她估計有事,說完就走了。”
  曾如初楞了一下,又坐下,淡淡的扔出一句:“我以為,你媽是來探病的。”
  兒子生病躺在醫院一個多月,不熟識的人都知道買束花來看看,而作為母親的何子珊,別說人影,連個電話都沒有。曾如初一點都不想攙和進他們家的事兒,但是想到袁宇,他又忍不住滿腔的憤怒,忍不住出口。
  何子珊緩緩的把目光移到曾如初的身上,眼眸裡盡是不屑,淡淡的開口:“您是哪位?來管我們家的事兒?”
  曾如初還沒來開口,就聽身後的袁宇冷冷的說:“何女士,你要是還想讓身邊的人日子好過點,我勸你還是不要試探我的底線,你說我什麽都行,但是以後讓我聽到誰說他一個字,我袁宇必不會放過。至於他是什麽人,我覺得沒有必要向你解釋。畢竟,你已經跟我斷絕了關系不是嗎?你現在除了是我父親名義上的妻子外,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所以,你好像才是外人。”
  對於一個雇傭殺手謀殺自己的生自己的女人,袁宇覺得,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何子珊眼神中充滿憤恨,極力壓抑,才沒讓自己爆發出來。驕傲如她,現在也不能跟袁宇有任何的沖突,因為,她的一切現在都捏在他手裡。
  “我最後求你一件事……”何子珊看著袁宇說道:“請你放Alan一馬。”
  “不可能。”袁宇直接冷聲說道:“我差一點就死了,你讓我放過兇手一馬?我還沒有那麽仁愛!”
  “他,他是被人利用,根本不是故意要害你……”直至此刻,在袁宇眼中一向冷酷的女人才露出那麽一點顫抖。可是袁宇的心卻更加冷硬。他現在已經過了渴望母愛的年紀,可是看到這女人這樣,他還是忍不住心寒。
  “你看在我生了你的份上,就不能放過他嗎?我這是最後一次求你!”在愛人面臨牢獄之災的關頭,她什麽也顧不上了。
  “不可能的,無論你說什麽。”袁宇聲音很冷,憐憫的看著她:“如果不是看在你是生我的女人,你以為你還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兒?你走吧,別讓我後悔,做出什麽再拿你身邊人開刀的事情。你知道,我手裡有的,不僅僅是你那個小男友雇殺手謀殺的證據,還有他那些年跟馬來西亞幫派運輸毒品的證據,我能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你信不信?”
  何子珊的臉色煞白煞白的,但是她的脊背依然挺直,她仇恨的看著袁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走吧,只要你以後乖乖的,我不會讓他死在牢裡。也許二十年,三十年後,他還能出來跟你團聚。”袁宇微笑著,殘忍的道。
  何子珊的腳步有些踉蹌,臨走之前惡毒的眼光掃向曾如初,用非常輕的語調對他說:“他對自己的母親尚能這樣,你以為你會有什麽好下場?等下一任袁太太進門,你就等著被掃地出門吧……”
  何子珊惡意的沖曾如初笑笑,停止脊背笑著離開……
  曾如初的腦海裡一直閃現著何子珊最後等著看笑話似的惡意笑容,感覺渾身冰冷。
  “你還不相信我嗎?”袁宇緊緊握著他的手,深沈而堅定的說:“此生,就是負盡天下人我也不會負你!”
  曾如初緩緩露出一個笑容,輕聲說:“我知道……”


大結局

  第六十七章
  袁宇出院後,那簡直不是一般的忙。
  曾如初一般早晨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有時候迷迷糊糊感覺袁宇在親他,才可能有個意識。晚上他倒是想等著袁宇,但是一等有時候就是淩晨兩三點鐘。漸漸地,他也發現他真等不起。
  有一天他問袁宇,突然這麽忙是不是因為把自己追到手了不珍惜了?要不然,那會他天天耗在小縣城裡跟著他,怎麽那麽多空閑時間……
  “當然不是,寶貝兒,那時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公司也不打算要了,根本處於一種撒手不管的狀態。”袁宇親著他的嘴角,連忙解釋。
  “再等我一段時間,我忙完了這段,一定帶你出去玩。”
  曾如初倒不是喜歡玩的人,但是他跟袁宇同居以後,也沒急著找工作。以至於來,他忙於掙錢,迫於生計,身心都處於一種疲憊奔波的狀態,現在好不容易閑下來了,曾如初想要徹底的放鬆一下。放空時間,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以前,連坐下看一個電影的時間都沒有。一有時間他就想要努力充實自己,讓自己好一點,再好一點。
  現在,曾如初連工具書也懶得看了,白天去書店挑幾本感興趣的閑書,也不管是詩集還是小說,只要喜歡,他就買回去看。反正,他有大把的時間。
  曾如初還喜歡去看電影,一個人買幾張票,坐在電影院裡一場接著一場的看,看得很過癮。
  袁宇極少數情況下提前回來,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哪兒,他都在電影院,袁宇就讓人在家裡修建了電影院。
  袁宇自從成為袁氏的掌權人之後,就搬回了家裡的祖宅住。爺爺去世了,何子珊一年也不會回來一次,畢竟,這裡對她來說不過是應酬的場合。而袁鴻升,一年能回幾次國都不一定,更別提是回家了。那個快到五十的袁老少爺,每天玩的不亦樂乎。
  曾如初跟袁宇一起搬進來,就住在住宅的主臥室。過起了像是婚後的同居日子。
  曾如初沒想到,袁宇真的有忙完的時候。他還以為,袁宇會忙完一段又會忙下一段。
  曾如初快過生日的時候,袁宇的私人飛機送他們去了袁宇跟朋友新開發的歐洲某個小島上,在蔚藍的海域,潔白的沙灘上,袁宇向他求婚了。
  袁宇那些各國的好友和生意夥伴的起哄聲都要把大海掀翻了。
  袁宇拿出準備好的鉆戒,單膝跪地的一剎那,夜晚昏暗的沙灘上瞬時亮如白晝,燈光,鮮花,香檳……應有盡有,奢華的程度讓人炫目。
  “謹以我的後半生,先給我最愛的人……請你嫁給我。”
  曾如初低頭,看到仰著頭望著他的袁宇,目光中盡是深情和卑微……
  愛到極致,是一種卑微。曾如初深切的理解這種感受。
  曾如初伸出手,攥住戒指的同時,把袁宇拉起來。
  周圍的人群裡爆發出狂暴的呼喊聲,起哄聲……
  然而,這一刻,曾如初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他的眼睛裡只有袁宇激動而泛著淚花的眼睛,緊緊交握的雙手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靈魂的悸動……
  兩人為彼此帶上男款對戒,心裡的滿足和動容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回國後,當兩人的結婚證書交到他的手中,曾如初還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覺。就是十幾年前,他最天真的年紀,他都沒想過,他跟袁宇會走這麽遠的路程。
  國內的朋友紛紛道賀。媒體也在第一時間知道了袁宇他們結婚的消息,整個業界都大肆動亂起來。
  袁氏作為國內數一數二的支柱企業,掌權人居然是公開出櫃並且跟同性戀人在國外結了婚,必然將引起軒然大波。
  曾如初每天躲在家裡,別墅外頭的成天成宿的蹲點。倒不是他怕他們,只是覺得麻煩,被糾纏的煩。他就不明白,別人的愛情,別人的婚姻,他們為什麽要這麽理直氣壯的去插一腳,評價可以或者不可以……
  袁宇自然沒有他們這麽好命。每天都得去公司。曾如初能夠想像袁宇在外面承受多大的非議和壓力,不禁有些心疼。其實兩人也可以不結婚,不這麽高調,他追求,一直不是這些。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有沒有那一張紙,又多了多少意義呢?
  但是袁宇可不這麽想。袁宇說:“這都是我必須做的。”
  他必須公開兩人的戀人關系,必須跟曾如初結婚……
  袁宇今晚有一個不得不去的慈善晚會。曾如初抱著一代薯片坐在客廳的沙發裡同情的看著他。袁宇忍不了,覺得他的小模樣太勾人,都穿上鞋了,又直接走進來按著他的後腦勺使勁兒吮吻一番。
  曾如初被他吻得要沒氣了,拿抓薯片的手推他,卻不想在那身昂貴的筆挺西裝上留下了汙漬……
  袁宇又進屋重新換了一套才走。
  袁宇今晚的慈善晚會是直播。曾如初懷著一種愧疚心理,打開電視百無聊賴的撥到本市的財經頻道。
  吃了一個蘋果,一個桃子,兩袋薯片,兩盒雪糕,袁宇的身影終於在電視螢幕中出現。
  先是在慈善晚會的宴會廳裡,酒店的裝潢奢華精緻,袁宇始終繃著個臉在鏡頭的外側。
  曾如初看著剛剛在在家裡跟他撒嬌耍賴的男人搖身一變,成為社會高端人士,身上凜然的氣勢非常懾人。不禁有些恍惚和感嘆,太不一樣了太不一樣了……電視什麽的果然欺騙人啊。
  正想著,鏡頭一轉,四處晃得攝像機來到宴廳的外面,追隨著被保鏢圍在中間的袁宇。
  “袁先生,據可靠消息說,您把東歐價值百億的新購置私人島嶼作為求婚禮物,是不是代表您非常愛您的同性戀人?”
  這是什麽問題,曾如初一臉黑線的想,然後聽到電視裡袁宇面目嚴峻,語調莊嚴肅的回答:“送島嶼並不能說明我愛不愛他,我愛他也不需要用送東西證明。而且……”袁宇看著鏡頭說:“連我自己都是他的……”
  現場一陣嘈雜,袁宇已經不止一次公開表示對他那位神秘愛人的熱戀。各個大報社的記者使出渾身解數問問題。
  “袁先生,聽說您的同性戀人曾經坐過牢,是否屬實?他是否是人品有問題的人?”一個記者突然扔出這麽具有攻擊性的問題,果然吸引了袁宇的目光。
  只不過,袁宇的眼光很陰森的望著那名記者。沈默了好半晌,大家都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袁宇突然開口了:“我愛人人品沒有問題,他是我心裡最善良,最完美的人……你們怎樣說我都行,但請你們不要侮辱他。”
  袁宇的表情很隱忍。曾如初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之前,袁宇想要澄清當年事情的真相,至少是讓死者的父母知道。可是曾如初死活不讓。一直以來,曾如初替他坐牢,也替他背了良心債。曾如初心甘情願,也想替他背一輩子。良心受到譴責太苦,曾如初不願意袁宇嘗受,就讓他替他贖一輩子的的罪吧……
  現場的記者都被袁宇認真鄭重的表情震撼。傳言新一代商業領頭人袁宇很愛他現在的戀人,追求長達十多年之久,大家都覺得這是童話故事。
  其實只有當事人知道,愛情確實是童話,但是現實確實殘酷的。好在最終,兩人能有一個童話故事的結尾……
  “袁先生,還有消息說您結紮了。這是真的嗎?”一個女記者突然又扔出一個爆炸性問題。大家都屏住呼吸,想知道答案。
  “是的。”袁宇沈默了一下,堅定地開口。
  即使這個消息傳得再沸沸揚揚,大家也都不太相信袁氏幾代單傳的新領袖袁宇能結紮……場面沸騰起來,不停地有人接著問問題。
  而電視機前,正喝著茶水的曾如初卻楞住了。
  結紮……袁宇……
  什麽時候的事情,他,怎麽不知道……還是袁宇騙記者的?不可能啊,袁宇不會這樣做……
  曾如初心裡很亂,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就在這時,他聽到電視機裡的袁宇,用低沈的語調說道。
  “我結紮就是為了讓某些還覺得我的婚姻有變數的人死心。我結婚了,對像是同□人,我尊重他,也尊重我們的婚姻和感情,也會做到絕對的忠誠。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全部的忠誠,我也沒可能要孩子,所以,結紮不結紮對我來說其實沒有什麽差別。”
  “但是袁先生這樣做不會覺得對不起很多人嗎?不孝有三,無後最大!去世的袁老先生,袁家祖先,還有袁氏股東和員工……”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能對得起自己的人都少。我的力量薄弱,願望微小,只求對得起我真正在乎的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至於其他,我只能說聲抱歉了……”
  袁宇已經被保鏢護送著來到轎車前,閃爍炫目的燈光下,他微微側頭,一半的臉部輪廓暴露在閃光燈下,五官深邃而硬朗,他對著幾十隻話筒,最後沈聲說道:“說句大家可能覺得惡俗的話——既然愛情沒有錯,愛上什麽人又同樣有什麽差別呢?希望世界能漸漸接受同性戀情,尊重他們。我和我的愛人,只是大千世界裡萬千情侶的中最普通的一對,我們愛得跟別人一樣深刻,也一樣普通。希望大家不要再過分關註我們的私生活,尊重我們的隱私。我們只想想普通人一樣白頭偕老。所有祝福我們的人我都無限感激,至於不贊成我們的,也希望你們有時間多關註你們喜歡的事物,不要盯著我們不放了。”
  袁宇說完,深深的一鞠躬,真誠而不卑微的說:“謝謝大家了!”
  袁宇在公眾面前,態度跟他的天之驕子身份一向符合,從來是不憋深沈嚴肅,甚至帶著點高傲氣勢。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他在媒體面前這樣放低姿態。很多記者都被他的神情所動容……
  袁宇上了車,記者在總結這次慈善會的情況。
  曾如初怔忪的盯著電視螢幕,思緒卻早已不在這裡。
  “鈴鈴鈴……”
  手邊的電話突然響起,曾如初猛然回神,拿起電話。
  “寶貝兒,我這邊結束了,現在就回去。我說話算話吧,說九點之前就九點之前。你想吃什麽嗎?我給你買回家……”
  估計袁宇一上車就給他打電話了。曾如初心裡有點亂,打斷他問道:“你真結紮了?”
  “……是啊。”
  “什麽時候的事情?”曾如初皺著眉問道。
  “就是前幾天,去醫院做複查,你去參加同事婚禮,沒陪我去那次……”袁宇頓了頓,語氣隨意的像是隨便上超市拎了棵白菜:“正好有時間,順便就做了。”
  曾如初沈默。這麽大的事情,他正好有時間,就順便做了?
  袁宇給他的感動太多,多到他有時候都怕自己會麻木了。可是這一次,他依然很感動很感動……
  結婚,結紮,公開出櫃……等等、等等太多的事情,只要這個男人能想到的,他都二話不說默默做了。
  袁宇後來,跟曾如初商量著,想讓曾如初試管嬰兒要個小孩兒,男孩兒女孩兒都好,只要是他的,袁宇都喜歡,就都能寵上天。
  曾如初沒同意,在這份愛情裡,甚至是婚姻裡,他需要跟袁宇平等,至少是盡量平等。兩人都是竭盡所能為了對方做一切。
  曾如初喜歡小孩兒,每次袁宇看到他對情敵鄭青家那個小包子愛不釋手的時候,心裡就奇癢難耐。
  後來,他終於成功的拉著曾如初在孤兒院領養了一隻。算是終於組成了完美的一家三口。
  袁宇再也不用擔心情敵家的孩子啦……
  十年牢獄生活的記憶越來越模糊……有時候曾如初一覺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男人,覺得那些不堪的記憶恍惚中就是一個夢。醒來了,他的生活裡還是充滿美好,希望,有一個把自己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深愛著自己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他也同樣深愛這個男人……
  沒有人知道,曾如初多麽慶幸,多麽感恩。在他的生命旅途上,有多少次都差點走偏,一步錯就有可能錯過這些幸福。但是總像是有一隻命運之手,在他跌跌撞撞的路上扶他一把,把他扳回正路,沒有與最愛的人失之交臂,沒有遺憾終生……
  接下來,就是他跟袁宇,還有新成員小包子的瑣碎生活。雖然依然很幸福很幸福,但是袁宇這個愛吃醋的家夥,總是想要獨霸他的一切,所以如初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至於有人問曾如初,他在牢裡最痛苦最屈辱的時候,有沒有恨過袁宇。他想告訴大家,他從來沒有過……
  愛一個人,愛到極致,只會恨自己為他付出的不夠多,不會恨他帶給自己傷痛……即使有傷痛,也是很小很輕,因為,愛是這時間最神奇的藥物,能治癒一切……
  這是曾如初狹隘的個人觀點,可能大多數人跟他想的不一樣。但是,他還是想天真的堅信著……
  最後惡俗一下……願所有有情人終成眷屬!
  

68、番外:那時年少(一)

  不論過了多少年,袁宇都記得他第一眼見到曾如初時候的感覺,那種心臟都被震顫到要爆裂開來的悸動,驚喜……
  彼時,袁宇還是A市呼風喚雨的袁氏家族唯一繼承人,幾代單傳的大家族袁氏的長公子。所有人眾星捧月一般供著他大少爺,說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點也不誇張。
  所有他露出一點興趣的東西,無論對別人來說再名貴,對於他來說,都是手到擒來。只需要他一個眼神,就自然有人捧著送到他面前。袁宇理所當然的覺得這個世界對於他來說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沒有什麽東西是他強烈想要的,更沒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
  然而,老天就在這時讓他遇到了曾如初,一個他整個靈魂都為之震顫,必須要徹底霸佔、擁有,否則就生不如死的男人……
  但是袁宇一點都不後悔,因為所有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日子,他才算是真正的活過,不管是極致的歡樂,還是滅頂的痛苦,都值得他一輩子回憶,永遠珍惜和感恩……
  十七歲以前,袁宇從來沒見過愛情的滋味。那些他以為的愛情,不過是學校的校花或者娛樂圈的某個清純女星或模特上他的車,上他的床,在他跟太子黨們出去喝酒玩樂的時候,乖乖的充當某一特定角色,讓他除了身份地位外,還多一項讓人羨慕的資本。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他們還有其他的功用。
  高二那年的夏天,因為他們這群太子黨中有一個看中了年級的校花,正在猛烈的追求中,他被發小孟祥天他們硬拉來看參加開學典禮,因為那個校花恰巧才貌雙全,學習非常好,今天會在畢業典禮上領獎。
  八月末正是酷暑的天氣,外加幾天沒下雨,天上的太陽灼熱,好像要把人烤熟了一樣。空氣都悶得像是蒸籠。別說這麽熱的天氣,就是平時,他也不會無聊的來參加這種聽校領導講話,總結學期報告,歡迎新同學的枯燥典禮。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浪費生命,變相自殺。
  “你這是免費請我來蒸桑拿嗎?”袁宇冷著一張俊臉,神情陰霾的對死拉著他防止他逃跑的孟祥天道。
  “嘿嘿,看看嘛,給兄弟個面子。”孟祥天笑得很賤。
  “是啊,阿宇,聽說這屆上去的美女都很正哦!看看你有沒有喜歡的。除了我那一個啊,我相中很久了,你可不能跟我搶……”說話的,正是對本屆校花採取猛烈攻勢的一位。
  “我沒那嗜好,對這種書呆子沒你們這種特殊趣味。”袁宇聲音淡淡的,說出話來卻很損。
  “那就行,那就行……”那位放下心來,還真怕袁宇也看上自己喜歡的那位。這位少爺出手,自己就算沒戲了。畢竟,這個世界上能能拒絕袁宇的適齡女性,還真得多高的意誌力啊!袁宇不僅是家世背景極為雄厚,就是自身條件,都是天之驕子,長得又非常硬朗有型,根本不是那種奶油小生可以相提並論的氣場。他讓人嫉妒都極度不起來,旁人只能用崇拜的高度仰視他……
  “你再抓著我,我這條胳膊就廢了。”袁宇的冷冷的掃了一眼被孟祥天勾住的手臂。見孟祥天笑嘻嘻的松開手,冷漠的往後一站,站在他們後面的樹蔭裡。
  “來,喝點兒水,這天這麽熱,怎麽不在教室裡呆著啊?”最前面組織紀律的男班主任老師抱了七八瓶礦泉水,顛顛的跑過來。
  “謝謝老師!”
  “謝謝老師……”幾個太子黨不太真誠的說道,一人接過一瓶。有人擰開蓋子往頭上到,這天真是太熱了。
  “袁宇喝這個行嗎?不行我讓生活班長去給你買你平時喝的那個牌子去。”老師特地走過來,對這袁宇更加殷切的說道。
  “不用了。”袁宇淡淡的,從過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口,看也沒看狗腿的班主任老師。
  這樣的天氣,別說是教室,他只願意在空調房裡休息或者打遊戲,出來泡妞都懶得。
  班主任走後,臺上各大領導教師優秀學生代表已經講完話,輪到辦法上學期的獎學金了。典禮進行到尾聲,念獲獎人姓名的那人語調還非常緩慢,簡直能急死人。
  “還有多久?我走了,你們看吧。”袁宇已經到了極致,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覺得他是傻x了才在這兒像個二貨似的杵著。
  “馬上馬上……”站在他邊上的孟祥天連忙拉住他。
  “看,出來了……”有一個人喊道。
  袁宇順著大家的目光向臺上望去。廣播裡這時候傳來廣播員的聲音。
  “二等獎學金五名,分別是高二十七班班沈萱萱、高二三班曾如初,高二十四班……”
  臺上相繼走上一個個穿著白色校服的優等生,袁宇的目光在眼光下一閃,然後定格在一個身材瘦削,第二個上臺的身穿白藍色相間校服的男神身上……
  “嘿,第一個上來的那個就是,沈萱萱,正點吧?”他們中有人說道,還笑鬧的調侃當事人:“大新這次搞上了優等生,咱們學校明年一定又少了一個高校名額啊!”
  “我可是為了下一代考慮,找女人就得找這種才貌雙全的,才不影響下一代的基因……”
  “次奧!你就吹吧,你要是弄出個下一代來,看你媽不剝了你的皮……”
  這時候,學校要給臺上五名二等獎學金的學生合影留念。
  袁宇的目光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從臺上移下來。
  “大家都笑一下……”廣播裡傳來播音員的聲音:“左邊第二個男同學,笑一下!”
  被點到名字的曾如初臉紅了,當著全校師生面對著照相機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幹凈純粹的笑容來。
  袁宇只覺得一陣眩暈,周圍所有的人和聲音都在那一瞬間成了背景圖,他的腦袋裡全都是那個笑容,羞澀中帶著拘謹,又是那麽的快樂的純純粹。
  袁宇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幹凈的笑容,也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簡簡單單的一個笑容,能帶給他這麽大的震顫……
  有人註意到袁宇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領獎臺上,捅了捅大新。所有人都註意到了袁宇的不正常。還是跟他最鐵的孟祥天不可置信的開口:“靠!阿宇你不是吧,你也看上那妞了?”
  孟祥天一向直言不諱,他的話音剛落。先看中沈萱萱的大新臉色變了變,隨即馬上無所謂大似的說道:“阿宇你也看上她了?那你上好了,漂亮女人有的是,兄弟更重要。”
  這些世家裡養出來的少爺,從小就太懂得利害關系,孰輕孰重還有什麽時機應當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他們心裡太清楚,哪怕有時候可能那決定註定要失去很多……
  眾人沈默著,而袁宇的目光始終都沒動一下。過了好半晌,大家才聽他極為緩慢的說:“長得還沒旁邊的男生漂亮呢……我看中她幹嘛?”
  大新松了一口氣,眾人順著他的話往臺上看去,果然看到一個皮膚格外白皙的男生。孟祥天摩挲著下巴上這些天故意留得胡茬,大驚小怪的叫道:“真的耶!”
  “你們也太損了,不僅要摧殘學校的優等生美女,連男同學都不放過!”孟祥天一臉流氓樣,陰陽怪氣故作悲憤的開玩笑。
  大家配合的大笑,沒想到袁宇突然一個字一個字呢喃:“二年三班曾如初……”
  當時在場的人中,沒有一個人信袁宇是真的看上了個本校男生,跟沒有相信那個看著只比別人白一些的瘦弱男生,居然讓袁家天之驕子的袁大少徹底栽了跟頭……
  袁宇當天下午,就在課間的時候堵在了高二三班的門口。高二三班的全部的女同學都不淡定了,一個個進進出出路過門口,希望下一刻奇跡就降臨在自己身上。
  袁宇把抽了半截的煙按在垃圾桶上,冷漠的眼神掃到一個同學甲,直接吩咐道:“把你們班曾如初給我叫出來。”
  敢在走廊裡公然抽煙的,也就袁宇這一幫了。而且袁宇雖然有時候不來上課,但是卻沒有一個學生和老師不認識他。
  那個學生甲害怕的點頭,飛快沖回教室,走到第二排的座位把剛趴在桌子上想休息會兒的曾如初搖醒,顫抖的告訴他有人找。
  門口的幾個學生都聽到了袁宇的話。雖然他的口氣平靜無波,但是大家也都不得不猜測是曾如初得罪了他。因為這是最大的可能性。
  曾如初迷迷茫茫的走出來,看到靠墻站著,半米內都沒人的高個男生,心裡既不解又有些忐忑。
  “你,找我?”曾如初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輕聲問道。
  袁宇的目光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變得深不可測。這麽近的距離,他不僅看清楚了這人精緻的五官,就連他連毛孔都看不到的雪白皮膚,都看得那樣透徹。
  “你是不是貧血?”袁宇擰著眉頭,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麽一句。
  “啊?”曾如初有些呆楞,心想這人不會是有點傻吧。但是怎麽想,他都不敢把想法表露出來一點,除非他不想在這個學校裡混了……
  “有點……”曾如初楞了下回答道。
  這個全校風雲人物NO.1就站在自己面前,居然見面就問自己這麽個問題,曾如初更加糊塗了。而且這位大少爺的目光犀利火熱,一直盯著自己的臉,曾如初真的有點害怕了。
  “我叫袁宇……”就在曾如初不知所措,擔驚受怕的時候,袁宇突然伸出手來,鄭重的看著他說:“你好!”
  下課的走廊裡很多學生。他們不敢震懾與袁宇的威名,不敢直接往這邊看,但是一走一過,相信也都掃到了兩人的舉動。曾如初慢了半拍的伸出手,跟他交握。
  “你好……”
  曾如初的手又瘦又涼,手指卻很纖長,而袁宇的手掌非常厚實火熱,大得幾乎是包裹住了曾如初的。這也難怪,袁宇比他高了大半個腦袋,手大一圈也是正常……可是,握手的時間是不是太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袁宇表現得太露/骨,第一次見面曾如初就感覺一絲怪異,似乎,這個男人看自己的眼光很不一樣。
  “想跟你做個朋友,可以吧?”袁宇這話幾乎沒給曾如初留餘地。
  曾如初茫然的點頭。就在這時上課的鈴聲響了,很多同學跑回教室,曾如初也不知道為何,有些尷尬,抽回自己的手,不敢對上袁宇的目光,說道:“上課了……”
  “那我放學在學校大門等你。”袁宇深邃的眸子盯著他,低沈的說道。
  曾如初回到教室好一會兒,袁宇臨走前停在二年三班後門,透過窗子往裡看,一眼就在穿著同樣校服的幾十個背影中鎖定了他想看的那個。挺直的脊背,瘦削的肩膀,白皙的耳廓和修長的頸子……他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他呢……


69、番外:那時年少(二)

  曾如初想過無數個可能性,最壞的打算都做了。可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全校師生都不敢招惹的袁宇,居然向他表白了……對於曾如初來說,袁宇這樣,卻比揍他一頓還讓他覺得難堪。
  “我挺喜歡你的,你跟我吧,條件隨你開。”袁宇熱切的看著他,自以為很誠懇,卻沒有想過這話進入對方耳朵是不是很侮辱。
  曾如初臉色煞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的瞪著他。要不是還有一絲理智,他真想一拳朝他那張勢在必得的臉砸上去。
  “不可能,你找錯人了。”曾如初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語調中的嘲諷和憤怒降到最低:“袁同學,我不是你們那樣的人,也不是出來賣的。你想找人玩,可以找個也願意陪你玩的。不好意思,恕我不能奉陪。”
  曾如初的聲音冷冷的,音線中似乎還帶了一絲沙啞,聽得袁宇脊背一陣發麻,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內容。
  袁宇也沒惱,語氣灼熱的幽幽道:“可是我就喜歡你啊……”
  曾如初感覺受了極大的侮辱,臉色變了變,轉身就要走。他實在是沒有那麽好的定力跟個變態在這裡鬧。
  剛跨出一步,曾如初的胳膊就被拉住了,整個身體被大力的推到校園旁邊胡同的磚墻上。一個人影罩上來,瞬間呼吸被掠奪,溫熱的唇帶著不容拒絕的侵略性印上他的,有力的長舌長驅而入,肆意的在他的口腔內掃蕩,舔吻……
  曾如初瞪大的眼睛中盡是屈辱,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人推開,想也沒想,這次他直接一拳揮了出去……
  袁宇閃躲不及,左邊臉頰被擦了一塊兒,火辣辣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因為曾如初居然敢動手,還是因為剛才那個吻,袁宇眸色變得很深,直勾勾的盯著他,大力抓著他的手腕,語氣低沈沙啞的說道:“先在我是好好的跟你說這件事,你答應了,咱麽就皆大歡喜了。如果你非不識趣,最後難堪的也不可能是我……”
  曾如初的眼睛都要冒火了,可是能形容眼前這個混蛋的詞都太臟了,臟得他實在說不出口。最終,曾如初顫抖著嘴唇,惡狠狠的罵了一句沒什麽力道的話:“你怎麽這麽無恥!”
  “我死也不會……”
  袁宇看矮自己半顆頭的少年因為生氣而更加精神,他咬著潔白的貝齒惡狠狠的仰頭對自己說:“……讓你得逞的!”
  他這話說得,讓袁宇有種自己其實是強搶民女的大流氓。但是,這話是曾如初說的,袁宇只感覺一股熱浪在自己體內沖撞,激動得只想把人按在墻上就辦了……
  袁宇當然沒那麽做,估計那麽做了,這小子能咬死自己。所以,袁宇一邊壓抑著這不尋常的強烈欲/望,一邊眼看著他的獵物逃也似的含著悲憤走了。
  袁宇是真喜歡他,喜歡到讓他自己都驚訝的地步。明明才見過兩次面,那個人的身影、表情全都在腦袋裡揮之不去,想起來又是甜蜜又是酸疼的感覺……
  從來沒有過的感受,還有敏銳的知覺告訴袁宇,不能輕舉妄動,至少,不能做什麽讓自己後悔的事兒。
  幾天的時間,整個校園都知道了鼎鼎大名的袁家大少爺看上了高二三班的一個男生……於是各種匪夷所思的謠言充斥在校園內。在別人看來,那個以前聽都沒聽過的男生是誰啊?也沒有多耀眼漂亮啊……至少跟校花比,遜色多了……袁宇怎麽可能看上他……
  曾如初對於自己在整個學校裡突然像個稀有動物一樣被各種觀摩,各種試探煩透了,煩躁中還帶著一絲羞惱……他每天上學放學都行色匆匆,連廁所都能不去就不去,下課就窩在教室的角落裡裝睡覺。可是,饒是這樣,上課的時候新來的科任老師也會第一個點他的名字,在他回答問題的時候眼神那麽怪異,全班的同學都看出端倪哄堂大笑。
  曾如初受夠了,可是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總不能不念了輟學回家吧!
  袁宇陰魂不散的像個魔鬼,每天放學都等在他們門口,有時候就連課間,也堵在那裡,讓同學叫他出去。曾如初一萬個不想出去,可是架不住袁宇惡劣的一直讓同學來叫。一個兩個他可以當做沒聽見,可是全班挨個來叫,同學臉上為難和看笑話的表情,真是逼得曾如初火氣非常大,又什麽也做不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有一天,曾如初實在是受不了了,放學後徑直走到校園一個僻靜的角落裡,沖著跟在他身後的袁宇吼道。
  袁宇緩慢的踱步到他跟前,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卻被人一臉厭惡的躲開了。
  “我在追你呀。”袁宇說。
  “……”曾如初都要吐血了,他一向平和的嗓音都有些尖銳:“追?你是在玩我吧?我根本不知道哪裡得罪你了,但是不管我做錯了什麽惹了袁大少爺你,我都在這裡跟您鄭重的道歉了,好嗎?我道歉!甚至你打我一頓也行,打十頓都行!只要您解氣,別這麽禍害我了!你知道現在同學老師怎麽看我嗎?”
  曾如初說道最後,都有些聲嘶力竭了。袁宇始終用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看著他,平靜的,極為緩慢認真的說:“我沒玩你……我是真喜歡你。”
  可是那時候的曾如初怎麽會懂。別人眼中高傲冷艷的他,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一半的自尊都是自卑堆出來的。
  媽媽走了又怎麽樣?爸爸是個酒鬼又怎樣?他能照顧好自己,他能考上好大學,他自己一個人都能做到……
  袁宇的出現,讓他變成所有人的焦點,甚至淪為笑柄。他死也不能讓自己成為這個大少爺的玩物!
  第二天,高二三班,早自習晨讀。
  班主任突然回到教室,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長相英俊,氣勢不凡的男生。
  錯雜的晨讀聲漸漸消失,教室裡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所有同學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最近頻繁出現在他們班級的男生。只有曾如初,擡頭看到袁宇的瞬間,臉色變得蒼白,感覺心都沈到地底下。
  “咳!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班的新同學,袁宇,大家鼓掌熱烈歡迎一下。”班主任老師紅光滿面的說道。畢竟,整個學校最大股東的袁氏唯一繼承人從教師配備最好的班級,非要轉來他的班級,不管是什麽原因,他臉上也很有光……
  教室裡的掌聲很熱烈,全班四十七名學生,只有曾如初的手沒有拿上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緊緊握成了拳。
  “大家好。”袁宇微微一點頭,淡淡的說了一句。
  “袁宇,看看你想坐哪兒?”班主任老師突然問道。
  袁宇的眼睛輕輕的往曾如初那邊一掃,跟曾如初坐同桌的男生連忙站起來。
  “行,你去坐劉威的位置。”班主任老師說道:“劉威,你上後面搬個凳子,坐到……去。”
  曾如初低著頭,緊緊咬著牙,沒有做無謂的掙紮……畢竟,如果站起來說什麽,難堪的還是自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笑貧不笑娼。整個校園裡,就連校長估計都不敢說袁宇一個不字。而自己,在別人眼中,估計連袁宇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估計他們還要說自己幸運被袁宇看中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停在自己旁邊,坐下,兩人挨得極盡。曾如初一動不動的像個冰雕一樣,眼睛都沒斜一下。
  曾如初坐在靠墻的第二排,自從袁宇坐過來,他就感覺後背都是如刺一樣的目光……
  袁宇拿出書,倒是一直沒有跟他說話。
  一會兒,一張紙條遞過來,紙條上的字寫得還算很有體,就是有些淩亂:
  ‘我昨晚夢到變成你的同桌,上課還能牽著你的手……’
  曾如初條件反射的掃了一眼,還沒看清楚,就感覺一個火熱的手伸過來,準確的握住他的手……
  曾如初的腦子嗡的一下,使勁兒的想要掙脫,卻被更緊的握住,居然怎麽也抽不出來。
  “別動……”袁宇突然貼著他耳邊,非常小聲的說道:“除非你想讓後面的同學都知道咱倆在幹嘛……”
  曾如初果然不敢動了,直到科任老師老上課,喊了一聲起立,所有同學都站起來問老師好的時候,袁宇才放開他的手。雖然是剩下,但是教室裡在陰面,又在靠墻的位置,非常涼快,可是還是握了一掌心的汗……
  從那天起,曾如初不得不忍受袁宇時不時的小動作,無恥的性/騷/擾……他發火,發狂,都不好使,袁宇可不管他,上自習的時候還把手伸進了他的校服衣服下擺……
  什麽樣的溝通方式都用了,曾如初非常絕望,甚至請了一周的假,為了躲袁宇,自己在家學習。
  依然是自己一個人在家,他爸一早晨酒醒了就走了,都沒問他怎麽沒去上學。
  曾如初坐在書桌前溫書,中午的時候聽到前門聲,以為是他爸回來吃飯,想也沒想就把門打開了。
  當看清楚門外的人的時候,他飛快的想要關上,袁宇的一條長胳膊已經伸了進來。
  “滾出去!”曾如初聲音冰冷冷的,使勁兒的用門夾了一下袁宇的胳膊,想讓他疼然後拿出去。
  沒想到袁宇表情連變都沒變一下,好像那個胳膊不是他的而是假的一樣。
  “你拿出去……”曾如初急了,狠了狠心,想要再使勁兒夾他一下,就不信他不知道疼……
  電光火石之間,曾如初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呢,門就被袁宇從外面順勢拽開。袁宇擠了進來。
  “你……”曾如初還沒來得及罵,就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墻上。
  袁宇回手俐落的拽上門,把他按在墻上就親。
  袁宇的動作很粗暴,好像還帶著一絲怒氣,咬得曾如初嘴唇都麻了。暈暈乎乎的跟著他的節奏,曾如初最開始掙紮幾下,就徹底沒力氣了。直到他被仍在自己的單人床上的時候,才驚恐的清醒過來。
  袁宇正幾下就在自己的衣服脫了,露出古銅色精壯的肌肉來。
  曾如初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沒想到平時看著很瘦的袁宇身材和線條居然這麽好,光/裸的身體像是充滿力量的雄性食肉動物……
  可是袁宇的身體再漂亮,曾如初也沒心情欣賞,他嚇壞了,慢半拍的起身就要跑。
  袁宇幾步就把他抓了回來,扔到床上壓在自己身/下,眼睛裡就要燒起來的欲望毫不掩飾,看著曾如初的時候貪婪得像是要一口吃了他。
  “袁宇,你、想幹嘛?”直到這時候,曾如初才產生危機意識,他驚恐的盯著袁宇。
  袁宇的眸子深沈得不見底,他的手從曾如初睡衣下擺探進去,一直摸到胸前兩顆粉紅色小顆粒上……
  曾如初渾身一抖,整個身體都被袁宇壓在身下動撣不得。
  袁宇的唇貼在他的耳廓上,細細的舔吻,濕潤的舌頭像是帶著電流,讓曾如初渾身都顫栗了。
  手上的動作沒有停,袁宇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我不想等了,你他娘的的都不知道我多喜歡你,看到你就能硬……把你養熟還不定多長時間呢,那時候我下麵都得憋廢了……”
  被欲望燒紅的雙眼緊緊盯著身/下瓷白誘人的身體,袁宇顫抖著手把曾如初身上棉質的睡褲剝了下來……


70、番外:那時年少(三)

  袁宇的手摸到了他做夢都會夢到的天堂,手指剛剛找到入口,那穴口極為緊致,還沒擠進去,小臂傳來一陣疼痛。他低頭,看到曾如初死死的仰著頭,正死死的咬著他的小臂上的皮肉。
  袁宇連忙把手拿出來,使勁兒的把曾如初的腦袋從自己胳膊上拔下來,血順著他小臂直接流了出來,曾如初真狠啊,直接咬掉了他一塊兒皮肉。
  袁宇有些惱火,心想自己連動都捨不得動他一下。要不然,他強硬下作的手段還不有的是,早把人拖上床辦了,還用正人君子的一步一步把自己憋成這樣?
  昨天晚上跟朋友出去玩,大家都知道他最近看上學校一個男生,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事兒。孟祥天他們聽說他還沒把人拿下,笑得別提有多瘋狂了。他袁大少,追人都很少。有的是俊男美女追上來,還用得著他追?而且還是這麽費勁兒的追……那幫人建議他直接把人上了,幹幹就出感情了。袁宇當然知道這不是個好主意,可是心裡一團欲火和不知名的火氣燃燒著他。可能但凡這些天曾如初給過他一個好臉色,他今天也不能一上午沒看到人,知道他為了多自己學都不上了氣得直接沖過來決定隨著自己的性子來,必須給他點教訓。
  昨晚孟祥天那狗嘴裡倒是有一句說對了,這人就不能慣著,慣慣就蹬鼻子上臉,都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重了!他袁宇雖然從來沒這麽稀罕過誰,但也絕不是能讓人騎脖頸子拉屎的主兒。這些天的做低伏小,已經是他大少爺的極限了。
  袁宇看到胳膊上淌出的自己鮮紅的血液,眼神暗沈暗沈的,瞬時蒙上了一層微紅的光芒。他連擦都沒擦,任由血跡滴在曾如初雪白的床單上……
  兩條有力的長腿死死壓制身/下不斷掙紮扭動的人,袁宇抽出皮帶,一手把曾如初兩只纖細的手臂按住,就要綁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擡頭,看到這個倔強得仿佛一折就斷的少年臉上的表情的時候,心臟像是被針狠狠的刺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困難了,火氣也消了一大半……
  少年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平日驕傲得大又黑的眸子裡盡是屈辱,還有意思絕望……
  袁宇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連動都不會動了。
  曾如初絕望的看了他一眼,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雙剔透的不可思議的眸子裡的仇恨,像是一盆帶著冰塊兒的冷水,直接一下潑在他的頭上,激得他打了個冷顫。
  還以為看不到,摸不著這人,就是最難受的。原來,還有比這更難受千百輩的……就是從他的眼中看到對自己厭惡和仇恨。
  袁宇在這一刻恍然明白,他要的,不僅僅是這具漂亮的身體,還有這個人的心……
  憐惜而溫柔的吻去曾如初長而翹的黑睫毛上的淚珠,舌尖傳來一種微鹹的、苦澀的味道。這就是他喜歡的男孩兒的味道……
  沒有傳來想像中的可怕事情,眼皮上突然多了濕潤溫熱的東西在上面劃過,曾如初心裡一驚,緩緩撐開眼睛,正對上袁宇漆黑的眸子,深情似海。
  “你……”曾如初詫異極了,袁宇緊抓著他的手臂居然松開了。
  袁宇趁著他呆楞的時候,湊上去在他唇上使勁兒一吻,然後戀戀不舍的移開,咬著牙在他耳邊說:“你永遠也不知道我又多喜歡你,恨不得把你嚼碎了吞下去。可是,我又捨不得啊……”
  袁宇貼著他的左耳朵說的,那裡是曾如初的敏感地帶,又是這麽赤/裸/裸的表情,沒人能無動於衷。曾如初也一樣。袁宇低沈隱忍而壓抑著痛苦的嗓音,像是帶著某種電流,居然讓他的心狠狠顫抖了……
  袁宇剛松開手,就被曾如初一腳揣在了胸口。倒退了兩步,袁宇看到床上的人終於恢複了憤怒,撿起一旁的睡褲套上,抓起叮當貓鬧鐘就沖他扔了過來。
  要不是袁宇伸手敏捷,估計一定被砸個頭破血流。他站在門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很假的說道:“我剛才跟你鬧著玩的。你不至於這麽大氣性吧……”
  袁宇退到客廳,曾如初追了出來,大眼睛裡閃動的兩簇火苗讓袁宇口幹舌燥。
  看到曾如初把該扔的都扔完了,又沖進了廚房,袁宇才慢半拍的拉開門,才穿上一直鞋,就在看到曾如初拎著菜刀出來的時候,直接跑了出去。
  曾如初沒有追出來。袁宇穿好鞋,感覺□某個不爭氣的地方還堅硬如鐵,不禁長長嘆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這麽沒出息,說好要把人辦了,收拾得服服帖帖。結果被人拿著菜刀追出來,只能用上衣蓋住□,尷尬的站在街上給司機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
  經過這次,袁宇對自己是徹底死心了。自己這次確實是栽了,栽在一個叫曾如初的心比石頭還硬、怎麽捂都捂不熱乎的美少年手裡!
  可是,難道知道捂不熱乎就放棄嗎?這可不是袁宇的個性。袁宇在曾如初請假的這幾天也沒去上學,躲在他家的健身房裡瘋狂的運動,以解相思。一邊還冥思苦想,直到想出一個萬全的對策,能讓這人到自己碗裡來……
  曾如初,他早就看透了,驕傲的很,根本不能折辱。如果讓他接受自己,那根本是不可能的,還不如直接讓他去死。除非,他的弱點被抓住……
  等曾如初回到學校,他以為袁宇又會使出什麽花招,他都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都決定實在不行,自己就休學一年,或者兩年,等袁宇走了,自己再回去念書……
  當然,這是萬不得已時候才能實施的。他一點都不想因為那個混蛋做出這麽大的犧牲。而且,他的條件根本不允許他出什麽差錯。現在上學的錢,還是他的獎學金,加上幫一個小學生做家教掙得。這些錢,要不是他死死的藏著,估計也早就被他爸偷去喝酒吸毒了……
  半年前,嗜酒如命,自從妻子離家出走後就有些精神不好的曾如初的爸爸,居然又該死的染上了毒品。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買了,樓也在上個月抵押了出去,心在他跟那個生他的,但是一點都不負責任的男人住的,是以前一個遠房親戚的空著的平房。那家親戚出去打工了,什麽時候回來,自己就有可能連個容身之所都沒有,直接淪為乞丐。
  所以,曾如初拼命的讀書,他要拿獎學金,還要賺錢養活自己,更要擺脫這種難堪的窘迫的境地。
  自然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學校,比他來的好早的袁宇早就坐在那兒了,看到他來了,擡起頭露出大大的一個笑臉,熱情的就跟兩人是好朋友一樣的說:“早啊!”
  說實話,袁宇長得很英俊,整個學校也挑不出幾個長得他這麽好,又這麽有氣質的了。所以,當一向不愛笑的袁宇露出真心的笑容的時候,真的很蠱惑人心。
  教室裡此刻就他們兩個人。曾如初冷冷的看著他。沒想到袁宇居然把東西一拿,主動坐在了裡面,溫和的說道:“你不是一直想坐在外面嗎?我跟你換座。”
  想坐在外面是因為,坐在裡面的時候,袁宇毛手毛腳的摸他的時候,他連躲的地方都沒有,而且,袁宇總是光明正大的緊挨著他,就差直接貼上了。
  曾如初繼續冷著一張臉,心裡其實早就疑惑了。他大少爺又玩什麽花樣?
  令自然沒有想到的是,不僅僅是跟他換了座位,袁宇也極盡所能的不再動手動腳。當然,這是在他能控制的範圍內……袁宇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雖然以前除了想要對他肉/體上侵/害外,倒是對他還挺好。但是現在,對他不僅僅是還還挺好了。簡直是超級好,就差拿他當祖宗供奉了。全班的同學看得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曾如初剛坐下,袁宇就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書桌裡掏出兩個餐盒,打開推到他面前,兩面是幾個熱騰騰的包子,肉餡的香氣直接鉆進曾如初的鼻孔,讓為了省錢早晨一向不吃飯的他胃裡猛地一縮。
  “吃早餐,我特意去城西給你買的,他家的包子又好吃又幹凈。”袁宇怕曾如初不答應,誠懇的加了一句:“就當是我那天的賠禮道歉好嗎?對不起!”
  袁宇居然跟他道歉,曾如初非常非常驚訝,但是依然維持著冰冷的表情,他才不吃袁宇這套……
  “你吃吧,你不吃,就是不原諒我。我真的錯了。但是你能不能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我是真的喜歡你喜歡的沒招了,才會一時腦袋發熱,做……錯了事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本質不壞,真的!”袁宇的語氣格外誠懇,俊臉上純良的表情相信這個世界上也就曾如初有機會見到了。
  “我知道你煩我,我也煩我自己。我脾氣不好,性格不好,但是我本性真不壞,我變成今天這樣,都是被家裡慣得。”
  袁宇一臉憤恨和要痛改前非的的表情說道,聽到的曾如初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居然,有人能把這麽無恥的話,說得這麽誠懇,這麽理直氣壯……這麽說都應該怨他家裡慣著他才對……
  “但是我現在已經這樣了,想改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變過來的。你得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好好改,變成一個你喜歡,不!至少是你先不反感的那種人。所以,你得給我時間和機會是不?”袁宇繼續道。
  曾如初嘴角抽了抽,冷冷的道:“你要改改你的,但是請離我遠一點!”
  袁宇被他噎了一下,表情很快恢複,可憐兮兮的說:“曾同學,你能別對我這麽無情嗎?我是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你作為一個省裡三好學生,現在最應該發揮團結同學,發揚團結友愛精神,幫助我做出困境……再說了,我有錯嗎?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有錯嗎?愛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就更加無辜了,我才是最可憐的好嗎!每天看著心裡喜歡的人討厭自己,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嗎……”
  “……閉嘴!”曾如初忍無可忍,不明白這個囂張跋扈的大少爺怎麽一夜之間變成了這樣。
  這時候有同學進來,曾如初非常害怕他再說下去被別人聽到。惡狠狠的瞪著他。
  “那你先把包子吃了。”袁宇小聲的說道。
  “我不吃!”曾如初小聲的惡狠狠的回答。
  “那不行,你還是不給我機會,我想改過自新,想想一個朋友一樣在你身邊,哪怕只要每天看你一眼,就心滿意足了,你連這麽卑微的機會都不給我……”袁宇繼續說。
  “你閉嘴!”
  上課的時間快到了,又有同學走進來,曾如初急了:“你能不能別說了,算我求求你了,你給我留點臉行嗎?”
  袁宇沈默了,用受傷的黑眸看著他。
  曾如初慌亂的避開他的眼睛,低聲咬牙說道:“我吃行。但是你以後上課都不許再摸我!”
  “行!”袁宇居然非常痛快的答應,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給你買的吃的,你都得吃!”
  曾如初吃了袁宇給買的皮薄餡大的肉包子,香的讓他差點沒把舌頭吞下去。他憤恨的咬著包子,想像著這是袁宇的臉……


71、番外 那時年少(四)

  A市最好的貴族中學裡,出現了非常歡樂的令人矚目的一道風景線,就是誰看到都得禮讓三分的袁家大少爺每天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一個長得挺清秀的普通男同學身後,不離不棄……
  不管是曾如初上廁所,上體育課,回家的路上,都少不了袁大少的如影隨形。甚至他去老師辦公室問題,無恥的袁大少爺也能像模像樣的說同一道題目不會,跟著聽。這種情況導致,教師辦公室的每個整天牛哄哄的老師看到曾如初的眼光都非常熱切,好像再說:“同學,還有沒有不會的題了?快拿來,越多越好……”
  曾如初很囧,但是卻沒辦法像以前那樣那麽很絕的反抗袁宇。因為現在袁宇真的沒做什麽了,至少跟以前相比,他現在一點都不過分了。
  他每天早晨變著花樣給曾如初買早餐。曾如初因為交換條件是袁宇上課的時候再不可以摸他,也就勉為其難的每天早晨吃得飽飽的,上第一節課的時候都有些犯困……曾如初很苦惱。
  還有另一件苦惱的,就是那天一時嘴快,說的居然是讓袁宇上課不許摸他……上課啊……下課的時候袁宇就激動了……
  還好袁宇現在表現的挺怕他的,他的臉色不好看的時候,袁宇都很乖很安靜。
  袁宇每天大包小包的吃的給他買。曾如初還不能不吃……但是俗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雖然他們這是交換條件……但是天天這麽吃袁宇的,就算曾如初臉皮再厚,也有點不那麽好意思,至少,他罵袁宇的時候,底氣不那麽足了……
  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現在袁宇就是那個笑臉人……
  面對惡霸一樣的大少爺,曾如初能抵死反抗,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可是面對做低伏小,苦戀著自己的悲情袁少爺,曾如初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所以,現在曾如初還是不怎麽跟袁宇說話,但是至少在他沒帶書的時候,能冷著一張臉推過來一點讓他一起看;至少能沒什麽好氣的正面回答袁宇的問題……
  這些都是好現象啊!袁大少爺在歡喜的同時,腸子都悔青了。自己怎麽就沒一開始就使這招呢?估計一早的懷柔政策早就能把人拿下了,非要嘚瑟玩欺男霸女那一出,自食惡果了吧……但是最開始袁宇也是真沒想到自己能這麽喜歡這個人,以為把人弄上床,就行了……
  下課鈴響了,曾如初猛然從夢中驚醒。擡起頭的時候看到已經下課了,數學老師拿著教案和教具走出教室。
  “你怎麽沒叫醒我?”曾如初臉色很難看扭頭。
  “你睡得那麽香,就睡一會兒唄,叫你幹嘛?”袁宇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沒聽到課!”曾如初咬牙切齒的說道。
  “早知道你會這麽說。喏,筆記。”袁宇開開心心的把不枉自己記了一節課的筆記推過去,老師講的東西都在上面。
  他居然還會記筆記?曾如初驚訝之餘,掃了一眼筆記本上,居然非常規整的把老師講的例題都記了下來,旁邊還用紅色小字寫著老師說過的重要的話。
  曾如初心裡有點松動。卻因為他在袁宇面前一向厲害慣了,便還繃著一張臉。
  拿過筆記本開始一邊抄一邊記,袁宇就在一邊沈默著靜靜的看著他。
  過了好半晌,曾如初實在有點受不了他的目光,便扭過頭惡聲惡氣的問:“你要上廁所嗎?”
  “沒有啊。”袁宇睜著雙無辜的眼睛。
  “那你一直看我幹嘛?你沒事情可以做嗎?”曾如初沒好氣。
  還真沒有……但是袁宇當然不敢這麽“頂撞”他,便一臉沈思的從書桌裡隨便抽出一本書,翻開就看……
  曾如初隨著他的動作撇到他的桌堂裡全是各種零食。但是袁宇基本上不怎麽愛吃零食的,那些都是他給自己準備的……
  袁宇一米八多的個子,雖然不胖,但是男人的骨架在那裡呢。高中的課桌本來就不算大。兩個女生坐還好,要是兩個男生,就顯得有些擠了。曾如初還記的,以前那個同桌還沒有袁宇高壯呢,自己那時候在裡面,還感覺胳膊腿都伸不開,非常擠。
  袁宇在靠墻的位置一坐就是快一個月,長胳膊長腿的窩著應該很難受。每次他出去的時候,曾如初都註意到他會長舒一口氣,然後跺腳,伸胳膊。估計腿都麻了。
  曾如初想著想著,不知道怎麽就一直圍繞這些天袁宇對他好想。等他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連下一節自習課都過去了。
  “出去走走吧。”袁宇在剛下課的時候對曾如初說道。
  其實,袁宇對他真的挺好的……自從他七歲的時候生他的那個女人走了,再也沒有人對他這麽好過了……可是,他還是不能接受他……
  “我不去。”曾如初硬下心腸,直接站起來讓開位置,讓袁宇出去。
  袁宇臉上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但是很快的,他從裡面出來的時候已經帶上一抹笑容了,他笑著說:“等我回來給你買魷魚圈。”
  “我不吃。”
  學校門口那家炸魷魚圈很好吃,曾如初很喜歡……
  偶爾到處湊錢從拘留所把酒後鬧事的男人贖出來,隔三差五家裡像是被頭打劫了一樣被翻得連他的學費錢都一毛不剩,還有時常半夜喝得都不認人的男人瘋狂的砸門,他還要把人收拾幹凈放回床上……這一切的一切,曾如初覺得,他的生活已經不能再糟糕了。
  可是,沒想到,老天總能讓你嘆服。更糟糕的還在後面等著你。
  自從他爸吸毒之後,曾如初就再也沒跟他說過話。反正自己也不是他在養活,自己早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對他絕望了。曾如初就當他像拋棄他們父子倆的女人一樣,也走了。他只剩下他自己。可是沒想到,曾如初當天晚上回家的時候,離得很遠就發現了現在住的親戚家的鐵門被潑了紅油漆。
  皎潔詭異的明亮月光下,血紅的字跡是:欠債還錢!殺!殺!殺!
  曾如初下了晚自習,袁宇送到巷子口就被他攆走了。此刻巷子裡,就他一個人,貼門上的字被月光打的很亮。
  飛快的沖到屋子裡,發現家裡僅剩的幾樣東西都被砸得稀巴爛,室內已經發黃的墻壁上,也用紅色油漆寫了整面整面的墻:還錢!還錢……
  曾如初胸腔裡噴湧著怒火,快要把他燒著了。他一動沒動的站在原地足足有十多分鐘,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終於找回了平時的勇氣一般,開始著手飛快的收拾屋子裡淒慘的場面。
  放下書包,曾如初先把被砸碎的玻璃掃起來,從地上撿起電話,剛插上電話線放在扶起的桌子上,電話就響了。
  突兀的電話鈴聲在死寂的淩亂的屋子裡響起的時候,令曾如初心裡一驚,不知為何產生一種非常不詳的預感……
  電話一直響了五六聲,曾如初才緩慢的拿起來。
  “曾雲生家嗎?”
  電話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還沒等曾如初回答,就聽他接著說道:“曾雲生欠我們五十萬,今天是最後期限了,今晚十二點之前還不換還,直接剁碎了扔江裡餵魚。”
  “五……十萬?”曾如初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那頭的人肯定的說道:“五十萬,還沒給他算利息呢!一毛錢都不能少。要不你們連屍體都不用給他收了……”
  男人說完,砰的掛上電話。曾如初維持著拿著電話的姿勢幾分鐘,才臉色蒼白的放回去。
  五十萬……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要他拿出五十萬,不如直接叫他去死!
  曾如初僵硬的坐在狼藉的客廳沙發上,心裡一點點悲涼下去,直到黑暗的一絲希望都沒有……
  突然傳來大門響的聲音,屋裡的木門被一腳踹開,幾個壯碩的大漢沖進來,看到曾如初後,二話不說上前架著他就走。
  “你麽什麽人,要幹什麽?”曾如初臉色蒼白,聲音尖利。
  “帶你去見你爸。”其中一個說道,他們直接把曾如初拖進一輛黑色麵包車裡。車馬上啟動,飛快的開走了。
  被帶到市里一家豪華的夜總會,從後門推著進去後,曾如初被帶到了一個包廂裡。為首坐著一個禿頭男人,嘴裡叼著一根煙,看到被人帶進來的曾如初,眼睛一亮。
  “你就是曾雲生兒子?”男人的聲音有點沙啞,看著曾如初開口。
  曾如初點點頭,臉色有點晦暗不明,問道:“我爸呢?”
  男人一個眼色,旁邊站著的一個黑衣男人就出去了,不到幾分鐘,就拎著一個人進來。扔在地上哀嚎一聲的正是曾雲生。
  “小初?”曾雲生擡起頭,驚訝的道。
  曾如初隻看了一眼鼻青臉腫的男人,就撇開臉,眼睛裡的厭惡掩也掩飾不住。曾雲生這些年喝酒吸毒,早已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還有當年幹凈帥氣的樣子,趴在地上狼狽得像一條老狗。
  曾如初痛恨這個男人,每當看到他的時候就更加痛恨。可是他心軟,不爭氣,每次都能想到小時候這個男人對自己怎麽好,怎麽一臉寵溺的喊自己兒子……所以每次,他都出來給男人收拾爛攤子,雖然每次時候他都後悔,但是下一次,他還是會心軟……
  為首坐著的男人一雙意欲不明的眼睛始終盯著曾如初,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毫不掩飾□裸的審視的目光在曾如初身上逡巡。
  曾如初被他帶著侵犯意味的目光看得冒火,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屋裡站著的任何一個人,都彪悍得一拳就能把他打翻。他不會不自量力的試圖武力反抗。
  “他為什麽欠你們那麽多錢?”曾如初深吸一口氣,冷靜的問道。
  為首像是頭頭的那個男人顯然對他很感興趣,親自回答他的問題:“他沒錢還想要貨,就替我們賣貨換。但是一批價值五十萬的貨被他吞了,一毛錢都沒給我。”
  “我沒吞。鼎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貨是被人搶去了,我根本沒看到是誰……”曾雲生說著,竟然嗚嗚的傷心的哭起來。
  曾雲生雖然頹廢至此,但是他並不像曾如初那樣性格剛烈。曾如初的性格是像了那個義無反顧走了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的生他的女人。曾雲生生性綿軟可欺,除了自己的女人走後他義無反顧的走上學壞這條道路外,他還真沒什麽主見和堅持。此刻他都沒有曾如初鎮定,就這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起來,一邊哀求著:“鼎哥,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真的沒吞貨……”
  “你看,他也不知道是誰搶的貨,我不找你們要,我找誰要去?”那個名叫鼎哥男人一攤手,看著曾如初露出一個他也無可奈何的表情。
  曾如初知道,此刻已經不是吞不吞貨的事兒了。而是這批貨的損失怎麽算?他們混黑社會的,雖然曾如初沒接觸過,但也知道一定不是善類,怎麽可能你求他幾句,他就真的大發慈悲的說算了。不可能,就是好人也未必做得到,更何況是這幫早就見慣了這些的黑社會。
  “鼎哥……”曾如初深吸一口氣,也這樣叫道。他的語氣很誠懇,卻不卑不亢,說道:“你殺了他也拿不回那五十萬了,一條命你要了也沒用,可不可以放他一條生路,我們倆一起努力賺錢,慢慢還給你?我這裡還有半學期的學費錢一千三百塊,我先給您,您當個利息,我是真心想還,我們一定會努力賺錢的……”
  男人笑了,看著他的眼神挺嘲諷,又透著可憐,卻說道:“你真心想還又怎麽樣啊?十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能還完?黃花菜的涼了。而且我告訴你,你們出去賺的一個月都不夠還我利息的!你當我這裡是慈善機構嗎?我有一大堆人要養著呢,這五十萬不快點拿回來,你知道多少兄弟跟著我挨餓嗎!”
  曾如初全身僵硬,倒是還算鎮定,說道:“那你殺了他也沒用……”
  “是沒用!我殺他幹嘛?他那麽好殺嗎?”鼎哥笑著,眼睛盯著他說道:“倒是你要是願意到我這裡工作的話,那還的就快了,估計以你的條件,三五年也就能連本帶利的還清……”
  這裡是全市數一數二的大夜總會,曾如初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變得慘白,漆黑漂亮的眸子蒙上一層羞惱。
  “我不會出賣自己的。”曾如初咬著後牙槽,堅定地說道:“這是法治社會,你們別想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兒,我可以去告你們……”
  鼎哥笑起來,除了曾如初和曾雲生,他的手下們也都狂笑起來,好像曾如初說了多麽無知的蠢話一樣。
  但是曾如初像是沒聽到一樣,神情堅毅,脊背挺直的站在那裡,好像他一個人強大的內心絕對可以戰勝所有惡勢力一樣……
  曾如初不知道的是,他的正前方的天棚上,有一個一直開著的監視器,從他進來那一刻就開著。監視器的前面坐著一個高大的少年,後面跟著這件夜總會的總經理。
  袁宇在眸色深沈,始終面無表情的盯著監視器的螢幕。站在他後面閱人無數的總經理此刻都看不出他的想法,只見氣勢強大的少年盯著螢幕的眼光非常熱烈,便低頭恭敬的問道:“袁少爺,還要讓他們繼續嗎?”
  袁宇看著如一株翠柏一樣不可侵犯的曾如初,簡直漂亮得把他眼睛都刺痛了……他半晌,才沙啞著嗓音回答經理:“繼續……沒有我的話就一直別停。”
  經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又問了一句:“那,讓後面準備的藥,是要普通的?還是烈性一點的?”
  經理當然看得出來袁宇有多喜歡螢幕裡的少年,要不然,也不用大動這麽大的幹戈,設了個這麽複雜的局,就為了那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他以為,袁宇這麽喜歡,一定不捨得讓那人受苦呢。結果他沒想想到的是,袁宇低聲說道:“烈的,用最烈的藥。”
  得令的經理拿起電話吩咐手下準備好一切,心裡不禁一陣陣發冷。這位大少爺,這麽小的年紀,城府就這麽深,還這麽狠……等過年,得是什麽手段啊……


72、番外 那時年少(五)

  鼎哥笑了一陣停下,手下也都不再發出聲音。他看著挺直腰桿站在那裡的曾如初,緩慢的說道:“那我今天就好好的給你上一課,教教你學校老師不教的……”
  曾如初冷眼看著他們把曾雲生像是死狗一樣拽起來,一個打手從褲兜裡掏出一把彈簧刀,連機會都沒曾如初,直接一刀捅進了曾雲生的肚子裡。
  “啊……”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房間。
  曾如初瞪大眼睛,臉上鎮定的表情終於龜裂,還沒等他說什麽,聽到鼎哥率先開口了:“這麽玩什麽意思?先把他五官割下來,然後剁了。剁碎點,魚也好下口。”
  那人再壞,再傷透了他的心,也是他的親爸爸啊。那個小時候會抱著他騎大馬,帶他去遊樂園,偷偷給他買糖吃的,他爸爸啊……有時候,喝得醉死過去的曾雲生,還會神誌不清的低聲喚他:兒子,寶貝兒子……這個男人,只是這些年忘了愛自己而已……
  “住手!”曾如初聽見自己說。
  有人拿來一份合同書,連同筆一起遞給他。鼎哥含笑看著他。
  等曾如初再有意識的時候,他已經看到自己的名字在那份合同上了。一眼掃過去,有幾個刺目的字:甲方必須無條件服從公司安排,直到還清五十萬債務及利息為止……
  腦袋裡一陣眩暈,曾如初感覺眼前都是黑的。但是他沒讓被人看出他的異常,而是依然表現得很鎮定的冷聲問道:“現在,可以送他去醫院了嗎?”
  他連“爸爸”都不願意稱呼這個男人。在這一刻,曾如初知道自己徹底毀了,被這個生他的男人……
  有人送曾雲生去醫院了。曾如初頭都沒回,他多一眼都不想看到那個男人。
  “來,等會兒有人教你些規矩,然後帶你去換衣服”鼎哥暗自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今晚?”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曾如初還是難受得想殺了自己。
  “嗯……”鼎哥斟酌著話語,一邊淡淡的說道:“青春有限啊,就今天。”
  曾如初僵硬著身體跟一個人出去,蒼白的臉上是絕望的表情。
  坐在螢幕前的袁宇站起來,也是他該準備的時候了。他想了想吩咐道:“別讓他些人說太多,嚇唬嚇唬他就得了,別給弄出心裡陰影。”
  “好的,袁少爺。”經理領命去了。
  袁宇沒有馬上出去,他站在包廂門口的玻璃鏡子面前,撥撥頭發,整了整襯衫領子,覺得很滿意了,才走出去。
  等曾如初經歷了痛苦的過程,被人灌了藥,往一個包房裡送的時候,陰暗的走廊裡他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嘿,咱們估計來晚了,那幫孫子一定罰咱們酒……”
  “那都不算事兒,必須讓今晚壽星喝倒下……”
  “……袁宇?”曾如初擡頭,看到差一點擦肩而過的袁宇。
  袁宇聽到聲音,跟朋友一起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冷漠的表情幾秒鐘之後才變成驚訝:“曾……如初?你怎麽在這兒?”
  “快走。”站在曾如初身邊的一個男人拽著他的一條胳膊,推了他一下。
  “我……”曾如初心裡又喜又悲,在這種地方看到平日躲都躲不及的袁宇,心裡突然莫名的產生一種奇異感覺,類似親近,類似依賴……
  “等等!”袁宇幾步走過來,擋在他們前面,一把把曾如初拽過來,說道:“怎麽回事兒?你們誰啊?”
  “先生,這是我們夜總會內部的事兒,他是我們的員工,我們還有事兒呢,你能讓我們先過去嗎?”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看著袁宇,說出的話看似客氣,語氣則不太尊重:“您要是看中了他,以後來可以點他的臺,我們親自把人給您送過去。但是您估計得明天,因為今天已經有客人先點他了。”
  曾如初的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男人的話一字一句傳到袁宇的耳朵裡,他覺得甚至比聽剛才那些低賤他的話還讓他難受。
  袁宇在今天白天還說喜歡他呢,到了晚上,看到自己在這種地方,變成一個出來賣的……他會怎麽想?
  “什麽你們的人?”
  “袁宇,你走吧。”曾如初臉色蒼白,咬著嘴唇冷聲說道。
  “阿宇,咱走吧,這是他們酒店的少爺。”袁宇後面的朋友走了過來,拉了他一把,小聲的說道,卻讓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曾如初心裡疼得厲害,他睜大眼睛盯著袁宇的俊臉,看著那臉上的表情由不可置信到深沈,再到堅定……
  呵,曾如初心裡拔涼拔涼的,可笑自己一個心已經死了的人,居然還會無知的抱著那一絲渺小的希望。他幻想著袁宇過來抓住他的手,帶著他沖出去……
  曾如初,你這麽經歷了這麽多,還能天真的可怕?
  曾如初嘴角自嘲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展現,他輕輕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跟著夜總會的人走。突然感覺抓著自己手的力道加大,攥得他都有些疼了。袁宇低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今天誰也不能帶他走。”
  “找你們的經理來。”袁宇冷聲說道。
  曾如初擡起頭,看到袁宇堅毅硬朗的眉眼在走廊暈黃的燈光下透著一種堅定,好像被他握著的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一樣……
  有多久了,對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來說,他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沒有人會在乎他,沒有人會珍惜他,就生他養他的父母,都毫不憐惜的把他推到今天的境地。可是,這個一直說喜歡自己,對自己好到無微不至,眼高於頂的大少爺,居然一直這麽執著的,覺得自己好……
  曾如初感覺胸口脹痛,堅硬的心裡防線被鑿開了一個角,然後整座築建多年的堡壘,在頃刻之間徹底崩塌……
  曾如初用力的回握袁宇的手。
  袁宇回過頭來,堅毅深情的雙眸看著他說:“不要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不管是男人女人,或堅強或冷漠,心裡最深處其實都渴望有一個人,在他或她的耳邊輕輕的說一句:“不要怕,有我在……”
  是啊,這個世界即使再殘酷,即使再多的風雨荊棘,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我就不會感到害怕。
  袁宇大筆一揮,什麽也沒說,替曾如初還了債。牽著曾如初的手,大步走出夜總會的大門。
  夜裡的冷風迎面撲來,曾如初感覺渾身的燥/熱得到了一絲紓解,他看到走到下面兩個臺階停下,和他面對面站著,比他低了一個頭仰望著自己的袁宇,像是宣誓一樣,眸子裡的光深情似海……他說。
  “曾如初如初,從今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我愛你,我太愛你了,愛得心都疼了……無論我做了什麽,那也都是因為我太愛你……”
  今夜的月光格外亮,像是在地上撒了一地的星光。夜總會外面閃爍著五彩的霓虹燈,在這個奢靡迷離的夜晚,曾如初的心柔成了一灘水,他目光迷離的望著袁宇,想說謝謝,但是他還有更想說的話……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兩個字:“袁宇……”
  袁宇——是面前男人的名字,是第一個,也是永遠刻在他心裡的名字……
  不知道是體內的藥性作怪,還是今晚的月色太迷人,亦或這一刻他幸福得快要死去……曾如初低頭,吻上袁宇的嘴唇。


73、番外 那時年少(六)

  番外那時年少(六)
  曾如初身體裡的藥性發作了,來得又猛又烈。
  一團火在體內燒著,他全身每一個細胞好像都饑渴得瘋狂,強烈的想要快點找到突破口。
  “我送你回家?”袁宇把曾如初帶到車上,側頭不動聲色的打量他比平日潮紅的雙頰,那艷麗性感的表情讓他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
  “我,好像被下藥了。”曾如初的聲音都帶著一股沙啞的灼熱,迷離得像是哀婉的呻吟。
  “……”袁宇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呢,他在心裡估摸著,曾如初恐怕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受不了……他緩緩踩下油門,讓車慢慢的滑上馬路。令他沒想到的是,曾如初在還很清醒的時候,對他說道:“你帶我去個沒人的地方……旅館也行……”
  “……”袁宇心肝都亂顫了,他是那個意思嗎,是那個意思嗎?他領會錯了嗎?
  “……去我家行嗎?我家沒人……”袁宇聽見自己沙啞的說。
  曾如初閉著眼睛,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袁宇用餘光偷偷的打量他,心想那些人真是不會辦事,不是告訴用那種最烈的了嗎?不會是出錯了吧……
  其實曾如初看著鎮定,心裡和身上早就燃成了一團火。他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極力壓抑就要占據主導意識的藥性。
  “你,沒事兒吧?”袁宇試探的問了一句。
  曾如初豁然睜開雙眼,沙啞的宣佈;“袁宇,我不行了。”
  袁宇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上一秒鐘還脊背挺直,坐姿嚴謹的曾如初瞬間撲了過來,直接把手伸到了他的衣服裡,一邊不管不顧的吻上去……
  袁宇的腦袋“轟”的一下。車差點沒撞到旁邊的馬路牙子上,還好已經很晚了,這條路上行人和車有都少,要不然非出什麽意外不可。猛地剎車停在路邊。袁宇頭昏腦漲的應對曾如初這個熱烈孟浪的吻。
  曾如初的眼睛裡雖然布滿情/欲,但是似乎比平時還要黑亮,那一雙貓一樣晶亮的眼睛仿佛帶著天生的蠱惑,讓袁宇不能自以的淪陷其中。
  曾如初有些粗魯的扯開呀袁宇衣服的下擺,手貼上那一片有著堅硬線條的肌膚,不禁滿足的長舒一口氣……
  一輛車路過,似乎是因為兩人的動作很大,車都震動了,那輛車路過的時候惡作劇的長鳴了一下笛,讓袁宇一下子清醒過來。
  按住曾如初摸在自己胸口的手,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誌力,才把人從自己身上推開,嘶啞著聲音哄道:“不行,如初,你乖,我們回家做……”
  曾如初還是有神智的,而且神智還非常的清醒。他望著袁宇,啞著聲音委屈的說:“袁宇,我難受……”
  “來,先喝點水。”袁宇比他的聲音還要沙啞。曾如初什麽時候用這種語氣這種表情跟自己說過話,簡直就像是在撒嬌。袁宇覺得,就算是這一刻曾如初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能沒有理智的一口答應。可是,這是他最心愛的人,他不能讓他們的第一次這麽草草就在車裡結束了。他要給彼此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一路風馳電掣的開回家,袁宇車都沒停回車庫,直接扔在小區院子裡了。這個小公寓是他上高中後自己在外面租的房子,平時跟兄弟喝酒玩樂就在這邊住下了。
  一進電梯,曾如初就把袁宇推到電梯壁上,閉著眼睛瘋狂的吻上去。袁宇也受不了了,熱烈的回應他,兩人的舌尖在彼此的口腔裡熱烈的糾纏,勾弄……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袁宇緊緊的摟著曾如初來到門口,在袁宇開門的時候,曾如初還掛在他的身上,導致鑰匙插、了四五遍,才好不容易插/進去。
  一進屋,連鞋都顧不上脫,袁宇把曾如初按在門上就親,兩人幾下子就把對方的衣服扯開,狼狽急切得像兩只發/情的動物。
  兩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到床上的,曾如初幾乎□的躺在床上扭動,袁宇□著精壯的上身,壓在他身上,把他的身體從頭到腳摸了個遍,也親了個遍。
  雖然很舒服,但是還不夠,不夠……曾如初不知道自己要什麽,但是知道還差一步,還差什麽最重要的一步。他無意識的把手伸到袁宇身下,顫抖著解開他的皮帶,袁宇的那裡早就堅硬如鐵。像個棒子一樣支撐在那裡,讓褲子都不好脫。曾如初怎麽弄也弄不來,一使勁兒,甚至把袁宇褲子上的扣扯掉了。
  袁宇伸手把床頭準備好的潤滑劑拿來,咬開蓋子擠了一大坨在手心,匆匆塗抹在手指上,摸上曾如初身後的小/穴。
  “嗯……”曾如初呻吟一聲,難耐的扭動身體。
  袁宇眼睛都紅了,伸進去的那根手指被灼熱緊致的直腸包裹著,好像還往裡一吸一吸的。他下麵脹痛得快要把持不住了,連忙又伸進去一根。
  太緊了……但是袁宇等不了,他把曾如初細瘦的腰肢擡起來,墊了一個枕頭在下麵,把挺立的男/根對準不斷收縮的穴/口,卻停在那裡沙啞的問:“寶貝兒,你知道我是誰嗎?”
  “袁宇……”曾如初睜著眼睛,低低的喚了一聲。
  袁宇從他黑亮的眸子裡看到自己的倒影,再也控不了了,強硬的把□往曾如初緊致的小/穴裡插。
  疼痛讓曾如初一瞬間繃緊了身體,他抓著袁宇的胳膊,低低的啜泣:“袁宇,慢點,慢點,我疼……”
  袁宇慢不下來。他只能憐惜的吻去曾如初眼睛上的淚珠,不用拒絕的繼續往裡插,他必須全進去,他必須徹徹底底,從裡到外占/有這個男人……
  “啊……”
  曾如初咬著嬌艷欲滴的嘴唇,控制不住的留著眼淚,承受著袁宇在他身上狂風暴雨一般的寵愛……
  曾如初感覺身後那個令人難以啟齒的地方一定被撕裂了,那裡漲漲的被撐得滿滿的,那還是袁宇,是袁宇的東西……
  “寶貝兒,你忍著點。”袁宇說完,扣著他的腰肢狂幹起來。抽出一大半,又猛地插/入,頂得曾如初覺得自己要被/幹/穿了。
  ……
  袁宇依靠著本能,一直駛進的在曾如初身上幹/著,幹/得曾如初的哭聲都啞了,才猛地射在曾如初的體內。
  曾如初被滾燙的精/液燙到穴/壁,跟袁宇一起達到了高/潮。
  “我愛你……如初……”袁宇緊緊的抱著他,在極致的快感顫栗中說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