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逍遙宗不要面子的啊?!by痛經者同盟

文案:
眾人皆知聲名狼藉的逍遙宗近些年來出了一個不爭氣的小師弟白舜華,
守身如玉地肖想著修仙大派廣儀宗的首席弟子沈瀲洲。
廣儀宗不堪其擾,掌門下令“逍遙宗之人永世不得入我廣儀宗!”
逍遙宗掌門怒了:“欺人太甚!我們逍遙宗不要面子的啊!”
兩派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然而白舜華很憋屈啊!他只是為自己不想跟師兄師姐們同流合污找個正當的藉口而已。
那誰誰誰他連面都沒見過好麼?

【閱讀指南】
①主CP:沈瀲洲X白舜華 總體來說 禁欲派X縱欲派
②架空修真世界,無特定朝代。
③半全文存稿,日更不定期掉落雙更三更求收藏求評論
④出現緊急情況論壇看不了可移步微博@痛經者同盟 同步發文ING
第一章:不走尋常路的小師弟

其實我們派真的沒什麼面子可言。

從現世穿越到修真界的白舜華想。

逍遙宗,修仙界的泥石流,別人家的宗派都建立在高山之上,接近天界才能說修仙嘛……可它倒好,在地下建造了一個規模宏大的地宮,功法雖不能說采陰補陽采陽補陰那麼陰狠吧,卻也是殊途同歸。逍遙宗走的是極樂修行的路子,欲望越強烈功力越深厚。

這人嘛,最強烈的欲望莫過於貪欲、肉欲、食欲,白舜華的四個師兄師姐中,大師兄夏伯明是個情場老手,夜禦數女連夜交歡都是經常的事,二師姐邈華酷愛斂財,多年修行下來不能說富可敵國吧也能說是修仙界的貔貅了,三師兄程濟蒼耽於食欲,每天吃個十頓八頓的,四師姐席霏霏和掌門師父譚川是一對道侶,沉溺肉欲雙修,整個門派烏煙瘴氣的,走在路邊都要當心樹叢裡是不是有一對在嗯嗯啊啊的雙修。

現世中22歲的白舜華穿過來時這具身體只有五歲,被父母拋棄流落街頭,是出派雲遊的師父和四師姐見他長得可愛,愛心大發將他撿回去當兒子養大,所以他比幾個師兄師姐都小了許多,根據他的體質和隨著年齡增長愈發妖豔的長相,師父譚川建議他用肉欲修仙,也就是找一個或者幾個道侶每天嗯嗯啊啊一起修煉,可接受過社會主義正統教育、懂得八榮八恥禮義廉恥的白舜華從不想就這樣和他們同流合污,他想要找一個正道修仙。

於是,八歲開始,他潛心在門派的藏書閣中待了整整十年,最終學會了各種美食的做法、錢的賺法以及愛的做法,就是沒學到什麼正統的修仙心法。

什麼?你說逍遙派也有內外功絕學和內功心法?

那種東西就學個皮毛就好了,再往下學都是些在白舜華看來烏七八糟的玩意兒。不學也罷。

等這具身體成長到十八歲,自認為門派中根本沒有正統修仙之路的白舜華決定出門遠遊,卻正好在這個時候聽聞了廣儀宗最新發佈的消息。

幾個師兄師姐都怒了:

夏伯明:“我們小師弟看上沈瀲洲那是他的福氣!不乖乖把他送上門上門當媳婦不說還設這狗屁禁令?”

不不不我真的對沈瀲洲沒興趣,之前是因為聽說你們要讓我走肉欲修仙的道子我才隨便說個人擺出一往情深的樣子的!聽聞廣儀宗大弟子端方清冷,猶如高嶺之花難以採摘,這樣的人最適合當擋箭牌了,反正追不到(攤手)。

邈華:“天涼了,讓廣儀宗破產吧。”

二師姐霸氣!不過人家廣儀宗財力很雄厚啊,你確定要跟他們拼?

程濟蒼:“上回修仙界試煉時廣儀宗那些吃的簡直淡出鳥來!在他們那裡修行簡直生無可戀!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人想去廣儀宗!這不是活受罪麼?”

憑藉人家連續五百年蟬聯修仙界飛升率第一。飛升率才是硬道理啊!

席霏霏:“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舜華拉扯大可不是為了給廣儀宗的人欺負的!”

恕我直言,平時欺負我最多的就是四師姐你好麼?

譚川一臉為難:“據我所知,沈瀲洲雖說今年才25就已是金丹期,前途不可估量,可我徒兒也是人中龍鳳,如何配不上他?況且我徒年幼,他那是老牛吃嫩草!真是欺人太甚!”

然而白舜華根本沒見過沈瀲洲好麼?!而且“老牛吃嫩草”?師傅你這個娶了四師姐的人有資格這麼說麼!?

其實白舜華真的挺無奈的,他根本不想管沈瀲洲前途如何為人如何,他只想趕緊離開門派尋找正直的修煉方法。奈何現在全門派看他都是一臉憐惜,仿佛是個被道侶拋棄的苦命人……

被師傅師兄師姐塞了一堆東西的白舜華終究還是走出了門派。

這也是他第一次單獨出遠門。平時最遠只去過門派山下的小鎮。白舜華尚不會禦劍飛行,幸好錢帶得夠多,在小鎮上買了匹好馬,卻發覺自己並不會騎,只得再配了個馬車和車夫。

小車夫名叫江水,據說爺爺輩時也是個讀書人,不過家庭一直不富裕,輪到江水這輩就更加落魄,只得給人趕車賺錢。13歲的小江水生得伶俐,白舜華一眼就看中了他。

“白公子要去哪裡?”

“這修真界藏書最多的要屬珍寶閣了,就去那!”

“好嘞!”

馬車載著白舜華往珍寶閣的方向疾駛,離身後逍遙宗的入口越來越遠,而離那個他一直憧憬的修真江湖卻離他越來越近。

珍寶閣位於整片修真大陸的西北角,離逍遙宗不遠,禦劍兩個時辰能到,坐馬車則需兩日。說是閣卻更像是城,到達目的地時,白舜華抬頭望著那座古色古香的城樓,不禁為珍寶閣的財大氣粗所震撼。

城門前有守衛勘查,白舜華沒帶任何違禁物品,很順利便放行了。

從城門進去,城內屋舍儼然,城中心最高處便是珍寶閣主閣所在,而周圍一些店鋪也會做一些買賣,最有名的就要數千機樓,說白了就是買賣消息的。這千機樓外還設了戲臺,長年有樓裡的說書者免費為眾人說些趣聞趣事,若是聽得開心了便可自發在戲臺前的銀錢箱裡扔它一些銀兩作為獎賞。白舜華路過時竟冷不丁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卻說那逍遙宗小師弟白舜華對沈瀲洲那是愛意深種,可逍遙宗是什麼門派?于肉欲修行一派與那魔修不過是你情我願還是強迫之區別罷了。依照沈瀲洲的行事作風是斷不可能與那逍遙宗之人交合的。”

台下就有人起哄:“可不是麼?廣儀宗大弟子是何等的雅正?怎麼可能看上污穢的逍遙宗弟子?那白舜華還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哈哈哈!”

說書者沒有理會,繼續道:“這一甲子一次的修真界大擂還有兩年便要到了,雖說修真界人多長壽,可名門出身的年輕俊傑多半默認一生只參加一次大擂,沈瀲洲今年僅25歲便已是金丹中期的修為,在同年齡段中幾已無人能敵……”

“這麼說他是奔著兩年後的大擂首座去的?”

說書者搖頭,“一貫清修的廣儀宗大弟子豈是如此在意名次之人?可他不在意不代表其他門派包括廣儀宗本身不看重那個第一,廣儀宗雖是修真界的名門,可跟淩霄大陸上那些一步登仙之流還是有些區別的,更何況廣儀宗本身在淩霄大陸便有宗家,沈瀲洲作為他們年青一代的翹楚,宗家必然是希望他能再次證明廣儀宗的實力,拿它個首座回來。”

“也便是說,包括魔修、妖修在內的各大修仙流派都會參加大擂?”

“不錯。”說書人再次與台下互動,“廣儀宗一直是修真大陸正統大派,大弟子既是新一代的模範更是他們廣儀宗的門面,因此他在這段時間內不得出岔子,不然恐怕連這大弟子之位元都會保不住。如果不是在這節骨眼,想來廣儀宗掌門也不會發話令逍遙宗人不得入廣儀宗。”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怕逍遙宗壞事?”

說書人眼中精光一閃,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喃喃“又或許……是能人輩出的廣儀宗算出沈瀲洲之劫難與逍遙宗有關吧。”

什麼狗屁玩意兒!

白舜華沒有聽全,可只路過聽到的那幾句就夠他把肺給氣炸。

這種明裡暗裡說他們逍遙宗倒貼名門正派的口氣讓白舜華非常不爽!人說“兒不嫌母醜”,自己門派是有些烏煙瘴氣,可也輪不到別人來挑刺!暴脾氣的白小公子一掀車簾就跳下車來到戲臺前,質問:“什麼叫在這節骨眼?照你這麼說,他廣儀宗的臉面比我逍遙宗要大得多了?禁我宗門之人進廣儀宗?小爺我還不稀罕去呢!”

“哈哈哈!”說書人看到他倒是樂了,“白舜華公子!真沒想到,這麼巧!”

“啊!他就是白舜華?”

“長得確實標緻,也難怪覺得自己可以魅惑沈瀲洲。”

“這狐媚的長相,不愧是逍遙宗出來的!”

“嘿!白舜華!你別想著沈瀲洲了!不如跟了本少爺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切,這麼薄的修為也有這膽子?他就不怕沈瀲洲後援會把他撕成碎片?”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開玩笑,這可是近距離圍觀話本裡的主人公啊!不看白不看!

白舜華沒想到自己的名氣已經這麼大了,還有那句“這狐媚的長相不愧是逍遙宗出來的”是什麼鬼!?他們逍遙宗顏值高怎麼了?你嫉妒啊?!

再說自己修為,修真境界分為築基、辟谷、金丹、元嬰、渡劫、大成六個大境界,每個境界裡還分前、中、後期,他白舜華因為並不想修煉逍遙宗宗法,故一直停留在築基中期,哪怕這個基還是從小被逍遙宗眾人的好吃好喝給喂上去的。說白了他對修真之門還處在理論知識豐富而實際操作空白的階段。此次來珍寶閣就是想找一個最適合他的修行方法,誰曉得一開始就跟人懟上了。

“你認識我?”白舜華對上了說書人的眼睛。

說書人朗笑,“我千機樓人自然識得近期大紅人物白公子。”

得,若是因為好事紅了也便罷了,倒追別人紅了還是敬謝不敏罷。

白舜華不想再站在這裡被周圍人戳脊樑骨,便上前扔了銀兩進箱子,後道:“先生說得精彩,當得此銀,不過……我想問一句,世人皆認為是我高攀了沈瀲洲,怎麼就不可能是他沈瀲洲扒著我不放,引得他們廣儀宗出此下策呢?”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住口!”一位遍身羅綺女上前,“休得胡言!沈瀲洲怎會看上你?”

這女子正是沈瀲洲後援會位於珍寶閣的會長,同時也是千機樓樓主林易之女林雎鳩。

大概不管在哪個時代,面癱冷漠帥氣男總是特別有市場,在白舜華看來,沈瀲洲不過就是這型貨色,偏偏還是有好多漂亮的妹子喜歡,真是氣煞他也。

“這位姑娘。”白舜華準備開嘴炮端正一下小姐姐對他的看法:“你是因為我修為比他低,實力比他弱所以覺得是我倒追他是麼?”

“這……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白舜華一甩袖,忽悠氣場打開,“我白舜華逍遙自在,不願被世間修行所累,只想用這餘生雲遊天下,卻不想被那沈瀲洲糾纏。”

四下之人再度大驚。

林雎鳩也捂住了嘴巴,“竟是如此?”

白舜華還狀似悲憤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想我堂堂七尺男兒,自幼喜歡的便是那豐乳肥臀,怎會對那種硬邦邦的男子感興趣?”

圍觀眾人裡也有知道逍遙宗其他人實力的,便道:“確實,雖不願承認,可逍遙宗宗室弟子修為個個頂尖,白舜華身為掌門宗室,若不是他不願修行,斷不可能只有這等修為。”

“哎……白公子長得確實俊俏,氣質也好,沈瀲洲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了,難怪會對他情根深種。”

人言便是如此,人云亦云和眼見為實,世人大多對眼前能觸碰到的事實要多信上幾分,卻不想眼見耳聽也未必實。

林雎鳩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眼前這個被逼迫得眼睛發紅的男子,竟起憐憫之心,反而道:“那個……你剛來珍寶閣吧?有落腳之處麼?沒有的話可以進我千機樓歇歇。”

“不勞煩了。”白舜華擺手,看似很有骨氣地道:“我去客棧將就一下便好。今日主閣可還營業?”

“開著呢。日落方關。”

“那舜華便先行一步。”白舜華拱拱手,禮數周全地上了車。江水年紀雖小,卻也覺得白舜華剛才那下很好看,有樣學樣地拱拱手,隨後趕車往前,空留一眾人等繼續議論紛紛,不過話頭已經變了。

身後便是千機樓,也不知是不是覺得白舜華有趣,戲臺上說書人的口風也轉了,竟順著他的意思,將此事轉而說成沈瀲洲有意而白舜華無情。真真假假,千機樓反正也不賣這等風月消息,便也就門前戲臺圖個樂子,大家當成話本聽也便得了。

星夜。

一行三人在林中奔跑,仔細看,竟是中間那人全力提著旁邊兩人。

“大師兄!你自己走吧!”

“是啊大師兄,別管我們了!”

“閉嘴。”

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風起,三人瞬間被追上來的魔修圍在了圈中。

沒多廢話,魔修首領一個“殺”字便指示了全部動作。

已有傷在身的三人被迫應戰。

眼見對方人多勢眾而己方將全軍覆沒,沈瀲洲與二位師弟一個眼神交流,師弟們會意,三人結陣,竟是自爆陣法,這便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了。

“快退!”魔修首領立刻下令。

陣法已起,卻不想二位師弟快速移了個位,三人自爆陣便成了二人,沈瀲洲眼神一凜,沒等他反應,二位師弟用最後的力氣將他送出陣外。

二人自爆陣殺傷力不如三人,周圍魔修很快便又集結,然而借助夜色隱藏,他們並沒有看到沈瀲洲並不在自爆陣裡,只想著這回雖沒拿到寶物卻滅了廣儀宗大弟子,也算是大功一件,該速速回去領賞。

白舜華沒想到從千機樓到珍寶閣主閣時已經日落,這西北的天氣便是如此奇幻。珍寶閣日出開日落閉,今日是沒辦法了,只好明日再來。

想找間客棧安頓,卻發現沒有空房,江水提議:“公子,不然就在馬車裡將就一晚?”

“一直坐馬車,坐得我腰疼……”白舜華敲了敲腰背,靈機一動,“先前那位小姐姐不是說可以讓我們在千機樓歇歇麼?”

“可是您已經謝絕了。”

“這不是我又想去歇歇了麼?”白舜華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再找個藉口就是。”

江水難得以下犯上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多嘴,只趕車往回。

一來一回的,星星都蹦上了夜空,從主閣到千機樓有一條沿著城牆下的道路,周圍沒有店鋪,只有一大片白楊林,趕車倒是方便。

車正跑著呢,江水便看到淡青色長袍從眼前飄過,嚇得大叫一聲。

“怎麼了?”白舜華掀開車簾,“大呼小叫的。”

“有……有鬼!”江水畢竟年紀小,剛才那下嚇得他捂住臉什麼也不想看。

白舜華卻要冷靜許多,他下車走到那坨東西面前,隨後抬頭對江水道:“別怕,不是鬼,是個人。”

“誒?”江水小心地移開自己的手,只見白公子蹲在那人面前,將他靠在自己大腿上。

而那人身體修長,面若清冷之月,嘴角、身上以及身側的長劍都帶著血,想來是剛經過一場惡鬥。

白舜華用食指試了試這人鼻息,“還活著。”

“啊?怎麼辦?”江水還沒回過神來。

白舜華在逍遙宗的藏書閣待了那麼久,也算是滿腹經綸了,雖然沒有實際經驗也知道眼前這人身負重傷急需治療。不過這種傷勢之下挺不挺得到醫館還得另說。

初出江湖,看不得見死不救的白舜華從兜裡掏出一個瓷瓶,裡面是師父交給他保命用的三顆大還丹,倒出一顆塞進身下人嘴裡。

結果——吐出來了。

白舜華火大,手中捧著那顆吐出來的大還丹氣惱,卻也知道這正是藥食不進的階段了,再不施救這位冷面帥哥估計就可以去地府當差咯,無奈之下,白舜華自己含住丹藥,稍稍咀嚼兩下,俯下身,嘴對嘴喂給了冷面帥哥。

意識到對方緊咬著牙,白舜華伸出舌頭一點點扣開齒門,強大的大還丹帶動了身下人的血氣,無意間,兩人竟然唇齒糾纏。

睜眼,白舜華便落入了一片冰海之中,忙抬頭疾退,臉色微紅、捂住嘴唇,心想:媽的小爺虧大了!這可是自己兩世以來的初吻!

救人救人!這不算!就像人工呼吸不算接吻一樣——白舜華安慰自己。

而沈瀲洲迷糊醒來,覺得此人唇齒留香、面若桃花,恍若仙子,清醒一些認出眼前之人,沈瀲洲面露疑惑,“白舜華?怎麼是你?”

白舜華不解,難道自己竟然這麼有名了?隨便一個天降病員都知道自己名字?

可沒等白舜華多問,沈瀲洲便撐著劍站起,努力挺直背脊,再沖他一鞠:“不管如何,多謝救命之恩!”

沈瀲洲自然是識貨的,知曉白舜華喂給他的乃是藥中至寶大還丹。這種東西從來都是有價無市,若不是它,身負重傷還中了毒的沈瀲洲絕對不會恢復得這麼快。而白舜華二話不說就給他吃了,再結合先前的一些傳聞,沈瀲洲覺得自己實在是愧對白舜華之情。

白舜華見這人顫顫巍巍還不忘禮數,趕緊上前扶著,“你身體還沒好!別行那麼大的禮了!”

看到白舜華眼底的關切之意,沈瀲洲愈發愧疚:“曾經多有誤解……來日……定登門謝罪。”

“嗯?”白舜華沒理解,還以為這裡的人都喜歡把道謝當謝罪,便道:“不用那麼鄭重啦。對了,你身上的傷還需要包紮,我帶你去醫館吧。”

沈瀲洲搖頭,“我有要事在身,現下行動不便,還得煩勞白公子帶我去千機樓。”

“那怎麼行?你身上的傷……”

“傷是小事……”

白舜華不悅,卻也知道這人定是身負重任,便道:“要不這樣吧,我車裡也有紗布藥品,先為你清理一二以後再去千機樓,如何?”

沈瀲洲不好再推辭,讓江水去旁邊小河裡舀了盆水,二人上了車,借助車內的燭光,白舜華拿出了紗布和藥品,轉身對沈瀲洲道:“脫吧。”

沈瀲洲瞳孔一縮,“為何?”

“給你清理啊。”

“不必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好。”

“行。有夠不著的話再叫我。”白舜華好心地遞給沈瀲洲一身衣服,“你那身都快被血染紅了,不方便,穿我這套吧。”說著沒等對方回話就跳下了車,去河邊戲弄小江水去了。

沈瀲洲眼神複雜。

處理好傷口換好衣服,沈瀲洲掀開車簾,正巧白舜華也在河邊轉過了頭,兩人視線相對。

月光下,白舜華淺笑盈盈,上挑的桃花眼風流無著,和著他身後粼粼的水面,猶如月下仙子,美不勝收。

“你穿這身還挺不錯!”白舜華走到沈瀲洲面前打量了一番,“幸好你們這邊人的衣服長,不然我穿L號,你這身材怎麼說也是XXL的……哦……也不一定。”說著竟然上手戳了戳沈瀲洲的胸,“嗯!好胸!不愧是練過的!確實要XXL!”

沈瀲洲對他沒防備,不留神被襲胸了,眼神一暗,卻只道:“莫不是逍遙宗的衣物還有劃分?”

“哈哈哈!是是是!”白舜華肯定不好跟他解釋自己是在說現世的衣服,只好打哈哈帶過。

沈瀲洲心系大事,便道:“我這便先去千機樓。今日多謝了,改日必將前去登門道謝。”說罷便要提氣離開,卻不想此次傷重,連提氣也能吐出一口血來。

“誒!?你別急啊!”白舜華趕緊從兜裡拿出帕子來給沈瀲洲擦去嘴邊的血,“不是說我來送你去了麼?反正我也是要去千機樓的,順路。”

沈瀲洲一貫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下來,心頭的愧疚感愈發深重:為了我,他成了修真界的笑柄,卻仍舊施手相助。明明自己也急著趕路,卻因為擔心我傷勢說和我一路……此等深情……夫複何求?

千機樓到了。沈瀲洲重傷在身,白舜華義不容辭地下車,正巧看見了買來堅果在戲臺下聽夜戲的林雎鳩。

“這位姑娘。”

林雎鳩看到白舜華竟然又回來了,不解,“咦?白公子怎麼回來了?”

“實不相瞞。今日珍寶閣已經關閉。在下在路上碰見了一個朋友正巧有事要求助千機樓,便又回來了。”

“哦?”林雎鳩探頭,“什麼朋友?”

“隨我來。”

林雎鳩跟著白舜華來到車邊,車簾一掀,看清楚裡面之人,林雎鳩倒吸了一口涼氣,詳情可以參見現世裡粉絲第一次與偶像近距離接觸同時得知偶像和小婊砸的緋聞原來是事實的場景,她震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沈……沈……”

“林姑娘。”白舜華不認識林雎鳩,沈瀲洲可是識得這位樓主千金的,“在下有要事相告,還望稟報令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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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樓樓主書房。

“豈有此理!”林易大掌一拍,“近期多個小型宗門無端滅門,宗門上下血腥一片,皆是殘肢斷臂不留全屍!如此說來竟是被行了鬥轉血祭之禁術!?魔修真是欺人太甚!”

“師尊算出因由,便派我前來千機樓,希望借林樓主之力將此事散佈出去,令眾宗門合力討伐魔修。”

聽到這句,義憤填膺的林易歎了口氣搖頭,“我又何嘗不想討伐他們啊?然魔修修煉的路子本就血腥,戰鬥能力也非我正派同等境界可以匹敵,如今魔修日漸勢大,便想與我等爭奪修真大陸之領土,那些小門派便是他們的磨刀石啊。若是群起攻之,就怕他們會做出更加可怕的事來……”

沈瀲洲也是知道這一層的,便道:“可若是放任自流,恐怕後患無窮……”

林易無奈,“總之我會將此事秘密通知各派。沈賢侄辛苦了。你重傷在身,先行休息,待我速速召回我樓各大分樓主議事再行定奪。”

“有勞樓主。”

書房外的大廳裡,林雎鳩第十二次打量白舜華。

打了個哈欠,白舜華問:“林小姐,請問我的房間在哪裡?連日奔波,我有些乏了。”

林雎鳩猛地回神,腦子一轉,忙道:“已經收拾好了,我帶你去。”

來到房間,白舜華在千機樓裡見了太多精美的雕樑畫棟,倒是對哪怕客房也如此豪奢的裝修見怪不怪了。

“多謝林小姐。”白舜華沖著林雎鳩行了禮。

“那個……”林雎鳩躊躇了一下,仿佛還有什麼要說。

“怎麼了?”

“軟膏……在……在床頭櫃子裡……”

白舜華想大概是解乏的藥膏吧,便點點頭,“謝了。”

“如……如果半夜要沐浴……可……可去二樓……有溫泉活泉引來……”

“好。”

“你那跟班我安排在三樓客房了……”

“好的,多謝。”

“那……你們慢睡……”說完,林雎鳩就紅著臉逃走了。

白舜華沒弄清林雎鳩為什麼要說“你們”,只道是林小姐口誤,也沒細想,拿著洗漱用品去二樓泡了個溫泉,舒舒服服地回到房裡,卻不想床上坐著上身赤裸的沈瀲洲。

“你怎麼在這裡?”白舜華忙問。

沈瀲洲默默披上衣服,“此話……應當我問吧……”

白舜華看了看,沒走錯房間啊,確定後才說:“剛才林小姐帶我來的……哦!難怪她說‘我們’,原來你也住這個房!”心想估計是千機樓今天實在是沒空的上房了,讓他這個主子去客房和車夫住又怕怠慢,便把他安排給了同樣是貴客的沈瀲洲。

把自己當成貴客的白舜華快速調整好心態,既來之則安之地再次觀察,發現房中除了床外還有個軟榻,總不好讓傷患睡軟榻,白舜華非常自覺地往那邊走。

同樣想通了的沈瀲洲站起身,“你睡床吧。”

白舜華忙道:“那怎麼行?你還傷著呢!”

沈瀲洲:“無妨。”

“你覺得不好讓救命恩人睡軟榻是吧?”白舜華腦子一轉,“要不這樣!反正這床夠大!我們兩個都是男人也無所謂,不如擠擠。”

沈瀲洲抬眼看向白舜華,眼神微妙。

猛地想起自己的傳聞,白舜華慌忙解釋:“你是不是以為我喜歡男人?哎!說我喜歡沈瀲洲那都是污蔑!!明明是沈瀲洲自己纏著我不放的!對了這位壯士,我還沒問你尊姓大名呢。”

“不巧,在下沈瀲洲。”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白舜華此時真的很想問紫霞仙子借個月光寶盒。

“尷尬”這兩個大字頂在白舜華頭上熠熠生輝。

“啊哈哈哈你累了吧?我給你上藥解解乏。”他想打哈哈度過這段迷之沉默的時間,忙不迭地去床頭櫃子裡拿出了林大小姐告訴他的那罐藥膏,打開,卻不想沈瀲洲一聞到那藥味就阻止了他,“不用了,這種藥只能潤滑催情,於解乏無用。”

潤!滑!催!情!

精光一閃融會貫通,白舜華瞬間知道了剛才林雎鳩那一番話的意思——這是要讓他們在這裡生米煮成熟飯啊!

可既然白舜華連沈瀲洲長相如何都不知曉,想來先前傳聞中的那些什麼“情根深種”也都是空話,聰明如沈瀲洲自然知曉,他自覺退到軟榻旁,不打算與白舜華同床。

毀了人家名門子弟的清譽,如果不認識還好,這面都見了人都救了,白舜華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那個……沈兄啊……在下頑劣,先前多有得罪……還請……”

“白公子不必多言。”沒想沈瀲洲比白舜華想像得還要上道許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先前是我多想了。”

也就是說……沈瀲洲不在意?

白舜華只覺得一塊大餡餅砸在腦門上,心道這名門大派出來的就是好涵養啊!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看到沈瀲洲已和衣上榻,明顯不想再聊。

想想他今日受了傷也該早些歇息,白舜華便識趣地不再打擾,自己也收拾收拾上了床。

半夜,睡眠本就不深的白舜華被粗重的喘息聲和呻吟聲吵醒,睜開眼,果不其然是從沈瀲洲那邊發出來的。

認命地起身,白舜華接近沈瀲洲,伸手探了探後者的額頭。

嘖,發燒了。

這個點大家都歇息了,白舜華也不好意思去叫人,只好自己去外面打了盆水,用帕子一點點給沈瀲洲降溫。

可沈瀲洲整個人燙得厲害,那軟榻又根本無法令他伸直身體,無奈之下,白舜華攙起他,連拖帶拉地送去床上,又將他衣物脫下。

或許是夜晚洗浴時沾到了水,沈瀲洲的紗布上有些濕了,血色滲出,再加上他渾身高熱出汗,整個人像是水裡撈出來一般。

白舜華只能一次次為他擦汗降溫,又怕他被冷水凍著,被子還不能不蓋,一來二去的,折騰了兩個時辰才降下溫來。精疲力盡之下,白舜華也沒管避什麼嫌,鑽上床就睡著了。

次日一早,林雎鳩就前來探查情況,輕敲了兩下門道:“沈公子、白公子昨日睡得可好?我進來啦。”

這丫頭心中疑慮叢叢,竟然沒等裡面回話就推門入內。

聽到聲音才醒的沈瀲洲首先坐起身體,卻牽扯到傷勢,眉頭一皺。

於是林大小姐就看見沈、白二人同床共枕,沈瀲洲纏著紗布的精壯上身赤裸,起身時被子稍稍滑下,被中美人香肩半露依然酣睡,想來是昨夜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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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最近最大的消息就要數沈瀲洲和白舜華的關係了。原先聽白舜華自己說是沈瀲洲糾纏於他,大家也不過是聽了笑一笑,誰不知道廣儀宗沈瀲洲為人正直、儀錶端莊,言行舉止皆為修仙界眾門派教育門徒的楷模?怎麼可能糾纏逍遙宗出身的白舜華?

然而今日千機樓前戲臺上說書人不僅轉了風頭,還將兩人床笫之事也說得津津有味,沈瀲洲和白舜華自樓裡出來時就聽見說書人正語氣曖昧地道:“卻說沈瀲洲最是喜愛白舜華那張妖媚無比的臉孔,每每行至深處便有豔色浮於對他不假辭色的神情之上,倒是比一直拒絕他的表情要好看許多……”

白舜華聽到,整個人都炸了,眼見就要衝上去卻被沈瀲洲拉住,“你不是要去珍寶閣麼?”

“你是聾麼?這是誹謗!任由他這樣說,我還要不要面子?”

沈瀲洲神情複雜,“千機樓的說書人向來愛講故事,你若是上去爭執,保不准他直接將此事出書販賣,到時候更難收場。”

“什麼?還能這樣?那……那你跟千機樓樓主熟吧?讓他幫忙說說?”

“說書人只是借助千機樓前戲臺罷了,實際上並不受樓主管轄。”

“這……連個能管他的人也沒了?”

沈瀲洲自然知道該怎麼管,也知道這說書人其實就是樓主的下人之一,卻私心不想說。

眼前這人明明對他無意卻拿他當幌子整整五年!害得他每時每刻都要被師尊和眾前輩敲打,令他斷不能接受逍遙宗之人的示好,要當好仙門表率。同輩間相處更是免不了以此事相問。

20歲之前,他潛心修煉,是溫雅端方的廣儀宗大弟子,別人提到他只會說他的品行如何如何好,天資如何如何高,而從20歲到25歲他卻都在一個名為白舜華的影響下,明明沒有真正與那個人正式面對面,他卻因為好奇看過白舜華的畫像,也曾想過若是哪天正式見到一定要好好勸說其人莫要將他視作此生所愛而無事修為。

千想萬想沒想到白舜華只是拿他當個藉口!那這五年的在意又算什麼呢?

沈瀲洲還沒有意識到,他對白舜華的執念已起,從此都難以擺脫。

並不知曉沈瀲洲心中所想的白舜華心中憤憤,卻也只得作罷。

他還沒有辟穀,路上經過一個餛飩館,頓時欣喜,沈瀲洲側頭便看見在那張由於從小地底長大鮮少照過陽光而使得皮膚嫩白無比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他心頭一動。只覺得以往看著再多畫像也比不上真人來得靈動。

“咱們去吃餛飩吧!我請客!就當……給你賠罪。”

沈瀲洲客氣道:“不必在意。我已辟穀。”

白舜華不高興了:“辟穀是一回事,吃東西是一回事。我三師兄早就辟穀了不還是天天大吃大喝的嗎?”說罷就逕自去餛飩攤要了兩碗餛飩,放了一碗在沈瀲洲面前,“嘗嘗,好久沒吃了吧?”

沈瀲洲自9歲辟穀後除了必要的丹藥外便沒有再吃過正經食物,在他看來,既然沒有餓感又緣何要吃?既不是必須,吃了糧食不也是浪費?

然而,今天他沒有拂了白舜華的意,拿起勺子吃了一個。

“怎麼樣,好吃吧?”白舜華眯著眼一臉享受,“裡面還包著蝦仁呢,真鮮!”

“你不辟穀,就是想要享受這種平凡的樂趣麼?”沈瀲洲問。

“原因之一。”白舜華抽出桌上的筷子,用筷子把餛飩夾到勺子上,玩得不亦樂乎,“最主要的嘛,是沒找著適合我的修煉方式。”

“適合你的?”

“對啊。我們逍遙宗那些我都不喜歡。”

“本門的功法,竟還有歡喜與否?”

白舜華用筷尾敲了沈瀲洲一下,“你這個呆子!修仙修仙,大部分人是沖著仙去的,我卻覺得,既然想成仙,那必然要選能讓自己樂得逍遙的方式才好。不然苦哈哈地修仙,成了仙也沒樂子啊!”

很顯然,白舜華的想法和沈瀲洲之前接觸到過的人都不一樣。

“哦對了!”白舜華突然想到,“你跟著我幹嘛?不是說找千機樓樓主有事麼?”

“昨日已商議完畢。”

“還有你拖著一身傷,不在樓裡躺著跟著我去珍寶閣幹什麼?”

“在下有一物需珍寶閣閣主評斷。”

“什麼東西?”

沈瀲洲抬頭看了一臉好奇的白舜華一眼:“你不知道為好。”

“切!小爺還不稀罕呢!”白舜華三兩下吃完了一碗餛飩,看到沈瀲洲就吃了一個就不動了,低聲道了三個字“真麻煩”就把沈瀲洲那碗也吃光了。

沈瀲洲自覺付帳。

白舜華一愣“你付什麼錢啊?都是我吃的!”

“我年幼時也曾吃過餛飩,今日,就當是感謝你讓我重溫了兒時味道罷。可惜我已辟穀,吃一個嘗嘗味道便可,再吃就是浪費了。”

“你們這些名門大派就是講究多。”白舜華起身,和沈瀲洲往珍寶閣行去。

珍寶閣高十層,展品珍貴程度從一層到十層遞增。門前的看守攔住了二人,“二位客人,可有信物?”

白舜華並不知曉珍寶閣的規矩,正打算上前問清楚卻被沈瀲洲搶先道:“煩勞。”說著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塊權杖來。

看守仔細查看了權杖,恭敬拱手、退讓:“貴客到來,有失遠迎,請!”

沈瀲洲還禮後帶著白舜華進門,入眼的便是左右的護法金剛,看著像是純金和寶石打造,再往裡走就是一層展覽大廳,可沈瀲洲完全沒有逛逛的意思,逕自來到西側的籠梯處,出示權杖,“勞煩上至十層。”

籠梯管理員恭敬地對著沈瀲洲行禮,道了聲“諾”。

白舜華迷迷糊糊地也上了籠梯,直達十層。

籠梯一開,羅帷繡帳便在兩人眼前掀開,若說一層的裝飾內景還是人間富奢之處,那這十層便更像是仙宮瓊樓之所。

層頂鏤空卻鑲著琉璃,月光透過琉璃照入層中,月色略微變形卻別有一番美感,一路行來,疏影蕭蕭竹,殘香漠漠苔,繞過畫屏,眼前站著一個人,身著一件石青色長衫,腰腰間綁著一根黑色幾何紋錦帶,一頭鬢髮中夾雜著雪色,一雙瞳色黝黑的長目中透著智慧,身軀挺直,乍看像是個文質彬彬的官老爺,可再看,便覺得定是一位智者。

“在下沈瀲洲,拜見柯閣主。”

閣主?白舜華略一想便明白了。這珍寶閣的第十層倒不一定藏著什麼寶貝,寶物再多,又怎比得上閣主金貴呢?

於是白舜華也趕緊依樣畫葫蘆行禮:“在下白舜華,拜見柯閣主!”

柯共眠朗笑:“兩位無需多禮。沈賢侄,既然你拿著你師尊的權杖前來找我,那想必是有所求了?”

沈瀲洲本就有急事,此時也不多言,從儲物袋裡拿出一盞做工精美卻蒙塵的燈來,“此為我師尊托我帶來鑒別之物,還望柯閣主解惑。”

柯共眠接過燈去,細細察看,最終定論:“此為千帳燈。”

沈瀲洲:“此燈有何玄機?為何我師尊推算指向此燈可解我修真界大難?”

輕輕地將燈放在一旁桌上,柯共眠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帶著無法言喻的悲傷:“上古時期,諸神鬥法,生靈塗炭。西王母不忍,布下千盞燈陣,令陣中無視諸類殺傷力極強的法術咒術,遂成一片安寧之地。”

“這莫非就是那千盞燈中的一盞?而那陣中之地莫非就是修仙界?”白舜華問。

“這位白姓小友說的不錯,卻也不儘然。千盞燈之陣雖有效,卻也能破。這畢竟是一個防禦為主的陣法,若是將燈一盞盞打碎,那陣自然就破了。千燈數量多,當年諸神甚至以打破燈的數量多少來競技玩耍,最後竟只剩下六盞,西王母知曉後,將千燈陣換做了六燈陣,設下霧障隱去燈的所在,放置于修仙界之中,後世傳著傳著就將千盞燈傳作千帳燈了。原先千燈陣可籠罩整個修真界,六燈陣卻只可回護修真大陸,不過淩霄大陸的大能們必有另法,柯某境界不夠,尚不曾知曉。”

“那請問閣主,這一盞是那六盞之一,還是千盞中漏算的?”

柯共眠再度歎息,“這不僅是那六盞之一,其餘五盞想必也流落了。要不然,魔修如何能如此肆無忌憚地使用禁忌血咒?”

“柯閣主果然已經知道了。”

“千機樓既然在我珍寶閣之中,此事我怎會不知?”

“那閣主可有良策?”

“魔修勢大,而我正派修士所慮眾多不易與之正面交鋒,幸好鬥轉血祭的血咒施展起來必然有時限,為今之計便是想方設法儘快找齊六盞燈,送其歸位,方可抑制魔修愈發瘋狂之殺戮。”

“修仙界那麼大,我們去哪裡找?”出聲的是白舜華。

柯共眠側頭看了看他,露出了自見面後的第一個笑容,“巧了。我珍寶閣中還真有能尋覓其他五盞燈下落之物。”

“哦?”沈瀲洲眼眸中精光一閃,“願聞其詳!”

“請二位隨我來。”

柯共眠在前方帶路,領著兩人進入一個塵封了的房間之中。

“這裡是我早年收集的一些玩物,得知鬥轉血祭這等陰毒之法再現世間後,我也推算了一卦,卦中指向此屋,昨日柯某再三研究,以為這六幅畫便是解開千帳燈下落的關鍵!”

沈瀲洲和白舜華抬頭看向眼前的畫,乍一看只是普通山水畫罷了,細看,沈瀲洲便發現了玄機。

“這幅畫上,畫的是我廣儀宗後山藏書閣!”

“若我所料不錯,這應該是你所帶來這盞燈的所在之處吧?”

“師尊並未言及此燈來歷,不過……我確在藏書閣見過。”

“柯某推測,這六幅畫各代指了一燈所在。”

“閣主所言有理。”沈瀲洲上前,仔細地研究其他幾幅畫,想要從中看出畫中所在之具體地點。

“可既然是為保護修仙界設立的六燈結界,而破壞它們的又是魔修,那為什麼燈會在廣儀宗手裡?難道說……”白舜華腦子轉得實在太快,他想到了太多的東西,不知不覺一邊推斷著一邊說出了口才覺得不對,忙捂住嘴巴,生怕遭來殺身之禍!

第二章:畫卷

沈瀲洲看著白舜華,眉頭一蹙。

白舜華大驚,只覺得自己大概是知道的太多了,情急之下將柯共眠剛才拿進來後便小心放在書櫃上的千帳燈迅速捧在手裡,“我跟你們說啊!別亂來!如果想殺人滅口,信不信我先砸了這燈?!”

然而,他話音剛落,只覺得一陣風起,整個人被捲入了第二幅畫中。

再睜開眼,手中的燈已經不見了,倒是換作了緊緊握住他手腕的沈瀲洲。

白舜華甩開對方的手,猛地後退打算逃走,此時也回過神來的沈瀲洲沒給他機會,伸手就把他抓了回來。

“啊啊啊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會把你們廣儀宗和魔修勾結的事情說出去的!!”

“住口!休得胡言亂語!”沈瀲洲肅聲道,“我廣儀宗何時與魔修勾結?”

“那你們怎麼會有千帳燈?”

“在我有記憶起,千帳燈就供於藏書閣中,平日裡與其餘燈盞相同,皆為照明之用。”

“你的意思是……你們也不知道這麼重要的一盞燈為什麼會在藏書閣裡?”

“是。”

白舜華小心翼翼地挪得離沈瀲洲遠一點,卻還是被他拖回了身側,“哎喲!別拉了!我不跑了還不行麼?袖子都要被你扯破了!”

沈瀲洲見白舜華眼神不似作偽,卻又想起這人神乎其技的演技,還是心有不安。

“喂,沈公子,沈大俠,沈大師兄!你能不能先告訴我這是哪裡啊?”

大概是意識到此事更為要緊,沈瀲洲觀察了一陣子後放手道:“此處應該在第二幅畫中。”

“啊啊啊!?我們在畫裡了?”

“究竟是我們入了畫卷之中還是畫卷本身存了時空之術令我等來到了畫中實景處我還不得而知。不過,此地必定與第二盞燈的下落有關。”

白舜華突然往前走去。

“站住!”沈瀲洲忙不迭地再次抓住他。

“我的天……你是驢腦子啊?”白舜華翻了個白眼,“第一幅畫上是你們藏書閣的景,結果燈就在裡面。如果這裡是第二幅畫的景,那燈肯定也在這附近!找到燈我們就能離開了。這點你都推測不出麼?”

沈瀲洲自然也是有此推測的,可他的行事要比白舜華穩妥許多,他打量了一下身處的房間,這無疑是妖族貴族所住之地,房中裝潢配色以紫金為主,極盡奢華之能事,哪怕是兩人眼前桌上的一杯一盞都做工精緻,杯面雕刻的孔雀栩栩如生,初步環視之後,並沒有看見千帳燈。

沈瀲洲又戳破窗紙往外看了看才道:“依照此處生長的植株和遠方的褐色大川來看,此地大概位於妖族領地。”

“妖族?”白舜華來了興趣,他還沒見過妖族呢,“如果我沒記錯,妖族領地也在修真大陸上吧?說起來我一直挺好奇的,一片修真大陸上有妖修、魔修、道修、佛修……還有我逍遙宗的欲修,這妖修的立場倒是一直有些奇怪,既不親魔修,又不與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統修士交好,那他們是想幹嘛?”

沈瀲洲:“偏安一隅獨自修煉也未嘗不是一條正途。”

“正途正途!你們廣儀宗整天就知道正途!那照你看來,我們逍遙宗算不算正道?”

對於這個問題,沈瀲洲回答得出乎意料地快:“從功法上看,不算;從途徑上看,算。”

“何解?”

“你們逍遙宗功法講究的是啟發人之。欲念,誠然,人不可無欲,可若是一味激發欲望,總有用力過猛過猶不及的時候。故而你們逍遙宗這麼多代下來,有幾個掌門是順利飛升的?莫不是大多在中途便被功法反噬,自爆而亡?此等功法,又如何能謂之正道?”

白舜華眉頭一皺,覺得此話不無道理。

“然,就途徑而言,逍遙宗求欲並無殺伐之道,哪怕是肉欲一途也講究你情我願,不曾做那逼良為娼傷天害理之事,是謂正道尚存也。”

“你倒是剖析得仔細。對我宗門瞭解得可不少嘛!不愧是廣儀宗新一代裡最為出色的。”

沈瀲洲苦笑,這與他出不出色又有何干係?不過是被眼前這人和逍遙宗平白牽扯了五年,他有意無意就會多留心有關資訊罷了。

“什麼人?”忽然,門外傳來了守衛的呵斥聲。

沈瀲洲神色一變,拖著白舜華就躲進了壁櫥之中。

“大膽!本皇你們都不認得了麼?!”

“拜見妖皇!!我等……啊!”

“晦氣東西,一個兩個都沒長眼睛!舒惟!”之後便是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

此時,壁櫥的狹小空間裡擠了兩個大男人,白舜華死死地捂住嘴,害怕自己又禍從口出。而沈瀲洲卻從剛才短短的三句話裡得到了兩個不得了的消息:

一,來人為妖皇蒼桐。原身是一棵梧桐樹,因上古孔雀神棲息其枝而得道修成人身,自上一任妖王壽終正寢後,蒼桐已統領妖修三千多年。

二,舒惟竟還活著!五百年前為一妖女叛族的罪人舒惟不是早就死在褐川中了麼?

褐川是橫亙在妖族領地和道修之間的天然屏障,褐川之水於妖族來說是母親河,河水可直接飲用。而對於其他族類則成了催命符,一不小心掉入褐川中,便是腐骨化屍。聽說當年舒惟被妖女迷惑,勾結妖族竊取了舒家至寶降龍劍,卻不想在渡河時被人暗算,沉入褐川,連那寶劍也一併沒了蹤跡。

現在看來,傳聞定是有誤。

正想著呢,蒼桐竟然開始發瘋似地叫道:“舒惟!舒惟你人呢?!你又走了??舒惟!你還不能為本皇留在這裡麼?!”

“你又殺生了。”一個清冷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舒惟!我還以為你又走了呢!”蒼桐的情緒立刻就變得歡快。

“走?哈……我又能走到哪裡去?蒼桐,你早就斷了我的後路了。”

“本皇……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麼?你若是回舒家,定會被他們懲罰!我哪裡捨得?”

“可我寧願在家中體體面面地死!也不願在你這妖族領地裡苟延殘喘!如同一隻畜生一般地活著!!”舒惟的聲音中無疑帶著一股子恨意,卻又似乎還有一些別的情感。

外面沉默了一陣子,蒼桐的聲音才繼續道:“我知道委屈了你。所以……從一開始,在床笫之間,本皇可說過半個‘不’字?”

“那……並不是我要的。”雖說還是不悅,可舒惟的情緒比先前明顯要好上許多。

“許久未見,你就不想我?”

“……不想。”

“說謊!”

門被關上了。

窸窸窣窣脫衣之聲過後,便是蒼桐那騷得能令聖人動容的叫`床之聲不絕於耳,期間夾雜著:“好弟弟,用力操我”、“舒惟,本皇愛你”、“你若是把我折騰死在這床上便可自行離去”等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之語,聽得壁櫥裡兩個雛面紅耳赤。

白舜華突然想起了那說書人講的他與沈瀲洲的情事,腦內竟還浮現了姓沈的那身好肉……忙甩了甩腦袋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卻忘了兩人正處在擁擠的壁櫥之中。

沈瀲洲見白舜華要動,生怕他暴露,連忙緊緊地摟住他,一時間,白舜華的腚便和沈瀲洲的根磨蹭在了一起,而那玩意……竟然……竟然有勃`起之感!

白舜華嚇得想要往前,卻被沈瀲洲死死抱住,還被後者在耳邊低聲威脅:“你若是敢亂動,以妖皇的手段,你我二人之命必會葬送在此!”

白舜華全身都在顫抖,穿來修仙界就在逍遙宗長大的他從沒有覺得離危機那麼近過。

外邊是正在顛鸞倒鳳的妖族之皇和叛族罪人。

身後是“興致勃勃”的自己的緋聞男友。

一個不留神就是玩命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白舜華都餓了。說起來也不知道柯共眠是什麼想法,明明珍寶閣外還是剛吃完早飯的早晨,怎麼進到第十層就變作了圓月高懸的深夜了?

還是說,這確實是深夜?不過是進籠梯上十層的工夫,時間就已經過了整整一個白天?

時空的東西說來玄幻,卻沒有人比身為穿越者的白舜華更相信不同時空的存在了。

正想著呢,外面兩位終於完事了。

“兩位,看夠了麼?”突地,蒼桐提聲道。

白舜華感到沈瀲洲的手一抖——這也難怪,就算他是這一輩人中的翹楚,可也必然無法與一代妖皇的修為相比。

“看得爽嗎?壁櫥裡的二位,可以請——你們出來了麼?”一個“請”字讓蒼桐說得殺氣十足。

沈瀲洲沉了沉氣,拉開門出了櫃,一雙長腿落地極穩,站直身體時長身玉立,那身衣服原本是白舜華的,卻也被他穿出了翩翩君子之感。

“晚輩廣儀宗沈瀲洲,方才多有得罪,還請二位前輩見諒。”

“原來是廣儀宗的人啊……沈瀲洲……我聽過你。”面前的蒼桐一身華美綢夾袍,腰間鴉青色師蠻紋皮帶和著一頭烏黑茂密的長髮散落著,雖然穿著衣服卻更顯得風流無著,那雙桃花滿溢的眼眉目含情,可挑眉間卻有著無法忽視的殺伐之氣。想來這位妖皇手上染過的血絕對不少。

反觀舒惟卻是著裝整齊,整個人給人一種俊雅書生的感覺,全身只有下擺處略微亂了些,看著很無害而睿智,完全不像是外邊所傳的那般愚昧難教。

同樣是出櫃,白舜華就要狼狽許多,他原本也是想要閃亮登場的,卻不想被長袍一絆,整個人摔到地上,直接給眾人行了個跪拜禮。

“這又是誰啊?怎麼一見我就行如此大禮?”蒼桐一臉興味。

白舜華羞得臉都紅了,趕忙站起來自報家門,“在下逍遙宗白舜華”

“哎!我想起來了!”蒼桐一拍大腿,“前些年我聽說廣儀宗的大弟子因為不堪逍遙宗宗門小師弟的騷擾,將此事稟明掌門許丘,結果許丘下令逍遙宗人不得入廣儀宗。當時我還和舒惟討論呢,說廣儀宗的大弟子真不是個東西,自己不會解決還要告知宗門,當他自己是還沒斷奶的娃娃啊?”

聽到這話,沈瀲洲表情冷漠。

“啊不是不是!”罪魁禍首白舜華忙解釋,“這純粹就是個誤會!我們兩個清清白白!什麼追求不追求騷擾不騷擾的!都是瞎說!”

蒼桐愈發好奇,“那為何——你們兩個會一起出現在我妖族皇宮的壁櫥裡?”

“此事說來話長,請容我與陛下稟報。”這段時間裡,沈瀲洲已經考慮好了:妖修和魔修的關係也並不親密,況且此次事件影響的是整個修仙大陸,若是魔修布下血陣,妖修也無法獨善其身,不如先與妖修結盟,也好取得先機。

聽完沈瀲洲的敘述,蒼桐稍稍沉默了一陣子,思考之後才道:“你的意思是,有一盞所謂的千帳燈……就在我這裡?”

“如若我們的推斷沒有錯的話。”

蒼桐站起身,踱了兩步,“你們如何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還有那盞燈長什麼樣?”

“燈?”白舜華眼睛一轉,“咦!燈呢?我進來之前明明捧在手裡的。”

沈瀲洲:“……”

“啊!燈沒了!怎麼辦?”白舜華垂頭喪氣,眼角都耷拉了下來。

沈瀲洲:“四面環縞紗、頂部有一顆琉璃珠,燈架部分應該是紫檀木雕成,呈現藍鐵之色。”

“哈哈哈,你們兩個還真是好玩。這性子倒是互補!”蒼桐倚著舒惟笑得開心,“好,看你們那麼有趣的份上,我就幫你們找燈!”

“貴派掌門可好?”出乎意料,為兩人解圍的竟是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舒惟。他看向沈瀲洲問道。

廣儀宗掌門許丘與舒惟兩家本是世交,從小結識,世交同輩之間難免會有攀比,舒惟原本是舒家那一輩的希望,誰曾想會被一個妖女迷惑了心智……

“回舒前輩,我師尊一切都好。”

“他可有提起過我……哎……罷了,以他的脾氣,定然將我之事用來告誡諸徒弟莫要犯我之錯……”

沈瀲洲沒有回話,想來此言不假。

“許丘這人就是古板,你倒是瞭解他。哦……我怎麼忘了,你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可有同窗(床)之誼呢!”

舒惟聽蒼桐語氣古怪,無奈,轉過頭看他:“你已修煉成人多年,不至於窗床不分,我與許丘並無朋友以外的瓜葛,你又何必在意?”

這般聽來,蒼桐竟是吃醋了?

可舒惟是為了一個妖女叛逃的……如今那妖女呢?

“當年我化作林桐和你在一起時,那小子就一口的仁義道德人妖殊途,結果怎麼著,你還不是捨不得我?被我騙到這裡來了?!”

“蒼桐!”舒惟直接吼了妖皇本名,“若我知道林桐就是你!便不會隨你來妖族!”

這可又是一個爆炸性的資訊!

如果沈瀲洲記得不錯的話,時常從自家師尊口中聽到的林氏可是個女人啊!

所以說當年其實是妖皇騙了舒惟害得他和全族對立進而叛族而去?

這可玩得有點大發了!

“嗯咳……”還是白舜華膽子大,他對這些陳年舊事沒興趣,又或者說是不知道背後的事情所以聽著也聽不懂,不如趕緊幹真事:“我能否問一下,妖皇打算怎麼找燈?這東西可不能貼皇榜啊!”

還在氣頭上的蒼桐瞥了白舜華一眼:“你們還記得第二張畫卷指示的地方具體在哪裡麼?”

“就在此地的窗邊。”

“這樣吧……”蒼桐想了想,“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此事如此重要,本皇便親自幫你們找。”

“如此便多謝妖皇了。”

“別忙著謝。”蒼桐一揮手,“本皇也不白幫你們找。”

“盡請吩咐。”

“本皇統領妖族千年,那熊族卻一直不服我管教,族長熊燁旗仗著前朝之功一度毀我威嚴,此次,本皇希望你們能助我滅熊族,一統妖族!”

聽到這話,舒惟眉頭一蹙,“你這是又打算大開殺戒?”

“殺戒?你們修真界難道就沒有弱肉強食?人皇時期君主無一不想加強集權!熊族乃我心頭之患,此事不解,難以安寢!”

“可……以我等修為,絕非熊族族長對手。”沈瀲洲一語中的。

“本皇可沒讓你們去和他硬碰硬。”蒼桐走近沈、白二人,“我想要,是你們接近他,替我找到我方的叛徒!”

“叛徒?”沈瀲洲不解。

“熊族勢力龐大,對妖族的影響力根深蒂固,幾百年來本皇也花了不少工夫對付他們。可每欲圍剿便會出岔子,早些年曾經挖出過他們派到我身邊的探子,卻也是治標不治本。這一次我想要的就是熊燁旗親自保管的名單!”

白舜華急了,“那名單您都拿不到吧?我們兩個修為根本不到家!怎麼可能拿的到?”

蒼桐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我要的就是修為不夠,最好沒有修為尚未辟穀!”

眾人的目光都投到了白舜華身上。

“我?我能幹什麼?”白舜華一臉無辜。

“熊燁旗酷愛人族美人,每十年便要從各方搜刮人族美人以供享樂。而且只要未辟穀的。”

白舜華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當然,我會派人保證你的安全。”

“如何保證?”問出這話的竟是沈瀲洲。

蒼桐玩味一笑:“本皇也親自喬裝進入熊族領地如何?也不瞞你們,我曾經在熊族安插過不少人,以其中一人身份進入,在側護衛。”

“那妖皇您怎麼不自己去?”一想到要去給熊族首領“玩樂”,白舜華整個人都怕怕的。

“哦?看來你還不知道,辟穀期以下的修為,我等若是不碎丹是無法達到的。而熊燁旗警惕性極高,能進他宅邸的除了他親自帶出來的侍衛外,便只有十年一度進貢的玩物了。所以我最多只能喬裝成宅邸外的護衛,並不能接近熊燁旗。”蒼桐用看修仙新手的眼光看著白舜華。

好好好,我修為低就活該被壓榨是吧。所以說妖皇您也並不能貼身保護我?那怎麼能保障我的安全?

可為了能安穩回去,白舜華也只好先答應,畢竟惹惱了妖皇,不用熊燁旗動手,妖皇這只梧桐樹都能直接把他先勒死……

“沈瀲洲你已是金丹中期,此事自然只能拜託白舜華,你便在這邊和舒惟一起找燈吧。哦,若是不放心也可以跟去。”

白舜華趕緊看向沈瀲洲,眼中發射“跟來跟來跟來”光波。

不過沈瀲洲很無情地說了一句:“我在此地找燈便好。白公子就交給陛下了。”

對於沈瀲洲的決定,蒼桐稍顯驚訝,不過還是表示理解:“那好。三日後便是十年一度的人族美人進獻之日,我明日會將進去後要注意的事項交待於你。”

白舜華生無可戀地道了聲:“好。”

當晚,沈瀲洲睡在妖皇為他準備的房間裡,睜著眼,意料之中地聽到了門口響起敲門聲。

見裡面沒反應,門外的白舜華可憐兮兮地道:“沈瀲洲,我有急事,你別睡了,起來給我開個門。”

一貫直來直去的沈瀲洲突然起了壞心思,他肅聲道:“大半夜的孤男寡男授受不親,白公子有什麼話就這麼說吧,在下聽得見。”

門板上傳來了撓門聲。

撓著撓著,門開了,只著裡衣的沈瀲洲在門裡站著,“行了,說吧。”

白舜華:“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熊族啊?”

沈瀲洲:“我去幫不了什麼忙。”

“哎……本來還想十年一次的進貢,有這個時間我們都找到燈可以直接回去了。再不濟也有十年時間修行,我絕對能突破辟穀期……現在好了,三天……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去找燈吧?找到了就走人!管他什麼妖族熊族!早溜回去才好!”

白舜華從來沒有像今天那樣憤恨自己沒好好修行過。

“君子重諾。既然已經答應了妖皇,便要遵守,如何可以背信棄義?”

“我可不是君子!”白舜華洩氣,“我就想留下我這條小命而已。”

沈瀲洲沉默。

“罷了!不指望你了!我還是多聽聽妖皇的話,多勾搭勾搭他,讓他教我保命法子比較靠譜。”說著白舜華就灰溜溜地回他房間去了,沈瀲洲關上門,上床,卻依然睡不著。

睡眠對於修真者來說並非只是休息,更是一種修行。睡眠不是必要的,但是利用日落而息這個時間來調整自己體內的真元才是睡眠于修真者真正的意義。

可此時沈瀲洲體內的真元有些不知名的混亂,以至於他心緒不穩,無法入眠,只覺得剛才白舜華撓門撓得他的心都癢了。

罷了,便偷偷跟著去看看吧。

而白舜華回到房間後也是輾轉反側,一旦想到自己要慘兮兮地去當個“玩物”,就心痛得想回逍遙宗。

本想出門找個適合自己的修煉方式,現在倒好,要把命都修煉在這裡了!

次日一早蒼桐就來到白舜華房內為他科普熊族知識。

“那個……熊族是熊形態的麼?那不是很可怕?”

蒼桐一臉笑意,“那你看我是梧桐形態麼?”

白舜華松了口氣,“不是熊就好。”

“怎麼?怕熊?”

“不是……這……我對這種猛獸多少還是有點敬畏心理的。”換到現世這可是國家保護動物啊!

“嗯,你現在的狀態還是挺好的。很符合第一次見到熊族領主的心情。”

白舜華點點頭。

“這裡是熊族的規矩你先看看。”說著蒼桐就把一整本東西扔在了白舜華面前。

翻開,第一頁就寫著:“不要正面違背熊燁旗的任何命令。”

“萬一他讓我殺人放火怎麼辦?”

“你覺得他會讓一個玩物去殺人放火麼?”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那你就去。”

“那可是生命!”

蒼桐對上白舜華的眼:“別人的命和你自己的命,選一個。”

白舜華縮成了一團,“我……我努力兩個都保全吧。”

“這點就看你本事了。”蒼桐聽了白舜華的話後哈哈大笑,袖子一甩快速翻頁,動作倒是優美流暢,可白舜華只看到看著一堆規矩,心有戚戚。

再惶恐,那一天也是要來的。

白舜華走在一堆被進貢的人裡被送進大廳,還在等著呢,就覺得腰上的儲物袋動了動,鑽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這是蒼桐先前給白舜華用來傳遞資訊用的靈獸,白舜華看這玩意兒有點像小時候的薩摩耶,就把它取名為“小薩”了。

小薩鑽出頭來,爪子一伸,毛茸茸的爪子很小,爬出來喘了喘氣,方才想必是悶著它了。

“再忍忍,等登記完了分配房間咱們就可以安心休息了。”

小薩聽話地點點頭,白舜華捏了捏小薩的小耳朵,溫柔地摸摸它,給它鼓勵。隨後小薩聽話地縮了回去

“唉,真是可憐,生長在妖族,這麼小就被派出來做任務了。”白舜華暗暗吐槽,卻突然想到自己才是最可憐的那個。

“白華,白華在麼?”廳內傳來了叫自己化名的聲音,白舜華打起精神進入廳內。

白舜華努力讓自己變得更蓮花一些,無害到所有人不會找他麻煩。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熊族坐落在一個幽深的山谷之中,宮殿門口是一個洞,往裡走一陣子,周圍都是山泉,濕淋淋的,再往裡走出洞便能看到繁茂的植被,妖族領地被山脈河流分成若干部分,而這熊族所在之處物產豐富,算是整個妖族的腹地所在了。

白舜華誠惶誠恐地跟著領頭人進到宮殿裡,裡面先前進去的幾個人已經安排好了位置,等到白舜華來到時,那幾個人紛紛看向他,讓白舜華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人族?”高臺上傳來一個雄厚的聲音。

“回大王,這位白華確是人族。”領頭人道。

這領頭人類似是半獸人,熊耳朵和熊鼻子還沒有變成真正的人形,看著萌萌噠,白舜華在跟著他進來的路途中好幾次都想伸手摸摸熊耳朵,奈何寄人籬下,還是要安分一些。

高臺上的人站了起來,白舜華偷偷看了一眼,嘩!好傢伙!這足有兩米高吧?寬度也是可怕!如果不是人形明顯,還真以為是只熊呢!

熊燁旗“咚咚咚”地走下高臺來到白舜華面前,直接將白舜華提起,這一下沒把白舜華給勒斷氣,幸好熊燁旗換了個方式,從扣脖子換成提肩膀,白舜華不得不直視熊燁旗。

熊族的首領哪怕修成人形也有一種熊的氣勢,眉目長得非常張揚,鼻子又挺又大,頭髮散亂,肩寬腿長,渾身散發著雄性荷爾蒙,讓白舜華想起了自己在現代時候看到的那種部落首領。

“細皮嫩肉的。”熊燁旗嫌棄地將白舜華扔在地上:“人族,玩個兩天就沒命了。”

白舜華裝作一副瑟瑟發抖的樣子,惹得熊燁旗更加輕視,“這個人端茶送水,不必安排侍寢了。”

這話讓白舜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可沒準備為這個任務獻身。

安排好工作後白舜華就被帶到住所,熊族下人的住所非常小,不過萬幸很乾淨,白舜華收拾好東西後偷偷地將儲物袋打開放出了“小薩”。

“傻子!!”沒料到小薩開始說人話了,開口就是蒼桐的聲音。

白舜華一臉懵逼,“我幫你做事你還罵我傻?”

“你不侍寢怎麼接近熊燁旗!?”

“端茶送水也是有可能的啊!侍寢可不行!這種事情太掉節操……哦不!貞操了!”

“你們人族就是麻煩。”小薩翻了個白眼,“貞操有什麼用?”

“那也不能給那只熊白嫖啊!”

“好吧,我也不逼你,既然你覺得端茶送水也有可能接近熊燁旗,我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盜取名單。”說完後蒼桐就單方面切斷了聯繫。

“汪汪。”大概是被白舜華的第一印象所影響,小薩越來越像薩摩耶了,連叫聲也跟狗靠攏。

舉著已經變成普通靈獸的小薩,白舜華摸了摸它軟軟的毛,只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

原本想入世找正經的修煉辦法,卻不想上了賊船,跟著那個姓沈的傢伙來到妖族領地吃苦受難,整就一個《小白歷險記》。

爬上床,白舜華正準備休息,卻發現窗外有人透過縫隙在偷看自己。

“誰!?”他猛地起身,眼珠一轉,就瞥到了那人。

“我。”見自己被發現了,沈瀲洲也沒打算繼續隱藏。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你修為太高會被發現麼?”

“我吃了壓制修為的藥。”沈瀲洲拿出一些吃的給白舜華:“你一天都沒吃飯吧?”

“好人!”白舜華眼含熱淚,“剛才和蒼桐那傢伙通了話,他根本不關心我的死活!”

沈瀲洲看著白舜華可憐兮兮的目光和一天沒吃喝乾燥到裂了的嘴唇,就莫名覺得心疼,於是忍不住道:“要不然這個任務還是交給我吧。”

“不行!”小薩“開口”,“你只是暫時吃了藥,藥效只有一個時辰。”

白舜華不悅,卻又不敢跟蒼桐對著幹,畢竟對方掌握著他們回去的燈。

想到燈,白舜華立刻問沈瀲洲:“你找到燈了麼?”

“暫時沒有。”沈瀲洲搖頭。

白舜華有些失望。

沈瀲洲對著白舜華,欲言又止。

其實他懷疑蒼桐早就發現了千帳燈,只是藏起來不讓他們找到,想要利用二人對付熊族罷了。

蒼桐著手抱著跟小薩一模一樣的靈獸,此靈獸為傳信利器,生而雙子,就跟傳聲話筒的左右耳一般。

而蒼桐的右手拿著的赫然便是白舜華和沈瀲洲心心念念尋找著的千帳燈,此時,蒼桐看著燈的神情若有所思。

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誰?”

“是我。”

聽到是舒惟的身影,蒼桐忙將千帳燈放回儲藏的地方,心情愉悅地前去開門,“這是什麼風啊居然讓你主動來找我了?”

“那盞燈你早就找到了吧?”舒惟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冷淡。

蒼桐倒是不奇怪,“果然瞞不了你,哎,說明咱們是心有靈犀了啊。”兩人在一起這麼多年,從之前蒼桐和白舜華、沈瀲洲二人的對話過程中,舒惟就知道蒼桐估計是藏了燈,借而利用白舜華沈瀲洲來幫忙滅了熊族。

“蒼桐!如果他們告訴我們的故事屬實,那盞燈很有可能關係著整片大陸的存亡,你為何這麼自私?快把燈還給他們!”

蒼桐冷哼:“舒惟,別太天真了,如果這一次不把握機會把熊族一網打盡,那我們以後也沒有好果子吃!你可知道熊族一直尋思著要叛亂,而我麾下軍隊卻充滿了他的探子!若不是我這些年苦心經營,我這個位置早就被人奪走了!”

“在你看來整片大陸的存亡比不上妖皇的頭銜?”

“對,比不上!”蒼桐提聲道:“如果我不是妖皇,那我會比這片大陸更早沒命!”

意識到自己勸不了他,舒惟準備離去,蒼桐卻猶若無骨般地摟住了舒惟的腰,“舒哥,你這麼一次一次地想拋下我……我真的想問一句,當時哪怕背叛全族也要保下我的舒哥和現在的你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舒惟氣急,“當時我以為你是個姑娘!”

“是男是女那麼重要嗎?後來你知道我是一個男的時候,你還不是該上的就上,性別有什麼干係?”

“這不是重點!”舒惟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一點疼,不想跟蒼桐繼續糾纏下去。

“你那麼想要跟我劃清關係,覺得自己還回得去嗎?”

“我知道回不去了。”舒惟卻比蒼桐想的要更清楚也更遠一些,“我只是不希望你玩火自焚!”他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你是想保住我們,也知道其實你並不是怎麼在乎這個妖皇的皇位……”

“誰說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很呢!為了這個位置我放棄了多少東西?”蒼桐說著喪氣話。

舒惟不打算跟氣頭上的蒼桐繼續說什麼,輕輕地拂開了後者的手,轉身離去。

蒼桐氣呼呼地站起身來走到桌邊,輕輕地打開櫃子拿出千帳燈,而在門外的舒惟其實並沒有走遠,他偷偷的在外邊戳穿了窗紙,看到了千帳燈的所在位置。

另一邊,白舜華和沈瀲洲二人只有短短一個時辰的相處時間,白舜華先是非常得瑟地表示了自己已經成功地晉升為端茶送水的小弟,在他看來也侍從遠遠比侍寢要好得多了。

“那你怎麼拿到名單?需要我幫忙麼?”哪怕只有一個小時,沈瀲洲覺得也絕對不能浪費了,必須要做正事!

“這我自己會想辦法的,今天先休息休息。”白舜華指指自己的腿腳,“哎,走了好多的路,你幫我捏捏。”

沈瀲洲原本還想過來幫忙拿名單,再不濟也想安慰安慰白舜華,卻不想這人心情好的很,完全不需要他安慰。

“你怎麼不來捏呀?誒,我說沈瀲洲,你看如果不是你那個勞什子的千帳燈,我怎麼可能和你一起穿到這兒來?也不知道珍寶閣那邊怎麼樣了……還有千機樓……之前還讓千機樓的廚娘給我準備了些點心,你吃過那的點心嗎?味道可棒了!唉,也不知道再回去來不來得及……已經過了十天半個月了,想來那邊也該等急了吧!”

沈瀲洲可是擔負著拯救整片修真大陸的重任的,並不打算和白舜華扯皮。想到自己對蒼桐的猜測,他覺得有必要再潛入妖皇宮裡找一找。可白舜華這邊他也不能就此放手,畢竟這人是被他連累了才到這來的,現在看來沒什麼危險,萬一那熊族族長想起來了,真的要白舜華去侍寢可怎麼辦?

白舜華的嘴皮子是不會吃虧,可武力值畢竟擺在這裡,萬一白舜華不小心嘴賤惹惱了熊族,被熊燁旗一手撕碎了,那他沈瀲洲可是要愧疚致死。

“喂喂喂,沈瀲洲,你別呆愣著啊,快快幫我捏捏。”白舜華趴在床上許久沒人伺候他,有些不悅,轉頭催促。

沈瀲洲並聽話地走上前,溫柔地捏了捏白舜華的腿。他發現白舜華的腿雖然細但是肌肉緊實,想來從小基本功應該練得不差,若是能找到一個適合他的修煉方法,進度是不會慢的。

沈瀲洲在自己淵博的知識腦海中搜索,想要給白舜華找個適合的功法。

“手法不錯嘛。”白舜華滿意地享受著。

沈瀲洲卻沒有他這般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只見他雙手施展了一個遮蔽術法,快速地將小薩扔出結界去才道:“廣儀宗功法不易修煉……絕不可能在幾日內迅速提高你的修為……”

白舜華抬眼:“你說這個幹嘛?”

“所以我打算直接傳你功力突破築基期。”

白舜華一臉懵逼“沈瀲洲你瘋了?這種方法消耗的可是你的功力!一不留神碎丹了怎麼辦?而且,你不要千帳燈了?拿不回名單蒼桐就算找到燈也不會還給我們吧!”

“看來你也懷疑蒼桐已經拿到燈了?”說到這裡,沈瀲洲唇角帶笑。

“廢話!我又不是傻子!”雖說白舜華迫切地想要一個適合自己的功法,卻也不會急病亂投醫,讓別人把功法傳給自己的法子儘管簡單粗暴,可不啻於殺雞取卵,他和沈瀲洲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沈瀲洲若是修為跌落了,對他也沒有好處。

“真不知道你這個腦袋是怎麼想的!還說是什麼千萬年難遇的奇才,我看是蠢材還差不多!”白舜華揮揮手,“行了一個時辰快到了你趕緊走吧。”

沈瀲洲被數落了一頓卻也不生氣,他也明白這種傳功方法對自己有百害而無一利,白舜華拒絕了他反而還有些竊喜,心道眼前這人還是關心他的。

撤了結界,沈瀲洲正打算離開,卻不想門外有個雄渾的聲音叫道:“白華!出來!”

“誰?”沈瀲洲低聲問白舜華。

白舜華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沈瀲洲施法變成一隻蝸牛待在白舜華肩膀上,外面的人沒回復話就無理地沖了進來。

“叫你出來哪兒那麼多廢話!?”來者是一個半獸人,他押著白舜華就往外走。

黑夜籠罩下的熊族領地有種肅穆的感覺,走幾步還能聽見狼叫。

“該死!月圓之夜,隔壁狼族領地的傢伙又開始發瘋了!”熊族半獸人嘲諷道。

白舜華則擔心自己肩膀上的沈瀲洲突然來個蝸牛變人就厲害了。這一個時辰就快到了吧?

提著心,白舜華也沒注意半獸人說話,這讓眼前帶路的熊族人很不滿意,他直接拔出腰間匕首對著白舜華就是一下。

肩膀上的蝸牛一抖,變作了沈瀲洲,時間到了。

沈瀲洲反手直接將這半獸人一擊擊殺。

“你?”白舜華捂住自己後背剛被捅出來的傷,只覺得他們兩人前途昏暗。

“我先給你包紮。”

“什麼時候了還包紮!?”白舜華指著地上的半獸人屍體,“這個怎麼辦?”

沈瀲洲先是扒掉了半獸人的外衣,再取了些他的心頭血,念了段咒,直接變成了這個半獸人的樣子。之後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張符,單手一揮施用,眼前的屍體便化作一灘灰,風一吹便全部消失了。

“這……夠狠的啊!”白舜華看得目瞪口呆。

“走,我們今天就把名單偷出來。”沈瀲洲道。

“會不會被人認出來?”

“我取了他的心頭血,從妖族的認知來說,只要心頭血不散,變形是不會被人認出的。”

“真是大學問。”

“熊燁旗在哪裡?”

“咱們再往裡走一段就是大殿了。不過熊燁旗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沈瀲洲思考了一下,帶著白舜華往裡走,看到一個守衛,問道:“大王讓我帶此人前去寢宮。”

守衛上下打量了白舜華,“人族的那個?”

“是。”

“大王在正殿,既然讓你帶去寢宮你就帶他趕緊過去。萬一大王怪罪下來……”

“好好。”沈瀲洲心思一轉,模仿半獸人的語氣粗聲粗氣地道:“前些日子不小心得罪了寢宮裡侍奉大王的大人物,哥們兒,幫幫忙,你帶他進去行不?”

守衛不悅。

“哥們兒你想啊,送人去侍寢那可是好活,賞賜也多,比在門口吹冷風要強得多吧?這樣吧,我幫你守門怎麼樣?”

白舜華腦補了沈瀲洲用本尊用諂媚的神情說這話的情景,哪怕是在此艱險困境中也難免覺得趣味無窮。

守衛被沈瀲洲說動,看了白舜華一眼:“你,跟我走。”

沈瀲洲沖著白舜華使了個眼神,示意自己隨後就來。

白舜華:啥?你這眼神什麼意思啊?

沈瀲洲不知道白舜華並沒有瞭解他的意思,不安地跟著守衛往裡走。

熊燁旗此時正在觀看舞蹈,妖族與一般人族修真不同,他們的規矩少,卻又比魔族要稍稍那麼有人性一些。可既然是妖多少還是難以離開本性,鳥類妖修善舞、熊族妖修力大、狐族妖修善謀,看著百靈鳥妖修絕美的身姿,熊燁旗沖著她勾勾手指,“過來靠近些,讓本王好好看看你!”。

百靈鳥理了理自己因為舞蹈而有些淩亂的髮絲,一步步走上高臺。

熊燁旗猛地站起身,直接將其摟入懷中。

“啊!大王……”

“今日在大殿中,本王第一眼便看中了你。”

百靈鳥很會來事,聞言,她忙羞澀道:“多謝大王抬愛。”

熊族群臣紛紛開始起哄。

“今日便由你侍寢了!”

熊燁旗興頭一起,將百靈鳥抱起,側頭道:“百靈鳥族真是專出美人。”他手指輕輕地挑著百靈鳥的下巴,一臉滿意,隨後一揮手:“今日晚宴就此結束,諸位回去吧。”

群臣知道自家大王這是要忍不住了,紛紛識趣地離去。

而白舜華此時剛被守衛帶到了熊族大王的寢宮,眼前就是熊燁旗那張大到離譜的床。

到底是熊族妖修,整個寢宮修得也跟熊洞似的。

等到守衛走遠了,白舜華就開始翻找寢宮的櫃子,想要從中找尋那份名單,可櫃子裡多是亂糟糟的,甚至有些還積了灰,仿佛沒有人來收拾一般。

想想也不可能啊,這可是熊族大王的寢宮!

難道說熊族人就喜歡這樣?

白舜華確認自己不能理解熊族的美感,正翻找著呢就聽到門口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男女調笑聲。

熊燁旗正在調戲著懷中的百靈鳥,惹得美人連連嬌笑,抱著美人來到寢宮,卻發現自己的床邊已經站了一個人。

“你是?”熊燁旗眼睛一眯,想了起來,“人族的?怎麼在這?”

“是。大王。是守衛讓我在此恭候大王的。”白舜華恭敬地走到熊燁旗面前,畢恭畢敬地行禮。

“呵,你們人族就是禮數周到。不錯不錯。”熊燁旗今天高興,“不用你伺候了。”

白舜華想著自己這麼千方百計來到這裡可不能就此離開。於是他靈機一動,直接道:“聽聞大王……天賦異稟……一個人伺候恐怕是不夠的。在下……在下願和這位……一起服侍大王。”

這話一出,連行事作風一貫奔放的熊燁旗都有些震驚,“我聽說你們人族的道修不是一個個都講究清心寡欲,你倒是有些與眾不同啊。”

想來白舜華已經成功地引起了熊燁旗的注意。

第三章:搞事情

百靈鳥的眼睛瞬間直了,她從未見過如此開放的人族!就她所知,一般的人族在聽說自己要變成熊族的貢品時都是非常慌張恐懼甚至想要尋死膩活的,怎麼會像眼前這個人這般不顧臉皮,說出這樣的話來?

“哎呀大王,你看這位美人的神情明顯是不想與我一同侍奉大王呀!”

熊燁旗一聽猛地轉向百靈鳥,後者連忙搖頭,“不不不大王,我怎敢!?”

“大王,這位美人說的是‘不敢’,而不是‘自願’的。”

很明顯,白舜華還在努力地挑事兒。

“大王!我不是!”百靈鳥也急了,她雖能歌善舞卻沒有白舜華一般的伶牙俐齒,急得上頭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辯解。

熊燁旗也不是個傻子,但是他先前的興致已經被打消了不少,甩開百靈鳥,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眼對上白舜華,“你說要伺候我?來!”邊說著,他邊拍拍自己的下腹。

汙汙汙!簡直沒眼看呀這動作!

雖然白舜華一直在腹誹,可為了自己小名嘴上當然什麼也不能說,他還要維持人設,扮演一個風騷饑渴的人族,於是他走上前,千嬌百媚地道:“我在人族的修真界時便聽聞大王的名字,此次是我自願來到熊族侍奉大王的。”他一步步接近熊燁旗。

“嗯。”熊燁旗聽得很滿意。

白舜華半跪在熊燁旗身邊,伸手開始撫摸,他表現得就像是一個猴急騷氣的仰慕者,雙手從熊燁旗的胸部深入又拿出,順著胸部往下,在腰部逡巡。

熊燁旗享受地仰起頭,“你們人族的修真者還有你這等風騷的極品?”

白舜華心道:我可是為了追尋正經的修煉方法才從我們逍遙宗出來的。自問論正氣凜然他說第二沒有人敢說第一!至於這些熟練的手法嘛……

畢竟是逍遙宗出來的,又是飽讀宗內典籍之人,本就理論知識豐富,再加上常常看見師兄師姐們白日夜晚都在宣淫,沒有做過豬也看過豬跑吧?可惜他白舜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最為唾棄的宗門手法竟成了他的保命秘方!

變作了烏龜來到此處的沈瀲洲剛進門就看到了這麼……難以啟齒的一幕!

他幾乎想要拔身而起!

然而此時的他並不是熊燁旗的對手,為今之計只能在暗中觀察,伺機而動。

白舜華借著“十八摸”的手勢將熊燁旗渾身都摸了個遍,知曉這位大王將儲物袋系在了腰間,可惜直接拿太高調了些,一定會被熊掌拍成肉餅,不然白舜華還真有可能搶了儲蓄袋就往外走。

名單應該在儲物袋裡吧?

白舜華想。

百靈鳥站在一邊看著白舜華那副饑渴得不行的樣子,只覺得自己臉都能紅上天了。

“大……大王……我……妾身……先告退了!”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本王讓你走了麼?”熊燁旗一下子就黑了臉,抬起手將百靈鳥一下拍到石壁上。

“啊!”百靈鳥美人慘叫一身,維持不了人形,變作了原身。

“你們人族是不是拿她這種行為叫‘當婊子還要立牌坊’?”熊燁旗指著百靈鳥肅聲問白舜華。

已經被嚇到的白公子咽了口口水還不忘拍熊屁:“大……大王真是博學多識!”

“呵,你這點小聰明還以為本王不知?本王不過就是看你耍小聰明的樣子比那無趣的百靈鳥可愛些罷了。”

“是是是。大王喜歡就好。”

“嗯。來人啊,把百靈鳥拖下去!”熊燁旗熊掌一揮,就有人上來帶走了那只暈過去的百靈鳥。

“大王不殺生,仁慈仁慈!”白舜華是逮著機會就誇熊燁旗,務必把每一寸熊屁股都拍過來。

“哼!本王就喜歡你這種不要臉之人!”熊燁旗一手拎起白舜華扔到床上,雄壯的身軀眼看著就要把白舜華壓沒。

“等!等等!”白舜華靈機一動。

熊燁旗不悅:“莫非……你也不願伺候本王?”

“願意!非常願意!!”白舜華忙道,“只是……大王你英武不凡不懼這石床,我卻覺得有些膈得慌。所以……能不能……墊些東西?”

“你們人族就是麻煩!”熊燁旗不想再等,竟然調了個位置,讓自己成為白舜華的肉墊。

白舜華大驚,心想這可是真·熊皮墊背啊!

正震驚著呢,熊燁旗就上手撕了白舜華的衣服,一不留神就裸了半身。

“啊!”白舜華驚叫,他快速反應過來,“大王怎麼光剝我的?您也脫啊!”

說著白舜華動作粗魯地脫著熊燁旗的衣物,有意無意地摸上了儲物袋,嘴上道:“大王,若我服侍得好,能不能向您討要點獎勵?”

熊燁旗正被白舜華伺候得舒心舒意,也不吝嗇,“想要什麼?”

“您這裡有什麼?”白舜華直接指了指儲物袋。

“哈哈哈!此內皆是本王隨身之物,可不能給你。”

“大王真小氣。”白舜華嬌嗔地戳了下熊燁旗毛髮茂密的胸口,“我不就想討點金銀嘛,都不給。”

熊燁旗朗笑,大手捏著白舜華的屁股:“若是伺候得好了,金銀,想要多少都給你!”

“真的?”白舜華佯裝高興,“可大王您又說這袋子裡的東西不能給我……我們人族可都是把錢財金銀放在裡面的。”

“人族果然低俗。”熊燁旗冷哼一聲,想著白舜華也不過就是個最最最低階的修士,便鬆口道:“金銀財寶,哪裡比得上大權在握?”

“大權在握?”白舜華一臉懵懂,“這裡面莫非是相印啊,虎符什麼的?”

“哈哈哈你若是這麼理解也不錯。”興起,熊燁旗自己打開了儲物袋給白舜華瞅了一眼。

白舜華裝了一個不屑一顧的表情:“怎麼都是書冊?沒意思。大王您還是等完事兒再送點金銀財寶給我吧。”

“低俗。不過……本王就喜歡這種低俗!”熊燁旗這次伸手將白舜華扒了個精光,看到身上人細嫩白皙的皮膚和姣好的容貌,只覺得此人將石洞都照亮了,心頭一動,開口:“今夜過後,除去金銀財寶,你還想要什麼?”

“要你的命!”看了半場活春宮,整個烏龜都要不好了的沈瀲洲瞬間化作本體,白舜華則見機行事奪走了儲物袋,翻身下床,兩人雖未排練但配合默契,沈瀲洲右手施法訣,佩劍澹雅自他手中出現,眼看著就要砍到熊燁旗身上,可熊燁旗已經反應過來,原本的只是有些猙獰的人手形態變成了真正的熊掌,雙熊掌空掌接白刃,白舜華暗想不妙,瞬間想好對策,立刻抱住沈瀲洲,偷偷地將儲物袋塞進沈瀲洲懷裡,同時朝著熊燁旗大喊:“大王快走!”

沈瀲洲感受到自己懷裡被塞了一個儲物袋,他知道白舜華是怕他打不過熊燁旗,希望他帶著名單就走。

雖說沈瀲洲如今修為不及熊燁旗,然而,是個人都是要面子的!

沉下心,作為一個劍修,沈瀲洲本人實際的殺傷力要比和他同一個境界的人要高上一截。誠然,熊燁旗的修為在他之上,可有一種說法是劍修的存在就是為了殺戮。曾經有劍修機殺過比自己高整整三個境界的高手。

沈瀲洲雖生性純良,可經歷的戰鬥經驗卻不少,大量的戰鬥經驗令他有信心打敗眼前的敵人,可有信心不代表就是百分之百的實力碾壓,畢竟對方是熊燁旗,目前修為高了沈瀲洲這個金丹中期整整一個大境界,是元嬰期中期。

“放手!”沈瀲洲佯裝憤怒地甩開了白舜華,他在跟後者示意自己要搏一搏。

白舜華逼無奈只好裝成被傷了一般地躺在一邊當一個合格的圍觀者,只見沈瀲洲提劍上前,劍風如刀,沈瀲洲出招,每一招都是他這些年實打實修行的結果,冰冷的劍光中,沈瀲洲眼神肅殺,熊燁旗卻也絕對不是吃素的,他用力一跺腳,借著地面的反作用力,魁梧的身軀居然跳到了石床之上,借此躲過了一次殺招。

沈瀲洲繼續迎敵,他知道,自己面前這個大概是自出生以來面對的最為強大的敵人,並不是修為最高,卻是最接近生死之鬥的一次。

“金丹中期便有這等劍法?哈,人族也是後生可畏啊。”熊燁旗凝目,想借著話語給自己爭取一點休息時間,沈瀲洲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有些亂了章法。

沈瀲洲卻並不打算給熊燁旗休息的時間,他挽了一個劍花,在修為不夠的白舜華眼底,劍風是無形的,可是熊燁旗卻明顯能憑藉一雙靈目看到那帶著實體白光的劍風和著靈力迎面襲來,熊燁旗便這樣正面揮手截住劍風,隨後發力,排山倒海的千鈞之力反朝沈瀲洲倒去,在白舜華看來就是沈瀲洲好像被什麼給壓制住了,整個人伏在地上,很痛苦的樣子。可他沒有就此放棄,硬生生地抗下後,沈瀲洲未拿劍的左手單手結了個印訣,室內起了一層白霧,讓因為本體是熊而視力原本就不好的熊燁旗宛若摸瞎,白霧之中,有一道殺意時隱時現,突然一道劍光一閃,熊燁旗忙抬起熊爪,接下沈瀲洲出其不意的一招。

熊燁旗視力不好,可他嗅覺靈敏,對於殺意的感知更是令人頭疼,澹雅劍和熊爪的一次一次交鋒令普通的內室裡傳出打鬥聲。這讓白舜華有些焦急,覺得先前因為非禮勿視而走遠的士兵,現在大概也要循聲而來了,有什麼辦法是可以轉變戰局,卻還能不暴露自己,甚至是幫到沈瀲洲的呢?

心急之下,白舜華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僅有一張的離開逍遙宗前他的師兄師姐們因為擔心他出事而交給他用來保命的符咒——特制定身咒,與尋常的定身咒相比,這張來自大師兄夏伯明親手製作的定身咒非常強力,只要修為低於身為製作者的夏伯明者,便會強制性地受到兩秒左右的定身時間限制。

高手過招,只要比對方快千分之一秒都可以決定勝負,更不要提著整整兩秒了。

符咒一出,熊族之王就被定了身難以自如地行動了,沈瀲洲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澹雅劍乾脆俐落地刺進熊燁旗的胸膛之中。

一箭穿心。

而門外的守衛也即將趕到。

“快走!”白舜華推著沈瀲洲,想他趕緊走人。

沈瀲洲居然不緊不慢地將還未完全斷氣的熊燁旗處裝進了他自己的儲物袋裡,隨後才抓著白舜華施展神行千里之術。

看著沈瀲洲裝完逼就走的架勢,白舜華怎麼這麼不待見呢?

因為此地有熊族的封印,沈瀲洲無法使出大型跳轉之術,只能不斷神仙千里加快速度,後方的守衛已經發現了二人,追了一段路途,可畢竟不是沈瀲洲的對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白舜華戳了戳他:“喂,凍死了!給我件衣服穿好麼?”

原來方才被熊燁旗撕碎了衣服,現在白舜華渾身就只有一塊臨時扯來的破布遮體,身為一個築基期的人,沒凍死還真是他體質好。

沈瀲洲乾咳一聲,很有風度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給白舜華披上。

白舜華一開始還有些抗拒:“你儲物袋裡沒別的衣服了麼?”

“有。”

“那你把那裡面的給我啊。”

“都是我的衣服,有什麼不同麼?”

“那些是沒穿過的!”

“那些也是穿過的。”

白舜華第一次覺得自己打嘴炮打不過沈瀲洲,主要還是現在的情況不好,周圍冷颼颼的,他自己處於下風,腦子都轉不快了。

“冷?”細心的沈瀲洲卻發現了白舜華在發抖。

“還……還好……”

沈瀲洲直接丟了一個小火咒在白舜華面前,只見一小竄火苗圍繞著白舜華不住地飛舞著,為他帶來了暖意。

暖和一些的白舜華腦子的運轉也正常了,他立刻拋出疑問:“你是不是該解釋解釋為什麼把熊燁旗的屍體塞進袋子裡啊?”裹緊了外套,還是覺得下面空蕩蕩的,但是又不好意思叫沈瀲洲把底褲也給他……好吧……就算給他他也不會穿的。

“若是將它留在那兒,後果會更加可怕。而且,方才我在塞他進去之前給他撒了些藥,應當不會死得太快。”

“這……他的本體可是熊不是人,怎麼可能這麼快斷氣?”白舜華冷哼,“不管死沒死,你收他有什麼用?戀屍癖啊?就算要問什麼也應該給蒼桐,我們可是受到他的委託才幹這事兒的。”

“他委託是他的事情,我想調查是我的事。”

“你還真是多事。”白舜華再次裹了裹衣服,以前吧總覺得沈瀲洲穿白衣是挺好看的,可真的穿上身卻覺得透得有些羞恥,最主要沒有裡襯,“我們還是趕緊拿了燈回去吧。我真是一分都不想在妖族多待,一個個長得跟《西遊記》裡的妖怪似的。”

“《西遊記》是何物?”

“一本好書。”

“哦?”沈瀲洲來了興致,白舜華卻不想多說,“好了好了趕緊走吧,一會兒追兵來了!這本來就不是我們的事兒,真是強行被使喚。”

沈瀲洲抬眼看了白舜華一下才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儲物袋隔音性不佳,熊燁旗能聽到你說這話,而你是為我們兩個辯解。”

“誰要給你辯解?我澄清自己就好!誰稀罕幫你了?”白舜華邊說著邊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想到自己並沒有神行千里的本事,又灰溜溜地挪到沈瀲洲的身邊,“來,帶本大爺回宮。”

跟在前線的沈瀲洲和白舜華不同,妖族王宮裡的舒惟愈發得沉默寡言,而蒼桐也一反常態地沒有主動過來和他吵嘴使絆子。

妖族之王的位置蒼桐還不算坐穩,前些日子宮外才傳來了消息,說熊族聯合蛇族意圖顛覆蒼桐的政權,甚至有當朝臣子不堪壓力,提出了辭呈,希望遠離這些是是非非,辭官回家。這事使得蒼桐心有怒氣,奈何政權不穩,還不能直接處置這些老臣,仍需從長計議。

朝中動盪,後宮中也相應地有了些震動,一些別有用心的妃嬪就開始私下裡悄悄走動起來,意圖巴結新的權貴,希望自己有機會能翹掉舒惟這只攔路虎。

白舜華和沈瀲洲兩人一路辛苦,再次回到妖王宮中,沈瀲洲沒有直接去見蒼桐,而是繞著去見了舒惟。

見到舒惟時,他在自己的房中練字,一筆一劃都非常認真。

“舒惟前輩。”沈瀲洲禮貌地叫道。

舒惟也不急,寫完了筆下的這個字才開口:“我知道你們會下來見我。”

“那您應該清楚,蒼桐到底將千帳燈放在了哪裡。”

聽到這話,白舜華瞪大了眼睛。

我去!弄了半天他這是被蒼桐給騙了啊!那他這麼累死累活深入敵營盜取名單是幹什麼?!

“這就過分了啊。”白舜華火了,“明明知道千帳燈的下落還裝作不知道,這沒法忍!快把千帳燈交出來!”

“不在我這。”

“那在哪?”

“我想說,可是我不能說。”

“既然想說為何不說?”沈瀲洲眼神如炬。

舒惟沒有回答。

大概是知道了舒惟的選擇,沈瀲洲問道:“你是向著蒼桐的?”

舒惟還是沒有答話。

“我師父曾跟我說過有關你的事情,知道你持戒犯戒,因心魔而墜入歧途。我先前見你,只覺師父所言過了,可現在看來你確實有心魔,而那麼心魔不是蒼桐,而是你自己。”

“心魔心魔由心而生,本來就不關其他人的事。”舒惟終究開口。

“你的心中並非沒有仁義,為何不重新回到正道?”

“何為正道?”舒惟笑了笑,“古往今來,凡有心魔者,便會覺得世間的戒條都不過是單純的戒條,只要對自己沒有了約束力,那與我又何干?”舒惟的眼中帶著一絲的執念,與他們一次見面時有些不同。

“你的信仰變了。”沈瀲洲一語中的。

“修道者渴望成仙,此為信仰,而今我現今的信仰便是蒼桐能平安。”

此話一出,沈瀲洲覺得自己大概知道了真相。

“我已將熊族之王熊燁旗帶來,妖王擔心的問題即將解決,你們可否將千帳燈給我?”

“你們不用再從他身上下手了。”蒼桐已經聞訊趕來,他依然穿著象徵妖王的華服,不過神色要比前些日子疲憊許多,“千帳燈你們拿去。”

說罷,蒼桐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拿出燈來,“至於熊燁旗……你們把他交給我處置。”

“處置?”白舜華一驚,“你真打算把他殺了?”雖然此時熊燁旗也就只剩一口氣了。

“這事就無需你們擔憂了。”蒼桐持燈走到沈瀲洲身邊,“還有一事我希望你們能幫忙。”

“哎!妖王啊!”沈瀲洲還沒說話,白舜華先嚷嚷上了:“上次給您辦事兒,您差點把我坑死,這次我可不會輕易答應您了。”

蒼桐微微一笑,原身是孔雀的他本就長得妖異,那雙桃花眼一睜一閉都能把人迷得骨頭都酥了,說出的話卻令舒惟渾身一震:“這次不用你們上刀山下火海,本王只求你們將舒惟帶走。”

舒惟整個人都僵住,他懷疑自己幻聽了,忙追問:“你說什麼?”

蒼桐的神情有些扭曲:“我讓你跟他們走!!”

“蒼桐!!”舒惟覺得此時的蒼桐非常奇怪,“你怎麼了?”

蒼桐卻沒有給他解釋,逕自起了一個傳送陣,將三人推入其中。

狂風卷起,三人再次睜眼時已經回到了珍寶閣中,柯共眠依然站在原地,見到他們三人,也不驚訝,看著兩人手中的燈,只道:“歡迎歸來。”

最為神奇的是——原本在穿入畫中之前被白舜華拿在手裡的那盞燈竟然還安安穩穩地放在桌上,仿佛從未被人舉起過。

舒惟有些失神,總有那麼個人讓你既愛極又恨極,蒼桐在舒惟心中無疑就是那個人。從初次相遇對方扮成女子來騙他到如今分別,原本以為這輩子背叛家門不顧一切可以和那個人相守到死,卻不想蒼桐這個傢伙居然狠心送他回到人族。

就在舒惟失神的過程裡,沈瀲洲已經簡要地將二人在妖族的見聞告知柯共眠了,當然,忽略了兩人進熊族去盜取名單的事情。

這麼一想,白舜華偷偷地看了一眼沈瀲洲的儲物袋——夭壽啦!居然沒卸貨!這麼折騰,熊燁旗這下該死透了吧?

柯共眠聽了沈瀲洲的話有些疑惑:“你們見到了梧桐為本身的妖族之王?妖王……難道不應該是鳳凰或是孔雀麼?”

“這是何解?”沈瀲洲問。

此時舒惟也回過神來,“鳳凰或是孔雀?”

妖族皇宮。

蒼桐的手掌狠狠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猶如瘋子一般。

“別再費力掙扎了。”一個聲音自他腦海中響起,“當年鳳凰那傢伙將本王封印在你體內,就要想到有這麼一天,本王會將妖王的位置奪回來!”

蒼桐渾身冷汗,嘴上工夫卻依然犀利:“孔雀王薛照,你早就該死了!”

“死?哈!說起來,鳳凰也是心軟,早些將我殺了便好,還偏偏要將我封印在你這株梧桐樹體內,妄想借由你的佛心感化我,可笑!真佛都感化不了我,你這小小的梧桐樹?哈哈哈!真是妄想!”

蒼桐的目光愈發陰森,瞳孔泛著紅色,時淺時深,似乎要被薛照奪了身體。這些年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控制住薛照了,甚至習性也和孔雀愈發相似,就好似兩人即將合二為一一般。

“蒼桐,你生性懦弱,身為妖王卻為情愛所困,今日竟還放走舒惟,呵,你是徹底覺得無法控制本王了?擔心我害了你的小情兒?為王者竟有此軟肋!蒼桐啊蒼桐,你愧為妖王!”

“我就算拼盡最後一點力氣,也絕不會讓你借由我的身體危害妖界!”蒼桐的聲音非常沙啞,為了壓住薛照他幾乎用盡了全力。如今熊族危害已除,妖王的統治被加固,而他也留好了後招,若是他突然駕崩,朝堂也不至於太亂。

只可惜哪怕到最後,他也沒有好好地跟舒惟說清楚,不過……那傢伙歷來聰穎,前幾天跟他鬧過一次後,舒惟想來也是猜到妖族內部有異了,不過沒往蒼桐身上想,這也好,讓他以為自己已經厭倦他了,好好地回族裡,哪怕族裡不認,憑藉舒惟的一身修為,也不至於被人欺負了去。

元嬰後期的修為在他體內翻滾著,蒼桐將所有靈氣從丹田內調起。

“你要爆嬰!?”薛照大驚。

“哈!我說過,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再為禍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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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妖界原先是由孔雀王鎮守,道修佛修皆為人修,可這孔雀王偏偏介於人修和妖修之間,他是佛祖的坐騎,更是由佛祖親自點化,佛修見了他從來都是要跪拜行禮的。孔雀王薛照狂妄自大,統治妖界幾千年,殘殺無辜,後來鳳凰王除去薛照,然薛照勢大,王公貴族裡多的是擁護他的,慈悲的鳳凰王並沒有將他們除盡,以致有後來的妖王若沒有鳳凰或孔雀的血統定難立足的通例。”

聽了柯共眠的話,舒惟眼前像是有漫天的刀尖飛來頂住他的喉和心口一般,既痛苦又心寒。

他後悔了,其實蒼桐並不是沒有表現出處境艱難,而舒惟只是覺得他這個妖王坐得不夠集權罷了,卻不想在這背後有這等干係!

“如今……是鳳凰或者孔雀的後代反了?”白舜華不明白情況。

“若只是反了還好。”沈瀲洲凝神道:“方才我發現妖王的眉間有異色閃動,瞳孔也變了顏色,倒像是走火入魔,又或者……是體內被封印了什麼。”

“封印?”舒惟看了沈瀲洲一眼,“你先前為何不說?”

“沒有時間了。”沈瀲洲解釋道:“最後一刻傳送開啟……”

舒惟閉眼,只想到兩人剛去妖界時那人溫柔地看著他道:“若是有一日我無法控制自己,舒惟,你一定要殺了我。”

當時舒惟只覺得自己被騙了,首先眼前人根本不是一開始見到的溫婉女子!甚至連女子都不是!妖皇蒼桐,舒惟先前也是聽過他的名頭的,自家族長也曾無意之間提起過,說這些年來妖皇行事作為難以捉摸,時而寬以待人,時而殺伐果斷,倒不失為一個合格的管理者。

舒惟不知道蒼桐那日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只覺得光就一個背影便能令他魂牽夢縈,蒼桐曾多次問舒惟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他只作沉默。

“其實是一開始吧。”心裡的回答,卻終究來不及說出口。

妖族和人族之間倒是沒有太大的界限,只不過妖族比人族長命許多,若人族之人修道無成,那便會是天人永隔的下場。當然,也會有那些短命之妖沒修成人形就殞命的。

可蒼桐是什麼?他的本體是梧桐,樹木,百千年不朽,蒼桐因上古孔雀神棲息其枝而得道修成人身。

古孔雀神……

舒惟無奈地大笑起來:“因上古孔雀神棲息其枝而得道修成人身!!我怎麼早沒有發覺!!”

白舜華看著突然大笑的舒惟,一臉不解。

沈瀲洲卻明白了:“鳳棲梧桐,蒼桐是鳳凰的屬下,卻由孔雀神棲息,這傳說中的棲息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停留,而是被封印。”

“那現在怎麼辦?再穿到妖族去麼?”白舜華問。

“此畫卷只能單方向開啟一次,你們已由此進,由另一面回,想來是不能再開了……”柯共眠道。

“我直接去妖族領地!”舒惟眼睛發紅,想來是很努力才忍住了淚。

“此處離妖族領地可不近啊。”柯共眠捋了捋自己的鬢髮,“修仙大陸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爾等還是要趕緊去拿下一個千帳燈才好。”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沒有人性呢?人家物件面臨生死關頭,怎麼可能會跟我們去拿燈?”白舜華對柯共眠說,只覺得這個老頭兒太不近人情了。

“兵分兩路吧。”沈瀲洲拍板,“舒惟回妖族領地,我和白舜華去下一張畫。”

“憑什麼啊?”白舜華不依,“找燈是你的事!我來珍寶閣本來只為了選一個適合我的功法。”

沈瀲洲蹙眉,“只要吾等在此大陸一天,便時刻面臨滅頂之災!白舜華,你怎可能獨善其身?”

“我獨善不獨善是我的事,你如果非要我跟你去那就是道德綁架了啊。比起跟你去那些完全不知道是哪裡的地方,我寧願在這裡找我的功法,萬一能直接修煉到飛升,那不也是解決了自己的滅頂之災?”

“你……”沈瀲洲甩袖,“孺子不可教也!”

“迂腐!”白舜華懶得理沈瀲洲,而另一邊舒惟已經問柯共眠要來了地圖,直奔妖族而去。

“哎,看看人家有物件的,奔頭就是足!”白舜華晃蕩到柯共眠身邊:“柯閣主,請問有沒有適合我練的功法?”

柯共眠慈祥地笑道:“自然是有的。”

“可否借來一看?”

柯共眠一伸手就從袖中掏出一本書來,“拿去。”

“哇!您這是小叮噹啊!”白舜華非常好奇地拉了拉柯共眠的袖子。

柯共眠卻沒有責駡他無力,而是一直對著他笑,同時還將一罐東西給了白舜華,“此物一直在等待著有緣人。”

“什麼東西啊?”白舜華提了提罐子,“哎喲,不輕。”身體沒站穩,潛意識的,白舜華想要抓住旁邊的東西穩一下身,卻不想抓到了第二盞千帳燈。

又是一陣陰風襲來,沈瀲洲和不穿褲褲非常涼爽的白舜華直接穿入了第三幅畫。

同時,第二幅畫的落款下浮現了一個日期,竟是距今百年之前!

而看著六幅畫的柯共眠黝黑的瞳色中精光一閃,透露著只有智者能明白的意味。

“嗷嗚!”白舜華一屁股從半空中落下來,地上還偏偏是石子,他又沒穿褲子,這一下疼得他差點半身不遂。

沈瀲洲隨後而來,不過他沒有被摔個屁股蹲兒,而是翩然而下,雖然沒有外袍,但哪怕只穿裡衣也有仙家風範。

“可惡!這兒又是哪兒!?”白舜華揉揉屁股站起來,“我跟你說!沈瀲洲!剛才那下要是影響到我的生殖……哦不對這麼說你應該不懂,就是如果影響到我的子孫問題!拿你是問!”

可沈瀲洲似乎沒有聽到白舜華在說什麼,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邊的景物裡。

“喂,你在看什麼啊?”白舜華不解,“難不成你在琢磨著燈在哪兒?哎!按照之前的規矩,我們來的地方應該就是燈所在的位置!”說著他開始四處找了起來。

“後山。”沈瀲洲喃喃。

“什麼玩意兒?”白舜華抬眼。

“此處,是沈府後山。”

“沈府?你家啊?”白舜華瞬間意識過來,“你家居然也有燈?厲害了!”從他拿沈瀲洲當擋箭牌開始就不斷有人跟他說沈瀲洲的事兒,什麼出身是多麼多麼好,人品是多麼多麼棒,氣質是多麼多麼高雅。

所以這個擋箭牌不能隨便找,他這不僅見到了本尊,還跟本尊回家了!也不知道沈家人知不知道江湖上的傳聞,如果也誤會他們是一對就悲劇了!

“想家啦?”白舜華把沈瀲洲的失態理解為近鄉情怯,“要不然你回家看看吧,這裡是後山,那再往前走幾步應該能看到你家。”

話音剛落,沈瀲洲一個神行千里就往前跑,氣得白舜華直嚷嚷:“喂!沈瀲洲你這傢伙等等我!!”

好不容易跑到沈瀲洲身邊,就看到他呆愣愣地看著山下的府邸。

“那就是沈府啊,好氣派!”白舜華不禁誇讚。

眼前的沈府綿延數公里,府中亭臺樓閣遠看就覺得頗為精緻,是真正的高門大院,可見沈瀲洲確實出身大戶人家。

沈瀲洲的神情卻愈發凝重:

“可……沈家早就在二十年前被歹人毀於一旦了啊。”

白舜華被這句哈嚇得狠狠地往後退了兩步,渾身顫抖地道:

“我的天……我說哥……你別嚇我啊!”

從穿到這張畫來後就一直心情沉重的沈瀲洲被白舜華的表現逗樂了,“我嚇你做什麼?”

“誰知道呢?興許你覺得嚇我有意思?”

“嗯,嚇你是挺有意思的。”

“你!”白舜華一甩手,“那你說,我們現在怎麼辦?是在這周圍找燈還是進這個疑似沈府的地方看看?”

沈瀲洲沉吟片刻才道:“既然這座沈府擺在我面前,身為那場浩劫的倖存者,我理應去看看裡面究竟是我真正的親人,還是什麼妖魔鬼怪!”

“趕緊給我找套得體的衣服。”白舜華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搖了搖頭。

沈瀲洲本想從儲物袋中給白舜華拿套衣服,卻想著袋子裡還憋著一隻熊呢。

“先去沈府吧。”

“也是,你家肯定不缺衣服。”

兩人來到沈府門口,白舜華原來想輕叩門扉,卻發現自己輕叩根本叩不出聲音。

沈瀲洲上前啪啪啪拍著大門。

沈府大門慢慢打開,從裡邊走出一位帶著高帽穿著講究的管事。

“啊!二老爺和二夫人回來了!”沈管事喜道。

沈瀲洲有些不解。

“你排行老二啊?”白舜華問。

“我是宗室長孫。二老爺和二夫人……叫的應該是我爹我娘。”

“啥?”白舜華震驚了。

然而沒有太多的時間給他們消化資訊,沈管事帶著兩人進府,等不及的宗室堂弟沈瀲航先跑過來道:“見過叔父叔母!”

沈瀲洲知道了,他和白舜華被眾人認作了他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可他自幼和母親長得像些,而且白舜華也不像他母親,這怎麼會認錯?

不知緣由,只能來之安之。

四顧,兒時記憶裡的沈府還是老模樣。

沈府正中的議事廳是接待來賓用的,自家人則多住在後院,繞過正中的議事廳便是一個中嵌“仁德”二字的高大影壁,在白舜華看來,沈府既有北方四合院的感覺,又有南方精緻的小橋流水和亭臺樓閣景觀,走了好一陣子終於來到了他們自己的房間,他們家住在南面,是一個大三院。

白舜華看沈瀲洲熟悉地行走著,也不去搭話。他知道,沈瀲洲一定很懷念這裡。

整座沈府是威嚴又不失風趣的,一路行來能看到丫鬟們在踢著毽子,進了沈瀲洲自己的院落後,一個可愛的垂髫小兒跑了過來直接撲到白舜華身上,開口就軟糯地叫:“娘親!”邊說還邊蹭了蹭他。

白舜華瞬間石化。

見白舜華沒反應,小娃子有點疑惑,轉頭看向表情微妙的沈瀲洲:“爹,娘親怎麼了?為什麼穿得這麼奇怪?”

沈瀲洲把娃子從白舜華身上扒下來抱好,想了幾個叫法,最終喚:“甯甯,娘親最近身子有些不爽利,我們先進屋好不好?”

被喚作甯甯的孩子聽話地點點頭。

白舜華失魂落魄地跟著沈瀲洲進了屋。

屋內北邊的一張紫檀木茶桌分坐著二人,屋子裡東邊的牆壁上掛著字畫,西邊的多寶閣上擺設著多件古董,南邊朝著院子大門。

“明遠、淩珍回來啦!”那二人起身招呼。

沈瀲洲頗為彆扭地喊道:“兄長、嫂嫂,持家辛苦了。”

“哎!怎麼出去一趟就生分了這麼多?”饒彤爽朗地一笑,“還有,淩珍啊,你這穿的是什麼?”

白舜華回神,趕緊道:“嫂……嫂嫂是吧?出門遇見了劫匪,被打劫成這幅樣子,讓您見笑了。”

“劫匪?!”沈明卓急了,“無恙否?可否報官?”

“沒什麼大事!”白舜華又擔心事情被鬧大。

“自打你們出行啊,母親一直惦記著你們。可這事……也不知該不該和母親說。”

“母親愛操心,此事便不必與她說了。我自行處理便好。”沈瀲洲拍板,“勞煩哥嫂操心,我們稍作休整便去見母親。”

“嗯,你有分寸便好。”

又寒暄了一會兒,哥嫂二人才離開了院落。

白舜華偷偷瞄了一眼在角落的書桌上練字的甯寧,壓低聲音問沈瀲洲:“這些都是誰啊?”

“沈家現任家主沈明遠以及其妻葉淩珍。”

“哦……怎麼覺得你在家裡還挺有地位的?想想也是,二爺嘛!還有你之前說的那個把你認作你爹到底是什麼意思?”

說起這個,沈瀲洲有些尷尬,“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知出了什麼錯,府裡人似乎將我認成了我爹。”

白舜華先前腦子一片混亂,現在理清了,猛地轉向甯寧,“那……這個小孩……”

沈瀲洲歎了口氣:“我字未甯,甯寧是我的乳名。”

“你……你的意思是,我們回到了過去,而這個小孩子就是你小時候?”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是就目前來看……是的。”

如果再給白舜華一個機會,他一定好好的在逍遙宗待著,死也不跑出來受苦!

這已經超越了白舜華的認知範圍了,最最令他難以理解的是!!

“你看看我!有哪一點像個女人?為什麼你們府裡的人不是叫我二夫人就是娘?”白舜華確實長得好看,但是還是能看出是個大老爺們的,再加上他此時不穿褲褲無比涼爽的情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是個男的吧?!更不要提聲音了!這種粗聲粗氣的怎麼可能是個妹子!!

“我想,應和面相無關。”沈瀲洲分析,“此處人看的,是氣。”

“什麼氣?!我現在就有氣!”

“我指的氣,是人魂,根據我最親近之人認定的……”

“那你不應該到那小子身體裡麼?”白舜華看向甯寧。

“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處。”沈瀲洲內心卻無比慶倖,若是真穿入那個孩子身體裡,必然會被白舜華恥笑。

不過……如果自己回到童年,那便能見到許久未曾入夢的父母了吧?

“我也是沒想法了!我怎麼就變成你娘了?”白舜華抓起桌上杯子喝了一杯茶清火。

“不是變我娘,是變我……”說到此處沈瀲洲頓了頓,歷來保守的他實在不好意思說出那個詞。

“爹、娘,”就在這時,原本在練字的甯寧跑了過來,“切勿爭吵!”

“誒?”白舜華一愣,趕忙看向沈瀲洲,輕聲道:“他聽到了?”

“具體內容他應該不理解。不過……小時候我總以為父母說話聲音變大了就是吵架。”

“哦?”白舜華笑了,回頭拍拍甯寧的小腦袋,“我跟你爹沒吵架,我們是在爭辯。”

“爭辯是什麼?”

“就是討論問題。”

甯寧懵懂地點點頭,“不是爭吵就好。”

白舜華大掌一拍腦門,只覺得生活無望。

沈瀲洲默默地去拿了一套衣服:“先換換吧。”

“這誰的?”

“我爹的!怎麼,你還想穿我娘的?”

白舜華臉一紅,直接拿了衣服進屏風裡換。

“爹,娘怎麼了?”甯寧有些不解。

“他羞羞。”沈瀲洲微笑道。

第四章:玄幻現實主義

換好衣服出來,白舜華就看見沈瀲洲在跟小時候的他說悄悄話。

“真不明白自己跟自己有什麼好說的……”白舜華嘟噥道。

“就跟時光回溯一般,別有一番風味。”

白舜華仔細觀察了甯寧,“還真別說,你小時候長得比現在順眼多了。”

“多謝。”沈瀲洲沒對著白舜華的話懟,而且欣然接受。反正小時候的他也是他,就當收下白舜華的誇獎了。

“收拾一下,我們去拜見我祖母。”沈瀲洲自己也拿了件外套穿好。跟原先他常穿的淡色衣服不同,這次沈瀲洲自家中衣櫃中拿出了一套靛藍色的長袍。

第一次看他穿深顏色衣服的白舜華發現這樣的沈瀲洲真的挺好看的。

雖說平時也不錯。

不過往日總有一種修仙之人的風雅在裡面,一換衣服仿佛又落到塵世中來了。

“甯寧你先去找祖母奶奶,爹媽馬上就來。”

“嗯!”

支開了甯寧,沒有注意白舜華探究的目光,沈瀲洲逕自為他科普:“我們一會兒要去見的是我的祖母。”

“哦。有什麼要注意的地方?”

“我祖母出身官宦人家,非常注重禮儀。”

“所以?”

“身為媳婦,見禮你需要去給她敬茶。”

“這……平日裡見面也這麼講究!?”白舜華愣住,“不會還要精通茶道什麼的吧?”

“精通不需要,不過樣子還是要做的。”

“……”

“時間緊迫,我教你。”說些沈瀲洲便拿起桌上的茶具開始示範。

“其實……”

“二老爺二夫人!主母有請。”沒等白舜華把話說完,侍女便在門口提聲催促。

“這麼急?”白舜華有些懵。

“嗯。我祖母是個急性子。”沈瀲洲無法,“到時見招拆招吧,還未摸清這個畫中之境,不要輕舉妄動。”

白舜華深以為然。

沈家此時的家主雖是沈明卓,可主母卻不是其妻饒彤而是其母石海秋。東苑中的廳堂內,遠道而來的分家堂弟沈凜打破了沈府的寧靜。

沈瀲洲和白舜華到場時就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沉重。

“哎呀明遠哥還是這麼器宇軒昂啊!”沒等當家主母石海秋說話,沈凜就上前道,“這一眨眼可都是有妻有子的人了!真是快啊!”

沈凜的母親是分家的人,他父親入贅沈家因而沈凜跟了母姓,去年沈凜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等到朝廷頒下職位,卻只是個縣令,總歸是不滿足的。沈家既是望族,又富甲一方,若是沒有作為還好,這沈凜既然做了官,自然想往上爬,於是耐著性子來到主家,希望得到幫助。

沈瀲洲迅速想起了沈凜的情況。他從小記憶力驚人,當時可能不明白,現在回想起來便領會了沈凜的來意。按照禮數,他先跟石海秋和哥嫂行了禮,隨後才轉向沈凜:

“凜弟真是謬贊。聽說你有了功名,先提前預祝凜弟官運亨通。”

沈凜沒想到沈瀲洲這麼上道,竟然一開始就直奔主題,一時間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在他的計畫裡,原本是想把近乎套夠了再開口的,直接開口怎麼說都太快了些,萬一讓主母和宗家老爺生氣就糟了!

於是他準備把話題岔開,“哎,功名猶如過眼雲煙,先不提這個!對了,明遠哥,你跟嫂子只有瀲洲一個孩子,差不多該再要幾個了吧?”

白舜華萬萬沒想到,自己在現世還沒來得及結婚因而沒能“享受”親朋好友催生催二胎響應國家號召,竟在這修仙世界被催二胎了……

這還真是——玄幻現實主義!

沈瀲洲幸災樂禍地望著白舜華,後者先是被這話刺激了,隨後氣哼哼道:“甯寧還小,我們還沒來得及考慮。”

“四歲,不小了。”

“再等幾年吧。”

“你看甯寧這麼聰明伶俐,你們夫妻倆理因多生幾個。”

生什麼?難不成這裡也知道優質基因這個概念?話說這個沈凜也真是討厭,難道看不出他並不想提這個話題麼?!

幸好沈瀲洲良知未泯地插話道:“我聽說凜弟還還未有子嗣?這可奇了!凜弟和弟妹也有幾年了吧?”

沈凜神色一變。

白舜華暗想這傢伙也是怪,自己一個蛋都沒有還在催人家下第二個,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沈明卓終於開口:“沈凜啊,你也有功名在身了,家也成了業也立了,是時候要孩子啦。”

沈凜:“明卓堂哥您說得是。不過先年有高人替我算過命,說官未至三品,不得有子嗣。”

喲呵,這是終於忍不住點到正題了?白舜華瞟了沈凜一臉,心道大家子事兒就是多,戲也演得好,還說什麼算命的,這不都是話本裡說的故事麼?

沈明卓是個精明人,不過他對這個堂弟還是頗為喜愛的,所以哪怕知道對方這是在走套路也為他說了一句:“凜兒你是個有上進心的,這樣吧,到時候讓你明遠堂哥帶你和京裡認識的大人們牽個頭。”

沈瀲洲眉頭一蹙,只覺得此事恐怕不妙。

最後還是石海秋門兒清地揮揮手:“明遠他剛回來你就又讓他出去?”

“娘!”沈明卓有些不悅。

沈家宗室之間,沈明卓雖是家主,可論到受寵還得要算沈明遠,石海秋年近四十才有的沈明遠,對么子自是十分寶貝,再加上沈明卓的媳婦兒饒彤和石海秋歷來不合,婆媳間的關係也影響到了沈明卓在家裡的地位,雖是家主,卻還不如主母有話語權。

饒彤非常聰明地將火引到白舜華身上:“淩珍,你回來後還沒給母親敬過茶吧?還有,在外穿男裝方便也無可厚非,在家就別穿男裝了。”

白舜華原本以為這一家子人聊著聊著就會忘記他,誰想到竟然被這位嫂嫂給出賣了!先前看她還以為是個好人呢!

沈瀲洲也提起了心,擔心白舜華倒茶時出錯。

誰想白舜華沏茶既帶著大家出身的風雅又不失自身的瀟灑,一盞茶倒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石海秋全程微笑看著自己的二兒媳,一臉滿意。

再次回到沈家,沈瀲洲發現了許多小時候沒有注意到的問題。

一場貌似很難得的家庭聚會最終不歡而散,沈瀲洲抱著甯甯再次回到房裡,隨後跟來的白舜華逕自去抱了被子。

“你這是何故?”沈瀲洲不解。

“這是你家,你睡床,我去榻上睡。”

結果沒等沈瀲洲說話,甯寧先不依了,“爹、娘,你們不睡一張床怎麼給我生弟弟妹妹呢?”

白舜華震驚了:“你們家那啥啟蒙得好早啊!”

沈瀲洲扶額:“我也不知道我小時候怎麼知道這種事的。”

“甯寧啊,我們這兩天累了,過些日子再商量弟弟妹妹的事情啊。先去休息吧。”

甯寧似懂非懂,伸手抱住白舜華不撒手:“娘,先生說我字兒寫得不好,你陪我去看看好麼?”

這本來天色也還不晚,哪怕這個時代的人睡得早可今天太陽還沒落山呢,反正也沒事,白舜華就依著甯寧來了書房,沈瀲洲也跟著。

一走進書房,白舜華完全被大家子弟的書房驚呆了:這滿屋子的全是書!雖然不能一眼就看出具體有哪些,可光數量就把曾經在逍遙宗藏書閣待過的白舜華給嚇到了。

“沈家也有不少典藏絕學,你可以查查有沒有你想練的。”沈瀲洲非常大氣地道。

提到這,白舜華突然想起穿過來前柯共眠給的那本書,“咦!我穿過來時候你有看到一本書嗎?”

沈瀲洲搖頭:“不曾。”

“糟糕!難不成是掉在哪裡了?”

“你可記得自己是否真的將書冊帶來了這裡?”

“這還能作假?”白舜華用力拍一下大腿,“難不成掉在你家後山上了?”

“那我們改日去找。”

白舜華卻打算現在就去,“萬一被別人撿走了怎麼辦?”

沈瀲洲卻勸說:“現在太陽馬上要下山了,你去後山也不安全。”

那本東西可是白舜華的希望,然而沈瀲洲卻一幅不以為然的態度:這讓白舜華有些生氣“我自己去找吧!”他起身準備出門,出門前還故意回頭跟沈瀲洲說:“我走了!”

眼見沈瀲洲沒反應,白舜華又用力喊了聲“我走了啊!”

沈瀲洲知道白舜華的心思,但他偏偏不上當:“嗯。注意安全。”

白舜華低下頭喃喃:這個榆木腦袋!

沈瀲洲看他這麼急的樣子,朗笑著從儲物袋裡拿出了那本功法:“若是等你想起來,這功法想來早就被別人拿走了。”

白舜華瞪大了眼睛:“你!你居然把它藏起來了?!”

“這可不是藏。這是保管。”沈瀲洲還沒把書給白舜華,“來,快謝謝我。”

“你!堂堂廣儀宗首席!竟是如此無恥之輩?偷人功法還不歸還!”

“我沒說不還啊。只是我幫你保管了這麼久,你總該謝謝我吧?”

“哦,謝謝了。”

“沒誠意。”

“你!”白舜華咬牙切齒。

“你現在可不像是求人的態度啊。”沈瀲洲說著晃了晃書冊。

白舜華滿臉委屈地說:“那你要我怎麼謝?”

“聽話,睡床上。”

白舜華聞言愣住了。

“怎麼?不聽?那就不還你書了。”

“聽聽!!”白舜華忙道:“你就這個要求!?”這要求怎麼看也是白舜華佔便宜啊。先前沈瀲洲讓白舜華睡床,白舜華一直不樂意,沒想到沈瀲洲竟然用這個強迫他睡床……這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答應了就好。”沈瀲洲將書冊遞給白舜華,“別再抱被子去外間了。被人看到會說閒話的。”

白舜華瞥了一眼沈瀲洲:“說什麼閒話?都是你府裡的人,哪裡有下人敢說主子的閒話?”

“那可不一定。”沈瀲洲溫柔一笑,“你沒聽見我堂弟都在催你生二胎了?不同房,怎麼生?”

白舜華被沈瀲洲的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的,又是氣又是羞。他不想再跟沈瀲洲扯下去,加上甯寧還一臉好奇地看著他們,白舜華走到甯寧身邊,狀似正經地道:“先生說哪個字寫得不好啊?”

甯甯見自家娘終於主動來搭理自己了,非常開心,滔滔不絕地跟白舜華講起了自己和先生在上課時的趣事,還把自己練的一堆字帖拿出來給白舜華看。

沈瀲洲遠遠看著,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娘。”甯甯纏著白舜華糯糯地道:“今晚娘陪我睡好不好?”

剛剛沉浸在甯寧可愛面孔中的白舜華猛地一驚,“甯寧長大了,不可以再跟我……嗯咳……娘睡了。”自稱娘總覺得gay gay的。

甯寧眼睛頓時紅了。

白舜華頭疼,抬頭對上沈瀲洲玩味的表情:“喂!快點來管管你……你兒子!”

沈瀲洲走上前摸摸甯寧的腦袋:“甯甯想和你娘睡?”

“嗯!”

“可是爹和娘要給你造弟弟妹妹啊,如果甯寧要和你娘一起睡,爹爹就沒辦法把弟弟妹妹放進你娘肚子裡了。”

“沈瀲洲!!”白舜華火得直接吼了名字。

一大一小兩個沈瀲洲瞬間轉頭看向他。

白舜華猛拍腦門:“夠了,你繼續教育,我要回去躺著,頭疼。”

甯寧忙道:“是我讓娘難受了麼?”

“不是現在的你。”白舜華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瀲洲說,“是未來的你。”

留下一臉懵逼的甯甯,白舜華回房去了。

另一邊,沈明卓、饒彤和沈凜一桌,丫鬟倒好茶後識趣地退下並關上了門。沈明卓先舉杯:“凜弟啊,堂哥也沒什麼能幫你的,京城裡的人脈都在明遠那兒,我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沈凜忙恭敬道“明卓哥客氣了。不過您是家主,為何還不能做主讓明遠哥替我牽牽線?我在京城若得了好處,這不也是給宗家增光麼?”

饒彤:“咳!凜弟,你可是不知道!主母現在是越來越看不起咱們明卓了,明明咱明卓是家主,還非把好事兒都給明遠!這不明擺著是偏心麼!?”

“饒彤!休得胡言!”沈明卓厲聲喝道。

沈凜卻仿佛知道了大事,他眼神一轉,“哎呀,竟然有這等事情!?不過吧,家主沒有實權,上一輩喜歡么子的事兒我確實聽過不少,嘖嘖,那些沒實權的家主也是麻煩咯。”

“可不是!?主母仗著我們家明卓厚道,每次跟京上人士聯繫都輪不到咱們,這可好了,明遠和達官貴人的關係是近了,可明卓這堂堂正正的家主卻只能龜縮在沈家祖宅,活像是個管事!”

“饒彤!!”沈明卓一拍桌子,“你若再嚼舌根!信不信我休了你!?”

饒彤氣得兩手發抖,手上的帕子都掉了:“你要休我?我饒彤豆蔻之年便嫁到你們沈府,任勞任怨,辛辛苦苦為你開枝散葉,你竟然因為我說你娘偏心嘮叨幾句就要休我?!”

“嫂嫂別生氣。”沈凜趕緊當和事老,“明卓哥你也冷靜冷靜,其實仔細想想,嫂嫂的話也沒錯。明卓哥你是家主,這些關乎家族大利的事情理當你去。主母確實偏心了些。”

沈明卓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喘了喘氣,他內心裡又何嘗不怨?不過從小父母便讓他讓著弟弟,讓來讓去,家主的位置是他的了,可這實權卻都讓給了家弟。

二老爺房中,白舜華洗漱好上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去,

“吱呀——”

門開了。

沈瀲洲走了進來。

白舜華忙閉上眼裝睡。

“行了,別裝睡了,就你那吐息我還會不知道?方才成什麼樣子?你在小孩子面前說話別那麼大聲。”

“哼。還不是你亂說什麼要給甯甯添弟弟妹妹?對了,甯寧呢?”

“去他房中睡了。”沈瀲洲開始脫衣服。

“你……你不是睡榻上麼?”

“對。”

“那你脫什麼衣服?那地方蓋個被子都嫌冷。”

“哈哈,難不成——你讓我也睡床?”沈瀲洲輕笑,一閃身就俯身壓在了白舜華的上方,低聲湊近對方耳邊道:“你就不怕——我真給甯甯添弟弟妹妹?”

“沈!瀲!洲!”白舜華怒氣值直逼爆表,沈瀲洲卻很自覺地坐到了床邊,“柯共眠給你什麼功法?我看看。”

“不是你藏著的麼?之前沒看過?”白舜華也從床上坐起來,拿出那本書冊:“說實話,我對功法的領悟能力有限。”

沈瀲洲聞言蛋定地點頭:“看出來了。”

“你!”

“先從心法開始吧。”沈瀲洲拿著書匆匆看了看道。

“這我當然知道!”白舜華翻開其中一頁:“不過這個上面寫的由丹田起的那一股氣我還沒領悟到。”

“你是不知道氣在哪裡還是?”

“完全沒有頭緒。”

沈瀲洲伸手貼上白舜華的小腹,這裡無意是白舜華的敏感點,他猛地一抖,往後一縮。

“你縮什麼啊?”沈瀲洲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生理反應!”

沈瀲洲看了一眼白舜華的下面,“沒見你有什麼反應啊。”

白舜華羞得面紅耳赤,“沈瀲洲我不知道你這麼不要臉!”

“好了。認真點。”沈瀲洲再次將手放在白舜華的小腹上,同時還往下挪了挪。

白舜華迅速握住沈瀲洲的手,搖頭:“君子動口不動手,你說就好了,別再往下啦!”

沈瀲洲揚眉:“我是怕你不知道提氣的地方。”

“現在知道了知道了。”白舜華抬頭瞪了沈瀲洲一眼。

“那好,你照著我說的做。”沈瀲洲開口的低音很溫柔,吹進白舜華耳中的熱氣讓他的心都頓了一頓,忙錯開眼。

“怎麼?這樣指導你還不會?”沈瀲洲不解,“如若不然還是手把手教你吧……”

“就……就這樣就好!”白舜華低著頭看書,“繼……繼續。”

夜色漸漸降臨,原本靜悄悄的房中傳出了沈瀲洲細心教導的聲音,房裡淡淡的檀香自香爐中飄散出來,有一種暖意在兩人周圍彌漫。

“如果照著這樣的方法一直練下去,你的心法部分便不成問題了。”

“這麼說,這個書冊上寫的功法很是適合我?”

“嗯。柯共眠是花了心思的。”

“這功法叫什麼?”

“書冊上並未書寫,本就是為你所尋,不如你自己取一個?”

“我哪裡會取功法名字!”

“那……不如就叫瀲華神功?”

白舜華猛地抬頭,兩人此時的距離連呼吸都能感受到,他們互相看著對方,心中俱是突然一震,便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的情感湧上心頭。

“叫……叫神功……太誇張了……就叫《瀲華訣》吧。”白舜華匆匆拍板。

白舜華到底還真是築基期,修煉沒一會兒就累了,直接昏昏睡去。

沈瀲洲也沒把他叫醒,反而給他蓋好被子,自己則整整衣袍,小心翼翼地放輕腳步出了門。

抬頭看著天空中的明月,沈瀲洲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本書冊,微微一笑——柯共眠選的功法非但不能幫助你修行還會毀了你根基,這是我為你量身定做的,這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另一邊,妖族領地。

經過幾天跋涉舒惟終於再次踏入了妖王宮所在地,這是當初他和蒼桐一起生活的地方,不過現在竟然只剩斷壁殘垣。

一草一木還是如舊,可故人卻沒了蹤影。

“麻煩問一下,這裡原本的妖王宮呢?”舒惟拖住一個路過的小妖問道。

“哪裡有什麼妖王宮?”小妖疑惑。

“什麼!?”舒惟大驚,“你的意思是,這裡從未存在過妖王宮?”

“倒不是這個意思。”小妖搖頭,“我做妖的時間不長,不過聽說百年前這裡是妖王宮的所在地。據說本來可漂亮呢,可惜我沒見過。”

只聽小妖說了這麼幾句,歷來自製的舒惟便險些沒有克制住自己,他瞬間失力地伏在地上,絕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斷壁殘垣:“沒有了麼?百年前?明明是幾天前的事情,為什麼會變成是百年前!!?”

小妖聽這人喃喃自語,嚇得趕緊逃走。

舒惟撐起身,在遺址中行走,蒼桐是否知道,他們一離開就是百年身?

“你是什麼人?”舒惟不遠處的土堆裡探出了一個腦袋。

舒惟沒有回答,他無法相信前些天還在一起的人竟然只是百年前的影子。而這一切究竟是沈瀲洲他們所說的畫卷的問題還是有人肆意操縱?

若是人為所致,那個人究竟要幹什麼?魔族的血咒是不是也與他有關?

在這當口上,旁邊的小妖怪眼睛眯起,有些害怕地說:“你能不能不要站在那裡……這個地方是我的家。”

舒惟抬眼看了小妖怪一下,冷笑:“你說,這裡是你家?”

小妖怪縮著身子躲在土堆後麵點點頭。

舒惟一步步走向小妖怪,那妖怪原本嚇得往後退,可想著自己才是這兒的主人就努力站定身體,舒惟一直來到他的面前才停下,低頭道:“你可知道,這裡原本是妖族的皇宮所在?”

小妖怪把頭一歪,一臉不解:“就算以前是,現在也都變成這樣了。”

舒惟回頭看著斷壁殘垣,歎了口氣:“你就住在這?”

“對啊。雖然破了點但是也是房子。”小妖怪壯著膽子從土堆後面爬出來,舒惟這才發現他還帶著一個巨大的袋子,回到破房子裡後他就把袋子裡的食物都倒了出來。

舒惟看著這個小妖怪,眼神複雜。

小妖怪卻誤會舒惟是餓了,於是拿出一個果子給他:“給你吃,這個很甜的。”

舒惟搖頭:“我已經辟穀了。”

“哦?”小妖怪來了興致,“你居然是修士麼?!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一點修仙口訣什麼的?”

“你要修仙?”

“其實也不是,就是覺得修士有力量了就能打敗欺負我的壞人啦!”

“有人欺負你?”

“是啊!他們都說,像我這種小妖……在妖界原本就是給人欺負的。”

舒惟蹲下`身,平視正在處理食材的小妖怪:“我可以教你口訣,但是你要告訴我,現在妖王是誰。”

小妖眼睛一亮:“這麼簡單啊!聽好了啊!現在妖王是孔雀……”

聽到這個詞的下一秒,舒惟一拳狠狠地打在牆上,原本破敗的牆面徹底坍塌了。

“喂!你別拆我房子啊!”小妖怪埋怨地看著舒惟,後者瞥了他一眼,這一眼讓小妖怪嚇得腿都軟了,眼睛裡瞬間蘊滿了淚水,“你……你在我家……拆我房子……還瞪我……”

舒惟突然想到,自己和蒼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蒼桐也是這麼一說他就哭。神色一動,舒惟顫抖著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妖怪搖頭,“我沒有名字。”

“你的原型是什麼?”舒惟追問。

小妖怪把手一伸,變出一節樹枝,“好像是……一棵梧桐樹?”

緊接著他就被舒惟死死地抱住了。

“蒼桐!蒼桐!!”舒惟的擁抱很緊,小妖怪有點不舒服了,“你幹什麼?別抱著我,我不認識你啊!”

“我認識你!”舒惟稍稍松了松力度,“蒼桐!你叫蒼桐!是我的梧桐樹!!”

退化成小妖怪的蒼桐並不明白眼前這個人的心情。

“你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

舒惟深吸一口氣,“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該記得什麼?”蒼桐不解。

舒惟扣住蒼桐脈門,一探,發現他真的只有百年壽齡。這麼說,百年前的蒼桐確實死了?

“你來這裡到底是要幹什麼?”蒼桐抽出自己的手。“我原身確實是梧桐,但是我不認識你啊!”

如果是其他人,說不定就以為這只小妖精並不是蒼桐了。可舒惟不同,他可是和蒼桐有過比肌膚相親更深入的關係的。

舒惟注視著蒼桐的眼睛,雙手搭在他肩膀上,神魂探入蒼桐的身體內部。

交合過的二人哪怕身體不在了,神魂還是得以相融。

“沒錯。你是蒼桐。”舒惟安心地一笑,“只是這是一具全新的身體,想來你當年是用了極端手法脫身。”

“不懂你在說什麼!”蒼桐掙脫開,逕自拿了一顆果子吃。

“你知不知道現在鳳凰王長什麼樣?”

蒼桐一邊啃果子一邊搖頭,明擺著就是不想和這個奇怪的人說話的樣子。

“你不記得我了,沒關係,我記得你就好了。”舒惟眼底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百年啊……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蒼桐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舒惟。

舒惟心頭一痛,沉思:妖界瞬間過了百年,那其他地方呢?還是說只有畫卷中的情景才會有時間跳轉的變化?又或者……畫卷裡封印的本來就是百年前的事?

那麼白舜華和沈瀲洲呢?他們知不知道?

還在第三幅花卷中的兩人並不清楚狀況。不過沈瀲洲已經通過功法的事情開始懷疑柯共眠了。

借著月光,沈瀲洲開始再次翻來柯共眠給白舜華的書冊。

封面上沒有功法的名稱,書內一開始都是淺顯易懂的內功法訣,乍一看好像真的是為初學者設計的。然而哪怕是有修為的沈瀲洲在看久了這本書中的內容後都會有神魂失離之感,更不要說根基不穩的白舜華了。

這無疑就是一本毀人之卷,為何柯共眠要把它給白舜華?

柯共眠究竟想幹什麼?

最可怕的是,如今沈瀲洲所知道的尋找千帳燈的方法都是柯共眠告知的,萬一這一次次地穿入畫卷本身就是柯共眠的陰謀,那他們該如何與之相鬥?

思及此,沈瀲洲只覺得前路迷茫。然他又想起識人極准的師父許丘對柯共眠的種種讚譽,心道柯閣主應當不會與魔族狼狽為奸吧?還有,這幅畫卷中的千帳燈究竟在何處?操縱他們穿梭畫卷的力量究竟源自畫卷本身,還是畫卷外的人?

而在畫卷外,柯共眠修長的手一一撫過那六幅畫,眼中帶著些許無奈。

逍遙宗內,從白舜華出門後就宣佈閉關的逍遙宗宗主譚川自禁地內睜開了眼,在他身邊的席霏霏第一個發現,驚訝道:“這次這麼快?”

“若是在平日,霏霏,你這麼說我定是要做得你下不了床的。”望著席霏霏,譚川的眼底一片溫柔,可想起了自己那個徒兒現在所經歷的事情,他便變了神色,“霏霏,舜華出事了。”

一貫把小師弟當兒子養的四師姐席霏霏神色一凜:“師父,十八年了,那件事……這世上真的會有人知道內情?”

“我以往不讓他出宗,也是擔心他的身份曝光。原本以為,十八年過去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難道是近期魔族的異動……”席霏霏猜測。

譚川自寒潭中站起身,席霏霏忙將外套遞給他。身為逍遙宗宗主,同時也是肉欲雙修的集大成者,譚川本人卻沒有多少淫穢的氣息,反而給人一種出塵絕世之感。他的皮膚很白,甚至比身為女子的席霏霏還要白一些,一身玄青色的緞衫子披在他的身上,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還帶著寒潭中的水氣,眼型狹長,眼珠烏黑,神采英拔,不失為一代美男子。他掐指一算,眉頭一蹙:“是我大意了。柯共眠會知曉也不是沒有可能,快,通知伯明。”

席霏霏:“去珍寶閣?”

“不。”譚川冷眼:“柯共眠可不是個會輕易妥協的人,我們直接去畫卷裡。”

“什麼!?那畫卷還在?!”

“看來當年我們都被騙了。”譚川表情嚴肅,周身氣場帶著發怒的前兆,“許丘、柯共眠,你們真是下得一局好棋啊!看來,畫卷不止一幅!”

“還留幾幅畫卷?”席霏霏明顯也是知情人。

“暫時算不出。不過我在舜華身上下過追蹤咒。”

席霏霏松了口氣,“那便好了。”

“然而他們在卷中設了結界。憑我一人之力難以打開,你去把伯明……不,把苗華、濟蒼他們都叫過來吧。”

“是,師父。”

此時,尚不知情的白舜華還在畫卷中一晚安眠。醒來時只覺得渾身舒爽,睜眼看見沈瀲洲就在一邊看書,早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鍍了一層金粉,好看得令人目眩。

“醒了?”沈瀲洲放下書走到白舜華面前。

白舜華趕緊伸手遮擋。

“怎麼了?陽光太刺眼?”

“是你太刺眼!”白舜華一個大動作坐起,披散著頭髮、袒胸露乳地就跑到外面伸了個懶腰。

回應他的是剛從側門出來的甯甯,看到白舜華的樣子,甯寧迅速捂住眼睛,肅聲道:“娘!一大早的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沈瀲洲適時地給白舜華理了理衣服,還加了一句:“進房把衣服穿好了再出來,被孩子看到多羞人?”

白舜華發現沈瀲洲越來越習慣面對自己小時候的樣子了,畢竟這位少爺從小作為都非常有大家公子風範,加上沈瀲洲原本就是沈家出身,反觀是他這個半路莫名其妙變成二夫人的還沒有適應。

“喂,你還真把我當你的老娘啦?”白舜華一關門就又原形畢露,敞胸坐在椅子上喝水。

“我娘可是大家閨秀。”

“是是是,你娘是大家閨秀,所以我可學不來這麼大熱天穿著幾層衣服走來走去!”

“倒也不必太過拘謹。”沈瀲洲正色道:“我們的首要任務還是找燈。”

“我以為你已經沉浸在回家的喜悅中,樂不思蜀了呢。”

沈瀲洲聞言,神情複雜地撫摸著眼前的一桌一椅:“就是因為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我才更想早些離開。”

最怕的不是物是人非,而是人在,卻不是真實存在的。

白舜華從沈瀲洲的話語中明白了他的憂慮,本想開口勸兩句,卻不想沈瀲洲早已下定決心:

“今晚我們去後山一趟,從一開始進來的地方找找燈。”

“都這麼兩天過去了,會不會被人撿走?”

沈瀲洲眼神堅定,“就算是被撿走也要找回來,這是我們來此的緣由。若是尋不到燈,那麼此行也就沒有意義了。”

“那……沈家呢?”白舜華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看你的表現,沈家之後出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沈瀲洲原本已經打算開門了,聞言止步,並沒有回頭,道:“你想知道什麼?”

“有關沈家最後的結局。”白舜華小心翼翼地說,“雖說我明白知道得越多越危險,可是人總是有好奇心的。”興許是覺得自己的這個問題有點勉強對方,白舜華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實在不想回憶當年的事情……不說也沒關係的。”

“其實……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沈瀲洲側頭看向窗外的樹木,此地的一草一木都跟幼時記憶裡的沈家一模一樣,正是因為太像了,所以他每一次強迫自己不要相信這是現實時都會像是從心中再次將這件事剖出來再塞回去一般地疼。

“不是很清楚是……”

“我五歲時被師父選中,成為修士,六歲生辰那日,師父告訴我,沈家被滅門了。”

“甯寧現在四歲!也就是說,兩年內,沈家會被……你就不想留在這裡看看,兩年後沈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這不是現實!白舜華!”沈瀲洲突然抬高聲音,神色嚴厲,“我再說一次,不要把這裡當成現實!”

“那……先前那幅畫的舒惟和蒼桐呢?難道也不是現實裡的人?”白舜華實在無法相信。

沈瀲洲歎了口氣:“他們是現實裡存在的,但是畫卷中發生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是今夕發生的還是往日的重演,我便不得而知了。”

白舜華聽得一頭霧水,努力分析後道:“你……你的意思是……這畫卷裡的一切都是別人做出來的?或者是像錄影一般存在裡面,為的是給我們看?”

“雖說不知道你說的錄影是什麼,不過有關畫卷中的一切是別人做出來給我們看的這點,我是認同的。”

白舜華直接愣住:“誰做給我們看的?為什麼要給我們看?”

沈瀲洲搖頭,“我目前還不敢下定論。”

“不會是柯共眠吧?”白舜華首先懷疑柯閣主。

“總之這畫卷裡的一切都很古怪。我不清楚這究竟是往日重現還是完全新的空間。”沈瀲洲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拿出一個卷軸遞給了白舜華道:“萬一有事,你就打開這個卷軸,它能讓你迅速離開。”

“什麼?你有這個東西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

“因為先前我還不確定畫卷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那你的意思是,現在能肯定畫卷有鬼了?”

沈瀲洲閉上眼,感受著周遭異樣的靈力波動:“我只能確定,這份畫卷,大概不只有一個入口。”

“難道還有別的畫卷?”

沈瀲洲的目光落到白舜華的身上,兩人的目光一撞:“不能肯定。不過我推測進入這裡的方式,大概不只有一種。”

“這個別人做出來給人看的空間竟然還有人能進來?是柯共眠嗎?”白舜華猜測。

“我想,不是他。”

兩人還在分析,門口等不及的甯寧已經開始敲門了:“爹、娘,你們說過今天會教我念書的!”

白舜華一驚,忙低聲問沈瀲洲:“我什麼時候跟他說過?”

沈瀲洲用他修長的食指放在白舜華嘴前,比了個“噓”的動作,“小孩子嘛,總要哄的。”

白舜華拿開沈瀲洲的食指,“要哄你去哄,別拖上我!”

被這麼說,沈瀲洲卻沒覺得尷尬,只笑著走去開門,甯寧沒穩住身子,一下子就跌在了沈瀲洲懷裡。

“沒事吧?做事不要這麼大手大腳的。不是每次跌倒都會有人抱住你。”沈瀲洲蹲下身,平視甯寧教育道。

想到沈家後來的事情,白舜華沒有打擾沈瀲洲,他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仔細瞧來,雖說是一個人,可甯寧整個人散發出的天真活潑和沈瀲洲如今的沉穩幹練……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讓白舜華在一瞬間有些心疼這位廣儀宗首席弟子。

二十五歲的金丹中期,這天才成就的背後,沈瀲洲究竟付出了多少?他不僅是廣儀宗的弟子,還是一個被滅門了的大族的末裔,又有沒有人知曉他所遭遇的一切?

“爹爹,祖母今天讓大伯這兩天送凜叔叔回京城,大伯母好像很不開心呢。”

到底是世家長大的孩子,哪怕只有四歲也敏銳地感覺到了家裡人之間貌合神離的感情。

沈瀲洲神色一肅,摸了摸甯寧的小腦袋,“這些事,你就不用去管了。一會兒我和你娘督促你看書。”

“誒?不是說好了來教我念書麼?”

“督促你看書也是教你念書的一種方式。”白舜華前來補充,“甯寧喜歡傳奇話本吧?一會兒我跟你爹上街去買幾本回來,如何?”

一提到會有新話本,甯寧忙說:“好!那爹娘用了早膳就去吧!我……我自己在書房待著……會好好念書的!”

沈瀲洲當然知道甯寧是想著今天夫子不會來了,他終於可以好好鬧一鬧。卻也不說破,只點頭“嗯,那你自己好好念書,我和你娘上街給你買話本。”

“好!哦對了!柳先生的話本千萬別忘了買!”

“你小子還挑起來了!”白舜華一戳甯寧的包子臉,“有得看就好了,還挑!真是個小少爺!”

甯甯沖著白舜華露齒大笑:“哈哈哈,娘最好了!我知道娘一定會給我買的!”

“嗯,買。”說這話的是沈瀲洲。

“呵,你就慣著吧!”

兩人只覺得是平日裡的閒聊,卻不想門外的丫頭互相竊語:“二老爺和二夫人感情真好呢。”

“就是說,這甜蜜的……”

庭院中綠草茵茵,生命的氣息縈繞在整個沈府中,平和而安定。

沈瀲洲和白舜華用過早膳就去街上買話本,完成甯寧交代的“購買任務”後,他們沒有直接回沈府,而是繞去了後山兩人落入此地時的那塊位置。

“找到了麼?”

“還沒有。”

二人分頭尋找許久,卻依然沒有千帳燈的蹤影。

“你說,這一次,燈會不會在別的地方?”

“先前不是還擔心被人撿走了嗎?”

“看來只能去旁邊的農戶問問了。”

“好。”

可沒走到農戶家,卻先看到了一座廟宇。出於好奇,白舜華走了進去才發現此處準確來說是一座破敗的祠堂。

“居然在離沈府這麼近的地方修祠堂?誰家這麼有膽子?”白舜華再往前走了兩步,發現祠堂中有畫像,沈瀲洲也隨後來到,看到畫像時他整個人仿佛被電了一下。

“嗯?怎麼了?”白舜華回頭看著沈瀲洲。

沈瀲洲神情凝重:“這裡……是沈家的祠堂。”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是因為在他腦海中,沈府的祠堂從來都是色彩鮮明的,哪怕歷史悠久,卻因有族人經常打掃、供奉而不至於蒙塵。

然而如今,祠堂緣何破敗如斯?

不遠處的沈府庭院中,尚是翠綠的葉子紛紛落下,一刹那,未老先衰。

第五章:隱情

白舜華一指高臺處:“看!千帳燈!”

兩人努力尋覓的燈竟在這個破敗的祠堂中尋到了,白舜華原本想去拿,卻被沈瀲洲阻止,後者一起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訣,千帳燈自高臺上飛到了沈瀲洲手中。

燈一入手,祠堂外的天際便劃過一道流星,緊接著便是風起雲湧,雷電夾雜著暴雨襲來,一瞬間周邊景色都變了模樣,樹木迅速長大,野草枯萎了又生長。

“時間!時間不對!”白舜華敏銳地察覺到了重點:“我們快回沈家!”

“來不及的。”沈瀲洲明顯比白舜華知道得要多一些,“這些都是必須要發生的事情,我們阻止不了。”

“那你不想看看究竟是誰害了你們家嗎?”白舜華拖著沈瀲洲往沈家跑。

“你又怎麼確信,我們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相?”

聽聞這句話,白舜華先是一怔,隨後繼續拉著沈瀲洲跑,“不管是不是真相,看了之後再判斷。”

沈瀲洲看著白舜華,歎了口氣,指尖一掐,施展神行之術,片刻便回到了沈府。

整個世界好像只有他們兩個在遵循原來的時間,其他的一切則都加快了速度,不同的是他們再也無法觸及此中的人和物。甯甯被許丘帶走、沈明卓與沈凜受魔族之人矇騙,妄圖盜取沈府至寶千帳燈,最終,沈家倒在了魔族的侵犯之下。

一門慘案,寥寥幾分鐘便在兩人眼前重播了一遍,白舜華側頭看沈瀲洲,這位廣儀宗的首徒顫抖著,可見是在全力壓抑自己的感情。

走上前,白舜華輕輕地抱了抱沈瀲洲,“行了,想哭就哭吧。”這傢伙面上說不知曉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相,然而,這種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倒在自己面前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不啻是在往沈瀲洲心裡捅刀子。

沈瀲洲猛地推開了白舜華,因為他看到石海秋在死前曾發飛鴿傳書,信上寫著“吾孫沈瀲洲 親啟”。這封信是石海秋從書櫃中拿出,想來是在先前就寫好了的。沈瀲洲瞳孔劇縮,為什麼他的師父從來沒有和他提過?!他瞬間打出了無數的手訣,想要看清石海秋留給自己的那封信的內容,可強大的力量迫使眼前的一切繼續往前狂奔,兩人聽著沈府人死前一個個的慘叫聲,和沈府人才接觸了兩天的白舜華都受不了了,更不要說從小在這裡長大的沈瀲洲……

“怎麼辦……燈已經拿到了……我們怎麼還沒能回去?還有,你怎麼沒說你們家的至寶就是千帳燈?”

“我不知道……”沈瀲洲的聲音飄忽。

整個世界像是浸泡在時間亂流中一般,被魔族殺盡的沈府空無一人,屍體也被徹底毀去,沈宅成了孤魂野鬼的居處,只有時不時路過的流浪漢會在裡面借宿一宿,次日便匆匆離去。

時間洪流飛快地奔湧著,白舜華急道:“我們得想辦法回去!”

沈瀲洲死死地盯緊那雙遊蕩在沈府中的孤魂,看清後,他整個都顫抖了起來:“那是我父母!”

“什麼?!”白舜華沒有沈瀲洲修為高,他只能隱約看到兩片銀光而已。

而在沈瀲洲眼中,那一對夫婦仿佛認出了他,時間漸漸放慢,他們相協站立在破敗的沈府大門前,靜靜地看向沈瀲洲的方向,眼神寵溺而溫柔。

沈瀲洲想起了記憶中的幼時:下雪的日子裡,沈府看著總是比平日還要寧靜,雪落在府中,他則被母親抱在懷裡,父親有時候會在書房看書,窗開著,父親那溫暖的目光落在母親和他的身上,再冷的寒冬也無所畏懼。

那對夫婦沖著沈瀲洲揮了揮手,沈瀲洲壓下心頭劇痛,捧著燈施展術法,然而兩人並未能離開這個畫卷。

“實在不行你就打開卷軸。”沈瀲洲把燈交給白舜華。“回去後找柯共眠問清楚。”

“我去問他?萬一他是個黑的,那我不是自投羅網?”白舜華沒有接燈。

“我讓你立刻走!卷軸只能帶走一個人!”

“憑什麼聽你的!?”白舜華若有所思,“你剛才看到了你的父母?”

沈瀲洲沒有回答。

“如果他們真的是你的父母,一定會想你趕緊離開這裡的。”此時的白舜華比沈瀲洲還要冷靜。

“他們朝我揮手……”

沈瀲洲眼中含著悲傷:“二十年前我沒能留在沈家和他們一起走,二十年後……”

“二十年後你更不能留在這裡了!”白舜華握住沈瀲洲的手,“不管之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我們都有賬要跟魔族清算!”

沈瀲洲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不過看到白舜華這麼緊張,他痛苦的眼神中稍稍帶了些光芒,勸道:“我沒有說不離開這裡。等你離開後我會施展轉移術法。”只是那個術太過於傷身,從扭曲的時間洪流中逃離,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故而沈瀲洲沒打算和白舜華多說。

白舜華是個聰明人,他能猜到沈瀲洲大概是暗自下了什麼決心,就在兩人都不打算留下對方離開時,白舜華莫名地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便聽得一聲絲帛撕碎之音,而後空間的某一個點瞬間打入了無比強勁的靈氣,像是一場湧入的漩渦一般,以那個點為中心忽然震盪開來,空間就此被撕裂了一個口子。

“師父!”白舜華看清了那邊人的樣子。

虛光之中,譚川的身影若隱若現。

“舜華!過來!”

白舜華二話不說就準備跑過去,卻被沈瀲洲拉住了,“若是陷阱……”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麼?”

“你用卷軸走!”

“沒到那個時候。”白舜華選擇相信這個莫名出現的譚川,以他和師父多年的感情判斷,他覺得這個譚川是真的,於是立刻拉著沈瀲洲往破開的光環中走。

另一邊譚川也加大了靈力,生生地將兩人從時間亂流中扯到了自己身邊。

源源不斷的靈氣撕扯著那個點,在破口消失之前,沈瀲洲和白舜華兩人終於成功地從畫卷逃脫了出來。

白舜華緊握著沈瀲洲的手,回過神來便看見自己躺在法陣之中,而身邊的師父師兄師姐都用玩味的眼光看著他。

“喲,小舜華,可以啊。”大師兄夏伯明先開口,“出去一趟真把廣儀宗的首徒拿下啦!好好好!這樣一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修煉雙修功法了!”

沈瀲洲抬頭,一縷青絲掃過臉頰,“這裡是……”

“確實風姿俊朗。也難怪舜華對你一片傾心。”四師姐席霏霏走近二人,拉起還癱軟在地上的白舜華。

沈瀲洲大概知曉了眼前幾人的身份,默默地放開了白舜華的手,站直身體對著諸人行了一個見面禮,“在下沈瀲洲,多謝諸位相救。”

陣法中心的譚川一眯眼,“你怎麼會跟舜華遇上的?”

“咳,師父,你還看不出來?一定是我們家舜華主動去找他的。”二師姐苗華朗笑。

“二師姐!”剛脫出畫卷還有些頭暈的白舜華晃了晃身體,席霏霏連忙扶住他。

“我可沒主動去找他!”

“好好好。”很明顯,苗華是不相信的。

逍遙宗的其他人也一直以為白舜華對沈瀲洲一往情深,此次看到兩人一起遇險,只當是患難見真情了。

“師父,能見到您真好。正好我有事要問您!”白舜華滿腦子疑問,原本就打算離開畫卷就想辦法回逍遙宗一趟,結果現在正巧被譚川等人所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是有關畫卷的事吧?”譚川顯然很瞭解自己的小徒弟。

“還請譚宗主相告。”說這話的是沈瀲洲。

“好。你們先前是去了珍寶閣?”

“是。”

“見到柯共眠了?”

“是的。”

“柯共眠在珍寶閣頂層,你們兩個是怎麼上去的?”

“在下有師父交由的手信。”

聽了沈瀲洲的解釋,譚川看了看白舜華,無奈地搖了搖頭,“原本我以為以舜華的能耐,最多也就是在珍寶閣中找本適合他自己修煉的法訣罷了,卻不想他竟然遇見了你,而你又恰好拿著許丘的信物,真是天意啊!”

“師父,我不能見柯共眠嗎?”白舜華不解。

“不是不能,而是他實在知道得太多了。”譚川走到白舜華面前,伸手輕輕地撫摸著這個自己從小帶大的徒弟的臉,“你身上藏著太多秘密,原本我以為可以徹底地掩蓋住,卻不想,還是讓你碰上了他。”

席霏霏眉頭一蹙:“師父……別跟他說。”

“師父!”白舜華急了,“什麼秘密?你告訴我吧!”

“該知道的事情,等到了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明白的。在我看來,這個秘密於你並無一點好處,能遲一天知曉就遲一天為好。”譚川大手一揮,地上的陣法瞬間消失,“現在你既然回到了逍遙宗,就先安心養好身體。另外……你修煉了什麼法訣?”

“啊!對了!這個法訣是柯共眠給我的!他會不會要害我?不過幸好,我就練了一晚!”

譚川握住白舜華的脈門,探了探後道:“不用擔心,你練的法訣很對。”說罷,譚川了然地看了一眼沈瀲洲,隨後轉身對席霏霏道:“霏霏你帶舜華先去休息,我有些話要跟這位沈首徒說。”

沈瀲洲其實也是極為疲倦了,然而前輩有令,他自當遵從。

原本,沈瀲洲以為譚川定會問一些在畫卷中的事,誰曾想這位逍遙宗的宗主一開口就是:“舜華是個好孩子,你好好待他。”

沈瀲洲:“???”

“他雖名義上是我徒兒,可我將他從小帶到大,早已和父子無異。看你一直護著他,想來你們是真心相付。”譚川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把劍:“我知你修劍,這把劍就當是見面禮了。”

譚川也擅用劍,而且用得極好,不過他並非劍修,修道到了他這個份上,兵器反而是沒什麼必要了。大抵已猜出譚川誤會了什麼,沈瀲洲不免微微有些尷尬,“譚宗主,事情不是這樣的。”

“師父。”就在沈瀲洲想解釋之時,不料苗華去而複返,“席師妹讓我告訴您一聲,小師弟安頓在您的練功房了。”

“好。”譚川點頭,隨後又對沈瀲洲說:“你是第一次上門,雖說來得突然了些,好在我們逍遙宗並不像你們廣儀那麼注重形式,這樣吧,你就住舜華的屋子,這兩天我還得替他打通經脈,哈哈,就當我向你借他兩天!”

沈瀲洲曾聽師父許丘說過逍遙宗宗主性格奇特,今天看來,果真如此。

“不是……譚宗主……”

“哈哈哈哈哈小情侶之間一刻也不想分別,我懂的我懂的。”

沈瀲洲:“……”

沈瀲洲莫名其妙的就住在了白舜華的房中,而白舜華則被安置在了譚川的練功房。

“先歇息一下吧。”席霏霏道。

“四師姐!”白舜華握住席霏霏的手,“師父為什麼要留下沈瀲洲啊?”

席霏霏輕笑,“怎麼,緊張了?”

白舜華過了半晌才明白席霏霏這是誤會了,他的臉微微泛紅,正想開口解釋,譚川就來了。

“哈哈哈哈哈到底是熱戀中的小情侶啊!”譚川朗笑著進門,“片刻都不想分開!”

“可不是?”席霏霏嬌笑,“方才舜華可緊張了,大概是怕你這個丈人把他的好情郎怎麼著了。”

“胡說!什麼丈人!是公公!哎……這稱呼真怪,算了,還是丈人吧。”譚川瞥了一眼白舜華,“瞧舜華這樣子也不像是能在上的。”

白舜華:“……”

“在上在下,他們喜歡就好。”席霏霏拍了拍白舜華的肩膀,“沈瀲洲一看就是個值得倚靠的,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師父師姐你們誤會了!”白舜華終於等到了插嘴的機會,“我和他還沒到那個關係!”

“哦……莫非還沒入過洞房?”席霏霏捂嘴偷笑,“也是,他們廣儀宗歷來看中儀式,想來若是沒拜過堂他是不會與你雙修的。”

“雙修?”白舜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什麼時候說過要跟沈瀲洲雙修了?

“也好,這兩日為師為你調理一二,男子之間的情事比男女之間更加傷身,更何況你還是下面的那個,就你這身體肯定撐不過兩回,男人那方面不和諧啊,這關係可穩定不了。之後我們再選個良辰吉日把禮辦了。”

白舜華不知自己該怎麼回話才好,師父師姐腦洞都太大,他只能盯著譚川道:“師父,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雙修!”

一邊的席霏霏有些不解:“舜華,你先前不是說心悅沈瀲洲因而不想採取雙修之道麼?此時你們二人已是眷侶,既然都是修士,又何必再拘泥形式?況且以你的體質是最適合雙修的。”

“不是這個問題!”

譚川覺得自己大概抓住了要點,“是不是那個道貌岸然的許丘不允?我早就看不慣那老道士了!”

“師父,恕我直言,論年紀,你可是許丘掌門的三倍……”白舜華滿頭黑線。譚川現年233歲,就其渡劫期的修為來說已經是非常年輕的了,白舜華也曾在逍遙宗眾多典籍中看過譚川年輕時候的風采:

據說譚川5歲築基、10歲辟穀、20歲金丹、105歲元嬰、200歲邁入渡劫期,修仙界近千年來只出過三個20歲的金丹期,一是譚川、二是舒惟,第三便是沈瀲洲了。這三人論資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而跟後者相比,譚川的金丹期似乎要更加輕鬆一些,他在金丹期時為結嬰壓制修為,並於120-150歲間前後收下四位親傳弟子。逍遙宗從創始到現在一共經歷了十三位宗主,譚川毫無疑問是其中翹楚。

最神的是這四位原本都不是修仙的料子的徒弟在譚川的引導下個個成就斐然,雖說修道的方法五花八門甚至還有些不對所謂正道的路子,但從修道的速度和宗家弟子的品質和話題度來說,逍遙宗絕對能壓眾多大門派一頭。

就連年到十八還在築基期的白舜華也因為對沈瀲洲的癡情而聞名修仙界……這點不提也罷。

當然,典籍出自逍遙宗,是不是有誇大的成分白舜華目前還不得而知。

“那又怎麼樣?!本宗主看著比許老兒年輕多了!修為也比他高整整一個境界!”提到修為,譚川自然是有自傲之處。

作為天下第一“譚吹”,席霏霏還配合地點了點頭:“師父你最厲害了。看著也年輕,會保養!”

被愛人稱讚,譚川更來勁了,“可不僅僅是會保養,我還和霏霏雙修啊!舜華啊,你師父我知道的天下修仙之途千千萬,可最爽利的非與心愛之人雙修莫屬!”

席霏霏聽罷,臉一紅,譚川趁機將她摟入懷中。

突然吃了一斤狗糧的白舜華終於找到機會把那句話說出了口:“師父師姐,我實話跟你們說了吧,我並不喜歡沈瀲洲!”

譚川非但沒有震驚,反而拍了拍白舜華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你大師兄到四師姐他們四人年紀相仿,幾乎是同時入門的,再加上為師和你四師姐看對眼了,之後的年歲裡我對他們的關心也便少了許多。只有你這個小師弟來得最晚,與其說是徒弟,我們幾個哪個不是把你當兒子一樣養大?我還不知道你?你天性純良,想必是不想沈瀲洲為難……”

聽著譚川的話,白舜華心情複雜。不得不說自家師父說的都對,不過不想沈瀲洲為難的理由大概和譚川想的不太一樣。

“師父,我和沈瀲洲真不是真愛。”

沒曾想這句話讓沈瀲洲在席霏霏心裡的分數又高了些:“‘真愛’二字本就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說出口的。對待感情慎之又慎,可見沈瀲洲是個可靠的青年。”

白舜華嚴重懷疑自家的師父和師姐給沈瀲洲安了厚厚一層聖光濾鏡。

那種切開是黑的的傢伙有什麼可靠的!?

雖然他幾次遇險都是沈瀲洲救的沒錯。

“人家沈首徒對你不是一時好奇,你對人家也執著了這麼久了。再過十天正好是良辰吉日,咱們就把事辦了吧!”譚川居然直接拍板。

在白舜華房間休息的沈瀲洲突然覺得背後一涼。

一夜無夢。

這是自從接到許丘的任務後沈瀲洲睡得最好的一晚了。既不用擔心畫卷中的異端也不用擔憂有敵來襲。

清晨起來,沈瀲洲套好外衣走出門去,逍遙宗雖位於地下,可採光上佳,而且頂端的防水防漏設施也做得非常好,倒是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覺。

“哎呀沈小弟起得真早啊。”大師兄夏伯明提劍道。

沈瀲洲拱了拱手:“夏兄也是。這是來練劍?”

“哈哈!如你所見!”夏伯明拔劍,“聽說沈弟也是劍修,怎麼樣,來和為兄過兩招?”

很明顯,夏伯明對沈瀲洲很是好奇——他想看看這位頗負盛名的青年才俊究竟有沒有真才實學。

“還請夏兄賜教。”沈瀲洲也不多話,拔出澹雅,兩人以劍論道。

夏伯明的佩劍名曰“汪恣”,跟他本人的劍法相符,夏伯明出招大開大合,氣勢汪洋恣肆,真氣溢入劍中,劍刃上帶著一絲紅光,有一種無與倫比的煞氣,反觀沈瀲洲的澹雅則看似普通,只有劍尖上泛著些許藍光,以顯示它的名劍之風。

兩人片刻便過了上百招,夏伯明突然放慢了節奏道:

“沈弟,劍可不僅只能用來對砍啊。”說罷心念一轉便控制著汪恣飛向沈瀲洲。

夏伯明是元嬰前期,同為劍修,他的攻擊力非常驚人,而以念禦劍的能力更不是沈瀲洲可以比的,當中境界,只有劍修本人才可體會。

沈瀲洲努力接下夏伯明的每一招,可他也只能見招拆招了,暫時沒了還手能力。

而夏伯明本以為沈瀲洲在他的強攻下支撐不了多久,卻不曾想時過一刻沈瀲洲還未露頹勢。

“哦?很不錯嘛。”夏伯明收了劍,回鞘,然而沈瀲洲反射性地回身反刺,意識到對方收手了,沈瀲洲迅速回招,內力反噬,一口血就這麼噴了出來。

白舜華一早來到自己的院子看到的就是自家大師兄把沈瀲洲打出血的情景。

“大師兄!!”白舜華迅速飛奔過來攙扶住沈瀲洲,“你欺負沈瀲洲幹什麼?”

“啊?”正準備上前扶沈瀲洲的夏伯明一臉懵逼,隨後歎了口氣,暗想自家小師弟果然已經“嫁出去”了。

“不關夏兄的事。”沈瀲洲忙解釋,“我們方才在院內練劍,我沒注意到夏兄已收勢,幸好反應及時,不然傷到夏兄我可難辭其咎。”

夏伯明露出一抹孺子可教的笑容,說了一句和自家師父師妹如出一轍的話:“沈瀲洲你果然是個靠譜的好青年,舜華交給你,我很放心。”

白舜華:“???”

“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夏伯明掏出一瓶丹藥:“小沈啊,內力反噬可不是小事,趕緊吃了這藥休息休息,舜華,好好照顧小沈。”

“他明明是跟你練劍才傷著的,怎麼又要我照顧?”

夏伯明繃著一臉“我的好師弟果然還沒長大”的表情道:“師父昨晚都跟我說了,你們十日後成婚,夫夫間相互照顧也是應該的。”

成婚?

十日後??

“大師兄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不明白!?”白舜華不能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夏伯明看了他一眼道:“哦?師父還沒跟你說麼?你也別太激動了,還有十天。”

“不……不是!什麼叫成婚啊!我跟沈瀲洲成婚!?”

“對啊,難不成你還有別的喜歡的人?行了小師弟,別矜持了,咱們逍遙宗可不是什麼喜歡玩矜持的門派,如果不是顧忌他們廣儀宗比較看重形式,我們早就給沈小弟喂個藥扔到你床上去了,還用得著這麼費工夫?不過咱們逍遙宗除了師父和四師妹之後便沒有大辦過婚事,這次也算是全宗人一起熱鬧熱鬧。”

“這都是什麼鬼!”白舜華整個人都炸了,“我不是跟師父說過了我不喜歡沈瀲洲麼?”

沒有去看周圍或震驚或沉思的眼神,白舜華拖起沈瀲洲就走,“我們一起去跟師父說清楚!”

沈瀲洲其實比白舜華還要震驚,可他歷來會隱藏情緒,被白舜華拖著走時他內心已經波瀾壯闊,心道:“原來師尊曾說的逍遙宗諸人思考方式異于常人的話誠不欺我!”

剛路過逍遙宗的藏書閣門口,白舜華就看到了門上大紅色的綢緞,忙著往柱子上繞綢緞的非宗出弟子還道:“宗主說這是白師兄最喜歡的地方,一定要弄得華麗一點。”

所謂的華麗就是往藏書閣柱子上繞紅綢麼?!這是藏書閣啊師父!咱們逍遙宗的歷代宗主的棺材要壓不住了!

再往前走,白舜華發現就在他前往自己房中的這點時間裡,弟子們已經把橋頭的石獅子戴上了紅花……

再看旁邊的樹木主幹也被妝點了不少紅色……

總體看來就是喜氣洋洋的。

臨近練功房,白舜華已經被一路的所見所聞惹得火冒三丈了,席霏霏看到二人,不自覺地又添了一把柴:“哈哈哈,師父你瞧這小倆口,一早就手牽手來給我們請安了。”

譚川也甚是高興,“真是懂事!一定是瀲洲這孩子教的,咱們舜華可沒那麼懂禮貌。不過瀲洲啊,我們逍遙宗不重視這個,早上還是要睡飽,行禮什麼的,重大節日祭典上意思意思就好。平時不用那麼認真。”

沈瀲洲眼睛一眯,白舜華以為這傢伙也生氣了,便對自家師父道:“師父啊!我都說了!我和沈瀲洲是單純的朋友關係!甚至連朋友都不一定算得上,充其量就是個隊友!而且畫卷事件我真的是無意中參與進去的!師父你也知道我的能耐,完全沒有能跟廣儀宗大弟子一起打怪升級的水準啊!”

“我倒是覺得,沈瀲洲可不僅僅把你只當個隊友啊?”席霏霏一直在觀察沈瀲洲,她的小師弟懵懵懂懂的,然而她可不糊塗。沈瀲洲外表溫潤但內心清冷,如果這兩個人真的郎無情郎無意的話,沈瀲洲絕不會與小師弟如此靠近。而且在席霏霏看來此子具有仙人氣質的,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哦……說到大器,席霏霏修習過透視之術,她剛知道沈瀲洲就是白舜華喜歡之人時就代她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師弟看過了,這位沈首徒陽氣充裕,器大這個基本是有了,就是不知道活好不好,看來她還得費心貢獻一些自己和師父的閨房讀物給這兩位小輩才好。

“行了,你們就別害羞了。”譚川只覺得這兩個傢伙不坦率得有些可愛,乾脆自己全權做主得了。

“譚宗主。”沈瀲洲終於開口,白舜華望著他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希望。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生身父母已亡故,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且讓我回宗門問過師尊後再行定奪。”

這一刻,白舜華真心覺得沈瀲洲帥呆了!這理由簡直充分到爆!既給了逍遙宗面子又委婉地拒絕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婚姻。

“有什麼好彙報的?”然而白舜華忘記了自家師父是最不喜歡這些老傳統的,譚川其人明明是修仙之人卻雜念不少,偏偏自身修為順當得很,實力強到能對於正統之說嗤之以鼻,對他來說喜歡一個人在一起就好了,絕不會在意其中細節。

眼下聽了沈瀲洲的話,譚川有點不高興了,“你們廣儀宗就是麻煩!行了別說了!我說十日後成親就是十日後!只可提早不可延期!”說罷就不管沈瀲洲和白舜華再想說什麼,逕自運功一甩袖子把二人轟出了房門,隨後又打了一層遮語之術。

席霏霏知道譚川是有話要跟她說,略有些擔憂地道:“師父,你說他們……難道真的不是那種關係?”

“不是那種關係我也要讓他們變成那種關係!”譚川對這件事顯然不像表面上表現出來得那麼不知內情。

席霏霏不解:“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麼?”

譚川皺起了眉分析道:“以舜華現在的修為,若是有知曉他身份的人人覬覦他可如何是好?”

“可就算他現在跟沈瀲洲在一起,修為也不可能突飛猛進啊。”

“怎麼會不能?”譚川暗下神色,“我昨日教給他的雙修之法,是單向功法。”

席霏霏大驚,“師父!你打算讓舜華吸幹沈瀲洲!?這……”

“自然不是,”譚川道,“只是問沈瀲洲借些靈力罷了。”

“可……小沈他並不知情!”

“沈瀲洲確實是個好孩子,不過,哪怕如此,我也不能百分百確認他能保守秘密。”說到此處,譚川眼神複雜:“我不可能拿舜華的命去冒險。”

“可哪怕沈瀲洲的功力都到舜華體內,若是舜華的身份曝光,那點力量也保護不了他啊!哪怕是我們也……”

“霏霏!”譚川阻止了席霏霏悲觀的猜測,堅定道:“放心!我會保護他!”

門外不遠處,交涉失敗的白舜華涼涼地瞪了沈瀲洲一眼,“這下完蛋了,咱們真要成親啦。”

沈瀲洲覺得有些奇怪,從剛來逍遙宗起,他就莫名地覺得心慌。事實證明這裡確實和他八字不合,逍遙宗的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喂喂喂!你說句話啊!”白舜華用力推了推沈瀲洲的手臂,“火燒眉毛了,你還發什麼呆?!”

沈瀲洲也沒有辦法,“我總覺得,譚宗主這是摁著咱們的腦袋讓我們拜堂。”

事實證明沈瀲洲所言無差。兩人這些天使盡了法子也沒讓譚川改變主意,白舜華甚至想過讓沈瀲洲趕緊回廣儀宗去,然而兩人都不是逍遙宗宗出一脈的對手,白舜華還被譚川勒令修習,就這麼幾天工夫裡,三師兄熊濟蒼和四師姐席霏霏夜以繼日地傳授白舜華功法,生生地把他從築基期揠苗助長到了辟穀前期。

白舜華敏銳地覺得,師門對他所做的這一切和之後的拜堂成親有關。

比起來沈瀲洲卻被關在白舜華的院子裡,限制了行動。

不過沈瀲洲也沒有太過焦慮,從來逍遙宗的那一刻起他便感受到了古怪,現如今那古怪之處還沒有顯現,他有預感,成親之日就是逍遙宗近日所做一切的內情大白之時。

吉日一早,逍遙宗內便敲鑼打鼓還放起了鞭炮,喜慶之氣在地底攢動。

可兩位新人除了一身喜服外卻沒有半點想要成親的意思,說實話,沈瀲洲和白舜華從那日之後便沒有見過面,無論白舜華如何從旁敲側擊到單刀直入地跟師父說自己和沈瀲洲完全沒有朋友以上的關係,譚川都沒有鬆口停止這門親事。

不要說是宴請他人了,更是連請柬都未發放。知曉自家師父的張揚性子,白舜華瞬間明白——其實譚川並不打算真把小徒弟“嫁”出去。

那師父這麼幹究竟是為了什麼?白舜華百思不得其解。

成親時名義上只有逍遙宗內部人員參與,作為一個歷史悠遠的老宗門,逍遙宗裡不可避免的會有那麼幾個避世的老怪,他們曾經可能是一些不喜歡外界紛爭,寧願躲在地底修行的修士,至於具體為什麼來這裡、怎麼來的、打不打算走,已經沒有人會去過問了。

這些老怪痀僂著前來觀禮,本著尊老愛幼的心,大家多半會讓他們站在前面,兩邊橋頭聚滿了人,大多數都是聽聞逍遙宗自由修行之名慕名而來還未拜師也沒有資格拜師的過客,有一身正氣與逍遙宗格格不入的道修、有尾巴有耳朵的妖修,還有氣質迥異的魔修。

這許多人之中,當然也有真心祝福的,可更多的則是本著偶然前來發現居然有這麼大的熱鬧可看故而留下湊湊熱鬧的心。

兩位都是新郎,那也無所謂誰做花轎了,二人都騎馬吧。

白舜華神情尷尬地穿著一身大紅色喜服坐在高頭大馬上,旁邊這些看熱鬧的一定不知道,他這個新郎官是被師父下了聽命咒才不得不一板一眼地遵循禮法辦事的。如若不然,誰也別想逼他成親!

沈瀲洲的情況也是如此。

“一拜天地。”

機械性地被押在堂上,沈瀲洲和白舜華兩面相對,行了第一個禮。

“二拜師尊。”

既然二人都無父無母,白舜華是譚川一手帶大的,高堂之位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夫妻對拜。”

兩人躬身,頭頂親密相接,行完了三禮。

“禮成,送入洞房。”

紅燭軟榻,洞房花燭夜,本該是人生得意之時。

白舜華卻一點也得意不起來。

“怎麼樣?”

沈瀲洲搖頭,“外面設了結界,我們出不去的。”

白舜華自暴自棄地一屁股坐到婚床上。

“嗷嗚!”冷不丁被什麼硌著了,伸手一摸,“桂圓?!”一掀被子,白舜華被眼前的紅棗、花生、桂圓、荔枝給嚇到嘴角抽搐。

都是男的搞什麼“早生貴子”啊!摔!

觀看了全程的沈首徒被白舜華的反應萌到,微微一笑。

“你還笑?!”白舜華朝著沈瀲洲扔了一個紅棗。

沈瀲洲直接用嘴接下,吃了。

白舜華氣急,又朝他扔了花生和桂圓,沈瀲洲鎮定地接下,一一剝開吃,還反問白舜華:“從一大早就開始折騰,你也該餓了吧?好歹吃點,補充些體力。”

瞥了沈瀲洲一眼,白舜華沒接對方剝的桂圓,而是自己去桌上拿了個饅頭,“就你那麼寒酸,還吃乾果!”

“哦。饅頭就不寒酸了?”

“饅頭怎麼了!?饅頭可是麵食!管飽!瞧你吃那些桂圓紅棗的能抵什麼餓?”

白舜華三兩下吃完一個饅頭,還是覺得胃裡空空,又拿了一塊綠豆糕吃。

兩人稍微填了些肚子,隨後本想對現在的情況再次捋一捋分析分析,卻不想同時覺得下腹一陣發熱。

特別是白舜華,他整個人都燒了起來,眼圈發紅,直接向沈瀲洲撲去。

“可惡……是媚藥!”

沈瀲洲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他還有功力可以壓制,然而眼前的白舜華對媚藥完全沒有抵抗能力,加上這些天被席霏霏他們傳授了雙修的功法,現在的他看到沈瀲洲就好像是饑渴N久的老處男看到一個極品美人躺在他身下岔開腿邀他進入一樣。

不過就實際情況來看,他才是那個極品美人。

“白舜華!!”沈瀲洲用最後一絲理智期望能喚醒已經沉淪的“隊友”。

可豬隊友白舜華的回答是撕破了沈瀲洲的喜服。

沈瀲洲的理智被欲望徹底吞沒,反而是白舜華在衣帛撕裂聲中找回了一點點冷靜。

對上沈瀲洲山雨欲來般的面容,白舜華大喊:“沈瀲洲你等等!”卻被對方以絕對實力壓在大紅色的婚床上,狠狠地吻住了唇。這次不再是為了救人的親吻,沈瀲洲的舌頭霸道地撬開了白舜華的唇齒,熱氣肆意地逼迫白舜華與之共舞。

這是真正的深吻。

白舜華被親得暈乎乎的,連自己的衣服什麼時候被扒光都不清楚,緊接著沈瀲洲那根粗壯硬挺的東西就開始磨蹭白舜華的後穴,在這方面也極度聰明的沈瀲洲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借由自己“長槍”頂端分泌出來的液體為白舜華潤滑。

感受到沈瀲洲的用意,白舜華被磨得腿都軟了。

明明該是最為禁欲的廣儀宗首徒,在這方面上卻仿佛無師自通,他不僅沒有和很多未經人事的處男一樣二話不說直接捅進去,而且還非常顧及身下的白舜華,用那雙修長的手技巧地環上身下人的男根,溫柔耐心地上下擼動,惹得白舜華連抱怨的話都說不出了,只剩急促的喘息。

第六章:卷後之人

白舜華只覺得自己完全無法滿足於只是這樣的撫慰,身體和思想都變得不像他,越來越想要身上這人,他扭頭,用氤氳著淚意的祈求目光看著沈瀲洲:“進……進來……”

沈瀲洲借著自己頂端溢出的液體,將另一隻手探入白舜華後穴。這一下讓後者稍稍縮了一下,感受到了身下人的緊張,沈瀲洲在白舜華耳邊沉聲低語:“只痛一下,過會兒就讓你舒服。”

只因為這麼一句,白舜華後面直接開始冒水。

糟糕……他壞掉了。

後穴被那根東西漸漸侵入。

“啊!”

白舜華的腰被沈瀲洲環住,若非如此他早就疼得癱軟下去了,前端原本已經立起來的小兄弟也因為劇痛軟了下來。

沈瀲洲沒有因為白舜華的叫聲停止動作,而是更向裡頂去,等到了一定深度就開始輕幅度地抽插,等到對方適應了這個深度再繼續往裡,直到整根都插進去後,無論是白舜華還是沈瀲洲都有一種徹底與對方合為一體的感覺。

太……太舒服了。

一貫端方的廣儀宗首徒擺動著自己精瘦的腰身,還沒有徹底適應這個深度的白舜華反手摸上那腰,明明是想要身上人不要動得那麼快,卻被沈瀲洲理解為還不夠……

一沉身,肉刃披荊斬棘一般地插入了肉穴中,仿佛名劍入鞘,令身為劍鞘的白舜華髮出了不知是歡愉還是痛苦的一聲輕吟。

沈瀲洲的那根東西很大,平時穿著長袍看不出來,其實白舜華也沒有直面過那玩意兒,只是自己的身體感知著對方的性器,從自己後穴被撐開的程度來看,沈瀲洲絕對有一根優秀的身為男人的固定資本。

當男根又一次抽出挺入,大概是頂到了某一點,令白舜華反射性的抽了一下,而自己方才因為痛楚而軟下去的分身又立了起來。

“唔……呼……別……”

“夠……夠了……”

“慢點……啊哈!”

原本盤好的髮髻徹底散了開來,白舜華烏黑的長髮在沈瀲洲的頂弄中紛飛著。

看著白舜華被自己弄得哭泣地達到高潮,沈瀲洲伸手撫上白舜華的黑髮,兩人髮絲糾纏,就好像結髮一樣。

而事實上,他們確實已是三拜過又圓了房的夫妻。

三生石上,理因寫著自己和對方的名字。

在沈瀲洲眼中,倒在大紅婚床上無力地喘息著的白舜華簡直性感到無法形容:那身後因為自己抽出肉刃而無法完全閉合的肉穴不自覺地收縮,帶出了他剛射入的白濁,身上覆著青絲和汗液,濕淋淋卻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

伸出手,沈瀲洲扣住了白舜華的脖子,一夜夫妻百夜恩,最終……下不了手。

哎……罷了。

方才射出時,沈瀲洲就覺得自己修為在迅速下跌,從金丹中期一直跌到了辟穀前期。

修士中流傳著一句話:“碎丹的痛苦無異於抽骨扒皮,與其碎丹不如重入輪回。”而沈瀲洲就這樣生生地熬著……他的七竅流出血來,眼中流下的鮮血滴在白舜華臉上,還是熱的……

“為什麼不殺我?”跟沈瀲洲相反,雖然剛被操了卻得到了沈瀲洲一身功力的白舜華睜開眼看著身上的人:“別告訴我……就只是因為你剛才上了我?”

血模糊了沈瀲洲的視線,他輕輕咳了一聲,壓下翻湧的血氣,沈瀲洲靠在床頭,“我覺得……你不知情。”

“這種于我有利的事!你怎麼會覺得我不知情?!”

沈瀲洲輕輕一笑,用力抬起手,做了一個往日首座弟子絕對不會做的、猶如登徒子一般的動作——拍了一下白舜華的屁股。

“憑你剛才的表現,以及……我這些時日來對你的瞭解。”

此時此刻,站在卷外看著這一切的柯共眠回頭,對上了一雙沉如靜水的雙眼:“千里迢迢趕來的許宗主看到眼前這幕……作何感想啊?”

“本座未曾想到,譚川會如此不識大體。”許丘面上依然是波瀾不驚,可與他交情匪淺的柯共眠知道許宗主心中一定已經怒氣衝天了。

“我也沒想到譚川在這種時候還是選擇保住他徒弟。”柯共眠歎了口氣,“不過他一直是重感情之人……”

“感情與修真界,孰輕孰重?!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修真界若是毀了,他譚川還去哪裡講他的情義?”許丘看著其實並沒有譚川所說的那麼老,相反,維持在四十歲左右的許丘雖說因為長年清修而有些清瘦,卻是氣場十足。

能統領修真界第一宗門的宗主大人必定不是等閒之輩。

許丘輕揮拂塵,一個人就完成了逍遙宗眾多人合力才打開的破陣之法。

“許丘!你……莫非你要進去?”柯共眠眉頭一蹙,“不要勉強!若是弄個不好你會粉身碎骨!”

“這張畫卷中與現世時間對等,本座無需破開時線,就這點空間的限制,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個挪移之法罷了。”說罷沒等柯共眠再勸就閃身潛入了畫中。

空留柯共眠在卷外長歎:普通的挪移之法可破不開畫卷的結界,許丘啊,你對你的首徒也是費心了。

其實許丘也可以選擇從現世的逍遙宗入口光明正大的進去,可一來逍遙宗早在他下令“逍遙宗之人永世不得入我廣儀宗!”時就賭氣一般地下了相對的命令,甚至還在大門口安置了抵制廣儀宗宗門心法的結界。當然,許丘不是不能直接暴力破開,可不允許對方入自己宗門的命令是他下的,若是他帶頭先闖了逍遙宗,那不是很沒有面子?況且從大門走難保不會碰到譚川或是他那四個難纏的宗室弟子,與其如此,雖說多費點力,可還是直接穿去愛徒身邊明顯能省掉更多麻煩。

“你……”白舜華承認自己被沈瀲洲感動了,“就憑這些判斷你就能原諒奪走你苦修多年功力的我?”

“不然如何?”沈瀲洲說每一句話都覺得自己內腑都在燃燒。

意識到沈瀲洲狀態極度不佳的白舜華正打算給沈瀲洲把個脈探探情況,卻不曾想就在他們面前,空間破開了一個洞,一位氣勢強大的修士從那處出現。

“來者何人?!”白舜華立刻問道,突然得到一身功力的他還不知怎麼運用,這種靠著采補得來的修為原本應當十分脆弱,甚至只是功力而無法結丹。然而白舜華得到的卻不同,他不僅已經迅速結丹,連修為也仿佛是和沈瀲洲調了一下,直接變成金丹中期。

可哪怕是金丹中期也是無法與前來的許丘抗衡的。

只見許丘一甩拂塵,白舜華就如同是被千斤之物壓墜一般,連喘氣都變得困難。

“師尊!”沈瀲洲開口,“手下留情!”

許丘對沈瀲洲的話感到震驚。

“瀲洲,你眼前這個人修習了邪術奪取了你的功力!你居然還打算原諒他?”

“師尊。”沈瀲洲咳著血,不能再多說什麼,可眼神中透露出的哀求令許丘不得不放下手。

看著這位自己最喜愛的徒兒,許丘恨鐵不成鋼地上前一探其經脈。

“呵,幸好這歹人還算良心未泯,給你留了隱丹,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修士修行到一定境界後若是被外力碎丹,那境界多半是徹底跌落,同時還會損失根基。而若是自內部抽幹,就如同乾涸的蓄水池,再等待一波甘霖便可得救。

“那我立刻把功力還給他!”白舜華忙道。

“不行!!”原本,小倆口進了洞房後譚川便撤了傀儡術,誰曾想半夜竟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白舜華房中溢出,猜測到有外人襲來,譚川立刻前去,還未進門就聽自己那傻徒弟要把他辛辛苦苦算計來給白舜華保命的功法還給別人。譚川猛地推開門,一眼就和許丘對上了。

“譚宗主!”一貫清雅端方的許丘此次開口竟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許宗主居然不請自來?這可不是你們廣儀宗一貫的作風啊。”

“譚宗主設邪法盜取我徒兒功力,這便是你們逍遙宗一貫的做派麼?”

“師父!我說過很多遍了,不想雙修!你為何還……”

沒等吃裡扒外的笨徒弟說完,譚川就打斷他道:“並不是雙修啊,你沒發現這是單向的?”

“無恥!!!”許丘再也聽不下去了,拂塵一揮,磅礴的功力順著他揮拂塵的方向朝著譚川攻去。

譚川自然也不會示弱,雙手一合,無需過多複雜的印便設了一個強大的結界擋住了許丘的攻擊。再單手一抬,結界罩子開啟了一個口,風灌入,將他的袍子掀起翻飛,如同一隻大鵬,腳下金光閃現積攢著招式,一翻掌,就著這個口子便拍了出去。

從方才譚川設下結界起,未免令對方在攻守上都佔據有利局面,許丘默念心法,完成後道一聲:“破”,先將譚川的守護結界給破了,可這樣一來就來不及阻止他接下來的攻勢。

一刹那間,拂塵消失,長劍出鞘。

同樣是劍修,同樣是名劍出鞘,許丘和其弟子沈瀲洲的劍勢感卻非常不同。

許丘的佩劍名曰“纏”,非常簡潔的單字,卻道盡了許丘個人的劍法特色。

在他還未當上逍遙宗掌門時,修真界便有一句話:“閻王易鬥,許丘難纏”。跟許丘給人清清冷冷的印象不同,他的劍法就像一位認准了美人的登徒子,死死地粘著人,他的劍招不複雜,更不華麗,難的只是他能接下你每一招每一式。

而今天,許丘抽出“纏”,以劍式破了譚川那潮水般湧來的掌力,一瞬間,被破開的掌力自房間周圍散開,借著已經破開的一招,許丘的劍光一閃,殺機伴隨著他出招的方向朝譚川攻去。

譚川眉峰一挑,他的大招已經蓄勢完畢,只見他雙手展開再力有千鈞地反手落下,隨著他的動作,腳下的地面出現了裂紋,許丘迅速躲到一旁,可那裂紋像是知道他往哪裡跑一樣。

這招還沒完,躲閃中,許丘覺得自己的眼前越來越被白霧所籠罩,譚川在施法干擾他的視力!

一旦失去視力,許丘的行動便慢了許多,不留神便被裂紋追到,即將將他吞入深淵之中。

提劍,許丘以劍插入石壁中,以免自己掉入,同時腰部用力,甩身翻回地面,裂紋再次擴大,整個地面都在下陷,這種強大的利用地形和自然造出戰鬥陷阱的能力令人嘆服,不得不說渡劫期出手就是不一樣。

在兩位師父鬥法時,白舜華也沒閑著,他想方設法地把功力還給沈瀲洲,雖說此時的他靈氣充沛,渾身有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這種在修為上給人的輕快感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然而這種修為是通過掠奪他人得來的,白舜華並不想要。

在他眼中,功力正化作涓涓細流融入沈瀲洲的軀體,他本以為這樣能緩解沈瀲洲的痛苦,卻不想卻加劇了後者的傷勢。

細流流入軀體中便消失不見了,如同蒸發一般。

剩下的只有愈發痛苦的沈瀲洲。

“怎麼會這樣!”白舜華有些手足無措。

“你如果還想他活命的話就別把功力還給他。”譚川的修為到底比許丘要高一個境界,他將對方困在自己設下的迷陣中後便來到了白舜華身邊。

“師父!你為何要這麼做?”

“為了保你的命。”

“我的命?誰要我的命?師父你又為何要用這種手段?”

“等到必要的時候,哪怕我不說,你也會知道。”譚川若有所思地看向虛空,“只是我不曾料到,連逍遙宗也被納入了畫卷。”

一直在照顧重傷的沈瀲洲的白舜華猛地抬頭,“這裡是畫卷內?!”

“是現世的時間,卻被映入了畫卷。”譚川眼神如炬,“也不知道若是看到如今的情況,那個看著這一切的人的臉上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這些畫卷究竟是誰做的?千帳燈的事情又究竟是真是假?”白舜華乾脆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疑問。

“說實話我也不敢確實。”譚川摸了摸白舜華的腦袋,“不過……舜華啊……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宗門肯定會站在你這邊。”

白舜華總覺得自己不知道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師父你別說得這麼玄乎!直說不好麼?”

“他怎麼敢直說!?那可是天機!”許丘終於破開了陣。

方才譚川的那一招並不是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手筆,而是幻術。

“喲,許老兒,終於複明瞭?要不要再瞎一陣子?”

“譚川!你不要欺人太甚!”

“哦哦哦我錯了,瞎一陣子怎麼夠,你可早就瞎了一輩子了啊!”

新房的動靜終於引來了逍遙宗宗家的其他人,夏伯明單手覆上佩劍汪恣,做出時刻都可以進攻的姿勢不悅道:“今日乃我小師弟大喜的日子,照理說,許宗主您是沈瀲洲的師父,若是從我們逍遙宗正門進來,那吾等必定歡迎之至,可現今您來了個突然襲擊還出手傷人,那未免有失宗師風範啊。”

“你!你們簡直是顛倒黑白!”許丘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被譚川和夏伯明這對師徒懟得毫無戰鬥力,只見他氣急道:“本宗好好的徒弟竟在你們逍遙宗的地盤被你們逍遙宗宗家小徒害得境界跌落!這筆賬難道不應該好好算一算?!”

“哦……你是說這個啊……”譚川表現得很輕鬆,“許宗主你有所不知,咱們逍遙宗從創立以來就有獨門雙修功法,怪就怪在我這個小徒弟修習不精,把雙向修煉練成了單向,說白了也是他們小倆口閨房行事不當,都是黃毛小子嘛,沒點經驗也是可以理解的,多練練就好了……”

“譚川!!!”許丘怒得一劍劈了眼前的桌子,“你不要把明擺著的奪取功力說成是雙修失當!”

“明擺著?對啊,這明擺著就是雙修功法掌握不當嘛。你看我小徒弟的樣子,這明顯就是和你們家徒弟上床了,這點你沒法否認吧?”

“你……”

“既然已經圓房了,一夜夫妻百夜恩,小倆口自己內部的事情,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就不要摻和了,讓他們自己調解就好。至於沈首徒的傷勢,我們逍遙宗也會出力治療的。”

“哼!治療?憑你的心狠手辣,恐怕留不得瀲洲!”

“他怎麼說也是我的徒婿,我害他有什麼好處?”譚川冷哼一聲,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把這個單槍匹馬闖入逍遙宗的後輩放在眼裡,“既然許宗主不信任我宗,那就請便吧,恕我不送了。”

就在眾人以為許丘翻不出什麼花樣來之時,驟變突生

只見許丘抓起沈瀲洲和白舜華二人就一個逆向傳送,迅速消失在了眾人面前。

“糟糕!”譚川打開自己方才做的幻術世界,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一個已經啟動了的傳輸法陣,瞬間意識到許丘從剛才開始就在和他拖延時間,為的就是在背地裡啟動法陣帶沈、白二人回去。他譚川能用幻術,許丘也不示弱,在法陣之上還嵌套了一個遮蓋咒法,以至於譚川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問題。

不對!還有什麼不對!許丘千里迢迢趕來真的只是為了自己的徒弟麼?

如果第四幅畫卷指示的地點是逍遙宗……那千帳燈必定也在此處!

譚川所料不錯。許丘在畫卷外看到自家徒弟被害得境界跌落的同時也看到了這間房中角落的燈罩裡放著的那盞千帳燈。一石二鳥、一舉兩得,許丘知道自己不是譚川的對手,無論是從大門還是直接突入,貿然進入逍遙宗必定會被發現,他所要的只是一段能讓他布下各種法陣的時間以及讓譚川放鬆警惕的契機而已。

很明顯,許丘成功了。

他帶著沈瀲洲和白舜華以及那盞千帳燈回到了珍寶閣頂樓。

此時的沈瀲洲重傷昏迷,白舜華則還沒有弄清楚此時的狀況,兩人都是一身狼藉,柯共眠玩味地看著二人,輕笑:“新婚燕爾,感覺如何?”

“實話說,不怎麼樣。”

“去了四個畫卷就得到了金丹中期的修為,白小友很有能耐啊。”柯共眠蹲下身,“就是不知這被采補空了的沈小友甘不甘心。”

白舜華抬眼看向柯共眠,“你們都知道?說來也是,一開始就是柯閣主讓我們去畫卷尋千帳燈的。而且……不只是千帳燈的事情吧,有關我和沈瀲洲,你還知道什麼?”白舜華有一種眾人皆醒唯我獨醉的感覺,只有他和沈瀲洲被蒙在鼓裡。

“別急,先把衣裳穿上。”柯共眠狀似體貼地扔給白舜華一套衣服,白舜華也不跟他客氣,“能再給一套麼?你也看到了,沈瀲洲也衣不遮體。”雖說比他要好一些。

柯共眠便又多扔了一套給沈瀲洲,隨後才轉身看向因為用了兩次傳送而顯得疲勞的許丘,“怎麼樣,需不需要我幫忙?”

許丘搖頭,“當務之急,我們要迅速轉移地方。譚川已經知道他們逍遙宗也在畫卷裡,說不定就會傳送過來!”

“這個不用擔心,我已經封上了第四幅畫卷。”

“那就多謝了。不過既然是現世時間,譚川直奔珍寶閣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們還是要小心為妙。”

稍作休息後,許丘撐起身走到已經穿好衣服的夫夫身邊,他越看白舜華越不順眼,只覺得這個狐媚長相的傢伙就是專門來克他那苦命的徒兒的。

“許宗主,別看了,能不能過來幫把手?”白舜華無奈道:“我現在空有一身功力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使用……他是您徒弟,您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沈瀲洲死在你面前吧?”

“你還有臉提瀲洲?如果不是你,他怎麼可能會落得如此?!”許丘的氣頭還沒過,不過對於自己的徒弟他還是非常心疼的,一邊嫌棄著白舜華,另一邊則調動起他本就不多的靈力開始給沈瀲洲治療。

“你歇著,還是我來吧。”柯共眠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來道。

“不用,我的徒弟,我自己會救!”

柯共眠眼睫毛一顫,“你還是怪我了……是,我確實不該把瀲洲扯進來。”

“呵,我有說什麼嗎?”

白舜華不解,“可尋找千帳燈的任務明明是許宗主您交給沈瀲洲的吧?”

“我只讓他找燈!怎會料到他竟然遇上你這個煞星!?”許丘神情嚴肅,“你為何不在逍遙宗好好待著,要來招惹他!?”

“我……也只是碰巧。”

“世上這麼多人不好碰!你偏偏為什麼要纏上瀲洲!!?”知曉一切的許丘惡狠狠地盯著白舜華,“你和他從誕生的一開始就不該有瓜葛!這些年來,從你表現出對瀲洲有興趣開始,我就千防萬防,卻不曾想還是沒有防住!”

白舜華眼角抽搐——這怎麼跟現代父母防小孩早戀一樣?

可惜的是他們兩個戀是沒有談卻直接奔到三壘,也算是戲劇化十足的進展了。

“您還知道什麼能跟我說的麼?先前,許宗主您提的天機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我師父不能透露?”

聽白舜華提到譚川,許丘更加氣憤,“你那師父就是一個無賴!自私自利!不以大局為重!”

白舜華從小是譚川帶大的,所以譚川在他心裡不止是個師父,還相當於父親,聽到別人罵自己老爹,是個人都忍不住!

“許宗主!我敬您是長輩不會跟您計較!可您要是再對我師父出言不遜,我哪怕是拼盡了這身沈瀲洲傳給我的功力也要討個說法!”

“行了行了。”看到情況不對,柯共眠忙跑過來當好人,“你們都消停點,當務之急是把最後兩盞燈給收齊了。”

“最後兩盞?”白舜華一愣,“也就是說,剛才許宗主已經在逍遙宗裡拿到第四盞燈了?”

許丘對上白舜華就沒有好口氣:“若是全部指望你們,恐怕修真界就要在我們面前被魔界徹底吞噬了!”

白舜華實在不懂許丘為什麼從一開始就這麼敵視他,可偏偏無論是許丘還是自己的師父都不把真相告訴他,這讓白舜華無比焦心,“當務之急還是先讓沈瀲洲休息吧。接下來的兩個畫卷,我們不奉陪了。”

許丘怒目,“若是我能單獨進入畫卷,自是一個指都不想瀲洲去染!”

“這是什麼意思?”白舜華不解。

“白小友,你和沈小友是畫卷的鑰匙,只有你們先進入畫卷了,我們才有辦法插手。”還是溫和的柯共眠出來解釋了這個問題。

“鑰匙?我們兩個?”

“因為種種緣由,很不幸的,你們兩個就是開啟畫卷的鑰匙,同時也是修真界能否繼續延續下去的關鍵。”

“可看許宗主的樣子,並不希望我插手這件事啊……也就是說,當時如果我不跟來,沈瀲洲自己也是可以開啟畫卷的?”

柯共眠有些為難,“關於這點我倒是還沒有確認過。惟一能肯定的就是你們兩個無疑是開啟畫卷的關鍵。至於是否必須要兩個人一起,那我也不知情了……”

白舜華一咬牙:“這樣吧,修真界要救,可沈瀲洲的傷勢不允許他繼續往下走了。接下去的兩個畫卷,我自己去!話說等我打開畫卷後,你們在這裡能看到?”

柯共眠點點頭。

“我萬一碰到特別兇險的情況,你們會進來救我嗎?”

“若是危及白小友的性命,柯某自當全力營救。”

白舜華松了口氣。“那我就可以放心去了。”

碎丹的沈瀲洲昏昏沉沉的,似醒非醒,他能聽到師尊和白舜華在對峙,聽到柯共眠又在騙白舜華進畫卷冒險,他想醒來說些什麼,想勸說白舜華別一個人去,卻沒有那個精力。

廣儀宗沈瀲洲,從修真開始便是同屆的楷模、門派的驕傲,何時想過會落得如此下場?

思緒恍惚中,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座方台,而他本人就端坐在那中間,四周圍滿了千帳燈,倒有些柯共眠所說的千燈之陣的意思。也就是說,這是還沒有被諸神一一打破時的、最完整的結界?

那他是誰?

“燃燈……”一個縹緲的女音自遠方傳來。

“西王母。”

“諸神鬥法,生靈塗炭,千燈之陣若開,便將以骨為燈架、血為燈油,你可真願以身化燈,拯救蒼生?”

“我自大道中生,蒼生供我,我自該以身殉道。”

這一問一答來自誰?

為什麼沈瀲洲會對這個叫燃燈的人那麼熟悉?

“因為你就是他。”那個女音再次響起。

沈瀲洲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有一段記憶在他腦海之中翻湧,他想徹底回想來,卻像是被安上了重重的封印。

一抬頭,便看見自己四周連接著上千條引線抽取著他身體的骨髓和血液的,沈瀲洲痛極,內心卻覺得平靜。

渾身骨血被徹底抽空,連皮也在力量消失後徹底化為灰燼,曾經修為無邊的燃燈法師以身化燈,布下了維持修真界穩定的結界。

然而——還差了點什麼?

西王母望著一千盞燈,若有所思:

哦,還差燈芯。

原本以為無需燈芯,直接點燃燈油便好,可以燃燈的修為,普通火是點不著他的燈油的,需要一個引子。可是去哪裡找這麼一根能夠與燃燈相配的燈芯呢?

西王母最初一籌莫展,先是找到與燃燈修為相近的神,然而他們的道與燃燈不同,甚至還因此生過叛徒,直到一位燃燈的信徒自願成為燈芯。

那位信徒沒有說過他的名字,只說他願隨他信仰之人去完成這件事。

“那麼,你來世有什麼願望嗎?”西王母問他。

“來世?”信徒想了想,“來世只願燃燈法師生在富貴之家、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再不必憂心蒼生。”

“那你呢?”

“我?”信徒一笑,“若是能與法師相識,那便好了。”

世事滄桑,人來人往,這一世,燈與燈芯轉世在了不同的時空,陰錯陽差間,燈芯來到了燈的世界,冥冥中將他定為了自己的追求目標,雖說只是一個謊言,踐行的卻是前世的願望。

這一世,燃燈法師生在富貴之家、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然而燈芯卻沒有想到,無憂無慮的日子並不長久。魔族妄圖稱霸修真界,那六盞殘留的燈便是他們的心結。可如果燃燈法師已經轉世,前一世他能以身化燈,這一世說不定也可以。魔族之人首先找到了燃燈的轉世,不知是萬幸還是不幸,他們只算到燃燈轉世在沈家,為此,魔族將沈家一門滅盡,幸好在此之前許丘準確地算出沈瀲洲便是燃燈法師的轉世,並將其收為弟子,保護起來。

原本,許丘收下沈瀲洲是為了以防萬一,在許丘心裡,什麼都比不上修真界的平和重要。

然而,人非聖賢,將沈瀲洲養大的過程中,許丘難免會投入感情,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無論是師徒之情也好,父子之情也罷,許丘在面對修真界再次到來的危機時也是非常矛盾的,經過許久的掙扎,他最終還是選擇忍痛割愛,讓沈瀲洲前去尋找其餘的燈。可他也存了私心,等到六盞燈集齊,既然有燈,那沈瀲洲便沒有必要再以身化燈一次了,他們所要的只是將燈點燃。

換句話說,只要燈芯就夠了。

燃燈法師轉世的沈瀲洲的師父許丘有私心,燈芯轉世的白舜華的師父譚川也有私心:

從一開始撿到白舜華時,譚川就算出了這個孩子就是守護整個修真界大陣之燈的燈芯轉世。

燃燈法師和信徒燈芯的事在這片大陸上並不是禁忌,有許多的傳說就是圍繞他們展開的。西王母沒有將其與千帳燈的具體內情聯繫起來,只說燃燈法師以及其信徒為修真界身隕。

人的想像力是無限的,甚至有人說這兩位原本就是一對,信徒甘願化作燈芯為了不是自己的信仰,而是殉情。

譚川為此查找了眾多的史料,大致瞭解了當年的情況,他決定將白舜華控制在逍遙宗之內,不管前世那個信徒對燃燈法師有多大的執念,這一世,白舜華就是白舜華,是他逍遙宗宗門的小師弟。他譚川確定自己有能力保住弟子,哪怕在後來發現信徒和燃燈法師再次相遇,譚川的解決辦法不是直接送弟子去死,而是將二人神魂對調!

人看人,看的是面貌,而宿命看人,看的是神魂。明面上是白舜華奪取了沈瀲洲的功力,而實際上則是奪取了神魂。

從那一刻開始,宿命認准的燈芯便成了沈瀲洲。

白舜華並不知道沈瀲洲在昏迷時已經瞭解了內情,現在擺在他面前需要他進入的是第五幅畫。

“這裡是哪兒?”看著畫上貌似荒野的地方,白舜華覺得自己有點方。

“具體地點柯某也不清楚。”

白舜華看了柯共眠一眼:“柯閣主你可不要騙我。”

“柯某為何要騙你?找燈于修真界有利,柯某自然樂見其成。”

白舜華又看了許丘一眼,“許宗主,我也不強求您在看到我落入險境時來救援了,只求您別落井下石。”

許丘一聽,火起,“許某還不至於幹出此等事來!”

“那就好。”白舜華雖說還是心有餘悸,可奈何自己現在一身修為都是沈瀲洲的,怎麼說也該擔負起他原本的責任。

走到第五幅畫前,白舜華伸出手去,一眨眼工夫便穿入了畫卷之中。

而原本在一邊躺著的沈瀲洲居然也就此穿了進去!

“瀲洲!?”許丘大驚。

柯共眠歎息:“他們本就是一體的,只希望沈小友的傷勢不要惡化了才好……”

許丘一想到沈瀲洲此時的情況,就急得想要跟進去,然而第五幅畫卷的封印力比先前在同一時間平面的第四幅要高得多,再加上許丘之前已經動用過不少功力,此時實在無法再進入第五幅畫卷。

“嗷嗚!”白舜華剛穿進去就被一個重物壓倒在地,撐起身就看到那重物原來是昏迷著的沈瀲洲。

“咦咦咦?你怎麼也進來了?!”

在這時,沈瀲洲睜開眼,他的記憶有些混亂,弄不清自己究竟是燃燈法師、信徒還是沈瀲洲……

直到他看到白舜華的臉。

“沈瀲洲你醒啦!?”看到沈瀲洲睜眼,白舜華非常高興地扶住對方的肩膀,“你別急,修為什麼的我都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沈瀲洲拂開了白舜華的手,一手扶額,“我們這是在哪裡?”

白舜華莫名覺得沈瀲洲變得冷淡了一些,但還是回答道:“哦……第五幅畫卷,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裡……”

【我走過他曾經走的路,希望能領悟他所領悟】

沈瀲洲腦中突然回想起這一句話,同時,他發現自己對這附近有印象。

“這是魔界的入魔道。”

“什麼?我們到魔族的地界來了!?”白舜華對魔族還是很有抵觸心理的,“那怎麼辦?我還不會運用你那些功力,而你又被我吸幹了……”

沈瀲洲眉頭一蹙。

“哦哦哦,我不該這麼說。”白舜華忙改口,“應該說你又被我害得丟了功力……”

總覺得沈瀲洲這次醒來雖然修為低了很多但是氣場卻比先前要大啊……明明原來是個溫柔的大哥的樣子。哦不,在沈家時就是個壞坯子,專門戲弄他。

撐著站起身,沈瀲洲看向入魔道:“如果第五幅畫卷指示的地方是這裡,那麼我想千帳燈大概也在這附近沒錯。我們先找找吧。”

白舜華看沈瀲洲站得顫顫巍巍的,心中一痛,上前扶住他道:“要不然你在附近歇著,我去找。反正按照套路既然我們是穿到這裡,那千帳燈估計也不會離得太遠。”

“多個人總比一個人找快一些。”沈瀲洲看了看周圍,“這裡荒郊野嶺的,也不知千帳燈會在何處……”

“對啊,咱們總不能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去找吧?”白舜華想到那個場面就覺得無比麻煩,不過他還是覺得以沈瀲洲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東跑西跑地找東西,“天太熱了,你打著傘坐在旁邊就好。我先在附近找找,找不到了咱們再分頭行動。”

沈瀲洲點頭,“先這樣吧。”

於是白舜華就頂著大太陽開始找燈。

“別碰那個,有毒。”

“躲開你腳下那株草。”

“這株葉片不用翻看了,不然你的手會麻。”

魔族的地界多的是奇花異草,沈瀲洲一直提醒著,以免白舜華著道。

白舜華奇了:“沈瀲洲你知道的好多!你們廣儀宗有很多魔族相關的書?”反正他們逍遙宗藏書閣裡可沒有專門記載魔族植株的書冊。

“走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這一瞬間,沈瀲洲的眼神遼遠,仿佛穿越時空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隨後又將注意力落在那個滿頭大汗、埋頭找燈的人身上。

信徒……麼?

“嘿?這樣啊……”白舜華沒往沈瀲洲這邊看,“你們廣儀宗教學崇尚行萬里路啊,挺不錯的。哪裡像我,一直待在我們宗門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快成大小姐了!”

繼承了記憶,心境有所不同的沈瀲洲微微一笑,“你可不就是個大小姐?”他說話時帶著一種年長人對幼鳥的寵溺感。

“才不是!”白舜華抬頭瞪了沈瀲洲一眼,“我們逍遙宗的大小姐永遠是我那個二師姐!”

“哦,這樣啊。”沈瀲洲依然是剛才那個表情和口氣,這讓和他對上眼的白舜華心頭一動,忙不迭地莫名低下頭去,只覺得剛才那一眼讓自己臉紅心跳的,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難道只是因為兩人有了肉體上的關係?

沈瀲洲看著白舜華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頓覺有趣,開口道:“太熱的話不妨施個《清心訣》?”

“啊?什麼?”

“《清心訣》……哦……我忘記了你並不會招式。”

“沒!沒事的!我不熱。”白舜華迅速擦了擦汗,擔心戳到沈瀲洲境界跌落的痛處。

然而其實沈瀲洲對修為並沒有那麼大的執念,特別是燃燈法師的記憶歸位後,他反而比較擔心白舜華身為燈芯的未來,如果可以,他並不希望眼前這個有趣的孩子隕落。

正如同上一輩子他若是知道那個信徒要以身為燈芯,燃燈自身肯定會勸說那位信徒,每個人有各自的人生,即使是信徒也沒必要走他的老路。

“抱元歸一……”沈瀲洲輕輕地開始念《清心訣》的施展方式。

白舜華也很快就領會了他的意思,跟著沈瀲洲所說調動起自身的功力,一周迴圈下來,渾身確實清爽許多,連在逍遙宗和沈瀲洲洞房後的那種黏膩感也消除了不少。

想想,他們應該是史上最慘的新郎了:婚禮當天被至少三個人圍觀洞房,其中一個還把另一個吸空了,狼狽得要死時圍觀兩位師父鬥法,衣衫不整地掉出畫卷,隨意整理了一下就又開啟了新的畫卷任務,直到現在才把身體裡面的玩意兒給清乾淨了……

所以說,沈瀲洲莫不是想到這一茬才讓他學《清心訣》?白舜華覺得自己的臉更紅了。

第七章:拜過堂、上過床

沈瀲洲看白舜華臉紅了,有些在意:“怎麼了?《清心訣》沒起作用?”

看來他並不知情……

稍稍放下心,白舜華忙道:“大概是個體差異,暫時沒那麼快起作用。”

沈瀲洲擔憂地伸手摸了摸白舜華的腦門:“還好,沒有發熱。”

白舜華被摸得渾身一震,往後退了一點,“沒事。”

“其實我一直擔心你出現功法排異反應。”沈瀲洲解釋,“畢竟我與你不算同源。”

“這還能有排異反應?”白舜華第一次聽說。

“功法為人所習,長久之後便成了人身體的一部分,世上功法起源不同,在不同人身上便會多少有些排異反應。”

白舜華憶起來現代的異型反應性T細胞什麼的,覺得稍微能理解了些,想通後忙道:“我這是強行裝備啊,萬一出排斥反應怎麼辦?”

“萬幸,現在看來暫時還沒有。”沈瀲洲分析大概是兩人前世一個是燈一個是燈芯,從融合狀況來說應當不會出現排斥。

而白舜華心裡想的是他們不管怎麼說也是拜過堂上過床的夫夫關係了,大概是精……嗯咳,體液相融過,所以沒出現特別明顯的功法排異反應吧。

說起來也是我占他便宜了。白舜華不著痕跡地看了沈瀲洲一眼。人家辛辛苦苦練出來的功力現在都在自己身上,不管怎麼說都是欠他的了……也不知道該怎麼還回去。

各有所思的兩人順著入魔道往裡尋找,可連千帳燈的影子都沒看到。

“你說會不會不在這邊?”白舜華問。

“按照先前畫卷的經驗,就算不在旁邊也不會離得太遠。耐心些,再找找吧。”跟白舜華不同,沈瀲洲完全沒急。

“可你還負著傷,又不肯一直坐著……”方才沈瀲洲擔心白舜華碰到什麼毒物,便也站起身跟在他旁邊一起找,沒一會兒便臉色發白,看著很不妙的樣子。白舜華憂心地道:“你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先歇著吧。”

“沒事。”沈瀲洲擺擺手,“這點傷不算什麼。”跟當年燃燈法師以身化燈時骨血分離的感覺比,如今不過就是碎個丹,確實是小事了。

白舜華卻依然過意不去,他頻繁地看向沈瀲洲,就怕他突然暈倒。

看著看著,白舜華發現如今的沈瀲洲和先前有些不同:

光從長相看並沒有什麼可疑的,然而由內而外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以前的沈瀲洲雖說也是個“小老頭”,卻不失年輕風趣,如今的沈瀲洲就好像是個古董,也不能說不有趣,就是會給人一種閱盡世事的感覺。

失去功力能讓人瞬間老幾百歲麼?

還是說上個床能讓人老幾百歲?

白舜華心道。

“什麼人!”突然,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若是沈瀲洲還有功力,他自然是能夠感受到來人的,然而現在金丹中期的修為都在完全不懂招式的白舜華身上,這下可就糟了。

白舜華嚇了一大跳,沒料到遭難突然降臨在自己頭上,回身就看見一個頭上長角的怪物盯著他們。

魔族!

這是白舜華第一次這麼近地接觸魔族,就他瞭解的知識來看,魔族說白了就是搞事一族,覬覦著修真界,弄得全境不得安寧。

怎麼辦?!白舜華看向沈瀲洲。

沈瀲洲眉頭一蹙,現在修為不夠的他看不出來者的境界,不過肯定是比如今的他要高就是了。

兩人都沒料到一來此處就碰見魔族,一時間想不出破解之法,卻不曾想那魔族看到沈瀲洲後一臉他鄉遇故知的表情,朗笑:“我當是誰呢!燃燈啊!你怎麼有空回這兒來?!”

沈瀲洲迅速從燃燈的記憶裡搜尋,找到有關此人的資訊後便道:“池昌迅,真巧啊。”

白舜華眼睛都瞪大了,“喲,認識啊?!”你認識怎麼不說!?害的他嚇了一跳!

“老朋友了!”名為池昌迅的魔族上前拍拍沈瀲洲的肩膀,“燃燈,不介紹一下你旁邊這位?”說這話的時候,池昌迅的臉上帶著老司機的笑容。如今是渡劫後期的他一眼就看出眼前兩人氣息相纏,絕對已經不是“純潔”的朋友關係了。

沈瀲洲歎了口氣,“如你所料。”

“哈哈哈哈哈!”池昌迅大笑,“燃燈啊燃燈,我以為你一輩子青燈古佛,沒想到堂堂燃燈法師也是會被情愛所累的啊。”

白舜華再次懵逼,這兩個都在說什麼?

“咦,對了,你修為怎麼回事?”池昌迅疑惑,“辟穀期?你那渡劫後期的修為哪裡去了?”

渡劫後期?誰啊?沈瀲洲??

白舜華完全不明白此時的情況。

沈瀲洲卻已經大致摸清了狀況:他們兩人大概是穿到了燃燈法師的少年時代。那時魔修、妖修、道修、佛修還沒有鬧僵,只是魔族修煉的方法有些不入佛道二界的眼而已。燃燈法師雲遊四方,交友廣泛,這池昌迅就是他在魔族時交的朋友,原本是個原體為水牛的妖修,後來嫌棄修煉速度過慢而入了魔,修煉不當走火入魔時為燃燈所救,交情算是不錯的。

萬萬沒想到畫卷能直接穿越到前世,哪怕沈瀲洲已經知曉了狀況也要花時間消化,現在池昌迅就在面前也不好跟滿臉問號的白舜華解釋,只好先見坡下驢,走一步算一步了。

“洞房時出了些狀況。”沈瀲洲決定實話實說。

“哦!!是雙修出了問題吧!我看你這道侶也只有金丹期的修為。”

只有???

白舜華再次受到打擊,難道魔族的金丹期滿街……哦不……看情況是漫山遍野都是麼?!

“嗯,我們兩人的修為都有所受損。”

白舜華不清楚,擁有燃燈法師記憶的沈瀲洲是知道的:遠古時代由於離開天闢地不遠,諸神未滅,別說是金丹期了,就是元嬰期的修士也是遍地都是,只有渡劫以上之人少罷了。換句話說,後世提起來一個個牛逼轟轟的人物在此時很有可能是個路邊走過的少年。而傳說級別的人物——

如果沈瀲洲腦中燃燈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眼前這位水牛魔修便是後世的五大魔祖之一!

“哎,大概也是你沒經驗!”還不知道老朋友已經多了一個“芯”的池昌迅再次展現了自己身為老司機的經驗之談:“在咱們魔族,這種雙修出錯的事情每天都有發生,根本不算事兒,再多做幾次,一邊修煉一邊互相融合融合,功力自然就回來了。”

“休得胡言!”沈瀲洲阻止了滔滔不絕的池昌迅。

“我說——”池昌迅不解,“燃燈你今天有點奇怪啊。以往雖然也是個正經修士,可多少還是個有趣的人,哪裡像現在,給你支招你還吼我……說起來你平日都叫我牛弟的,今天怎麼連名帶姓地稱呼我?”

白舜華被池昌迅剛才的提議惹得面紅耳赤的,一聽對方的話,再加上之前曾經穿成沈瀲洲父母,白舜華靈光一閃,覺得自己大概抓到了什麼重點,於是輕聲問旁邊的沈瀲洲:“咱們是不是又變成過去的某個人了?”

這當然不是標準答案,可比起在此滔滔不絕地敘述兩人前世的淵源,沈瀲洲更願意讓白舜華就此理解,這顯然要簡單許多。

看到沈瀲洲點了點頭,白舜華立刻入戲:“不好意思啊,請問這位怎麼稱呼?池弟?還是牛弟?”

“哈哈哈!”池昌迅再次大笑,“嫂嫂真是有意思!跟燃燈一樣叫我牛弟就好!”

被稱為“嫂嫂”的白舜華暗想:怎麼又是一個女性角色?自己的神魂難道這麼容易穿入女體麼?

沈瀲洲也沒打算在這裡跟白舜華解釋,只對池昌迅道:“一別經年,牛弟可好?”

“總算說了句我愛聽的!”池昌迅用力拍拍沈瀲洲的肩,“好好!好得很呢!不跟你吹!現在這一塊都是你兄弟我的地盤!”說著池昌迅用一副“這片魚塘都是我為你承包”的氣勢,大手一揮,“今天兄弟我做東,給你們接風!來來來!”

沈瀲洲有自己的打算,他心念一轉,“那便勞煩牛弟了。”

“好說好說!隨我來!”

池昌迅在不遠處建立了一個村寨,這也是最早的魔族部落的原型。白舜華一進村子就看見大門口有一對長尾巴的半獸人在交歡,幸好他在逍遙宗也不是沒見過這種場面,只是覺得有些微妙而已。

“哈哈哈哈嫂嫂一看就是個容易害羞的。”池昌迅擺擺手讓那兩個半獸人走遠點。

“誒?不必……”明明是自己打擾了那兩位交歡,還讓他們走人,這讓白舜華有點過意不去。

“也就是兩個嘍囉,不足掛齒。說起來,燃燈啊,你們打算住哪兒?”

白舜華疑惑:“隨便找一個空房就好。”

見白舜華一副什麼也不懂的樣子,池昌迅解釋道:“嫂嫂有所不知,咱們這部落的空房那是各有千秋。或冷或熱,有幾間還有助興之物。當然,若是二位覺得磚瓦搭就的地方不夠刺激,找個野外的茅草屋也是不錯的。”

白舜華一臉黑線:敢情這兒就是個情趣旅店啊?!

“我們找一間空房即可。”還是沈瀲洲接過了話。

“我的燃燈哥哥啊!你這樣不上道可不行!”池昌迅痛心疾首,“難怪雙修會出問題!”

“雙修出錯與此事有何干係?”沈瀲洲不解。

“雙修雙修!講究的是二人都獲得功法以上的享受,我看燃燈你一定只是一心修煉而忽視了肉`體的歡愉。我跟你說啊,不用特意注意修煉的事兒,只要爽翻了,功法自然就上來咯。”

白舜華怎麼覺得這個理論這麼耳熟?

我去!這不就是逍遙宗的論調麼?!

難怪自詡正派的修真人士看不慣逍遙宗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白舜華現在也能感受到這種不合群帶來的不和諧感。

說來慚愧,他之前和沈瀲洲根本不算雙修,明明是他單人的采補,雖說是自家師父施的法,然而最終獲利者是他,白舜華打心眼兒裡還是非常愧疚的,正準備稍微解釋解釋,沒想到水牛兄弟的話還沒完:“你們非要空房啊。也好,我帶你們去看現在唯一一間沒人的房子吧。”

本以為怎麼說也是在部落裡的房子,不會離中心地太遠,誰知三人行走了近三刻才到達目的地,池昌迅還吐槽道:“如若不是你們二人修為有損不可禦風而行,這點路可是抬腳就能到的。”

抬腳就能到?您的腳夠大的啊。

白舜華承認自己不太懂這地方的人。

沈瀲洲則開始觀察面前這間房子——如果這勉強能稱作房子的話。

屋子由幾根粗木組成牆,屋頂用茅草蓋著,不過幸好屋裡的東西還算齊全。

“這是我們部落的茅草屋,平時沒固定的人來居住。不過大家想找點刺激時就會來這兒。”

雖說覺得答案肯定會汙,可好奇的白舜華還是忍不住道:“冒昧問一句,請問……就這間屋子……怎麼找刺激?”

池昌迅來勁了,他先是掀開掛著的獸皮放在地上,“躺在這老虎皮上交歡,野獸皮毛上帶著的野味和獸毛特有的觸感能帶給人最原始的衝動。”

白舜華:“……”剛才獸皮拿下來的時候他看到了牆壁上類似審訊用的掛鎖……

“至於這個掛鎖。”池昌迅嘿嘿笑了兩聲,“燃燈哥,嫂子的柔韌性要是過關的話你可以把他吊著,絕對能進到平日裡進不到的深度。”

白舜華嘴角抽搐,不想說話。

池昌迅明顯就是個燃燈吹,看到眼前的嫂子一臉“不屑”的樣子,免不了為自家哥哥美言幾句:“嫂子你別看燃燈哥現在這幅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其實再早些年那可是個提名字就能讓所有姑娘高`潮的男人啊!不過沒想到燃燈哥是個喜歡走旱路的,也難怪當年那些姑娘們不合他心意了!”

白舜華沒把這話放心裡去,畢竟他無法相信這種動輒代表“所有姑娘”的發言。

沈瀲洲卻回想起了燃燈十多歲到二十多歲時候的記憶。

燃燈確實不是一出生就出家的,也不是被什麼人拋棄在寺廟門口。相反,燃燈是某國王爺的嫡長子,從小聰穎好學,曾拜當朝大學士為師,博古通今,佛道雙修卻未入一寺一觀,而選擇雲遊四海來修行。一路走來因為出色的相貌和氣質還留下了不少單箭頭的情債……

沈瀲洲心中一笑,明明是自己前世的記憶,現在想來卻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一般。果然,哪怕前世今生,他沈瀲洲就是沈瀲洲,該盡的責任他會盡到,然而他絕對不可能變成另一個燃燈。

“哎喲嫂嫂我看你眼神就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對吧?可我真要為燃燈哥再多說幾句!你們兩個雙修吧,要放開一些!哦對了,這茅屋裡面的大鐵箱裡放著幾本咱們魔族的雙修寶典,挺基礎的,不涉及功法,都是些體位教學,就算不是魔修的路子也能試,原本是我們早年用來調節乏味的生活用的,上面那些法子都玩膩了,不過大概對你們這些太過禁欲的傢伙會有用。”

池昌迅逕自說得開心,可面前兩個聽眾都在走神,這就讓他不開心了。

“喂喂喂,是嫌我在這囉嗦礙著你們了?好好,我這就走。”池昌迅指指外邊:“那邊有些野兔子,扒了皮烤烤就能吃。你們自便啊。”

白舜華倒吸一口涼氣,“沒現成的吃的麼?乾糧也行。”

“抱歉啊嫂嫂,這邊可比不上隔壁那些道修講究,咱們平日裡連烤也不烤,多半直接抓了生吃!”原形是水牛卻異常喜歡吃肉的池昌迅把門後邊的大叉子拿出來,“也可以拿這玩意兒去叉魚,去後山那條小溪裡,一插一個准。”

“叉魚啊?行!”比起手撕兔子皮,白舜華覺得還是叉魚更適合自己。

“好的,謝了。”沈瀲洲也表了態。

池昌迅一臉了然,“嘿,爽快!好好我不打擾你們了。記得去看箱子哦!”說完他就加速往部落中心跑,施展神行千里確實是一眨眼就能沒影了。

這下只留下沈瀲洲和白舜華二人。

“咕咕……”白舜華餓了。

“……我……我去叉魚!”白舜華自覺道,“你在這兒多休息休息。”

“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不知道哪些草木要避開,萬一著了道……”

“不用不用!”白舜華擺擺手,“我剛才看到那邊有石子路,而且你跟我說的那幾種毒物我已經記下了,你現在需要休息,好好養傷!”

“好……那你拿著這段解毒咒,萬一出事兒了可以自救。”沈瀲洲意識到白舜華在躲著他,也不再強求和對方去叉魚,只走到桌邊拿了張紙寫了解毒咒交給白舜華,希望他小心行事。

白舜華忙不迭地拿了紙就往外跑。

糟糕了啊……糟糕了!他現在看到沈瀲洲就會覺得心跳加速是怎麼回事?總不至於只是上了個床就喜歡上對方了吧?雖說沈瀲洲各方面條件確實不錯……

沈瀲洲慢慢地走到床邊坐下,他皺了皺眉,實話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不好,承受著碎丹之後境界跌落的痛苦是其一,腦內記憶混亂是其二。深吸口氣,沈瀲洲覺得自己確實有必要把功力給拿回來,不是沒有強搶的辦法,燃燈活得太久,知道得又多,腦子裡裝著的曾經看到過的奪人功力的法子可不少,可多多少少都會讓白舜華受傷,那種碎丹的痛苦,沈瀲洲不想讓白舜華也承受一遍。

權衡下來,竟然真的是兩人雙修的法子最為妥當……這也得感謝他們現在位於遠古時代,天地間蘊藏的靈力比之後要丰韻許多,雙修又是個事半功倍的好法子,以沈瀲洲的底子,不是沒可能在短時間回到原修為的,同時還能帶白舜華一起修煉,可謂是雙贏之法。

歎了口氣,沈瀲洲決定等白舜華回來正式跟他提雙修的事。

坐在房中無事,沈瀲洲打開了池昌迅說的那個箱子,只見裡面擺滿了各種春宮書籍。他拿出一本翻了翻,一眼就看到了什麼“觀音坐蓮”、“老漢推車”、“倒掛金鉤”、“攀龍附鳳”、“人面桃花”……

不知不覺,沈瀲洲居然還看了進去,實話說,活了這麼兩世,他自以為熟讀詩書,卻不曾想自己在這一塊知識上的瞭解竟是如此匱乏。

這也難怪,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沈瀲洲都出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家大業大的,這方面也便更為講究,哪怕是洞房時也是穿著開襠褲,以免第一次見面就上床的兩人尷尬。大家族就是這樣,連這方面的事情都得守個禮,萬萬不可魯莽行事。

可在魔族,房中術既是雙修之法更是他們獲取快樂的源泉之一,每一本書裡都是圖文並茂,單看對“竹林吹簫”這個姿勢的敘述就寫了整整兩頁,還附帶著插圖。圖中男子面向上正躺著,雙腿曲起分開。另一人雙膝跪於男子雙腿中間,口含男子的陽具,慢舔輕噬,唇撫舌摩,如同在婆娑的幽簧之中,清風徐來,柔雲拂面,玉女吹簫,仙音嫋嫋。

旁邊文字還特別解釋了:“在身體虛弱或疲乏時採用此種姿勢,既能夠享受到房中之事的快感,又不過多影響到身體康健。”

看著看著,此時修為本就不足的沈瀲洲連白舜華什麼時候回來都不知道。

提著已經處理好並且已經烤好的魚,白舜華進了門就看見沈瀲洲聚精會神地在看書,只見那人哪怕身受重傷姿態也依然端莊,一如外界所傳那般清雅端方,猶如山間明月,不可褻瀆……

真不愧是仙門首徒,無論環境如何惡劣也要抓緊一切時間學習,自己跟他比真是差遠了。

白舜華心想。

“沈瀲洲,吃魚。”白舜華心懷敬意地走上前,卻不想沈瀲洲聞言一驚,手一抖,那本書就掉在了地上,攤開的那一頁正好是一張裸露的姿勢教學插圖。

一定是眼花了。

為什麼沈瀲洲居然在看這種東西?!

白舜華不可置信地蹬著沈瀲洲,後者輕咳了一聲,“方才正準備跟你商量,就我所知,雙修是最快也最適合我們的修行方法……”

“什麼意思?”白舜華只覺得自己大概是聽錯了,不然怎麼可能會在沈瀲洲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我的意思是,遠古時期靈力較之後世要充沛許多,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潛心修煉。”

“那千帳燈怎麼辦?修真界的危機怎麼辦?”

“我已掐指算過,畫卷中的時間與現世是不對等的,除了我們去逍遙宗的那次。”

“因為那次我們就在現世?”白舜華一點就通。

“對。逍遙宗的畫卷比起其他幾張少了時間制約,簡單來說其實就是張瞬移符咒罷了。”

“那其他畫卷呢?能慢多少?”

“我們去妖族領地一共待了幾日,可回到現世卻只過了幾個時辰。如今遠古時代較之那時離現世時間更為久遠,若我所料沒錯,哪怕我們在這裡待上幾百年,於外界而言說不定也就只有幾個時辰而已。”

白舜華眼睛都瞪大了,“這麼說來!咱們可以在這裡修煉幾百年達到更高境界?”

“對。”沈瀲洲被白舜華的表情逗樂了,“於我們而言,此處無疑是修煉寶地。”

白舜華啃了一口烤魚,思索後道:“除了雙修沒別的辦法嗎?”

“這是你體質最適合你的修行方法。”沈瀲洲歎了口氣,“若非必要,我也不希望用這種方式。”

白舜華猛地想到了一件事,“之前柯共眠給的那本《瀲華訣》……我練了!那傢伙不會是坑我的吧?”

笑了笑,沈瀲洲沒說破,“沒有,那本心法很適合你。然而心法是心法,修為還是要靠大量的靈力和基本功來打底的。你現在體內是我的功力,已經不適合《瀲華訣》了。”

“那……我是要修煉廣儀宗的功法麼?”

“對。”

聽到這兒白舜華有點彆扭,“那我修煉就是了。雙修就不必了吧?”

“哪怕此地時間與外界不同,可修煉少則百年多則上千年,外界的情況不允許我們在此逗留那麼久。權宜之下,還得委屈你了。”

既然沈瀲洲都這麼提了,白舜華本來就是受益者也不好再推辭:“不不不,我沒什麼委屈的。其實我本來就想問你怎麼樣能最快地幫你恢復功力。”

被白舜華的話感動,心知他這便是允了自己,沈瀲洲伸手拍了拍白舜華的肩,“今天整理一下,明日我們就開始。”

當晚,沈瀲洲還特地將床打理了一下,無論是燃燈還是沈瀲洲本就是個很會生活的人。

看著沈瀲洲將獸皮鋪在床上,椅子上正在看對方寫給自己的雙修法訣的白舜華的臉熱得通紅。

其實兩人本就不是第一次了,也沒什麼好多準備的。但是白舜華就是覺得彆扭——總覺得……真變成婚後夫夫的生活了。

次日一早,兩人去旁邊小溪邊清洗了身子後回到房中,沈瀲洲溫柔地給白舜華做完了前戲,中途那根堅挺就一直停在那微濕的入口,“還記得先前我教你的功法口訣麼?”

白舜華點點頭。

沈瀲洲摟緊了白舜華,側頭親吻他,隨後扶著著自己的欲望慢慢地插入。

感覺到懷中的身軀瞬間僵硬,沈瀲洲停下了動作:“痛?”

白舜華忍住痛苦,搖頭。

自己逃避了這麼多年,沒想到最終還是走上了雙修的道路。

想到師父從很早就跟他說過的那句:“舜華啊,你本來就是個雙修的極品料子,然而你不想走這條路,師父也不逼你,只能跟你保證,如果哪天你想開了,一定給你找個最契合的人。”

他不知道沈瀲洲究竟是不是那個“最契合的人”,只覺得如果換成其他人,他是寧死都不可能自願跟對方做這種事的。

沈瀲洲抱著白舜華,緩慢而溫柔地動了動,看到白舜華的神色從痛苦轉為迷亂,沈瀲洲不再壓抑自己,大開大合地開始動作起來。

“唔……啊……”白舜華難耐地摟住沈瀲洲的肩,配合著對方的律動。

其實就兩人現在的身體情況來看,白舜華的情況要好過沈瀲洲,但大概是第一次就定了體位,再加之白舜華對沈瀲洲有所愧疚,所以他也並沒有爭搶上下問題,只死死地抱住白舜華精壯的上身,伸著兩條長腿盤在對方的腰上,隨著沈瀲洲愈發狂野的動作,屋內抽插的水聲也愈發響了起來。

兩人沉浸在欲望的海洋中,男人在這方面事情上著實不需要太多的知識儲備,只要兩個人有感情,光是摟抱在一起就能擦出火花來,更不要提真刀真槍地幹了。

噗嗤噗嗤的水聲蒸騰出了愛意,兩人都忘記了雙修這回事而是著迷於唇齒間糾纏,白舜華從不知道原來接吻是這麼一件令人感到歡愉的事情,喘息和著唾液令兩人無比沉醉,沈瀲洲下身的挺動越發狂野,什麼仙門首徒,什麼清雅端方都被他拋諸腦後,粗大的陽物在白舜華後穴進出著,白舜華難耐地咬著牙,以免自己羞死人的呻吟溢出口來。

大概是發現了白舜華的想法,沈瀲洲突然用力地往裡頂了一下,同時還用舌頭撬開了對方的唇齒。

“啊!”一不留神,聲音就泄了出來,“唔唔……”又淹沒在了沈瀲洲的口中。

兩人就這麼實打實地做了一次,按照沈瀲洲的底子本不該和白舜華一同射出,奈何他現在虛弱了許多,不過兩人一起“發射”也別有一番情趣。

雲消雨歇,白舜華趴在沈瀲洲胸膛上喘著粗氣,沈瀲洲努力平復了一會兒後突然想起:“我們方才……好像都沒有使用法訣。”

“什……什麼!?”白舜華急得撐著沈瀲洲的胸膛坐起來,然而腰部一陣酸軟讓他又“哎喲”一聲趴了回去。

沈瀲洲被白舜華可愛的動作逗笑,輕輕地摸了摸對方的腰,循循善誘:“你把功力從丹田提出,順著腰部行一圈就會舒服一些。”

白舜華瞪了沈瀲洲一眼:“還不是你的錯!?”

“嗯,抱歉。是我沒控制住。”

伸手不打笑臉人,白舜華被沈瀲洲的態度弄得沒脾氣,只好聽他的話運了功,果然好受了許多。

哪想到一不留神,雙腿又被沈瀲洲架開到兩側。

“你幹什麼?”白舜華怒道。

“方才沒有運上雙修法訣。咱們再來一次。”

“啊?!喂!唔……你……”

上身衣物已經徹底敞開,白舜華的整個胸膛袒露著,任由身上那人又捏又舔,而身下則再次被對方的“兇器”又深又猛烈地挺入和抽出。

兩人現在還維持著沈瀲洲在下而白舜華在上的體位,下邊的沈瀲洲挺動著自己的公狗腰往上頂,這體位讓白舜華覺得自己的腹部被頂出了沈瀲洲性器頂端的形狀,腦中這麼一想,身體便更有反應了,身前的那根東西顫顫巍巍地挺立了起來。

沈瀲洲看到如此“風景”,腦子一熱,仿佛加了一升好燈油,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訣……法訣……”白舜華不想這次也作廢,揮舞著手拍著沈瀲洲的後背。

“我知道。”沈瀲洲的聲音裡帶著性事中的低沉和沙啞。

雙修的好處在兩人身上開始展現,原本汗涔涔的身體漸漸地變得清爽,因為白舜華體內的功力本就源自沈瀲洲,此時,靈力像是涓涓流水一般在兩人體內互通,拓寬互相的經脈,增加彼此的修為。

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兩人之間迴圈,白舜華第一次感覺到了雙修對他的好處。天生的、適合雙修的身體就像是助燃劑,明明應該是耗費體力的事情在他們做來卻顯得無比舒爽。

師父譚川所說的體質在實踐中得到了驗證,沈瀲洲也能感受到對方那種如江河湖海一般的包容感,雖說他沒有跟別人雙修過,當然也不想再和別人雙修。

白舜華於他而言無疑就是最好的。

兩人就維持著相連的姿勢睡去,待到次日清晨白舜華輕輕睜開眼,便陷入了沈瀲洲那雙寧靜而深沉的眸子裡。

“沈瀲洲你……”白舜華覺得自己需要問點什麼。

“醒了?”沈瀲洲沒有放開白舜華,只是動了動下面。

“唔……你還沒出去?!”白舜華急了,“媽的!要松的!!”

沈瀲洲輕笑,溫柔地拍拍白舜華挺翹的屁股,道:“不會。”

“不會個屌啊!”一直五講四美的白舜華實在承受不住這個刺激——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的。於是他爆著粗口推開沈瀲洲,只聽見“啵”地一聲,已經勃起了的性器退出了白舜華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白舜華抱著頭,心道自己怎麼可以允許對方做這樣的事情!!?

沈瀲洲反而沒羞沒躁一些,摟著白舜華就開始灌迷魂湯:“雙修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你也沒必要覺得不堪。”

白舜華扶額,“我只是……沒法這麼快接受。”

“嗯,確實需要一個過程。”沈瀲洲非常善解人意。

“算了……現在說什麼也已經晚了。”此時,精蟲終於下腦的白舜華突然想到了早些就想問沈瀲洲的事情,“我怎麼覺得你到魔族來也毫無違和感呢?明明現在是遠古時期吧?你怎麼能適應得這麼快?”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走的多了看的多了,自然也就容易適應了。”沈瀲洲不打算和白舜華說出實情。前世今生什麼的,由他一個人承擔就好。

白舜華卻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只想著眼前這個傢伙一定還有很多事情瞞著他。

而在畫卷外,柯共眠發現自己看不清楚畫卷內的一切了。

許丘也是無比心急,“怎麼會這樣?先前明明看得一清二楚的!”

“這樣一來……豈不是無法兌現與白小友的承諾了?”柯共眠伸手碰了碰畫卷,此時,這張紙猶如普通的畫卷一般,上面只繪著那荒郊野嶺的景物,再不像其他幾張那樣,一旦沈瀲洲和白舜華進入,除了聲音聽不太真切之外,就影像來說便像放影片似的在畫卷上呈現兩人周邊的一切。

“莫非……”許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們……他們遇險了?”

柯共眠沒有接話。

“不對!”許丘自己繼續分析,“比遇險肯定還要艱難!難不成……難不成他們已經……”

“許丘你先不要多想。”柯共眠依然鎮定,“我相信沈小友的能力。”

“可他現在連自保的功力都沒有了啊!那白舜華又根本不知一身功力怎麼運用!”許丘雙手捏成拳,“不行,我得想辦法進去!”

“許丘不可!”柯共眠卻覺得情況沒有許丘想得那麼嚴重,想要阻止他。

“助我!”許丘主動握住柯共眠的手,眼神中帶著懇求的光。

柯共眠一時恍惚:“小丘……”眼前這人,已經多久沒有主動與他親近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許丘鬆開手,又恢復成了那個清清冷冷的廣儀宗宗主,說出的話也比先前要自持了許多,“想必柯閣主也不希望他們出事吧?”

歎了口氣,柯共眠分析道:“這張畫卷的結界異常強大,哪怕是你我聯手也不一定能打開。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得好。”

聽到這話,許丘冷著臉不再說話,清冷的臉上染上了怒氣。

“我知道你急。”柯共眠上前扶住許丘的肩,“這是關乎修真界存亡的大事,如果我有能力的話,就算念著舊情我也不可能不幫你!”

許丘抬頭看了柯共眠一眼,兩人都不年輕了,少時那些愚蠢的約定還言猶在耳,一回首卻已是百年身,自己與他,若非必要,甚至連見面都不想……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越走越遠了呢?

舊情?

哦,對,柯共眠原先是出身廣儀宗的,這個往事整個修真界恐怕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而除此之外,更鮮少有人知道,柯共眠與許丘還是同期。

年輕時候,同樣高傲、同樣驚才絕豔的兩個人卻不像旁人想的那麼水火不容,相反還有段不可為外人道的私情:兩人從進廣儀宗開始便被分到同一間房,他們這房被同期親切地稱為“備考聖地”,以廣儀宗一貫以來的嚴格做法,每一批收上山來外門的弟子每個季度都會進行考核,這樣的考核要進行十年,內門長老依照成績來安排外門弟子修行,考核的難度與日俱增,通過最後一輪外門考核的才可以收為內門弟子。柯共眠和許丘從一開始就顯露出了和旁人不一樣的天賦,不過許丘比柯共眠要更加努力一些,許丘每日起早貪黑地修行,柯共眠卻是屬於那種不是特別用功就成績很好的,用後世的話說就是學霸和學神的區別吧。

因此,在每一季的考核前幾天,兩人的房前總是門庭若市,柯共眠脾氣好,不會驅逐同期,許丘卻一直是冷淡的性格,只逕自在房中修煉,從不出去與同期主動打招呼。

許丘和柯共眠的脾氣無疑是互補的,玩世不恭對上清冷端方,兩人朝夕相處,漸生出了些許異樣的情愫,卻都不說破。

直到最後一輪外門考核到來,許丘為了通過考核,毅然決然地放棄營救被魔族困住的柯共眠……

那一日的記憶過分清晰,直接擊打得許丘回到現實,像是夢醒了一樣,他推開與他距離過分親近的柯共眠,“你我二人,最不該提的就是舊情。”

最沒資格提的,也是舊情。

是他年少時過分要強,算起來,是他欠了柯共眠的……那次考核之後,柯共眠就失蹤了。許丘曾以為他是喪生在了魔族的圍攻之下,因此還痛苦了許多年,每日令自己沉浸在修行之中,如今修真界多少人說他是天縱奇才,然而……他的天賦真的不算頂尖,只是比旁人刻苦罷了。直到珍寶閣崛起,柯閣主的大名響徹修真界,他才知道昔日的好友並未離去,可他們的關係卻已經回不到當初。

“別那麼絕情啊,小丘。”柯共眠笑著,如今的他看著要比許丘年輕一些,然而就年紀來說,他是比許丘要大上兩歲的,“我知道你一直忘不掉外門考核的事情,其實我從來沒有怨過你,當時也是我開口讓你趕緊跑的。”

柯共眠伸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許丘帶著雪色的頭髮,歎道:“為什麼不在巔峰期駐顏呢,小丘?你明知道我是最喜歡那時的你的……”

第八章:最瞭解彼此的人

許丘一愣,往後退了兩步, “柯共眠!柯閣主!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柯共眠的手依然對著許丘的方向,“字面上的意思,小丘,你不會不懂的。”

許丘從柯共眠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瘋狂的感覺,像是瀕臨絕境時爆發出的情感,熾熱卻又壓抑。

怎麼會?怎麼可能?!難道早年的錯還要繼續下去?從一開始他們二人就不該有這種情愫的。

“你怕我?”柯共眠收回手,“不敢置信嗎?害怕嗎?許丘,你從不肯相信我。無論是當年的考核還是如今有關畫卷的一切。”

“我若是不信你,怎可能讓瀲洲來找你?!”許丘冷笑,“難不成你真的要我把命賠給你你才肯相信?”

“當然不是。”柯共眠搖頭,“對你,我從未懷疑過。”

然而這話,許丘是不會信的。

他還清楚地記得當年自己真的離開時柯共眠臉上那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有著這種記憶的兩人,談何信任?

可對許丘而言,柯共眠是故人,與其他人相比確實要親近一些,而且柯共眠知道的多,甚至連沈瀲洲前世的身份也瞞不過他。與其將此事告知他人,不如與早先就知曉內情的故人合作——這就是許丘的想法。

卻不知,柯共眠是為何會選擇與他這種已經背叛過他一次的人合作?

莫非……柯共眠是覺得比起護短的譚川,他這種冷心冷清的人更有可能大義滅親。

就在兩人氣氛僵持之時,一隻孔雀銜著信筒而來,柯共眠拿下信筒,溫柔地撫摸了孔雀兩下後才將信件自筒內取出查看。

“魔族已經開始有異動了,”柯共眠看完信後說,“又有門派被滅了門。”

“這幫畜生!”許丘氣憤地猛拍了一下桌子,“該死!”

“你先別急,等他們兩個出來,還剩最後一幅畫卷,我們來得及。”

“那若是他們二人已經遇害呢?我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許丘眼神堅定,“就算拼個魚死網破,我也不會讓魔族就此逍遙!”

柯共眠聞言若有所思,掙扎了片刻,他還是勸道:“若是六盞燈集不齊,修真界即將化作地獄,你便拿了我的修為飛升吧。”

許丘一揮手,珍寶閣第十層的一扇窗轟然碎裂,狂風灌進房內,吹得六幅畫卷飛起,又被柯共眠以功力壓了回去。

“你若是再這樣無法控制脾氣,無需我多做什麼,光是你這種胡來的行為便有可能毀滅修真界。”柯共眠的語氣嚴肅了起來,“許丘,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什麼脾氣,你看似站在最高點護著所有人,卻沒有想過,下面的人究竟要不要你護著!”

“住口!”被說中了心事的許丘承認自己有些惱羞成怒了,無論過去還是現在,眼前這個人都實在是太瞭解自己……

柯共眠卻沒有停,“我知道你曾經想過和燃燈走同樣的路,你甚至還想過若是找齊了六盞燈便由你自己化作燈芯,對麼?”

“哈哈哈!”許丘大笑,“柯共眠,你未必把我想得太好了些!若我真如你所說,又何必將白舜華拖來?”

“他本就是個意外。你從一開始就是打算讓沈瀲洲來我這裡找齊六盞燈,然後自己化作燈芯。卻不曾想世事難料,白舜華竟然自己跳進了這個坑裡。”

“那你呢!?”許丘不打算再忍,“柯共眠!你又扮演著什麼角色?!當年被魔族圍攻的你是如何脫身的?千帳燈與燃燈法師的事情你又是從何得知?我本以為,同是廣儀宗的你曾在藏書閣偷偷閱讀過藏於頂層的極秘書籍,可現在想來,那些只有歷代宗主能翻閱的書,你又是如何能看的?”

“若是我真的看過呢?”

“呵……”許丘深吸一口氣,運起功法,眉間出現一枚淡藍色的菱形印記:“藏書閣最高一層典籍,非歷代宗主不可觀看。靠的並不是身份,而是宗主代代相傳的至高功法。”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在廣儀宗藏書閣知曉的那些事,你還選擇與我合作,就不怕是與虎謀皮?”

“因為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哪邊的人,以及……你想要圖謀什麼……”

“那你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許丘的眼中帶著無法言喻的悲傷,他抽出佩劍【纏】,對向柯共眠,“廣儀宗第124任宗主許丘在此代替宗門,清理門戶!”

跟劍拔弩張的許丘相比,柯共眠的表現實在談得上無比淡定了,他只問道:“你難道就不打算問清楚?”

“還不清楚麼?如今妖族已與魔族勾結!領頭的就是孔雀王薛照!方才那信使是他本尊吧。”許丘說的是陳述句,也就是說,他已經確認那只孔雀就是薛照了。

“許丘,你雖一直盯著你徒弟,可對外界的事情知道的也還不少啊……”

“怎麼,不打算繼續狡辯?”

“一隻孔雀而已,你怎不想,或許這是我自己訓練的?”

“金翎孔雀,世上唯此一隻。”許丘的手很穩,長劍直指柯共眠:“柯閣主,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何你的孔雀也是金翎?”

“哈哈,這世上難解釋的事情不少,不過這一件我倒是可以很快地回答你。”柯共眠輕笑,突然出手。

許丘也是早有準備,兩人長劍相碰,發出了“鋥”的一聲劍鳴。

在畫卷外許丘和柯共眠從對峙到開打的這麼點時間裡,畫卷內卻過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雖不能說是滄海桑田,卻也能給人翻天覆地的變化。

經過兩人苦修,沈瀲洲終於回到了金丹中期,而終於抓到修煉要領的白舜華則即將結嬰。

至於這十年他們是怎麼過的嘛……簡單來說就是:沒日沒夜、沒羞沒躁的小夫夫二人生活。

新世界的大門一旦打開便是一發不可收拾,房間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野外的小溪裡、樹林中、樹杈上甚至是屋頂上他們都能來一發或者幾發……

十年間,池昌迅每次來小茅屋,遠遠地就能聽到兩人行房事的聲音,也虧得他留了點心,將茅屋外加了層結界,不然,就算是開放如魔族也難以對十年來除了吃喝拉撒外都在床上嘿咻嘿咻的兩個傢伙表示敬意吧?

哦……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們對沈瀲洲和白舜華兩人一定還是蠻佩服的,這等精力和持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啊!

而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這只是起早貪黑地修煉而已,他們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只能靠“勤奮”來補。

又是一個下午,池昌迅在結界外等了半天,等到裡面沒動靜了才提聲道:“二位啊,三日後孔雀王會到咱部落來,你們兩個好好收拾收拾,別忘了來蹭飯啊!”

聽到孔雀王三個字,事後正在穿衣服的沈瀲洲眉頭一蹙,“孔雀王?可是薛照?”

“除了他還有哪個孔雀王啊?”池昌迅不解。

沈瀲洲打開門,十年後恢復金丹期修為的他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身受重傷的樣子了,只可惜如今針織水準有限,再加上他儲物袋中的衣服都穿破了……至於這個“破”的原因嘛……不可為外人道也。沒有衣服的兩個人接受了池昌迅部落的幫助,也穿上了他們的皮草衣物,配上沈瀲洲精壯的身體,倒是有幾分野性之美。

看到滿身痕跡的沈瀲洲,池昌迅吹了聲口哨,“嘖嘖嘖,人說佛修多崇尚清心寡欲,你這個法師怎麼一點也不禁欲?相反還終日白日宣淫,比我們這些魔修還要過分!你可知道,若不是我,你們每天的淫聲浪語早就要傳遍整個部落了!”

沈瀲洲的臉皮顯然在這十年間有顯著增厚,聽了池昌迅的話也沒覺得害臊,而是心平氣和地說:“修煉本就是殊途同歸,我們二人既不殺人越貨又不奪人功力,偏居一隅潛心修煉,有何不當?”

池昌迅想了想,好像真是這個道理。

“你方才說孔雀王薛照要來?可是真的?”沈瀲洲問起了正事。

“當然是真的,我拿這事騙你做什麼?”

“薛照還只是孔雀王?不是妖王?”

“喲!你怎麼知道他這次來是想讓我支持他做妖族之王的?說起來這薛照也是夠囂張的啊,一個孔雀王統領所有飛禽妖修不夠,還想拿下整個妖界?他也不怕吃撐了脹肚子!”

從池昌迅的語氣中沈瀲洲聽出了些名堂,“你不打算支持他?”

“誰不知道薛照為人狠毒?要是他當了妖王,那妖界得成什麼樣?我池昌迅雖不能說是個好人吧,但也不想看妖界生靈塗炭。當然我也不好正面跟他過不去,這不,就得拜託你們給我出個主意。”

“暫且先與他虛與委蛇吧,別得罪就好。”沈瀲洲知道薛照最終還是當上了妖王,也知道他被封印之後又逃了出來的種種內情,但天機不可洩露,沈瀲洲只能盡力希望池昌迅得以自保。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薛照……”房內,稍稍休整了一會兒的白舜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到兩人身邊,他面色紅潤,眼中帶著濕潤的光,一步步明明踩得踏踏實實卻莫名給人一種身嬌體軟之感。

池昌迅又擺出一臉“你們兩個沒羞沒躁的夫夫我根本沒眼看了”的表情。

“他是來尋求昌迅他們部落的支持的。”沈瀲洲為白舜華解釋道。

“我聽到了。”白舜華說完便是一陣大笑,弄得沈瀲洲和池昌迅不解地看著他。

“‘修煉本就是殊途同歸,我們二人既不殺人越貨又不奪人功力,偏居一隅潛心修煉,有何不當?’這話說的,我剛在裡屋聽了之後整個人都笑瘋過去啦!哈哈哈哈!”仿佛是被人戳中了笑穴,白舜華對著沈瀲洲笑個不停。

“你們……這是什麼情趣?我怎麼完全聽不懂!”池昌迅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裡的。

沈瀲洲卻迅速明白了白舜華的意思:當年他們剛碰面不久白舜華就問過沈瀲洲對逍遙宗的看法,當時沈首徒還本著一副“我不反對你們的修煉方法但是你們真的很不正道”的態度,而現在沈瀲洲自己就是靠著和白舜華在這畫卷中雙修才回到原來修為的……

“臉腫了吧?”十年相依相伴,白舜華看沈瀲洲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回想當年的事情。

“不懂你們夫夫之間的話。我先走了,三日後,別忘了啊……哎,我是真的不放心,你們一瘋起來能幾天不出門……我想三天后還是讓人把你們叫過來吧。”池昌迅操心道。

“不用,我們會準時到場的。”沈瀲洲回復。

“有你這句話就好。”

目送池昌迅離去,白舜華上前戳了戳沈瀲洲的腰,“你說我們現在殺不殺的了薛照?馬上結嬰了,我還沒親自動過手呢。”

“你不是他的對手。”

“真掃興……對了,薛照現在是什麼修為?”

“如果我料得不錯,他現在應該是元嬰中期。”

“什麼?這麼早就元嬰中期了?那他後面是沒修煉麼?”

“若我猜得不錯,幾百年後他會被蒼桐他們制住,進而導致修為跌落。舜華,千萬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妖修和魔修,他們的修煉方式與我們不同,對付起來也更加棘手。”

“修煉方式啊……”白舜華的手改戳為摟,輕輕地摟住沈瀲洲的腰,把自己的腦袋架在他的肩膀上,壞笑著問:“那麼敢問這位廣儀宗的首席大弟子,你現在還有立場說我們逍遙宗的修煉方式不為正道所容麼?”

十年,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必然已經度過了生命的一段漫長又值得紀念的時光。

而放在修真者身上,便很有可能只是彈指一揮間。

沈瀲洲和白舜華這十年用四個字就可以形容——“埋頭苦幹”。既然已經找到了最適合兩人一起的修煉方法,原本羞澀的、並未開苞的二人在多次雙修後直接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雖說掛著修真的名頭,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十年來兩人確實是形影不離、如膠似漆,至於感情嘛……人是趨溫動物,在這個畫卷中,只有他們兩人是來自未來的,他們知道此畫卷中發生的一切都無法逆轉,哪怕他們想插手也無能為力。在這種情況下,兩人愈發依賴對方,特別是白舜華。

沈瀲洲的心裡還藏著一個閱盡世事的法師燃燈,因此無論從哪個角度,他都將自己放在一個長者、先輩的立場上去考慮問題。而白舜華完完全全就是一個來自異界的白紙,他現在身上的功力是沈瀲洲的、能施展的功法也是沈瀲洲手把手教出來的,整整十年,沈瀲洲于白舜華而言,既是很好的師父,也不可避免的成為了他最為依戀之人。

說起來,他們兩個可是實打實的夫夫,拜過天地行過房的那種。

沈瀲洲在白舜華的懷抱中轉過身,與他面對面,兩人一對上眼,竟然同時臉紅了。

明明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比對視要“深入”許多的交流,可一旦對上眼神,反而比肉體上的交流要更放不開一些。

“你說,如果我們在設計殺了薛照,妖族的未來會不會改變?舒惟和蒼桐大概就能在一起了吧?”白舜華問。

沈瀲洲搖頭,“我記得曾經跟你說過,畫卷中所有往昔發生過的事情都是無法改變的。所謂‘天道’就是‘既定之事’。”

“你就這麼相信天道?”

“世間萬物,有因有果,不可不信。”沈瀲洲抓住白舜華的手,輕推開,懷抱因此松了。

由不得他不信,因為沈瀲洲和燃燈他們存在的本身就印證了“天道”之說。

白舜華猛地伸手掛在了沈瀲洲脖子上,腦袋埋在他肩窩裡問:“十年了,我問過你好多次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瞞著我,你都不說。”

“……”沈瀲洲未答。

鬆開沈瀲洲,白舜華與他平視,兩人的氣息在房中交融,熟悉而又危險。

“沈瀲洲,這不公平。”白舜華沉聲道,“你站在天神的視角俯視著我們這些凡人,好像什麼都知道,又什麼都不說。心裡藏著一個大世界不給我看,可你卻反過來把我看得通透。”

“我只能說,我不會做害你的事。”

“誰在乎你害不害我?!”白舜華言辭犀利,“一局棋,你從來都只會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地方!這些年,我時不時會思考,六盞千帳燈,拿全之後呢?誰來點燈、用什麼來點燈?這些問題你都知道對吧?”

竟然!猜得八九不離十!

沈瀲洲覺得不對了——他們兩人的關係實在是太親密,親密到可以察覺到對方在隱瞞,而且隱瞞的還是有關他們二人的事情。

“沈瀲洲,回答我。”白舜華步步緊逼,“我不想再做一個被你們蒙在鼓裡的人!”

在這一瞬間,沈瀲洲猛然發現了白舜華的成長,他再不是最開始的那個愣頭青了。

逍遙宗出身、宗主親傳弟子……光環加身的白舜華原本並不是個憑藉自己的能力在修真界立足的苗子,哪怕後來兩人雙修,沈瀲洲也處處都護著白舜華,從內門功法到外門招式都是親傳親授。這就跟長期和孩子在一起的父母一般,一直在一起是看不出孩子的成長的,除非有一個特殊的瞬間——比如說當前。

“我以為你不會去想這些。”沈瀲洲眉眼微垂,劍眉下的那雙眼中藏著白舜華想懂卻讀不懂的內情。

“從我進入第一幅畫卷開始,就註定要與這件事牽扯不清了。沈瀲洲,告訴我吧……”

沈瀲洲盯著白舜華,然後鄭重其事地道:“知道這些事情,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

“那總比像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強。”

“有時候……做傻子是最幸福的事。”沈瀲洲歎了口氣,“好吧,你想知道什麼?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意識到沈瀲洲終於肯鬆口了,白舜華忙抓住這個機會開問:“我們集齊了六盞燈後,真的可以拯救修真界麼?需不需要點燈人或者是燈油什麼的?如果需要的話,點燈人會不會有危險?”

“你這是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那你就回答最後一個吧!”

沈瀲洲臉色怔了怔 ,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你倒是聰明。”只要知道了最後的問題,那前面兩個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回答我吧。”

“會有危險。”

白舜華心道:果然。

“那致命麼?”

“這就是另外的問題了。”沈瀲洲鎮定地解答道。

白舜華糾結於“點燈人在最後會不會死”這個問題的答案,然而沈瀲洲卻明擺著不打算解答。沒辦法,白舜華只好自己猜:“會死,對吧?”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沒必要知道。”沈瀲洲實在不想細說兩人前世的糾葛。那種以身獻祭的事情,他自己清楚就好,沒必要讓這一世開開心心活著的白舜華繼續當他的信徒。

如果可以,沈瀲洲甚至想要見一見前世的白舜華,勸他不要以身殉道,經過兩世,對凡事看得很開的沈瀲洲一直不贊成那些信奉他的人為他建立寺廟和等身金像,在他看來,人死不可複生,至於神佛,有信仰是一回事,然而過於狂熱地追求信仰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白舜華被沈瀲洲這種只透露了冰山一角的行為搞得無比頭大,他急躁地在房中踱步,“你為什麼就不能好好地回答我?非要搞得半遮半掩的,弄得我更好奇了!”

沈瀲洲看著白舜華咋咋呼呼的行為動作,合意地笑了笑,“這才有白舜華的樣子啊。”

白舜華不解其何出此言。

坐回椅子上,沈瀲洲擺擺手,“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方才那個氣場全開質問我的你,讓我很不習慣。”

“我說你……”白舜華走到沈瀲洲面前坐下:“說話怎麼越來越像老頭子了?就算加上咱們在這畫卷裡的十年,你也才35吧?”

“凡人三十五時多已結婚生子,若是十四五歲成親,說不定都有孫子了。”

“你又不是普通人!”身為一個從現代穿過去的傢伙,白舜華實在不能理解三十五當爺爺的感覺,“修真者大多長命,你就別這麼老氣橫秋地說話啦!總覺得你跟你師父越來越像了。”

老實說,白舜華不喜歡許丘的性子,說冷漠又不算,若一定要尋一個詞來形容,那大概是“古板”吧。

總感覺如果把許丘放在現代,一定是那種教課無趣、不准學生早戀、天天盯著學習成績、穿著白襯衫西裝褲、頭頂地中海的中年班主任大叔。

“誒,說起來我挺好奇的,你有師娘麼?”

沈瀲洲搖頭:“未曾聽說。”

“果然!”白舜華樂得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覺得肯定沒妹子能受得了他!”

許丘有沒有人能受得了沈瀲洲並不清楚,不過白舜華他還是治得住的。

白舜華知道沈瀲洲現在不會再回答他心裡的那些疑惑,便換了個話題:“你說薛照這次來,只是來拉攏池昌迅?如果拉攏不成,他會不會找池昌迅乃至整個部落的不痛快?”

“依照薛照如今的修為還沒能力搞定整個部落。如今的妖族,還是鳳凰的時代。”

“那我就放心了。”這些日子跟池昌迅相處下來,白舜華覺得這位原形為水牛的部落首領還是很值得相交的,“那我們也能看到蒼桐嗎?”

“蒼桐現為鳳凰王麾下,若是有緣,定能再見。”

薛照出了妖族領地,再通過那片茫茫的荒漠便將到達魔族境地。這些年來妖族內部的鬥爭從來沒有斷過,鳳凰王的統治雖說安穩,卻有諸多妖族認為其太安於現狀。從遠古時代諸神之爭開始,便是分久不合合久必分的大勢,而妖族已經幾百年沒有擴張過領地,薛照覺得,是時候讓整個修真大陸重新洗牌了。

“孔雀尊者,鳳凰王又派信來了。”侍從遞上信件。

薛照看都沒看,直接一眼將其燒毀,“假惺惺!當年一起打下的妖族,如今他曲幻為王我卻只是個尊者!”

“孔雀尊者!”侍從嚇得趕緊看了看四周,“妖王宮有令,不可直呼王的姓名。”

“呵,再不叫,我想連他都要忘了自己的名字咯。”薛照沒把侍從的擔憂放在眼裡。

“尊者……您此次去池族部落,可有與王提過?”

“跟他提這個做什麼?”薛照瞥了侍從一眼,“我不服他的事,整個妖族上下有人不知道嗎?他曲幻能奈我何?”

鳳凰一族天生高傲,尤以金翎孔雀薛照為尊。他是千萬年都出不了一隻的金翎孔雀,生下來就有著無比強大的靈力,與同樣是天賜之才的鳳凰曲幻一起帶著妖族安定下來,開創萬妖朝尊的聖景。他們是最好的戰友,同時也是最瞭解彼此的敵人。

薛照高傲,看不起除了曲幻以外的所有妖族,而曲幻卻懂得八面逢源,最終得到了大多數妖族的擁護,立為妖王。薛照不服,貴為尊者卻一直妄圖登位,兩人反目,明裡暗裡鬥爭多年,最終以薛照被封印而告終。

這是大多數後人瞭解的情況,而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三日後,白舜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薛照:

跟美得精緻的蒼桐不同,薛照渾身散發著一種邪氣,看著大約是普通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皮膚有點黑,眼睛深邃,鼻樑高挺,五官非常立體,留著一頭棕色卷髮,因為長而且蓬鬆,乍一看有點炸毛的感覺。

這跟白舜華想像中的薛照很不一樣。

“池首領,你好像多了不少修為不錯的小朋友啊。”薛照斜靠在獸皮椅子上,眼神滴溜溜地往白舜華身上瞟,之後又看到了沈瀲洲,這兩人氣息交融,明顯就是雙修過了。聞出了兩人關係的薛照玩味地一笑,“怎麼燃燈法師也在你這兒?”

“承蒙他們看得起。”池昌迅明顯不想和薛照多說什麼。

“你也別慌,我又沒逼你站隊。”薛照一掀下袍,長腿一蹬、手一撐,對著池昌迅道:“你猜,明天鳳凰那兒會不會有你已經選擇支援我的消息?”

白舜華一聽,眉頭緊蹙:這明擺著是先斬後奏、逼良為娼啊!

池昌迅怒而奮起:“薛照!你不要太倡狂!”

面對憤怒的池昌迅,薛照卻是一臉胸有成竹加有恃無恐,“池首領,你們部落與妖族本就聯繫不多,此時爆出你們站在我這邊的傳聞,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薛照!為了個妖王之位,你還真煞費苦心啊!可惜有沒有我的支持對你奪位並無太大關係。”

“有關係!怎麼可能沒關係呢?”薛照是有備而來,他邪氣地笑著:“我這不就知道你不服我了嘛。既然如此……我當然要先剷除一個潛在的敵人。”

話音未落,整個部落上方籠罩起了一片黑霧,曾跟著師父去探察過魔族血咒的沈瀲洲立刻知道了這是什麼,於是大喊一聲:“快走!!別碰黑霧!!”

反應最快的幾個人首先往外跑,然而其中有一個不走運的,一碰到黑霧就化作了一灘血水。

果然!就是魔族血咒!

薛照在陣中雙手大開,黑霧繞在他身側,仿佛就是聽他的號令一般,整個部落內部猶如鮮血的祭場,原本的土地被血染紅,腥氣沖天,這個源自魔族的血咒被薛照施展得淋漓盡致。

黑霧變作了血色。

舔了舔舌頭,妖修薛照渾身散發著比魔修還要厲害的煞氣,原本就不是純黑的眸子跳躍著紅色的火焰。身為孔雀,他生來帶著幾乎接近神的尊位,以至於近段時間的殺戮卻沒有讓他變成魔修,卻有一種介於魔修和妖修之間的兇殘感。他瘋狂地吸收著周邊剛死之人的怨氣和修為,身處於血霧中間的他卻連一點血也沒有沾到,他走在部落中,一臉閒庭信步的悠然。

沈瀲洲和白舜華拖著池昌迅直接瞬移出了血霧區域。

“這……這是什麼?!”池昌迅從未見過此等惡毒的霧氣。

沈瀲洲眉頭緊蹙,這血咒為何是薛照帶來的?難道從一開始薛照就跟魔族有聯繫?那為什麼燃燈的記憶中沒有?

這讓沈瀲洲百思不得其解。

“啊啊啊啊!!”黑霧之下,血色籠罩,池昌迅眼見眾多族人化為血水死無全屍,對薛照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顧不上生還族人的阻攔,目眥盡裂地想要衝上去和薛照拼命。

白舜華伸手將他攔下,“池昌迅!”

沈瀲洲也道:“別去!於事無補!”

薛照一出手就滅了池昌迅的部落,可見其剷除異己的決心,而這種喪心病狂的行為若是傳到魔族的其他部落,難免不會唇亡齒寒。

所以說薛照這是打算直接把魔族收下作為自己的領地?

沈瀲洲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甚至開始懷疑遠古時期薛照被封印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

“鳳凰……是現在的妖王麼?”白舜華小聲地問。

沈瀲洲搜索了燃燈的記憶後,點頭。

“薛照瘋成這樣,鳳凰妖王難道會坐視不管?”

“曲幻其人,我也不是很瞭解。”沈瀲洲喃喃。

白舜華卻通過沈瀲洲的反應再次確定,這傢伙腦中一定有另一個遠古之人的記憶。

“這種動輒就滅族的行為,倒是真跟未來的魔族沒什麼兩樣。”沈瀲洲眉頭緊鎖,以他現在的實力尚無法與薛照相較。單純從修為上說,眾人眾志成城或許可以一搏,可那喪心病狂的黑霧血咒哪怕到了沈瀲洲等人生活的時候也沒有解決之法。

屬於燃燈的記憶中也並沒有血咒的解法,甚至在燃燈的一生中也並沒有看到過這種血咒。那麼為什麼沈瀲洲看到了呢?他在這個畫卷中難道不是替代的燃燈,而且擁有著屬於自己的記憶?

白舜華拍著池昌迅的肩,“趁他還沒出來,我們快走吧。”

池昌迅眼睛通紅,“走?!不行!!我要跟他拼命!!”

“你現在去也是徒增傷亡罷了。”沈瀲洲思考片刻,“事不宜遲,我們去找鳳凰曲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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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中升起嫋嫋香氣,縈繞著大殿。金色和紅色是大殿的主色調,一如它主人的長袍色彩。

“稟大王,魔族池昌迅以及燃燈法師帶人求見。”

曲幻歎了口氣,“該來的還是要來的,請他們進來吧。”

“諾。”

白舜華一進入大殿便被極盡奢華的色彩晃了眼,心想妖族果然是一脈相承地喜歡這種金燦燦的東西。

而當他看到曲幻時,又覺得這妖修合該與金子和寶石為伍。哪怕如此,整個大殿裡最為奢華的也不是是金銀財寶,而是殿上側臥著的那個人。

撐起身,曲幻的長袍和著他那頭火紅的及地長髮拖在了地上,他一步步走到臺階下,一開口便猶如唱詩一般:“遠道而來的客人啊,我很抱歉,對於我的族人對你們造成的傷害,我深表歉意。”

曲幻的聲音很好聽,不是特別低沉,當然也不能算清越,而是與他的容貌一樣有一種超越性別的美,乍一聽會令人忘卻煩惱。

池昌迅咬牙,“滅族之仇!不共戴天!還請鳳凰王陛下處決薛照!”

不是捉拿,也不是審判,直接用“處決”這個詞,想來池昌迅對薛照的仇恨已經深入骨髓。

曲幻眼中帶著旦見的慈悲,若是直視他的眼睛,竟可以與他一起落下淚來。

鳳凰的眼淚據說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靈藥,而就在此時,曲幻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淚,他歎道:“是我沒有管教好他。”

白舜華不知其中關節,便問:“此事乃薛照個人為之,與陛下何干?”

沈瀲洲卻是知道的。

開天闢地伊始,鳳凰生於天地,落地成神,後為拯救蒼生而自墮為妖。滄海桑田,人們已經忘記了鳳凰的所作所為,鳳凰尊者的廟宇被道家以及其他修者佔領,無欲無求的鳳凰最終生了心魔,心魔分裂本體而生,尊為高貴卻帶著原罪,是謂孔雀。

“薛照是我的心魔。”

果不其然,曲幻給出了答案。

修仙者多多少少都會有心魔,哪怕是聖賢也不例外。

曲幻看了一眼沈瀲洲,解釋道:“我曾與燃燈法師對坐暢談,對於心魔一說各執一詞。法師曾言,心魔為無法斬斷的牽掛,是他人。”

沈瀲洲從善如流地接道:“陛下卻言,心魔自心而生,是自己。”

“可現如今,我自以為是地將心魔化作外物,以為就此便可脫離,沒想到卻令他成了禍害。”

“陛下,您居然將心魔脫離了?”白舜華實在不太懂這些大牛們的操作。

曲幻無奈地點點頭,“薛照剛誕生之時,我日日夜夜與他在一起,妄圖教育他、感化他。”

“你明知他是惡之心魔托生就該料到薛照此人不可放任!!”池昌迅不明白,“怎麼能任由他行走在天地間?!!”

“因為什麼?哎……天地間沒有與我相配的鳳凰,我註定一生無子,薛照自我而生,我對他有一種類似于父子之情……”

“慈父多敗兒。”白舜華偷偷說,卻沒想以曲幻的修為如何能聽不到?

“對。是我的錯。”曲幻也沒有推卸責任,“我會負責將他封印。”

“只是封印?為何不是直接剷除!?”池昌迅怒道。

“薛照是鳳凰的半身,若是將他剷除,鳳凰王也會有虧損。”沈瀲洲及時開口。

“虧損!?我的部落幾乎被薛照屠盡!鳳凰王竟然還在考慮自己的虧損問題!!?”池昌迅上前一步,大不敬地拎起曲幻的衣襟,狠道:“既然他是你的心魔,那我殺了你,他會不會直接消失!?”

“池兄不可!”

“池昌迅!”

沈瀲洲和白舜華忙相勸。

身為妖王被如此對待,曲幻卻沒有發怒,“我理解你的想法,”他道,“如果我的族人被屠戮,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為他們報仇。”

“哈哈。”池昌迅甩手放開了曲幻,冷笑,“既然陛下能理解,那為何又無法對薛照下死手呢?說白了,我的族人與你無關,反而薛照是你最親近的人,你沒必要為了毫不相關的人去剷除自己的半身,對麼?”

“非也。”曲幻直接否決了池昌迅的話,“其實封印他與除掉他對我而言並沒有太大差別。”

“那你為何不直接將他處死?”

“孔雀不僅是我的心魔,同時也是世間惡的集合。他誕生于婆羅之海,只要天地間有惡氣,他便可以再度托生。與其將他處死後複生於我們不知曉的人身上,不如封印他來得明瞭。”

這便是連燃燈都不曾知曉的秘辛了。

“婆羅之海?”白舜華一驚,“為何一隻孔雀會在婆羅之海中誕生?莫不是有什麼隱情?”

曲幻略有羞愧地回答:“怪我當年好面子,擔心被人發現,那婆羅之海為四不管地界,我在海邊運功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方將心魔逐出,卻不想他弗一誕生便吸取了婆羅之海的惡念。”

池昌迅冷笑,“此子性本惡!當誅!鳳凰王,是你的仁慈害了我族!”

思及當初,曲幻心情複雜:“哎……初生的孔雀嬌小可愛,我怎忍心殺他?開始,也不曾覺得他有什麼不妥,直到他以三歲稚齡殺盡婆羅之海邊的野兔時,我才發覺他的性情似乎過於狠毒。”

“你應該有警覺的。”

“但是他給的理由是因為我說野兔好吃,他才把野兔殺光了供在我面前……”那時“初為人父”的曲幻看薛照什麼都是頂好的,“我只覺得他脾氣有些偏激,並沒有往深層想。我甚至覺得這個心魔非常貼心可愛……小時候的他太像我了,就像是我的稚子,令我無法割捨。”

“你就放任他亂來?”

“不。”曲幻否認,“其實我比誰都知道他的隱患。他是心魔,自然是罪惡的……然,古法有雲,心魔滋生,當以教義感化。”

“所以你開始對他講道理?”白舜華插嘴問了一句。

“對。我們在婆羅之海邊待了上百年,我每天感化他,妄圖將他教育成人再帶回族裡,而他的優秀表現也給了我錯覺。百年後,我們回到族內,我將他直升為孔雀王,僅次於我。”

“鳳凰王陛下,這就不對了。”白舜華擺手,“沒有人會喜歡空降兵的。”

曲幻感慨,“我一步錯,步步錯。他的偏激性格在族裡漸漸顯露,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氣勢既給他樹了許多敵人,同時也令他多了許多追隨者。”

“這種性格怎麼會有追隨者?!”池昌迅不解,“難道不都想將他碎屍萬段麼?!”

“妖修歷來崇拜強者。許多妖修早就不滿我以和為貴的統治,覺得妖族需要外擴,需要由薛照那樣的統治者來領導,以另謀發展。”

“什麼另謀發展!不就是想拓寬領土麼?!”白舜華聽得真切,“這些傢伙難道不把魔修和道修放在眼裡了?”

“若是成事,他們可以坐擁其成,若是失敗了,只要把責任都推到薛照頭上就好。”

“照你這麼說,薛照還只是一把槍咯?”池昌迅眉頭一皺,“說白了,你還是想袒護他!”

“不。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池昌迅步步緊逼:“我需要現在就有答案!整個部落的血,我要讓薛照親自償還!!”

曲幻為難了,“薛照是心魔,本身不在天地五行之中,若是要封印他,必須要有肉身相容才行。”

“他是你製造出來的,想必天下沒有人能比鳳凰王與他更為相融了吧?”

“非也。剔除心魔是單向單次的。他可以與世間任何人相融,卻唯獨不可能再與我……若是可以……我真想從來沒製造過他……”曲幻揉了揉眉頭。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白舜華眼神一亮,看向沈瀲洲。

兩人已是老夫夫了,一個眼神便知對方所想,沈瀲洲點了點頭。

“那請問陛下,您所謂的‘容器’,是誰?”池昌迅追問。

“我手下有一親衛,名叫蒼桐,原形為梧桐樹,曾為我所棲息故沾染了我的氣息,再加之梧桐樹本身具有強大的封印效果……我斟酌再三,覺得他最適合。”

果然。

沈瀲洲和白舜華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了然的神情。

第九章:因果

這一切就像一個環,繞了一圈,終於又回來了。

“蒼桐?”池昌迅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

“他是我的親衛。”曲幻又重複了一遍蒼桐的身份。

“鳳凰王陛下,您確定他真的有心封印薛照?”經歷過大變,池昌迅實在不敢輕易相信別人。

曲幻不悅,“池首領,你懷疑我可以,然而,你不該懷疑蒼桐,他是全心為大家著想的。”

“大家?哪個‘大家’?”池昌迅眼睛通紅,“我的族人被由你分裂出的薛照屠戮殆盡!我已經沒有‘大家’可言了!!”

這話說得雖然自私了些,可確實是這個道理。

白舜華和沈瀲洲原本一直沒有搭話,直到此時,沈瀲洲方開口道:“我覺得,不妨一試。”

“試?燃燈,你在怎知道這一切不是妖族他們做的一場戲?!蒼桐究竟是什麼人我們並不知情!”

“池兄,你這是魔障了。”白舜華上前拍了拍池昌迅的肩,“不能因為薛照一人的所作所為而懷疑整個妖族。”

“這樣吧,我讓蒼桐過來。薛照近期所為已經突破了底線,是時候將他封印了。”曲幻狠下心,下定決心。

沈瀲洲卻皺了皺眉,封印薛照是必不可少的,然而他還希望能有時間和白舜華商量一下,最好是能和蒼桐單獨談談。作為一個知曉未來的人,他並不奢求能幫蒼桐改命,只是想要問問這位無私的未來妖王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麼。

曲幻卻沒有給沈瀲洲這個時間,沒一會兒,蒼桐便來到了大殿。

看到蒼桐的那一刹,白舜華和沈瀲洲都吃了一驚,眼前的少年看著大概只有人類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蒼藍素面勁裝,腰間綁著一根藍色荔枝紋錦帶,腰肢很細,有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感,頭髮是墨色的,身姿挺秀,完全看不出未來傾國傾城的樣子。

直到蒼桐抬眼,那一雙熟悉的桃花眼映入兩人眼簾,才隱約顯現出未來妖王的半分風采。

曲幻簡單地將事情與蒼桐說了,之後便歎氣道:“蒼桐,你是人人稱羨的仙根慧體,若是這次真的決定以身將薛照封印,那未來的修真之路……”曲幻說不下去了,體內封印惡靈就代表著永遠無法登仙,這對於天資極好的蒼桐來說實在是過於殘忍。

“陛下,薛照所為,危害蒼生。蒼桐所求之道便是眾生平等、現世安穩,陛下無需為我傷神。”蒼桐立在殿內,一字一句說得清晰,不算高大的身姿卻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所說的話令眾人為之動容。

“鳳凰王陛下,請問,封印之後,蒼桐可否生還?”池昌迅發問。

“若未力竭,當可生還。”

沈瀲洲卻忽然想到一個法子,“陛下,我有一法,可保蒼桐之命!”

“哦?速速告知,必有重謝。蒼桐,若你在封印薛照之後生還,我當以妖王之位謝你。”

“陛下!不可!”蒼桐急了。

沈瀲洲的眼中掠過一絲了然。他總算知道蒼桐的術法在妖族內不算頂尖,與鳳凰王的交情也比不上孔雀王,卻在最終登上妖王之位的原因了。

可為何燃燈的記憶中沒有這一段?是原來的燃燈沒有參與這些事,還是說——空出的這段記憶,本身就是需要沈瀲洲進來填補的?

“燃燈法師。”見沈瀲洲有些失神,曲幻及時叫了他一聲,“請問,方才燃燈法師所說的方法是?”

“哦,佛門有多重金剛咒印之說。”沈瀲洲娓娓道來:“只要將蒼桐的靈體施加咒印,哪怕形散,也能將神魂存留。”

池昌迅不解:“這形體都消散了,存著神魂……是要尋找他人附身?”

“這與魔族附身有所不同。”沈瀲洲解釋,“魔族附身依靠的是別人的形體,而金剛咒印保留下的神魂則只擇此神魂之轉世,並不會危害他人。”

“轉世?”曲幻蹙了蹙眉,“這……轉世之後,還會有前世的記憶麼?”

“或許有,或許沒有。”

“這還不是跟人死燈滅沒兩樣?”池昌迅失望道。

“怎麼可能沒兩樣?”白舜華卻聽出了沈瀲洲的深意,“一個是徹底消亡,一個是留有餘世,這怎麼能一樣?”

池昌迅想想,好像確實是這個理。

“多謝燃燈法師美意。”蒼桐對著沈瀲洲鞠了一躬,“那便拜託法師施咒了。”

“這……沒有別的法子了麼?”曲幻仍舊擔心。

“陛下,蒼桐求仁得仁,如若意外身死道消也未留遺憾,今日燃燈法師所提之法已是意外之喜……”

“你……哎……”曲幻眼底藏著不舍,卻最終沒有再說。

“那麼我們現在來具體說說,怎麼把薛照封印了吧。”跟整個殿內氣氛格格不入的白舜華當機立斷,想要趕緊吧這事兒處理了。

“且慢。”沈瀲洲伸手,“多重金剛咒印雖能保住蒼桐神魂,然,將薛照封印之後需有近百年的穩定期。期間不可有任何外力將你的肉身擊潰,否則封印之中的薛照會借此脫出。”

“法師所言的前提是蒼桐形體並未消散的狀況下嗎?”

“不錯。”畢竟消散了就只能靜等下一個輪回了。

“好,我會注意。多謝法師提醒。”

“客氣。”

事不宜遲,幾人便去後殿圍坐在一起,開始討論具體如何將薛照封印,最終眾人定下了“我去就山”的策略,主動出擊。

“現在看來,薛照的修為對我等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壓力,可魔族的血咒是個大問題。”白舜華托著腮撐在桌上思考著。

沈瀲洲眯眼,在他眼中,此時的白舜華因為托腮的動作使得原本的瓜子臉變作了圓臉,可愛得不行,沈瀲洲微微側頭,不留痕跡地湊近一些,道:“對於這個血咒,我也沒有解決之法,為今之計只有在薛照召喚黑霧前將其封印!”

“說得容易,那黑霧邪乎得很,我當時就離他一步距離,卻根本沒看到他是如何將黑霧召喚過來的。”再次回憶當時情景,池昌迅依然無比痛心。

眾人討論時,曲幻修長的手指就在桌上一下下地點著,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思考過後,他才開了口:“諸位無需打草驚蛇。我們先找到他的具體位置,隨後由我設下鐵壁結界。”

“呀!這可是甕中捉……孔雀啊!”白舜華迅速理解了曲幻的意思。

“嗯,不錯。”曲幻讚賞地點頭後又沉重地道:“但換而言之,身處結界中的我們在時間範圍內也無法從內部逃脫。”

無疑,這是一個破釜沉舟的計畫。

妖族領地與魔族領地的分界線是一條河。

剛在魔族大開殺戒的薛照此時就站在河上的一條橋中間。

前方便是火光通明的妖族,後方則是血腥而黑暗的魔界。薛照站在兩者中間,明明是能華麗到令人屏息的男子,卻毫不掩飾地帶著一身刺鼻的血腥味。

“來得人可不少啊。”薛照攤手,“真沒想到,竟然把曲幻也叫來了,你們以為,我會忌憚他嗎?”

此時,由沖天的殺戮之氣帶來的境界提升讓薛照在幾天之內突破到了渡劫中期,這種提升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可怕的……現在就算不是修道之人也能看得出來此人眉宇間的魔氣。

“他入魔了?”池昌迅驚道。

“借助殺戮入魔,此為修行極下之道!薛照,你是真打算遭天譴麼!?”曲幻一臉痛心。

薛照無所謂地仰頭側臉,囂張地笑道:“天譴!?曲幻啊曲幻,你心有心魔影響渡劫故而將我從你體內分離出來,從一開始我就是對抗天劫的產物,你說我會不會怕天譴?哈哈哈哈!真是笑話!!”

“不得對陛下無理!”蒼桐上前一步,按照計畫,他理因是抬頭兵。

薛照厭惡地看了一眼蒼桐,“呵,真是一條好狗。”話音未落便突然動手。

“小心!”曲幻忙提醒。

可薛照的速度卻比曲幻的提醒快得多,他直接將蒼桐吸到了手裡狠狠地掐住脖子,獰笑道:“別以為三天兩天往曲幻身邊跑他就會把你當親信,我告訴你,你的陛下他啊……根本沒有心。”隨後,薛照大力將蒼桐扔到一邊,脖子被掐喉管受損令蒼桐不住地咳嗽。

看到蒼桐沒有死,眾人都松了口氣。同時也再度評定了薛照如今的實力。

不同。

這個薛照和幾日前血洗池昌迅部落時已經不一樣了……又或許,當時他就隱藏了實力?

可怕,若是任其按照如今的速度繼續發展下去,薛照無疑將碾壓他們眾人。

風起,吹皺了河水,曲幻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的薛照,他不知道自己對此人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然而就在今天,無論是什麼感情在大義面前,都該化為灰燼。

薛照也在看著曲幻,對於他來說,曲幻無疑是他在世界上最親的人。他賦予他生命、教育他、愛護他,可哪怕如此,薛照也不能容忍這個創造了他的人來毀滅他!

“曲幻,你知道的,我可不會遵循什麼‘知恩圖報’。”薛照道。

“本來就沒有這個必要。”曲幻看了其他三人一眼。

三人立刻按照原定計劃,上前拖住薛照,而曲幻則將完成鐵壁結界的最後一步——“封十”。

鐵壁結界由十個點組成,在眾人與薛照面對面之前,曲幻已經在其餘九個點設下了結界,這第十個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容有失的,因此施術者要付出一半修為的代價作為鎮陣之點。其他幾個人的功力目前都達不到完成結界的地步,所以此事只能由曲幻親自操刀。


薛照看出了這幾人的把戲,奈何黑霧並不是想招就能招的,他近期已經使用過太多次,此時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可輸人不輸陣,薛照冷笑道:“好啊!自己給自己造墳墓?那我就成全你們!”說罷,他抬手,颼的便揮出一段掌風,淩厲地直接削向沈瀲洲。

沈瀲洲身法靈動,一邊躲著薛照一邊還給白舜華和池昌迅做佯攻,出手連綿,竟沒有給薛照留半分破綻。白舜華和沈瀲洲配合許久早有默契,池昌迅也是奇才,三人將薛照壓制在一處,不讓他接近曲幻。

“找死!”薛照雙手一合,只聽“啪”地一聲,由他周圍生長出了諸多樹枝,覆蓋率極光地迅速將周圍三人捆住。

沈瀲洲反應最快,以手為刀砍斷了樹枝,而薛照似乎也沒打算第一個對付他,而是朝著白舜華沖去,沈瀲洲忍不住叫道:“舜華小心!”

只聽得“唰”地一聲,白舜華在薛照攻勢襲來之時脫困,可右臂還是受了傷,他只來得及縱身竄到另一根樹枝上,薛照沒打算放過他,再度施術,白舜華棲身的樹枝上瞬間長出了眾多分枝,眼看著就要被樹枝淹沒。

沈瀲洲拔劍刷刷兩劍為白舜華解了圍。

薛照反身朝著正準備過來支援的池昌迅就是一掌,出手狠辣之極。

其實薛照所使用的功法都並不高明,他本就不是個會下心思學招式的,只是什麼招式在他手上都會變作狠厲的殺招,再花哨的招式在他看來都沒有乾淨爽脆地殺招來得有吸引力。

糟了!池昌迅只覺得一陣殺意襲來,便趕緊提刀去擋,薛照以手為刃,竟然生生地抓裂了池昌迅的佩刀!

池昌迅趕忙變招橫削,然而那把刀就像是被薛照嵌進身體裡一般,池昌迅甚至連抽刀都做不到。手中的刀不聽使喚,幸好還有雙手!池昌迅放開刀,屏氣凝神的一拳就朝著薛照擊過去。

薛照輕鬆躲過。

可在他身後,沈瀲洲和白舜華正等著他。

沈瀲洲揮劍對著薛照的腦袋削下,薛照側身躲過,白舜華的劍又至。他的心法和劍訣都出自沈瀲洲,兩人同心同德,數招下來配合無間,便是薛照也被他們纏住,引得他暫時無法結印出招。

白舜華的修為如今在沈瀲洲之上,可沈瀲洲對劍法的熟練度是白舜華無法匹及的,再加上燃燈的記憶讓沈瀲洲更多了實戰經驗,薛照終於受了傷,劍鋒在他身上劃破一些皮肉。

“莫不是以為,只有你們才會用劍?”薛照急退幾步,大吼一聲後憑空抽出一把劍來。

“憑空借物!?這可是大乘期才能達到的境界!”池昌迅驚呼。

薛照一展開劍招便如同他先前的招式一般,招招直指人性命,他的劍法以及劍氣都和沈瀲洲大不相同,如果說沈瀲洲是“仁德之劍”,那麼他便是“殺戮之劍”。

殺招驟顯,沈瀲洲提起十二分精神,出招沒有半分懈怠,長劍澹雅飄逸靈動,可對方的劍卻是招招狠辣。

照理說,一直是進攻的殺招必定是有弱點的,然而在拆了百餘招後,薛照的劍氣依然澎湃,劍招絲毫不見散亂,倒是白舜華因為年紀尚輕被兩人龐大的劍氣所傷,敗下陣來。

沈瀲洲發現白舜華受了傷,雖心有憂卻不能急,倒是薛照主動往後退了幾步,他長劍斜豎,指著沈瀲洲道:“若不是立場相對,我倒是想和你這等對手多打上幾天。”

“不必了。”沈瀲洲沉聲回道。

白舜華平生以來從未見識過如此澎湃的劍氣,更不要提是深入其中了。此時的他臉色慘白還不忘對池昌迅道:“快去幫沈瀲洲!”

這也是池昌迅所想的,然而,在他面前像是橫亙了一座高山,哪怕他現在的境界要比沈瀲洲要高,也明顯可以感覺到自己和面前相鬥著的兩人不是同一個世界的——這是一種寂靜卻又雄偉的感覺。

沈瀲洲的修為自然不是薛照的對手,他所依仗的就是燃燈和他自己對薛照的瞭解。後世有關薛照的記載不少,一方面因為他曾為孔雀王,另一方面自然是他與鳳凰王之間二鳥爭鳴,無論是話本還是正史都非常樂意描寫這一對亦敵亦友的感情。

卻不曾想到,這二人確實是敵,然而,在這次之前,還有同體分裂的前言未曾被外人知曉。

薛照若要發招就必要結印,沈瀲洲盯緊他的每一個動作,按照現在的情況,只要他一鬆懈,必然會被薛照抓到空子一擊即滅。可沈瀲洲的集中力是可怕的,他無疑是一位優秀的獵人,死死地盯著薛照。他們互相尋找著對方的失誤,都想要將其置於死地。

池昌迅深吸一口氣,召出自己的鐵錘,大吼一聲沖入戰局。

“又來一個送死的。”薛照說著就抬手準備施咒,沈瀲洲如何能任他施為?迅速纏住薛照,而前方池昌迅急攻上來。

薛照靈活地抬腳用力一踹,正中池昌迅,而後者並沒有飛出去,而是死死地抱住了薛照的小腿,雖說這種打法非常不好看,可特殊時期也顧不上這許多了。薛照氣急,用力擒住池昌迅的脖子就將他甩了出去,幾乎是同時回身,一拳正中沈瀲洲的肚子!

沈瀲洲吃痛,反射性地往下一彎腰,就在此時,薛照一腳高高抬起,對著他的後背就要踩下去!

白舜華看局勢不妙,硬是逼著提了一口氣上來,提劍沖過去,薛照根本沒把白舜華放在眼裡,那一腳眼看就要踩實了,白舜華撲過去抱住沈瀲洲的腰,薛照一腳下來,直接連皮帶肉將白舜華踩了個對穿!一時間,鮮血淋漓!只聽見“噗嗤”一聲,血水迸濺,淋了薛照和沈瀲洲一臉。

“舜華!!!”在白舜華身下的沈瀲洲目眥盡裂!

依照薛照的力道,說不定是可以將兩人踩個對穿的,可白舜華一瞬間把所有功力都凝聚在了腹部,生生地為沈瀲洲擋住了這一下,並用自己的傷口鎖住了薛照的動作。

而薛照的攻擊還沒完,一隻腳動不了了,他的手可完全沒影響。他逮著沈瀲洲痛苦之時,提劍就往其身上刺去,不曾料已被踏穿了的白舜華竟還有力氣,完全不顧傷勢,伸手抓住薛照的手臂。

這麼一動,薛照的一半小腿都在白舜華的腹中了……

“快走……”白舜華口中不住地溢出鮮血,然而看著沈瀲洲的眼神卻依然溫柔。

“找死!”滿眼瘋狂之色的薛照乾脆抬起了腳,對著白舜華的傷口再次踩下去。

這次攔住他的是突然起身的沈瀲洲。

“呵。”眼前血腥又溫情的一幕讓薛照心情很好地笑了,“看在你們兩個取悅了我的份兒上,我告訴你們一個真理:‘在面對實力相差巨大的對手時,弱者做再多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白舜華死死地握住薛照的手臂,重傷讓他似個血人,無疑已經到了瀕死的境地。

沈瀲洲看著血泊中的白舜華,眼中閃爍中逼近極限的光,他的眼睛被白瞬華的血色映照得通紅,恍若入魔一般。池昌迅意識到沈瀲洲狀況不對,然而面對著兇殘的薛照,他也毫無辦法。

“嗯?”薛照只覺得有一股煞氣襲來,眼前金光一閃,佛印頓現,可明明是佛印,卻給人一種強力的殺戮感,薛昭憑藉本能抬手,只一瞬間,他的手臂表皮便被金到橙黃的佛印所燒傷。

一抬眼,此時的沈漣洲便如同神魔合體,冷漠中透露著瘋狂的眼睛直直地盯緊薛照。

“裝神弄鬼!”薛照不信眼前這個受了傷的沈瀲洲能翻出什麼波來,此時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結印了,他雙手一合,再一開,胸前便樹立起了一根冰錐,稍稍攤開手在胸前畫一個圓弧,一根冰錐便化作了上萬根,朝著沈瀲洲飛去。

冰錐如雨,朝著沈瀲洲灑去。

沈瀲洲腦內跳躍著無數色彩,而在他眼前卻是一片寂靜,冰錐逼近,然而,在冰錐接觸到他身體的時候,如同碰壁一般,從冰錐的尖頭處開始碎裂。

“金鐘罩鐵布衫?法師好能耐!”薛照差點忘了,在他面前的可是頗有天賦的佛修!

這個能力是屬於燃燈的。在此之前,沈瀲洲並不希望自己跟燃燈太過於接近,哪怕他擁有燃燈的所有記憶。

他這一世是沈瀲洲,與燃燈無關。

可這次,他不得不借助燃燈的力量。

薛照的冰錐被盡數化解,沈瀲洲雙手合十閉上眼,掌心金印初現,這是完全接受燃燈傳承的證明。

“眾生皆苦。”

再次睜開眼,原本的戾氣已然消失,留下的是活佛一般的慈悲之相,然而沈瀲洲出招卻並不慈悲,掌心前推,金光和著強風朝著薛照攻去,風起時,那身野性十足的衣服終於受不住了,一寸寸裂開,沈瀲洲隨意一晃手指,憑空便白衣加身。

風鼓起了沈瀲洲的白袍,衣抉飛揚。金光映照著他如玉的面龐,宛如神佛再臨。

薛照在最後一刻堪堪躲開了這一擊,卻不想曲幻在此時完成了最後的一個印,貼壁結界開啟,沈瀲洲的那一掌接觸到了正在升起的鐵壁,反彈了一下,正好打中薛照後背——瞬間穿通。

金光帶著薛照的血灑落在沈瀲洲的腳下,僅僅憑藉一擊,他就將薛照打敗,接下去的封印便與他無關了。

一步步走到白舜華身邊,而在他身後是還未散盡的金光。他蹲下,雙手交疊在白舜華的傷口上方,一時間,對方可怕的傷口開始癒合。

曲幻看到這一幕,目光一停:“沒想到有生之年竟還能看到這一招。”

“延生”——以自己的生命和修為作為代價替彼方療傷的神跡。

沈瀲洲沒有說話,他將白舜華護在懷裡,抱著他,傷口以可見的速度在進行修復。

鐵壁結界已經展開完畢,方才沈瀲洲打出的那一掌在結界壁上留下了一個宛若雕花的紋路。

封印薛照自然需要蒼桐的參與,可面對蒼桐的傷勢,曲幻有點束手無策。他只知道“延生”這一招,卻不知道具體的施術方法。

誠然,這種捨己為人的術,只有佛修會去研究,可……這需要修為和生命的術法,他必然不好意思開口向沈瀲洲求助。

“帶過來吧。”沈瀲洲主動道:“把他放在我旁邊就好。”

曲幻感激地承了情。

一靠近沈漣洲,蒼桐的傷勢就開始好轉。

維持這種強度的術法對沈瀲洲本身的消耗是非常大的,曲幻開口:“燃燈法師……”

沒等曲幻說完,沈瀲洲便道:“跟蒼桐無關。”

也就是說,他不是為了惠及蒼桐才加大了強度,而是本身就維持著這個程度。


白舜華腹部的傷口正在慢慢癒合,而沈瀲洲的臉色卻迅速灰敗下去,“延生”無疑是以命換命。

蒼桐先恢復了過來,他一醒來就看向曲幻:“陛下!您沒事吧?”

曲幻搖了搖頭後道:“我方才已經將薛照暫時封住,現在便麻煩你將他封入體內。”

“是!”

蒼桐站起身,身形稍稍有些踉蹌地走到薛照旁邊。

重傷後又被曲幻封住的薛照口中溢血,聲嘶力竭地吼道:“曲幻!你這個虛偽的鳳凰王!我咒你不得輪回!”

“可惡!”蒼桐暴起,“死到臨頭還口出惡言!”

曲幻嘴角一彎,“我原本便沒有打算入輪回。”他走近薛照,在他身邊蹲下,“照兒,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在婆羅之海旁的日子麼?”

“呵……怎麼,面對著自己對手的末日,咱們光輝璀璨的鳳凰王陛下開始懷念曾經了?哈哈哈哈!”重傷之下的薛照笑得面目可怖,“曲幻啊曲幻,你平生最失敗的一點,就是把我創造出來!”

曲幻表情複雜,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撫摸著薛照的臉龐,“我並不後悔創造了你。我只後悔自己沒有管好你。”說罷,他站起身,轉向蒼桐:“拜託了。”

蒼桐點點頭。

曲幻顯出自己的鳳凰原型,巨大的鳳凰張開他龐大而閃耀的翅膀將結界壁映上了金中帶紅的光,他用羽翼將薛照包裹著,這一刻,薛照終於回想起了他初生時的那一幕——惡靈環繞的婆羅之海,湛藍而神秘,而那一雙羽翼便如此時一般包裹著他,帶他來到這個世界上。

而此時,這雙羽翼又要將他送走。

“哈……”薛照冷笑,“曲幻!”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雙手竟然突破了封印的限制,狠狠地抓在石頭地上,鮮血淋漓。

“我會回來的!!”薛照咬牙切齒地道。

曲幻沒有回答,只是將他包裹著。

“陛下,我即將開始封印,您可以將原身收起了。”

“就這樣吧。有我原身的包裹,封印他的時間也可以更長一些。”沒料到曲幻居然這樣說。

“陛下!”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蒼桐瞪大了眼睛。

“蒼桐,將我和薛照一同封印後,我的修為將傳於你。”

“陛下!在蒼桐心中,只有您才夠得上妖王的頭銜!”

“為了這個位置,我做了太多錯事。”鳳凰垂下了他高貴的頭,輕輕地蹭了蹭蒼桐,“未來的妖族,就拜託你了。”

“陛下……”蒼桐眼中含淚。

白舜華恢復意識時只覺得全身像是被拆過了再重新組裝起來似的。他的衣服已經完全被血染紅,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臉色青白的沈瀲洲。

他幾乎沒有認出來。

眼前的沈瀲洲帶著一股沉靜慈悲卻有些許陰鬱的感覺,白舜華知道自己在他懷裡,安心中又透露出些許擔心:“你沒事吧?”

“以後不要做這種事。”沈瀲洲回道。

“什麼事?”

“我再也看不得你在我面前倒下……”沈瀲洲無比珍惜地抱著白舜華,卻不敢用力,生怕弄傷他剛剛好轉的傷口。

“你……”沈瀲洲的情感深情而壓抑。他腦中身為燃燈法師的那一部分已經完全覺醒。

慈悲為懷、仁愛蒼生……燃燈所有的一切善良的情感沈瀲洲都不排斥,甚至於他原本便是個如燃燈一樣善良而美好的人。

可他心中比燃燈多了一份。

又或者說,是多了一個人。

他愛白舜華。

張開雙臂,白舜華回抱住沈瀲洲:“別擔心了。不過就算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護住你的。”

“我有辦法自保,你不用……”

“哎,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身體自己動起來了’。”說完,白舜華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角。

沈瀲洲直接低下頭,吻住了他。

“唔。”

在他們背後是蒼桐流著淚開啟的封印法陣,金紅色的鳳凰包裹著罪惡的化身於半空中漸漸墜落,一片片羽翼正在燃燒,結界外廣袤的天穹下,百鳥朝鳳,他們在送別自己最初也是心中惟一的王。

至此,為害一方的薛照被封印在了蒼桐體內,蟄伏著等待蘇醒。

目睹了這一切的池昌迅心情複雜,一方面他為大仇得報而欣喜,另一方面卻覺得……這一切,難道就這樣結束了麼?

沈瀲洲和白舜華當然知道,這並不是結束,幾百上千年後,薛照將佔領蒼桐的身體歸來,這都是既定之事,他們無法改變。

正是因為知道無法改變,所以他們更珍惜如今的一切。

“九十年。”沈瀲洲親昵地磨蹭著白舜華的嘴角,“我們一起到大乘後期,那時離登仙便是一步之遙,凡世間沒有任何人能奈何得了我們。”

“可惜沒有在薛照被封印前問出血咒的事情。”白舜華覺得有些遺憾。

“至少我們知道了血咒並不能無限制發動。”沈瀲洲扶著白舜華站起身,看向不遠處站著的蒼桐周圍那個龐大的封印陣,目光如炬:“既然未來薛照會再回來,等我們回去再問他也是一樣的。”

“你打算去妖族看看?”

“嗯。有關畫卷和現世的時間之謎,我大概參透了一部分。”

“你現在越來越像個禿驢了。”白舜華不悅,“你實話告訴我,燃燈和沈瀲洲在你腦子裡各占了多少。”

若是先前問,沈瀲洲一定毫不猶豫地會回:“我是沈瀲洲,與燃燈無關。”

可如今,完全接受了燃燈傳承的沈瀲洲躊躇了。

白舜華觀察著沈瀲洲的表情活動,越看越覺得心驚。

“你回答不了?”白舜華忽然覺得周身發涼,哪怕方才失血過多也沒有如今這樣心悸。

“抱歉。”沈瀲洲痛苦地深吸一口氣,“我回答不了。”

在他如今的認知中,沈瀲洲和燃燈已然是一體。

白舜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戳了戳沈瀲洲的俊臉:“沒事,不管你誰,我都不會離開你的。高興了吧?”

沈瀲洲被白舜華的話弄得心頭一熱,低下頭啄了白舜華嘴角一下。

“呵,老是占我便宜,甜麼?”

“甜。”

蒼桐接受著來自曲幻的傳承,卻不是全部——曲幻一半的力量用來壓制薛照了。

眾人從天亮打到了天黑,月光之下,淡金色的結界正在慢慢消失,妖族在這一天失去了他們的鳳凰王和孔雀王,誕生了新的王。

沈瀲洲扶著白舜華,池昌迅看著他們道:“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你們兩個要跟我回去重建部落嗎?”

“我們打算去修行。”沈瀲洲回道:“若是有急事,”他上前徒手變出一塊玉墜放到池昌迅手中,“便捏碎這塊玉,我會及時趕到。”

池昌迅歎了口氣:“燃燈,我總覺得這次見你,你變了很多。”

本來池昌迅以為沈瀲洲聽到這話會不悅,沒想到正相反,“哦?變了嗎?那正是我樂見的。”

若是與先前的燃燈一模一樣,那不是說明了沈瀲洲正在消失麼?而此時池昌迅說他們二人有所不同,適時地給沈瀲洲安了心。

池昌迅不知曉沈瀲洲的內心活動,十分費解。

沈瀲洲卻不打算說明,只拍了拍池昌迅的肩:“你一定能重建自己的部落,並成為一個偉大的首領。”

“借你吉言。”

看著遠處的蒼桐,白舜華本想過去說些什麼,沈瀲洲攔住他:“放心,回去後我們還能見到他。”

“可未來他不是……”擔心白舜華透露天機,沈瀲洲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道:“相信我,他還在。”

在白舜華的印象中,蒼桐被薛照佔據了身體,可沈瀲洲此時說蒼桐還在,對方的意思是蒼桐的身體還在,還是說……他的靈魂還在?

意識到沈瀲洲不會多說,白舜華也沒打算具體再問。這傢伙不能述諸於口的秘密實在太多,若有機會,他一定要好好拷問拷問。

“千帳燈怎麼辦?”白舜華找了個休戚相關的事兒提。

“我知道它在哪,放心吧。”

“你又知道了。”

沈瀲洲一笑。

“你又不說。”

沈瀲洲再笑。

“笑笑笑!死禿驢!笑個屁!”白舜華用力一捶沈瀲洲的胸,沈瀲洲卻一手握爪了白舜華的拳頭。

“怎麼,不讓打?”

“我胸太硬,怕傷了你的手。”握著白舜華的拳頭,沈瀲洲將它慢慢地放在自己唇邊親了親,隨後往下放在了自己已經硬起來的部分上:“要打你可以打這裡。”

白舜華紅著臉抽出了自己的手。

池昌迅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實在是多餘,默默地走開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經歷了一場大戰劫後餘生的兩人找了一棵比較隱秘的樹,沈瀲洲把白舜華壓在樹幹上,一掀破敗的下裳便一個挺身沖了進去。

“唔……”白舜華疼得皺起了眉。

“抱歉,我忍不住了。”沈瀲洲近乎失控地挺著腰,他低著頭埋在白舜華的肩上,嘴唇不住地在白舜華的脖頸處親吻舔弄,他的手則瘋狂地撫摸著前方人的下身和大腿內側,一個用力便將白舜華的大腿提起,方便他更深入地進出蜜穴。

“啊哈……”剛剛癒合的傷口有些疼痛,不過比疼痛更強烈的快感順著兩人結合的部位升起,白舜華往後仰,在黑夜中用嘴唇尋覓對方的親吻,沈瀲洲配合地與他纏繞,舌頭與之慢舞,下身卻是越來越快。

沈瀲洲的白袍在挺動中散開,露出了他精壯的身材。

白舜華往後靠緊沈瀲洲的胸膛,手往後摸著對方極為完美的男性腰線,他比誰都知道這腰蘊藏著多麼強大的力量。他配合著沈瀲洲的挺動往後,那根既粗壯又熟悉的硬物幾乎無時不刻都埋在他體內。

“我的沈首徒,你的前世可是個佛修啊。”伸出舌頭,白舜華一邊舔著沈瀲洲的嘴角一邊道。

“修佛哪裡比得上你痛快。”

“你這個斷句……”白舜華都不知道這個“上”字是不是動詞了。

沈瀲洲垂頭,黑暗中原本是看不清對方的眼睛的,可以這兩人的修為,沈瀲洲能清楚地看見白舜華的眼角濕潤潤的,整個神情能讓聖人動容。

聖人動不動容不知道,燃燈這個佛修是動了。

感受到體內的東西又粗壯了一些,白舜華身體一緊。他這一緊,沈瀲洲眉頭便皺了一下,還輕輕拍了白舜華的屁股:“放鬆點,你相公要被你夾斷了。”

“哪兒那麼容易夾斷?”白舜華抬起屁股蹭了蹭沈瀲洲的下腹,“你這跟硬得跟鐵一樣。”

“過剛易折。”

“哦……”白舜華眼角一挑,“那你出去啊。”

“我怕我出去了,你會難受得纏上來。”說這話時,沈瀲洲將白舜華的另一隻腿也抬了起來,抱著他轉了個身讓白舜華靠在一塊石板上,未免後背被石板擦破,沈瀲洲脫下了自己的白袍鋪在石板上後才將白舜華珍之又珍地放了上去,隨後將自己硬挺的陽物更加深入地插了進去。

白舜華低頭,隱約中覺得那根東西已經將自己的小腹頂出了它頂端的樣子。

“在石板上種蘑菇,你倒是挺懂的。”白舜華在這種時候也不忘嘴硬。

沈瀲洲大手握住小舜華開始套弄,前後不斷的刺激讓白舜華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靠著“嗯嗯啊啊”給予對方回應。

十指緊扣。

呼吸交錯。

心意相合。

自古以來佛修動情多半沒有好下場,可沈瀲洲不在乎。他借由這個舉動向白舜華證明他還是沈瀲洲,並沒有被燃燈的記憶所覆蓋。

野合這種事無論是對之前的沈瀲洲還是白舜華來說都是想都不能想的。生長在紅旗下的白舜華先前一直覺得野合有傷風化。而身為廣儀宗首徒的沈瀲洲更是不可能幹出此事。

可今天,哦……不止今天,他們在這個世界的十年裡,曾經無數次在野外交合。究竟是因何開始的呢?白舜華還記得是沈瀲洲說這個時期野外靈氣充沛,適合兩人修行。

呵,也不知道這位道貌岸然的佛修巨巨對於野合一事究竟是不是如他所說這般為了修行。

“啊!”突如其來的加速讓白舜華一陣顫抖。

“居然不專心?在想什麼?”佔有欲極強的沈瀲洲不悅道。

白舜華被欺負得帶了哭腔,不過他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還能想誰?當然是在想你了!”

沈瀲洲嘴角弧度稍稍往上一變,並沒有很明顯地表達他的喜悅,然而一直與他相連的白舜華能感受到體內的東西開始抖動。

他要射了。

果然,沈瀲洲用力掰開白舜華的雙腿,幾乎將他折疊,自上而下地開始狂猛地衝撞。

“哈……啊……”

“嗯……”

“不……不行了啊……”

“夠……”

“我……我要……要……要去了……”

“啊……”

精水在沈瀲洲的把控中射在了小腹上,而對方的陽液則盡數留在了自己的體內。

白舜華有那麼一瞬覺得自己就要死了,死在沈瀲洲的身下。

舔了舔手中白舜華射出的東西,沈瀲洲滿意地抱緊身下人,並不打算就此抽出,他湊近白舜華耳邊:“四周的靈氣已聚入我們體內。未來的九十年裡,我陪你走遍這片大陸。”

白舜華透過被汗水淋濕的睫毛看著眼前一臉饜足的人,心道:什麼走遍這片大陸?明明是做遍吧!?你這個假和尚!

第十章:因果迴圈

“那我們先去哪兒?”白舜華摟緊沈瀲洲問。

“婆羅之海。”

“什麼?那可是惡靈聚集之地!”

“正因如此才擁有正片大陸最濃郁的靈氣。”

“可如果我們沾染了邪氣……”

“舜華,”沈瀲洲沉穩地解釋說:“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白舜華選擇相信他。

現實裡一對夫妻在一起百年會是什麼樣的?

在白舜華還沒有來到修真界時,他也曾想像過找一個溫婉的女子白頭偕老。哪怕他們七老八十了也可以手牽著手逛街。

而這一切在這個畫卷中做到了,只不過與他在一起百年的不是一位女子……

沈瀲洲擁有了燃燈所有記憶,便也能預知許多事情,迫於天譴,他不能直接插手卻能在天譴的邊緣幫助一些人。

他們一同去過婆羅之海,在海濱一邊行周公之禮一邊看那翻湧的海浪,漲潮時海水淹沒了他們,海中的惡靈呼嘯著想要奪他們的舍卻被沈瀲洲設下的結界擋在外面。結界外是惡靈的咆哮,結界內卻是翻雲覆雨的二人。不能否認,白舜華喜歡這種感覺,看似瀕臨絕境卻快感倍升,沈瀲洲看來也是這麼想的——從他體內那根愈發粗壯的陽具便能體會出來。

他們還見證了修真界的崛起,原本身為人修的道修式微,根本無法與妖修魔修抗衡,卻因廣儀宗等宗門崛起而日漸興旺。

說起廣儀宗的開宗祖師,他們兩人還在路邊茶寮中遇見了——那是一位書生,名為俞子言。

俞子言原本想要效忠人皇,卻因屢試不中而頹於茶寮,淪為茶寮小二。這位飽讀詩書的茶寮小二邊斟茶邊吟詩倒成了這茶寮的一大特色,沈瀲洲和白舜華路過此處,被俞子言的言行吸引,白舜華詢問其姓名,沈瀲洲聽聞後掐指一算便知此人為未來廣儀宗的開宗祖師。

於是沈瀲洲決定送他一程,為他留下了一些心法希望他能潛心修煉。世間萬事,有因有果,沈瀲洲決定做因,自然他本身也會成為果。

白舜華則遇見了譚川——準確的說,是遇見了譚川的祖父。

譚川祖父和他長得太過於相像,令白舜華以為自己看到了師父,慌忙上前攔住了這人,攔住了才想起以譚川兩百多歲的年紀來看是不會出現在此處的,除非他也穿了過來。

再細看,這位被他攔下之人眉眼間要比譚川多一份滄桑。

“這二位……俠士。”譚疏觀察了眼前兩人,見他們穿著幹練且腰佩寶劍,便覺得定是行走江湖之人,“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他是你師父的祖父。”沈瀲洲已算出了此人身份,傳秘音于白舜華道。

白舜華一陣失望,“抱歉……認錯人了。”隨後眉間一彎,“認錯也是緣分,這個瓷瓶你拿著,裡面有一顆丹藥,必要時候可以救你一命!”說著就將自己煉出的一顆大還丹贈與了譚疏。

兩人這些年除了雙修外也沒少學別的東西,跟沉迷於將腦內燃燈所知的功法進行提煉修正融合的沈瀲洲不同,白舜華學了煉丹術,他思考的是萬一功力不濟了還能用嗑藥的法子加點紅藍呢。

譚疏並不知道自己的孫子未來會成為一宗之主,也沒把這丹藥想得有多神,他此時只覺得眼前這兩位俠士挺有意思的。

“哈哈哈!多謝!”譚疏朝白舜華拱了拱手,二人隨意聊了兩句便就此分別。

凡事有因有果,白舜華看著譚疏離去的背影,感慨萬千。

“想回去了麼?”沈瀲洲及時解讀出了白舜華的想法。

“畫卷裡再好也是畫卷……”白舜華望著祥和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對比著畫卷外魔族引發的絕境來看,此處真的是一個桃源了。

“我們閉關吧。”沈瀲洲當即下定決心,“等我到了大乘後期我們就回去。”兩人修煉的速度非常驚人,特別是白舜華,雖說入門晚,可一開始就有沈瀲洲的功力打底再加上其極適合雙修的體質,此時比沈瀲洲更先到達了大乘後期。

“萬一我直接飛升了怎麼辦?”

“放心,不會的。”于修煉一道,沈瀲洲的兩世經驗可比白舜華要足多了,“你堪堪邁入大乘後期,不可能僅靠十年閉關便飛升的。”

“萬一呢?”白舜華也知道不可能,可兩個人正是柔情蜜意之時,隨便挑出點事兒都能磨蹭個半天。

“萬一你先飛升了,那我處理好魔族血咒的事情就來找你。”

“你怎麼不說立刻來找我?”

沈瀲洲為難道:“因為責任。”

見沈瀲洲露出這等神色,白舜華對著他一笑,“放心,壓修為這種事,我還是會的。”

最後的十年,兩人在雪山深處的溫泉灣中搭建了自己的院子,遠處是白雪皚皚的群山,近處卻是泛著熱氣的溫泉池子以及院內四季常青的草木。

他們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抵死纏綿,這既是雙修的需要也是他們個人情感的需求。畫卷外究竟如何了他們並不清楚,出去後兩人能不能全身而退也不清楚,面對著未知的將來,他們只有把握好現在。

又是一次雲銷雨霽之後,沈瀲洲摟著白舜華躺在床上,院子裡傳來了雞鳴聲。

“天亮了。”白舜華道。

“嗯……咱們又做了一夜。”

白舜華頗有感觸地道:“若是早知道我會跟你變成這種關係,當時就不把你當擋箭牌了。”

提到這個事,沈瀲洲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你那時是端著什麼心思?”

“我記得我提過,不就是不想和宗門裡的其他師兄師姐們同流合污麼?我們宗的修煉法……你也是知道的。”

“就因為這個?”

“對啊,我出淤泥而不染!”

“哈哈,你師尊要是知道你把宗門說成是淤泥,想來是會責罰你的。”

“他才不會。”提到譚川,白舜華一臉懷念,“也不知道師尊和師兄師姐們怎麼樣了……”

“從先前的情況看,你師尊應該會循著畫卷找到柯共眠和我師尊。”

“那我師尊不是很危險!?”白舜華沒忘記自己對許丘和柯共眠的懷疑。

沈瀲洲卻並沒有懷疑自己的師尊:“放心,我相信你我的師尊聯手未必不能制住柯共眠。”

“你也覺得柯閣主可疑?”

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沈瀲洲認真道:“因為在燃燈的記憶中也有一個柯共眠,可他早就已經入魔了。”

白舜華渾身一個激靈,“什麼?你說他……早就入魔了?而且是在禿……燃燈的記憶裡就已經……”

“對。”沈瀲洲今日有心為白舜華解惑:“如果按照燃燈記憶裡的柯共眠算,他少說也有幾千歲了。然而我師尊曾經跟我說過,柯共眠與他一同入廣儀宗時,二人同歲。”

“這……會不會你師父記錯了?如果柯共眠是上萬歲的老魔王也沒必要入你們廣儀宗啊。”這可不是現世拍宣傳片啊,還要弄點有名人士入宗當噱頭什麼的。

“我師尊不知情,或者說……連柯共眠應該也是不知情的。”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誰都是白蓮花那我們還懷疑柯閣主幹什麼?”白舜華實在是沒明白。

“我的猜想是:如今的柯閣主是燃燈記憶中的柯共眠的轉世,如我一般,一開始沒有前世的記憶……”

這麼一說白舜華覺得自己能明白一點了,這不就是重啟系統載入備份記錄麼?

雖說白舜華很想吐槽一句:竟然還有這種操作。然而想想沈瀲洲應該不懂這個梗,就把這句咽了回去轉而道:“所以我們要先把這裡的柯共眠找出來嗎?”

“不用。”沈瀲洲早有計策,“我們並不知道此時的柯共眠在哪裡,而且舜華你可別忘了,我們是不能直接插手這些事的。”

“可薛照的事情我們都解決了啊。”

“那是因為沒有影響後世進程。可若是去動柯共眠就不一定了。”

“你的意思是?”

“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儘快達到大乘後期,等到了那個境界,我們主動找出千帳燈回去對付柯共眠。”

“照你這麼說,已經能肯定柯閣主就是幕後黑手了?”

“肯定倒是說不準,但他與魔族有關是跑不掉了。”

白舜華點點頭,隨後又想起一件事,“那畫卷外由柯閣主和你師父看守……你師父不是很危險!?”

沈瀲洲沉下神色,“對。”

“那我們還是趕緊找了燈回去吧!!”

“不差這麼幾分鐘。”沈瀲洲卻選擇相信自己師尊,“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修煉。”

白舜華總覺得怪怪的。許丘那個老古董吧,他雖然不喜歡,但是如果因為他們二人在畫卷裡翻雲覆雨而導致他被柯閣主害了……這可就……

“放心吧。”對於這件事,知道更多內情的沈瀲洲明顯比白舜華要淡定許多,“柯共眠不會對我師尊怎麼樣的。”

“這又是什麼說法?”

“柯共眠曾經有個特別乖巧的徒弟,任勞任怨地跟著他,後來柯共眠修魔道遇到瓶頸,需要一個人自願獻祭才能突破。”

白舜華聽後一臉厭惡,“魔修也太噁心了!瓶頸居然要用獻祭來突破?所以……那個徒弟就是你師父的前世?這幫人兜兜轉轉也真夠累的。有什麼事不能在一世裡解決?非要拖到來世!”

沈瀲洲看了白舜華一眼,歎氣:“修真修真,到了一定境界自然是會有來世的。哪怕是凡人,只要功德夠,也會有來世。”

白舜華震驚了。

“修真者所求飛升,今世不行多半便會求修于來世。這也是人之常情。”

“今世不好好努力留到來世……這種事我並不贊同。”白舜華的想法和沈瀲洲不一樣。其實打從他知道沈瀲洲繼承了燃燈的記憶就覺得轉世這種說法太不近人情了——好好的人非要強行擁有前世人的記憶,這種強行加塞的行為他難以理解。

沈瀲洲沒有表態,直接將白舜華摁在身下,繼續雙修。

畫卷內百年,畫卷外卻只是一瞬。

珍寶閣十層,原本的同門已兵刃相向。就單純的劍法來說,許丘自認為柯共眠不是他的對手,然而哪怕他每一劍都懷著必殺的氣勢也沒能在柯共眠手上佔據上風。

“你到底是何人!?”許丘狠狠地盯著柯共眠。

“我是柯共眠啊,小丘。”柯共眠輕笑,“你怎麼會連我也不認識呢?”

“柯共眠不可能有這種力量!”身為一宗之主,許丘自然也是見多識廣的,“這門劍法早已失傳!你是從哪裡看來的!?還有你的功力……”為何會那麼強大?

“哈哈哈哈!”沒等許丘問完,柯共眠便大笑道:“小丘,你的觀察力一如既往地令我驚訝。”

許丘皺眉,劍鋒直逼柯共眠,但在這一刹那間柯共眠便出手制住了許丘。

“可惡!你是誰!?真正的柯共眠去哪裡了!?”許丘心急如焚。

“很高興看到你這麼在乎我……準確的說——是今世的我。”柯共眠看許丘的表情就如同看一個玩物。

聰穎如許丘大概已經猜到些什麼了,“你……莫非,你是柯共眠的前世!?”

柯共眠歎道:“小丘,我先前就跟你說過,知道太多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

“但我不想被蒙在鼓裡。”說著,一個反身跳出了柯共眠的控制,“是你奪了他的舍,還是……”

“我可不會用奪舍這種低下的方式。”柯共眠冷笑,“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麼,當年在魔族的圍攻中,在那種情況下,你覺得就憑柯共眠那時的能力,可能全身而退?”

柯共眠一愣,好半晌才問道:“難道……他跟你做了交易?”

“倒也不算交易。”柯共眠解釋,“他那具身體本來就撐不住了,精神力低下,我要想入侵是很容易的事。不過嘛……我不喜歡幹那種強人所難的事,於是就問了他。”

“他答應你什麼了?”

“把身體徹底給我。”

“那他呢?”

“唔,消失了啊。”

許丘怒而提劍沖上,卻再次被柯共眠擋了下來,“別那麼衝動。其實說白了我和他不過是前世和今世罷了,我一直在他體內看著,說起來,他知道的,我也知道……哈,那個傻子對你還抱著不可言喻的情感,所以才會在最後消失前拜託我照顧你吧。”

許丘叱道:“住口!!”

“住口?”柯共眠聳聳肩,“小丘,你是當宗主當傻了吧?你以為我憑什麼三番五次地放過你、放過廣儀宗?”

許丘沉下了臉:“所以……血咒的事,跟你有關?”

“若不是我,你覺得廣儀宗身為修真界第一名門大派,可能留存至今?”

這下輪到許丘冷笑了,“我從不知道被害者還要感謝兇手後殺之恩的。”

說罷,許丘沒等柯共眠回復便劍如長纓直奪其首。

柯共眠躲過劍勢,而許丘的佩劍纏厲芒森然緊追不捨,柯共眠以一擋將連綿不絕的劍招撥了回去,卻不想接下來柯共眠出的招式竟全部出自廣儀宗!

“你!”

“與你對決,自然要用廣儀宗教的東西。”柯共眠昂首一笑,許丘恍惚中仿佛看見了那個年少的他。

兩人同時入宗,脾氣不同但意氣相投,平日裡吃住修煉都在一起,如果不是發生那種事……如今的他們大概會成為廣儀宗的雙璧吧?

高手較量,最忌分心,許丘這一失神,硬生生地被柯共眠抓住了機會,只見他輕挪身形,手中長劍一斜便架在了許丘的脖子上。

“小丘,你輸了。”

柯共眠使的這招本是廣儀宗入門的武功,許丘還記得當年的柯共眠一直抱怨這招太難不適合入門弟子學……可在許丘已經成為廣儀宗宗主的如今,他堂堂一個宗主,竟敗在了對方的本門入門功法之下。

這很難不提一句“天註定”。

許丘面不改色,“你下手吧。”

柯共眠笑了笑:“我不會殺你。”

“是因為和他的約定?”

“不僅僅是。”柯共眠望著眼前這個已經不年輕的人,“有一個問題困擾了我和之前的柯共眠多年,今日機會難得,還請你解答一二——如果時間回溯,你還會不會把他扔下?”

一個問句讓許多又回到了那個傍晚,殘陽如血……那天的柯共眠和平日裡不同,不再溫柔卻無比堅強,一遍遍地讓許丘走……

如果是之前,許丘寧願放棄如今的一切也要拉著柯共眠一起走,可現在情況變了,他忽然能理解當時柯共眠的決定。

抬起頭,許丘看向眼前的人,回答:“會,因為那是他希望的。”

“好一個那是他希望的!你倒是瞭解他。”柯共眠緩緩抽了一下長劍,劍刃在許丘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卻終究沒有再用力往裡再推一寸。

許丘忍不住說 :“你沒法對我下手?”

柯共眠也不隱瞞,只陰陰地道:“哈……對啊,哪怕今世的柯共眠早已消失,可這具身體留下的記憶真是令人苦惱啊。”

許丘目光收縮,強忍住了流淚的衝動。

他們都不年輕了,不再是那個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廣儀宗入門弟子……許丘想問問柯共眠此時的具體情況,然而驟變突生——

第五幅畫卷早在沈瀲洲和白舜華進去之後就沒了動靜,這跟之前的幾幅畫卷情況很不一樣,而現在,第五幅畫卷燃燒了起來,火焰消散後,沈、白二人的身影就此出現!

“師尊!”剛拿了千帳燈從遠古時期回來,沈瀲洲第一眼就看見柯共眠將劍架在許丘脖子上,他臉色大變,趁著柯共眠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出手——刹那間,漫天風雪向著柯共眠襲去,冰雪有那麼一刻凍住了他的行動,沈瀲洲要的就是這一刻!

以他現在的修為猝然而發,柯共眠還根本來不及動作便被沈瀲洲救走了手下的人。

“師尊你沒事吧?”沈瀲洲救下許丘後便關切地問道,在發現許丘脖子上受了傷後,他的臉色一黑。

白舜華則上前擋住了立刻發難的柯共眠:“柯閣主好久不見啊,讓我來會會你。”

柯共眠見前來阻擋他的是白舜華,一開始起了輕視之意,卻不想白舜華抬手出招便是天地變幻!

珍寶閣十層本就能看到天空,此時本是星空滿天,卻被白舜華這一招映照得宛如白晝。

恍惚中,天空中的繁星落下,柯共眠像是聽到了遠方傳來了呼嘯的風聲,那風聲如水將柯共眠淹沒,他的眼前變成了銀色的海,海浪翻滾著,他竭力試圖對抗卻被海浪打得越來越遠,看不見海岸也看不見礁石。

寒光一閃,白舜華雙手一合,柯共眠才看清那令此地亮如白晝的竟是密密麻麻的銀針!

看到才反應顯然已經來不及了,柯共眠匆忙祭出屏障,卻仍是有幾百根銀針穿入障、穿破他衣衫和肌膚,生生地打進柯共眠身體裡。

“砰”地一聲,柯共眠癱軟在地,緊皺眉頭道:“你的修為怎麼……怎麼可能?!這種化境,是……大乘期的修為!?”

“柯閣主承讓了。”說這話時,白舜華嘴角一彎,心裡已經樂開了花:哈哈哈哈我居然一招拿下了大BOSS!!而且大招超驚豔有木有!?

說實話,在白舜華比沈瀲洲快一步到達大乘後期的最後那段時間裡,未免修為過界直接飛升,白舜華便想了各種法子美化自己的招式。以前沒能力不能這麼做,現在有實力了自然就想要讓招式又好看又強力。方才那一招便是結合了自然之力和傀儡師常用的千針之法化成的“銀海泛波”,看起來效果不錯。

“果然這幅畫卷有鬼!”柯共眠立刻想到了這一層關係,“難不成……這第五幅畫中竟是個小境界天?”

“嘿嘿,是不是很後悔自己沒進去啊?哦……你也進不去。”白舜華蹲下身直面柯共眠,“說起來,我的第一份功法還是柯閣主給我的,不過……你那點心思已經被沈瀲洲知曉了。”

白舜華非常得瑟地在始作俑者面前展示自家夫君的縝密思維。

“師尊,您怎麼樣了?”另一邊,沈瀲洲則抓緊時間幫許丘治療,本就不是重傷,片刻功夫,許丘脖子上的傷痕便結了痂,他擺了擺手:“無礙。”

“瀲洲,柯閣主怎麼處置?”白舜華問。

“師尊?”許丘在此,沈瀲洲便恢復了首席弟子的乖巧,首先向許丘請示。

裝,你接著裝!

白舜華心裡冷哼:我一定要找機會讓你師尊知道你這傢伙的禽獸模樣!

“暫且封住他的穴道。”許丘下令。

“師尊,我懷疑柯共眠有同夥。”沈瀲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們有必要去妖界走一趟。”

這一句話讓白舜華想通了一些細節:“去找蒼桐……哦不,是去找薛照?”

“薛照?”許丘不解,“孔雀王薛照不是早就被封印了麼?”

柯共眠聽了沈瀲洲的猜測卻是面色一黑,他沒料到這人居然已經猜到了這一層。

“究竟是不是如我想的那一般,還是要先去妖族看看才知道。”沈瀲洲也沒有下結論。

白舜華見沈瀲洲這麼在乎他師尊的看法,倒也沒有吃醋,只是一邊在想也不知道自己師尊現在怎麼樣了,一邊準備給柯共眠上封印。

柯共眠被白舜華的那一堆銀針弄得不能起身,這種細如牛毛的銀針鑽進身體中看不見血卻能讓人痛不欲生。

許丘有些不忍,然而柯共眠手染修真界無數鮮血,許丘知道自己不應該心軟,便側過頭不看柯共眠。

想了半天,白舜華拿不准應該給柯共眠上哪種封印,於是跟百年中一樣,他習慣性地開口問沈瀲洲:“瀲洲,你覺得給柯閣主哪種封印好?”

沈瀲洲也很自然地回:“四體七竅封印,另外加固個靈封吧,以免他脫殼。”

“好嘞!”白舜華得意地下手去了。

許丘忍不住問道:“你們這是……”怎麼這麼點時間沒見,這兩個人的氣氛就好像老夫老妻一樣了?許丘覺得自己錯過了很多。

“師尊,我們在那畫卷中度過了百年。若是在人間,我們大概已是攜手一生的夫夫了。”沈瀲洲溫聲解釋道。

“啊?”許丘先是一驚,隨後橫眉一皺,“那……那畫卷裡竟有此種神通?可……可就算如此,你們兩個也不該……”

“不該什麼?”正在照著記憶一點點設印的白舜華看了許丘一眼:“師尊,我和沈瀲洲都在一起百年了,你不會還想著要拆散我們吧?”

“荒唐!什麼百年?明明只有一瞬!”在許丘心中,白舜華依然還是那個不學無術、勾引他親親首徒的孽障。

“呵……”柯共眠冷笑,“許丘啊許丘,你就是這樣被仁義道德困了一輩子!”

“住口!”許丘狠狠地瞪了柯共眠一眼:“還輪不到你這個魔族來說我!”

“什麼是魔?什麼是道?你修道,所求無非是升仙,我修魔,所求也是如此,咱們殊途同歸罷了。”

許丘冷聲道:“魔修手段惡毒,與我並非同道!”

“同道與否,可不是你自己認為就是如此的。”

“我不與魔修論道!”

“無論是剛入門時還是現在,你都論不過我吧……小丘?”

白舜華和沈瀲洲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兩位“老友”撕逼。

“我算是知道你師尊是怎麼老的,整天想這些問題……難怪愁得連白頭發都有了。”

沈瀲洲一笑:“上一世柯共眠還沒有入魔時,師尊便是他的徒弟。”

白舜華敏銳地發現了問題:“等等!你是說……哪怕前世的柯共眠入了魔,作為他徒弟的你師尊還是自願獻祭助他突破了?”這跟他所知道的許丘很不一樣,許老古董你前世可不古董啊,甚至還另闢蹊徑助了魔修之人!

暗搓搓地,白舜華瞟了許丘兩眼,心想:如果今世的許丘有前世的記憶,會不會覺得臉熱得難受?畢竟這是能把臉打腫的反轉級別呀!

“具體情況我並不清楚。或許……前世的師尊脾氣性格與今世不同吧。其實,若非柯共眠此生也入了魔,他與我師尊本該是非常好的朋友。”

“我怎麼覺得……他們不太像是朋友。”

“那像什麼?”

“唔……我也說不好,總之不是普通朋友。”白舜華支支吾吾,不好意思提那種關係。同輩也就罷了,可不管許丘真實年齡比沈瀲洲前世燃燈要小多少,這一世他都是沈瀲洲的師尊,怎麼說都是長輩,白舜華覺得如果擅自說出他猜測的關係,說不準沈瀲洲也會生氣的。

沈瀲洲卻沒有白舜華想得那麼多,只道:“摯友也好,情人也好,敵人也罷,這一世他們也只能錯過了。”

白舜華一愣,心道沈首徒您厲害,居然直接說了?!

許丘和柯共眠卻一直在爭論,在沈瀲洲看來,他們兩個並不能僅僅是爭論了,而更像朋友間在鬥嘴,只是看著、聽著便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默契。

雙璧麼?

沈瀲洲想了一下若是當年柯共眠沒有在考核中出事,那麼廣儀宗上一代最強無疑將會是這兩個人。

不過世事難料……柯共眠如果沒有入魔,或許就沒有現在的修為和能力了。

歎了口氣,修為越接近登仙便越容易窺探天機,沈瀲洲強迫自己停下來——仙途坎坷,越是接近登仙越要穩重以免出差錯,大乘期後期可以說是在凡間中的半仙了,然而有不少大能便是在此修為隕落的,原因多半是以為自己無所不能而做出了有違天道之事。

白舜華的封印已經準備完畢,他看了一眼許丘,後者會意,對上柯共眠的目光雖有不忍卻還是狠下心,“麻煩白小友了。”

白舜華第一次從許丘嘴裡聽到尊稱,同時對方的神情也不再是一臉看拱了自家辛辛苦苦栽種的白菜的豬的樣子,瞬間覺得自己被公公……哦不,是被丈母娘接受了!立刻無比騷包地在封印之後還加了點特效,把柯共眠好好的白色皮膚變做了黑色……

沈瀲洲一時間忍俊不禁,直道:“舜華,你這一手變色絕學是跟誰學的?我可沒有教過你哦。”

“這還需要跟你學?”白舜華知道是自己施法出了點“小”問題,原本還是比較羞愧的,可一聽沈瀲洲這麼說,他就生氣地瞥了對方一眼。

“還是不要這樣羞辱他比較好。”誰想到許丘竟然當真以為白舜華是要羞辱柯共眠,有些不悅。

“師尊不要誤會。”身為百年伴侶,沈瀲洲及時解釋,“舜華他施法經常出錯,此次想來也是出了問題,並非故意羞辱柯閣主。”

白舜華聽後趕緊死命點頭:“對對對……我沒想讓他難堪的!”

柯共眠被封了四體七竅還加了靈封,聽不見看不見聞不到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感覺不到,直接癱在了地上,自然也就不知道皮膚變了色,也無法對外界人的對話發出看法。

“罷了罷了……現在再要尊嚴又有什麼用……他也不是個會在乎這個的人。”許丘擺了擺手。

“那……許宗主,接下來要把他放哪兒?”

“丟你袋裡吧。”沈瀲洲提議。

白舜華渾身一抖,突然想到自己袋子裡好像還有熊燁旗的屍體!穿了這麼多幅畫,也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了……

“那個……你還記不記得,熊燁旗還在裡面?”白舜華小心翼翼地對沈瀲洲道。

“記得。”沈瀲洲辦事明顯比白舜華要靠譜許多,“先前我幫你檢查過,已經不見了。”

“什麼?”白舜華大驚失色,“什麼叫不見了?”急得他趕緊打開包裹一看……包裹裡躺著一隻血淋淋的大棕熊,雖然傷勢嚴重卻還能喘氣,沒死。

“哈,果然……如我所料。”得到了驗證,沈瀲洲嘴角一彎。

“你又在說我不知道的東西了。”白舜華一頭霧水。

“不急,等我一會兒慢慢跟你說。現在咱們要帶著他們兩個一起去妖族。”

許丘卻想到了一個問題:一般修為到一定境界的修真者的包裹袋除了他自己外只有與他有雙修關係的人才能打開……

哎!我種的好白菜啊!

今天的許宗主依然對自己的首徒感到非常失望。

閣主被封令珍寶閣不再散發著神秘的光澤。

“柯共眠與魔族有關,那麼珍寶閣的下屬們是不是也是魔族的走狗?”打開窗,看著天際微微發亮,白舜華知道已經迫近黎明了。

“這我不能確定。”沈瀲洲回得很沉穩。

“你還沒跟我說儲物袋的事呢!為什麼之前熊燁旗會消失?又為什麼會回來?還有他傷得這麼重,過了這麼久怎麼可能還活著?”

天際的那一絲光蔓延開來,仿佛一顆火種,從局部照亮到整個天空。昨夜似乎下過雨,地上還留著些許積水,映照著珍寶閣,積水被風吹皺,帶得水中的珍寶閣也彎折了。

風吹進了屋中,第六幅畫輕輕吹起,沈瀲洲上前壓住,轉頭正準備回答白舜華的話,卻只感受到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了一下,再恢復時,就看見譚川以及逍遙宗的眾人站在了光圈之中。

“舜華!”譚川一落地就跑到白舜華面前,像是護宰的母雞一般,正面則直視著許丘和沈瀲洲,一臉嚴肅。

“師父?你怎麼來了?”白舜華先是一驚,隨後一喜,抓著譚川就問了起來。畢竟對他來說已經離開宗門一百多年了。

“我要是不來,豈不是任由廣儀宗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們欺負你?”也不知道譚川是從哪裡得出的結論。

“譚川啊譚川,你臉上那兩個招子是擺設嗎?也不看看你徒弟現在是什麼修為,當界還有幾個人能欺負得了他?”許丘冷哼道。

“嗯?”譚川不解。

夏伯明原本覆在佩劍汪恣上的手也放了下來,“師尊,如今舜華的修為在你我之上。”

譚川一愣,仔細分辨了白舜華周身的氣韻,發現自己竟無法探察白舜華的修為了!

“師尊。”白舜華欣喜道:“師尊,我現在是大乘後期!離登仙僅一步之遙啦!”

“閉嘴!這話能隨便說?”譚川擔心白舜華樂極生悲,忙習慣性地教育起他來。隨後又猛地想起修真界有修為低的不得妄議比自己修為高出一個境界的修士的慣例,然而逍遙宗歷來是不顧這些的。

一邊防備著沈瀲洲和許丘,譚川一邊細細地查探起白舜華來:“怎麼樣,這些日子他們有沒有欺負你?現在你的師尊和師兄師姐們都在這裡,別怕,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

白舜華心裡一暖,“師父啊,他們真沒有欺負我。惟一一個想害我的柯共眠還被我收進儲物袋裡了。”

“柯共眠想害你?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想來譚師尊有所不知,柯共眠柯閣主內裡可是個魔修。”沈瀲洲找到機會上前搭話。

“誰問你了?”譚川暼了沈瀲洲一眼。

“師父……”白舜華忙拉著譚川解釋:“你不要這樣對沈瀲洲啊,他一直有照顧我。”

“一直?從我讓你們拜堂到現在,總共才過去多久?才這麼點時間你就胳膊肘往外拐?!”

“這……師父你有所不知,我們在第五幅畫卷中待了整整一百年,也算是相依為命……”

“我們已是百年夫妻了。”沈瀲洲沒等白舜華說完就加了一句。

而這又是譚川不知曉的內情了。

譚川萬萬沒想到自己想方設法來救徒弟,結果竟然被徒弟秀了一臉!

百年夫婦?這前一腳自己還在算計沈瀲洲,摁著頭讓他們拜了堂,後一腳這兩個就雙宿雙飛蜜裡調油感情好得像一個人似的?

“事不宜遲。如果我沒猜錯,此時我們應該已經在第六幅畫卷裡了。”修為和歷練都到了一定程度,沈瀲洲沒有像先前在逍遙宗時突然發現自己就在畫卷中那麼局促,相反,這最後一幅畫卷的開啟還是他促成的。

方才他主動將被風吹起的畫卷壓下,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兩股空間空間的扭曲感,一個自然是逍遙宗眾人前來,另一個則是進入第六幅畫卷。

“什麼?”這次驚訝的換做了許丘,“可我們仍然在珍寶閣啊。”

“世上的珍寶閣可不只有一座。”沈瀲洲邊解釋邊往外看,“看來,我們是來到妖族和魔族邊境的那座珍寶閣了。”

“此處竟然也有珍寶閣?”夏伯明搜索記憶,並沒有找到有關這座珍寶閣的記載。

“柯閣主當然不會讓我們知道。因為這個珍寶閣就是他平日裡與魔族和妖族等人私自會面的場所,同時也是鎮壓最後一盞千帳燈的障眼法。”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譚川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有關燃燈的記憶沈瀲洲不便多說,便道:“不瞞您說,穿梭於畫卷中的百餘年時光裡,我們曾經回到過去,親眼看到了一些事。”

白舜華心道:扯,你就儘管扯,就仗著我不會戳穿你!

“眼見未必是實。”譚川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總之,我們先找到第六盞燈吧。”

“不急。”跟第五幅畫卷一樣,沈瀲洲來到此處並不急著找燈。

“瀲洲,時間緊迫,現在就差最後一盞燈了,還是早一些找到為好。”許丘提示道。

沈瀲洲搖頭,“師尊,我們之所以找到齊六盞燈無非是要重啟結界,而重啟結界的誘因是魔族的血咒,那如果我們在這第六幅畫卷中能解除血咒對修真界的威脅,豈不是從根源上解決了問題?”

“這……確是此理。”

“那按你的看法,我們現在先要去哪裡?”譚川知道如今的沈瀲洲已經不是那個能被他一隻手捏著玩的傢伙了,說話上也小心了一些。

“魔宮。”沈瀲洲完全沒有客氣,準備直擊老巢。

譚川想了想,“這也太冒險了點。”

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白舜華此時來了一句:“也不知道此時舒惟和蒼桐怎麼樣了。”

誰想到沈瀲洲一聽就改了主意:“那我們先去妖皇住所看看吧。”

“什麼??”許丘眼睛都瞪大了,露出了抬頭紋:“你……洲兒啊!你這是……”大概是氣得說不順話了,許丘只能轉頭瞪了一下白舜華,滿眼都是:你這個藍顏禍水啊!

看到許丘這麼痛心疾首的樣子,譚川倒也沒多高興。其實一開始他並不覺得沈瀲洲是白舜華良配,他比許丘知道得多一些,按照前世的緣由,這兩個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並非好事。然而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親,他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白舜華沒料到沈瀲洲竟然在長輩面前這麼偏心他,心裡一暖,卻是紅著臉道:“也……也不用這麼順著我……還……還是正事要緊。”

沈瀲洲直接上前走到白舜華身邊,之後又看向許丘道:“師尊勿惱,我們本就要去妖皇那走一趟的。”

許丘甩手扭頭:“罷了罷了!”

沈瀲洲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同時傳音給白舜華:小心我師尊。

第十一章:你,我喜

白舜華瞳孔一縮,忙傳音問:“怎麼回事?”

“怕是被某個大人物上身了。”

突然間,一道金光閃過天際,空中一隻孔雀飛過。

“薛照!!”白舜華跑到窗邊盯緊那只孔雀。

孔雀王薛照,明明是尊貴無比的身份,卻因手中沾染的鮮血太多而盡顯猙獰,白舜華不知道如今具體是什麼時間,只是擔心蒼桐現在的情況。先前沈瀲洲只說蒼桐沒死,可沒死不代表能好好活著啊!

“我們下去!”沈瀲洲當機立斷。

眾人直接下了珍寶閣。

在閣外許丘便發現了玄機:“好厚的一層結界。”

“沒錯。”譚川點頭,“為了隱藏這座珍寶閣,柯共眠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要布下如此厚的一層結界,光靠他一人想來是不行的。”二師姐苗華分析道:“看來,他還有幫手。”

“他自然會有幫手。”沈瀲洲抬頭看向遠方的那道越來越近的金光:“薛照嗎?又見面了啊……”

早在珍寶閣的結界變動之時薛照就已經發現了不對,他化作原形朝此處飛來,還沒靠近,口中就噴出烈焰,強大的火勢眼看著就要將整棟珍寶閣燒著,沈瀲洲卻只豎起了一根食指,輕念一訣,火勢便像是遇見了一堵看不見的冰牆一般,消失在了眾人面前。

薛照臉色一沉,在半空中發出了一聲怒鳴,孔雀尾一掃,眨眼間數十根羽翎迸射而出,有幾根打在遠處的石壁上,竟能直接穿通石壁!

而就在此時,大師兄夏伯明將佩劍汪恣向前一劈,隨著他的動作,體內功力提起,順著劍揮灑出去,“唰”地一聲揮出了平展面積能覆蓋整座珍寶閣的劍氣,迸射的羽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聲折斷的悲鳴。

薛照的攻勢自然不會就此停下,眾人只覺得頭頂有一黑影壓下,抬頭便看見極為可怖的一幕——珍寶閣上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洞。

“糟糕!這也是血咒的一種!!”沈瀲洲來不及多說什麼,一個瞬移將眾人轉移出去,可珍寶閣過於龐大,就這樣直接被壓下來的天洞扭成了碎片。

被這種強大的力量所震撼,逍遙宗的師兄師姐們一時間沒有說話,許丘看向沈瀲洲:“洲兒,千帳燈在珍寶閣裡吧?這下該如何是好?”

白舜華本想說話,但想著沈瀲洲先前的叮囑,便硬生生地將話語吞了回去。

“無論如何,先對付了薛照再說。”沈瀲洲神色一凜,“舜華,我們上!”

白舜華早就想用現在的修為再好好地教訓薛照一次以報當年被這傢伙拎著打的仇了,自是忙不迭地點頭:“走!”

“舜華!小心!”見自家心愛的徒兒要前抗妖皇,譚川那是一萬個揪心。

“師尊莫要心憂,自家媳婦兒,我會好好照顧的。”沈瀲洲朝著譚川笑道。

“你……罷了……且好生歸來。”

“遵命。”

薛照一開始並未認出二人,被封印在蒼桐體內的茫茫歲月已經讓他的記憶漸漸消亡,只有鳳凰曲幻的身影愈發清晰。

沈瀲洲劍指薛照,氣勢如虹地叱道:“孔雀王薛照勾通魔族犯下滔天罪行!人所共誅之!”

薛照沒有化作人形,只用那雙孔雀明眸看向沈瀲洲,隨後開口:“我好像見過你。”

“你當然見過。”白舜華道,“當年將你封印之時,你可比現在落魄多了!”

薛照怒吒:“原來是你們!!”聲畢便已鬥出鳳凰真火,沈瀲洲和白舜華在空中縱掠閃躲,身姿輕巧地避了開去。

薛照大概發現了自己現在這個形態不便與這兩人戰鬥,立刻化作人形。

白舜華見他此時是薛照原本的樣子,有些疑惑,趕緊問沈瀲洲:“他不是奪了蒼桐的身體嗎?那怎麼是他自己的模樣?”

“以他的修為,想要長成什麼樣不是輕而易舉的嗎?”沈瀲洲迅速解釋。

“蒼桐?哦……是自以為能困住我永生永世的那小子吧。”薛照聞言,輕蔑一笑,“他以為,僅僅憑藉曲幻一半的修為就能封住我?想得也太簡單了點。”話音剛落,人身的薛照出招,一抬手,整片天空便徹底籠罩在了火光之下,高熱令周圍的樹木燃燒了起來,詭異地仿若熔爐。

“幻象!”沈瀲洲火速作出判斷,他立刻掐訣,一道青光順著他的指尖朝天空而去。

青光碰撞上了天空,只聽見一陣恍如玉石碎裂的響聲,虛空便迸發出一道強光,火紅的天空出現了被撞碎的紋理,擴散、裂開、破碎……刹那間,如琉璃鏡被撞碎,火光蔓延的天空便發生了根本上的改變,眨眼功夫就恢復了湛藍。

“好!”沈瀲洲這一手實在漂亮,身為敵方薛照都忍不住誇讚道。

白舜華趁機淩空提劍向著薛照刺去。

錚!!

劍身一振,薛照甩手成劍,擋住了白舜華的這一擊。

“呵,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竟然也會突然襲擊?”

白舜華剛想說自己才不是什麼正道,就被沈瀲洲搶白:“哈哈哈薛照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白舜華他只是不喜歡你盯著他的夫君看罷了。”

“沈瀲洲!!”白舜華真想調轉劍頭教訓教訓這個在戰場上還要調戲他的傢伙。

“真沒想到你們倆此時還不忘打情罵俏!”薛照臉一黑。

沈瀲洲青色的劍光瞬息暴漲,“對,不該現在打情罵俏,應該先料理了你再說。舜華。”

“走!”

無需多言,百年的默契已經讓他們兩人心意相通,可出手的劍意卻不同——沈瀲洲氣息溫和劍氣卻淩厲,稍稍接近便有一種窒息感。

而白舜華的劍看似淩厲實則暗藏剛中帶柔,接近時便像是面對著江河大海,有一種浩然無為之境。

雙劍合璧。

夫夫二人人劍合一,雙人雙劍猶如一物,和著澎湃的劍氣破開虛空朝著薛照而去。

那種劍氣無疑是可以切割一切的,直面兩人的強悍戰力,薛照眼瞳一縮,身形展動,決定避開,可劍氣竟然也往四面八方散了開來,席捲著他的身體,化為一柄柄鋒利的兵器,密密麻麻地覆蓋住他,撕裂了他的防禦。

“啊!!!”

劍氣化作鎖鏈,對著薛照穿胸而過,將他死死地釘在石壁上,鳳凰血順著石壁流下,觸目驚心。

然而這還沒完,沈瀲洲雙手伸展,自然之力在他的操控下彙聚于薛照周圍,狂風卷來諸多砂石圍在薛照身邊,一眨眼工夫竟然做出了一座監牢,白舜華將劍氣化作的鐵鍊打入監牢中,狠狠地鎖住薛照的四肢,還有另外兩條鎖鏈則直接鎖住他的琵琶骨。

薛照掙扎著,吼叫著,他想要動用力量逃出這座監牢,卻被沈瀲洲和白舜華狠狠地壓制住,插翅難飛。

兩人展現出的強大力量讓逍遙宗的眾人和許丘無比震驚,三師兄熊濟蒼感慨:“這下可好,哪怕是師父都不是小師弟的對手了吧?”

“大乘後期,原來是這樣的境界啊……”許丘看著自己最為得意的徒弟,心中略有所悟。

薛照想要化作原形,然而那兩根穿透他琵琶骨的鎖鏈中帶著禁錮修為的力量,薛照怒得用頭砸石壁,震得砂石做的監牢“咚咚”作響,落下許多碎石來。站在遠處看著的白舜華有些擔憂:“他會不會出來?”

“這個當然是制不住他的,我只是想要一個能好好聊聊不被打擾的空間罷了。”說著,沈瀲洲拉著白舜華進入監牢。

薛照猛扯著鐵鍊,刺穿琵琶骨的那兩條鏈子令他使不出全部的力氣,但寧可渾身浴血他也不願束手就擒。

白舜華當下也對他產生了一絲敬意,作為敵人,薛照無疑是個好對手,然而他所犯下的罪行實在是罄竹難書,這一次,他們不會再放過他。

“孔雀王薛照。”沈瀲洲沉聲道:“你可知錯?”

“哈哈哈!偽君子!少假惺惺了!我奉勸你要殺就殺,如若給我一絲機會,我定會生啖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哪怕在此種處境下,薛照的神情依然兇殘無比。

“如果要殺,我方才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薛照冷哼:“因為你們有事要問我。”

“你倒是很清楚啊。”白舜華上前一步:“我便問你,為何會知道魔族血咒?”

薛照嘴角一彎:“多問無益,我不會說的。”

“那我再問你,蒼桐在何處?”

“蒼桐?哈……你說的是那個自認為有了曲幻一半修為就能壓制我的器皿?”

“可惡!”白舜華眉頭一皺,怒而扯著薛照琵琶骨內的鎖鏈拉近到自己面前,“你信不信我有辦法把你打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魂魄?來世?哈哈,我本就是個沒有前世的人!”薛照大笑,“來世前世……這些都是懦夫才需要的東西!!”他忽然暴起,一旁的沈瀲洲立刻拉開白舜華,“小心!”

也就是在此時,薛照竟然自爆元神,如果白舜華方才沒有被沈瀲洲扯開,那無疑將直面薛照的自爆,受傷都還是輕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直接身死道消。

沈瀲洲毫不遲疑,幾個法訣下去,扣住了薛照的一縷殘魂,雙掌一攏,透過這一縷殘魂搜索屬於薛照的記憶。

“搜魂?”白舜華認出了沈瀲洲的方法。

“呵,真沒想到,薛照也算是側面幫了我們了。”

“你搜到什麼了?”

“什麼都搜到了。”沈瀲洲一臉了然。

就著砂石監牢碎裂的粉塵,白舜華看向遠處的許丘,同時傳聲給沈瀲洲:“你方才說讓我小心你師尊……莫非……你師尊也跟魔族有關?”

“我師尊跟魔族有沒有關我不清楚,但是現在這個傢伙肯定不是我師尊。”沈瀲洲冷靜地回,“而且,我從薛照的碎片裡讀到了他曾和魔尊淩契樓有聯繫。”

白舜華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有人在他們眼皮底下將許丘調換了?

“若我猜得沒錯,那人就是淩契樓。”

在當世公認的三位巔峰修者:屍王陰蕖、 魔尊淩契樓、 鳳凰王曲幻之中,曲幻已經隕落,陰蕖一貫與世無爭,而魔尊淩契樓從方嶄露頭角開始便是一個野心家,此次魔族血咒的事情,眾人多半覺得與他有關,然而此人修為可以說是巔峰中的巔峰,當世無人敢正面與他相抗。

現如今淩契樓裝成許丘在他們身邊?!白舜華連忙問:“怎麼辦?”

“靜觀其變。”

兩人達成共識後回到逍遙宗諸人身邊,譚川忙問:“如何?我觀薛照已經自爆元神了?他可有說什麼?”

白舜華搖頭。

“就這麼看他也算是條漢子。”二師姐苗華冷哼。

沈瀲洲掃了一眼許丘,狀似恭敬道:“師尊,您之前對付柯共眠時受了傷,接下來去魔族,危險重重,不如您先在這歇歇?”

“無妨。”許丘擺手,“這點傷不算什麼。”

“哎,看看人家徒弟。”譚川看向自己的一眾徒兒,“都沒一個人問問為師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席霏霏推了譚川一下,“人家那是受了重傷,你是自己穿梭幾個畫卷耗費了太多法力,自作自受。”

這話惹得逍遙宗諸人都開始笑話一宗之主。

“倒是許丘老兒,你這身子骨還是別去魔族了。”譚川在自家徒弟那沒討到便宜,便去捉弄許丘。

許丘眉頭一皺,道:“無妨。”

譚川心頭一涼,立刻察覺到不對,“你是誰?”

“師父!”白舜華萬萬沒想到自家師父看出了許丘的異常,其實他和沈瀲洲都不想太早驚動淩契樓。

“許丘老兒可從來不服老。聽了這話竟然不懟我兩句?呵……你這冒牌貨也太不稱職了!”大概印證了最看不慣的人反而最瞭解對方的,譚川僅憑藉一句話便判斷出了許丘的真偽。

“許丘”冷冷地看了譚川一眼,突然出手——他的速度極快、極狠,只聽見“哢擦”一聲,原本的佩劍變作了九連環在空中劃過一道狠厲的弧線就直向譚川砸去。

譚川大喝一聲,徒手接下了九連環。

可“許丘”的力道大得驚人,震得譚川關節一錯,頂受不住,雙手盡斷。

“師父!!”白舜華大驚失色,提著佩劍擋在譚川面前。

此時,由於砂石監牢碎裂而產生的灰塵還在空中飛舞,“許丘”終於現出了他真正的樣貌——此人皮膚白中透露著些許青紫,長相妖豔,一雙桃花眼便像是那勾魂的魔,稍稍一笑便能噬人魂魄,一頭烏黑的長髮在空中飛舞,原本許丘的長袍穿在他身上也沒了仙氣,只留下十成十的誘惑。

“淩契樓,果然是你。”沈瀲洲站到白舜華身邊。

“真沒想到,本座竟然這麼快就暴露了。”淩契樓捂嘴輕笑,竟有些男女莫辨的嬌羞。

“魔尊到此,不知有何貴幹?”譚川提聲問道。

“我想幹什麼?哈,我的好徒兒沈瀲洲不都知道了嗎?”說罷,沒等沈瀲洲反應,淩契樓的九連環已經朝著白舜華招呼過去。

白舜華自不是吃素的,長劍一擋,聽“嗖、嗖”幾聲,反手便是一招帶著火光和閃電的回擊。

淩契樓的長袍被長劍刮破,露出了他雪白而修長的腿。淩契樓用食指和中指夾住白舜華的劍,那雙手骨節分明、纖長有力。

“現在的小輩見著本尊居然不先問好而是直接刀劍相向?看來本尊得好好代師尊教訓教訓你們。”

話音剛落,也沒見他使多大的力氣,便將與沈瀲洲的佩劍澹雅同出一源的寶劍直接掰成了兩截。

淩契樓隨手一彈,一截斷劍直插白舜華心口,幸好白舜華反應迅速往旁邊一偏,然而還是被斷劍刺穿。

沈瀲洲怒極,立刻出手。

淩契樓卻連對方出手的機會都沒打算留,手一抬,另一半斷劍的目標竟是白舜華的頭顱!

就在斷劍快要削到頭時,白舜華撐著傷體飛速往旁邊一滾,雖然姿勢不雅了點,但好歹保下了一條命。他捂著傷處,血流了一地。

沈瀲洲想上前救治,卻被另一個淩契樓攔了下來。

分身!?

一皺眉,沈瀲洲看出了淩契樓的招式。

一般來講,修士的分身只有其本體十分之一的戰鬥力,故而“刷”地一下,沈瀲洲乾脆俐落地將眼前的淩契樓分身砍死,可這還沒完,淩契樓又分出了三個分身,手裡持著不同的武器圍繞著沈瀲洲,雖然修為不高但是厲害在能結陣配合,說白了就是要將他困住,先對付白舜華。

其實如果方才淩契樓速度再快一些,白舜華早都死了,沈瀲洲和白舜華實在是沒有想到能在修真界遇到如此高手。儘管原先他們就動過幕後黑手與魔尊有關的念頭,可真正對上淩契樓時,那種因為實力碾壓而帶來的恐懼是二人沒有料想到的。

淩契樓十指如鉤,兇狠地扣住白舜華的肩膀,後者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淩契樓力透骨髓地將想要先趕去沈瀲洲身邊與他匯合的白舜華拖了回來,另一隻手一抬,眼看著就要刺透白舜華要害!

大師兄夏伯明大喝一聲,聚起全部力量于汪恣劍尖,逼得淩契樓暫時放開了白舜華,可也僅僅只是這麼保命的一瞬,下一秒淩契樓便調整了攻勢只聽見一陣破空之聲朝著白舜華而去,他是鐵了心了要先幹掉白舜華。

白舜華明白不能一味退縮,可他此時身受重傷,實在無力抵抗,就看見那兩記狠厲的魔爪朝他而來,幾位師兄師姐的奮力一擊也只能困住淩契樓一時,狠狠心,白舜華迅速吞了一顆藥,強提起功力,一飛縱起躲過了淩契樓這一擊,隨後接著下墜之力雙手結印分出分身佈陣。只不過電光石火間,攻守互換,白舜華得到了一個無比珍惜的喘息機會,他也不停留,飛快閃到沈瀲洲身邊,而此時沈瀲洲也正好除掉了三個淩契樓的分身。

“怎麼樣,沒事吧?”沈瀲洲見白舜華渾身浴血,想封住他穴道止血卻被對方攔下。

“現在不行,若是封住我穴道,靈力流轉會變慢……”

“可這血……”

“放心。”白舜華眼神如炬:“我們齊心,定能將他拿下!”

淩契樓見暫時搞不定沈、白二人,便轉而將視線投到逍遙宗眾人身上:“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另一邊,正在接受席霏霏療傷的譚川發現事態不對,驟然大喊:“快走!!!伯明!苗華!濟蒼!”

在淩契樓的九連環出招前,他突然聽到耳後傳來了劍風,回身,九連環纏上了沈瀲洲的澹雅,然而這一次沈瀲洲吸取了白舜華的教訓,在武器上沒有和淩契樓硬碰硬,抽回劍橫向突破!

白舜華借著剛才用藥力提起的力量配合攻擊,兩人本就默契非凡,一左一右攻得淩契樓無暇四顧。

譚川聽著如此犀利的劍聲和攻擊聲,稍稍安下了心。

逍遙宗諸人來到譚川身邊,“師父!您的手!”

“無妨無妨。”譚川想擺擺手,一使勁才發現自己手骨還斷著,疼得一哆嗦。

“行了你就別折騰了。”席霏霏看得真切,“如今天上那三個人的戰鬥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

此消彼長,沈瀲洲和白舜華聯手的力量足以壓倒淩契樓,可白舜華清楚,自己是方才嗑藥強提的力,如若不能在這一段時間內打敗淩契樓,於他們將並無益處。

沈瀲洲大概也知曉了白舜華的情況,他拼紅了眼睛,攻勢比平日要淩厲許多。劍氣縱橫恍若穿透天地,無論是沈瀲洲還是燃燈都不是喜歡壓制他人的性格,而今時今日今刻,他竭盡所能地想要打敗對方——

不!

不是打敗!

是殺死!

衣袂飛飄、劍氣無雙!

終於——

澹雅這柄並不以快利聞名的劍刺穿了淩契樓的咽喉!

血從淩契樓喉頭噴了出來,沾得他的唇愈發朱紅。

“無道殺戮!當誅!!”說罷,沈瀲洲一甩手,澹雅斬下了淩契樓的頭顱,同時一手扶住即將倒下的白舜華,“結束了……”

白舜華撐著一口氣:“真的結束了麼?”

“這是最後一個畫卷。”

這是白舜華昏過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流水潺潺、青山靄靄,時不時還能聽到吵鬧的鳥鳴聲……白舜華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逍遙宗。

“你醒了。”沈瀲洲就坐在一邊,大概一直守著他。

“嗯?我回逍遙宗了?”白舜華疑惑。

“對。”

“那第六盞千帳燈?”

沈瀲洲指了指遠處的八仙桌,“在那。”

白舜華驚訝地嘎聲道:“這麼說咱們是完成任務了?”這段時間一直在不同畫卷中穿梭,他都不敢相信如今不在畫卷裡!

“怎麼,很懷念在畫卷中的日子?”沈瀲洲漸漸低頭,低聲道:“不想出來?”

“不……當然不是……”白舜華支支吾吾,“就……就是有點擔心蒼桐。”薛照現在是徹底消失了,也不知道蒼桐如今在哪裡……忽地,白舜華想到了一件事,“對了!你師父呢?”

“別擔心,他之前一直在珍寶閣十層,並沒有跟我們一起穿到第六幅畫卷中,應當是淩契樓在察覺到我們要來到魔界前就偽裝成了我師尊混入我們。

“可他為什麼不和薛照合作?”

“他們本是合作關係,只不過最近有分歧。讓我們撿了個便宜。”知曉一切的沈瀲洲慢慢地給白舜華解答:“你是不是很疑惑,為何淩契樓的修為會比我們還高?”

“嗯……我本以為以咱們大乘期後期的修為一定能橫行修真界了,誰曉得還有這麼一個bug!”

“八哥?”白舜華冷不丁冒出的詞彙讓沈瀲洲一頭霧水。

“哦,就是超越我能想像的修為的意思。”

“嗯。先前我們在第五幅畫卷中曾看到過薛照用血咒來吸食他人修為,而這一切都源自魔族的秘書,修煉此術能搶奪被血咒殺死的所有人的修為。”

“這麼狠辣?”雖有猜測,但真正知道血咒的兇殘度時還是讓白舜華吃了一驚。

“就我如今所知,薛照和淩契樓的分歧也在此處,淩契樓知道修真界並非一家獨大,於是從很早開始就從小門小戶開始掠奪,未免引起大宗門的警惕。可在薛照上位後,以他張揚的性格怎會只滿足於此?於是便找了幾個大宗門,因此讓此事做大,引起了廣儀宗的注意。”

“這還真是豬隊友了。”白舜華感慨。

沈瀲洲一笑,“薛照其實不傻,他只是迫切想要回到原本的境界罷了。如果淩契樓肯將自己已經位於頂峰的修為傳一些給他,想來他也不會鋌而走險對大宗門動手。”

“說來淩契樓為什麼要和薛照合作?”

“因為這門血咒本身就是淩契樓從薛照身上學來的。”

“什麼!?”白舜華驚得張大了嘴。

“從時間上說,薛照的時代比淩契樓要早許多。”

“僅僅憑藉這個?”白舜華覺得不夠準確,“萬一是淩契樓一直潛伏了上千年呢?”

“我會這麼說,最主要的還是透過薛照的靈魂碎片看到了真相。”沈瀲洲揭開謎底,“此血咒就算是在魔族也是禁術,千年前,為對付曲幻,薛照尋到了記載血咒的書籍並加以運用,製造了包括池昌迅部落在內的多場血案,吸取他人功力,以致他功力大增,在被我們封印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他無法為非作歹,可隨著封印之力的減弱,薛照借由蒼桐的身體與外界聯繫,並培養了淩契樓。”

“也就是說,薛照是淩契樓的師父?那他們兩個為什麼還反目了?”

“薛照的心思可不會那麼無私。”沈瀲洲道,“就跟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一樣,薛照擔心自己回來時修為不足,於是就將淩契樓當成一個儲備糧。”

白舜華一愣,“儲備糧?竟然還能這樣?還有蒼桐呢?”

聽白舜華老是提到蒼桐,沈瀲洲內心有點吃味:“你怎麼老是對他戀戀不捨的?”

“???”白舜華懵逼。

“他轉世了。”沈瀲洲還是道出了蒼桐的下落。

“那舒惟呢?有找到他嗎?”

“他們兩個現在在妖族過得好好的。”沈瀲洲戳了一下白舜華的腦袋,“你不關心關心為夫我,老是去在乎別人幹什麼?”

“這怎麼能說是別人?雖說蒼桐也算計了咱們不少,可總歸是接觸過的人,如果真的因為薛照那傢伙的關係而身死道消也太可憐了些。”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確實是身死道消了。”

“啊?轉世後沒有記憶?”

“這我就不清楚了。人家小倆口的事你管那麼多?”沈瀲洲不悅,“怎麼不管管我?”

“你有什麼可管的?”白舜華不解,“話說你有沒有發現,從剛才開始你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怨夫的氣息……”

沈瀲洲咬牙切齒,“好!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怨夫的氣息!!”

兩人鬧著鬧著就脫光了衣裳,白舜華在被沈瀲洲吻住時想起了他們初見的情形,誰會知道當時開玩笑一般找的藉口竟然會成真呢?

走神的下一刻,屁股上就被沈瀲洲狠狠拍了一下。

“你!”白舜華氣呼呼地看向沈瀲洲。

“讓你不專心!”

白舜華被拍得夾緊了屁股,沈瀲洲的手指卻突破緊致一下就溜了進去,許久沒親熱了,兩人都是心頭狂跳,沈瀲洲的手指在白舜華後穴中擴張著、磨蹭著進行著前戲。白舜華被弄得渾身一軟,後面的花穴也泛起了水來,沈瀲洲一柄紫槍挺立——

天時地利——

“砰砰砰!”誰想得竟傳來了敲門聲。

“我的好徒媳,我把你師父給帶來啦!”譚川略帶調笑的聲音響起,惹得沈瀲洲眉心發黑,暗道:“就該讓他再多斷幾天手!”

“啊?師父?”白舜華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況非常不利於見師父,手忙腳亂地找衣裳。

然而譚川沒有給小倆口收拾的時間,推開門就進來了。

沈瀲洲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床榻上的被褥還亂著,他隨意整理了一下,兩人還沒來得及從床上起來,衣裳也只穿了一半。

許丘的臉色不比沈瀲洲好到哪裡去。

“哎呀看來是打擾到你們了!”譚川一臉無辜,“其實我也不想就這麼進來的,但是親家非要找小沈,那我也只好帶著他過來了。”

“誰跟你是親家?!”許丘的眉頭都快皺成山了。

“他們可是拜過天地的關係,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舜華從小無父無母,是為師將他養大,他們拜了天地拜了我,三拜禮成,難不成許宗主覺得只拜了我不行,還要把你這一拜補上?”

“胡言亂語!”許丘怒斥,“本宗主如何會是那般小心眼之人?”

“那許宗主是不滿意我這小徒咯?”

“如何能滿意!?他是個男的!!”

譚川眼睛一彎,“咱們修真界什麼時候規定必須要找女道侶了?古往今來,雖說是陰陽調和,可這男男女女的配對也不在少數,許宗主也不像是個迂腐之人啊。”

“我……”論嘴皮子工夫,十個許丘也不是譚川的對手。

“哎!上回許宗主大駕光臨,我們非但沒有迎接反而還將你打了出去,實在是失敬失敬,要不這樣吧,反正千帳燈的事情還需要許宗主配合完成,這段時間您就先在我逍遙宗好好玩玩,等什麼時候舒坦了再回廣儀宗。也算是抵償了上回我們招待不周之失啊。”

譚川提到了千帳燈,許丘沒明確表態,白舜華先坐不住了。原先他就心憂沈瀲洲刻意隱瞞的有關千帳燈的部分會不會威脅到對方性命,機會難得,他便直接問道:“請問二位師尊,六盞千帳燈收集完全之後,我們還需做什麼?”

“原本是還需要燈芯的。可這第五盞燈中竟然放著燈芯,這便令我始料未及了。”許丘回答。

倒是譚川率先明白過來,“你們進的那第五個畫卷,是在上古時代吧?”

白舜華點頭。

“想來是有人將上古燈芯的血肉修為融成了如今的燈芯。”

白舜華不解。

“簡單來說,千帳燈是燃燈所化,如今燈找到了,那麼這一世的燃燈便無需再以身化燈。”

“可原本是沒有燈芯的對麼?”

“對。然而你們回到上古,有人找到了原本的燈芯,並用他的血肉完成了燈芯的製作帶了回來。那麼這一世的燈芯便不用重複上一世的命運。”

白舜華覺得自己明白了,他看向沈瀲洲,“我就是燈芯?”

沈瀲洲朝他溫柔一笑,“倒也不是太笨。”

“那所謂的我的血肉是……”

“你在第五個畫卷對抗薛照時,有沒有感覺自己曾經死過一次?”

白舜華想了想,他那時確實是身負重傷,現在想想以他當時的傷勢如何還能活得下來?

“我取了你的骨肉和修為融成燈芯,再將你如今的身份頂上,這樣在生死簿上,死的那個仍舊是燃燈的信徒,而白舜華自然是白舜華,不必承擔那個人的一切。”

“哈哈!我說怎麼舜華一直沒有接受傳承呢!原來你已經早就把他的那份給用了!”

“那並不是什麼值得繼承的傳承。如果傳承的意義只是為了讓你再次化作燈芯而去,那我寧願你不要。”說這話的時候,沈瀲洲輕輕摟著白舜華的腰,像是害怕他責怪,“擅自為你做了決定,抱歉。”

白舜華消化著這個巨大的信息量,明白過來時迅速握緊了沈瀲洲的手,“我怎麼會怪你?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對方費盡心思將他從看似註定的命運中脫離,千鈞一髮之際也沒有忘記完成他該做的事情。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沈瀲洲已經為他做了這麼多。他何其有幸,能與此人結下良緣?

看兩人旁若無人地深情對視著,許丘咳了兩聲道:“事不宜遲,雖說主使薛照和淩契樓都已消滅,然而修真界的防護結界還是需重建的。我們還是早日將千帳燈歸位為好。”

“嗯嗯嗯!!”白舜華回過神來,對許丘的態度也好了許多,沒辦法,公公總是要討好的嘛。


許丘抬眼看了白舜華,歎了口氣,大概也只能認了這個徒媳。

“二位師尊,我們二人現下多有不便,你們看……”沈瀲洲和白舜華的下半身還在被褥裡面,譚川是過來人,早就發現這小倆口還濃情蜜意著呢,便也不再做壞人,拖著許丘就往外走,“好好好,你們繼續你們繼續,今日我們先去準備好陣法,明日開始將千帳燈歸位。”

眼見著許丘和譚川離開,沈瀲洲飛快閃身鎖了門,此時他只穿了上裳,下麵空蕩蕩的,白舜華看了好笑,也從床上下來,將沈瀲洲一把攬住,“我端方的廣儀宗首徒怎麼大白天的竟然光著下身亂跑?”邊說著,白舜華便順手摸上了還硬著的小瀲洲。

沈瀲洲被撩得眼睛一亮,嘴上卻用正經的語氣道:“我還想白日宣淫,娘子肯不肯奉陪?”

被反撩了!

白舜華喉結一動,將沈瀲洲轉過身來,他跪了下來,眼梢一挑,“奉陪啊,相公如此溫柔體貼,奴家如何不能奉陪?”說罷便舔了舔沈瀲洲堅挺的硬物,惹得對方下腹一緊。

“相公可要挺住了,若是早早就泄了身,奴家可不依。”說這話時,白舜華特意壓低嗓音,真是十分勾人。

沈瀲洲伸手摸了摸白舜華的頭髮,“好,定讓娘子滿意。”

白舜華便開始吮著沈瀲洲的陽具,後者的莖身粗壯,硬起時週邊青筋暴起,頗為雄偉。以往二人多是提槍就幹,哪怕是口活也沒做得如此細緻,白舜華舔著舔著便覺得自己也情熱了起來,伸出一隻手自瀆。

仰起頭,沈瀲洲充分享受著白舜華口中的熱度,也更加想念起對方後頭那張口的緊致起來。

“差不多了。”沈瀲洲抽出自己的分身,而白舜華不明白他明明就快射了怎麼還抽了身,一雙眼因為方才情動和被巨物頂住喉頭而弄得紅彤彤濕潤潤的。

沈瀲洲將白舜華壓倒在床上,輕輕一扯便將方才匆忙穿上的外裳脫了個乾淨,低頭吮上白舜華胸口的茱萸細細舔弄。

“唔……”小茱萸硬了起來。

沈瀲洲伸手在白舜華後穴裡搗弄,先前兩人本就已經做足了前戲,只這麼點時間,白舜華的後面還尚自濕潤。

白舜華自動跨坐上去,後穴一點點吞下沈瀲洲的巨大,這種既痛又舒服的感覺讓他反射性地提了一下腰。

一雙大手扶住了白舜華的腰往下一壓,直接整根吞沒。

“啊……”白舜華嗔了沈瀲洲一眼。

“放心,能進。”沈瀲洲用自己的硬根在白舜華的穴口動了動,稍稍抽出,再狠狠地頂入,每一下都惹得白舜華呻吟不止,臉上也愈發潮紅,後方穴口既有抽插時的火熱,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爽感。他清晰地感受著體內巨物的形狀和一點點脹大的過程,兩人情意相融,做這事兒時自是愈發欲仙欲死。

直到快入夜兩人才停了下來,其實若不是白舜華想到明日還要去安置千帳燈,就沈瀲洲那興頭,兩人在房中說不定又能折騰個幾天。

第二日天還沒亮,沈瀲洲將房門一開,門外等著他們的許丘便聞到了濃濃的旖旎之味,他又皺起了眉頭教訓開來:“瀲洲啊,你們雖已成親,然……還是不要縱欲過度為好。”

“是。”

白舜華揉著眼睛走出門,腦袋還有些不清醒,差點就被門檻給絆了,沈瀲洲眼疾手快地一摟他的腰,“小心點。”

“唔?嗯。”昨日白舜華被折騰得過了,而且也不知道存著什麼心思,兩人都沒有運起雙修法訣,此時的白舜華周身酸痛,倒有些始是新承恩澤時的意味。

“許宗主啊,就雙修來看,多做做這事兒沒什麼不好。”譚川嬉皮笑臉地站在一邊。

“在你逍遙宗看來定是沒什麼不好的,可我廣儀宗的規矩便是清心寡欲!”

“你看,現在是在咱們逍遙宗,許宗主你要是非要按照你的那一套來,那我們逍遙宗多沒面子啊?要不然這樣吧,在逍遙宗,那就按照我們宗的規矩辦事兒,等我徒兒跟小沈去廣儀宗暫住時你再用你們宗的規矩要求他們,如何?”

許丘想了想,“也罷,便如此吧。”

按照原定計劃,眾人各持一千帳燈來到算好的六塊地方,在東方剛剛滲出一點曙色時將千帳燈放入結界點中,一時間,保護修真界的大陣再度開啟,沈瀲洲望著天際,身體微微發熱,這是他體內的燃燈在對這新的千帳燈陣發生共鳴。

大陣已成,沈瀲洲正打算回到逍遙宗去,卻發現眼前出現了白舜華的身影。

“哈哈哈!你速度果然沒有我快!”白舜華從空中飄下,面上露出幾分得意。

沈瀲洲:“你來接我?”

“那可不是!?咱廣儀宗的首徒剛過門不久,我這夫君自然要照顧妥帖咯。”

“嗯,我隨你回逍遙宗。”

“好!哦對了,你怎麼沒想回廣儀宗?”

“我宗規矩甚多,怕你不喜。”

“哦!那你喜歡我們逍遙宗?”

沈瀲洲上前,側頭親了親白舜華,笑道:“你,我喜。”

【完結】

後記:

又完結了一篇文。

這是我在長佩寫的第一篇古風,首先先衷心感謝你們——一直追文看的小天使!連載的這段時間裡,每天看到大家的留言、收藏、魚糧都非常的暖心和溫馨,感謝支持!謝謝!

先前完結的《這裡是男神評選區你怎麼把女神的照片貼進來了?》預售期即將結束,第一次全權主理個志事宜,我給大家送了兩個福利,一個是贈送的Z市論壇特製筆記本,製作時有想過究竟要不要設定書寫格子呢?最終還是決定弄成純白的,大家可以拿來當做手繪本,跟走走一樣對著一張白紙畫下自己的所思所想,想必會更有意思一些。再來就是男神手書明信片,大家拿到明信片的時候一定很震驚吧?因為這個明信片根本分不清正反面啊有木有?

跟先前的《男神女神》一樣,《逍遙宗》我也是全文存稿的,這樣可以給我留下更多的時間修改和籌備個志,事實證明這依然是非常有必要的。個志封面邀請了我喜歡的畫師千二百太太繪製,她會在閱讀本書之後再繪出符合她心目中的沈瀲洲和白舜華,請大家拭目以待。

再談談角色:白舜華這個角色光名字我就想了N個,甚至還發生過寫了幾章發現名字跟氛圍不對而將其換掉的情況。小白這個角色其實比較好懂,他是一個穿越者,到了修真界以後發現自己格格不入,幸好有逍遙宗的眾人將他拉扯大。可在現代的小白畢竟是個成年人,他實在無法對逍遙宗諸人的行事作風特別是修煉方式產生認同感,於是他就找了一個藉口。

沈瀲洲無疑就是白舜華最好的藉口。

這個故事的範本簡單來說就是弄假成真。白舜華沒有想到自己最終還是走上了沒羞沒躁的雙修之路,沈瀲洲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跟聲名狼藉的逍遙宗之人喜結連理。

可他們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這篇文是按照線索順序寫作的,線索就是那六幅畫卷,一次次地穿入畫卷讓原本素昧平生的沈瀲洲和白舜華越走越近,最終成了一對。畫卷既讓他們感情升溫,同時也讓他們修為增長,完成了打怪升級,經驗值夠了,修為上去了,兩人的關係也就水到渠成了。

從整體來看我覺得這篇文還是有許多不足的,最大的不足應該還是在感情方面,我在寫作後期過多地重視場面和陰謀的發展而忽視了沈瀲洲和白舜華二人的情感線,這無疑是一個大遺憾,希望能通過番外補上一些,有關蒼桐和舒惟的部分也會在番外給大家一個交代。

新書全文存稿中,會在7月1日發,這篇文的世界觀比較龐大,本職是遊戲背景的我會多繪一些場景和怪物設定來幫助大家理解,文案可以給大家先睹為快:

【W病毒曾經是人類對抗末世怪物的救星,可度過危機之後這種病毒改造人卻成了人類最大的敵人。

因為他們太強大了——每個人的殺傷力抵得上一支普通軍隊。

怪物覺得他們是人類的幫手,人類卻覺得這些改造人也是怪物的一種。

彥明希原本是個溫柔的初中老師,為了保護學生自願進行改造,沒想到變成了擁有預測未來能力的最強改造人。

他將自己的病毒移植給了命在旦夕的學生淩戈,已經預測到自己這些人將在末日之後被滅絕的他私心沒有向組織報告淩戈也是改造人的事情。

看著自己老師被實施滅絕後,淩戈黑化了。

#我為了救我的學生被砍頭而我的學生只想上我#

科學家X人民教師

傻白甜往事和黑暗現實插敘

①主CP:淩戈X彥明希

②世界觀是未來都市】

最後,最後的最後……最最要謝謝的是還一路支持我的你們,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如果可以的話--

下本《無名之輩NO NUMBER》不見不散。

2017年6月24日
痛經者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