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頭來吃糖!by十一的影子

文案:
這就是一篇低情商道長把賤萌賤萌的大魔頭帶回家,然後磨蹭出感情,順便解解以前的事然後做好事談戀愛的故事。
甜。
其實大魔頭沒表現的那麼壞。
本文又名:《大魔頭的俊俏小道長》《道長髮糖的二三事》《一顆糖買下了一隻大魔頭》
甜,互寵,受寵攻多一點。作者淺度攻控。
淡定溫柔攻x偏執強痞受。
賀文熙x顧沈淵
主攻
魔頭來吃糖! by十一的影子



  第一章

  「犯下如此大的過錯,便該受此懲罰。自古天道昭昭,因果循環。」

  「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義父。」

  少年一臉痛苦的望著那個男人,緊抿的嘴角卻透露出一絲倔強。

  跪在地上的男人似乎還在迷茫中,他死死的盯著那少年,像是想要在少年臉上看出些什麼,他瞪大的眼睛裝滿了不可置信,悲傷似乎化為實質。

  那麼委屈。

  那麼難過。

  賀文熙總覺得他已經哭出聲來。

  跪在地上的男人終於像是釋懷了什麼明明是個將死之人,明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滿身狼狽也擋不住那陣笑意。染上灰燼和殘血的臉笑得眉眼彎彎,讓人莫名覺得有幾分灑脫。

  可是這個人,馬上就要不復存在。

  賀文熙心裡有些發緊。這感覺自他出生以來便從未有過,眉梢在不經意間輕微攏起,他拽緊了手裡的佩劍。

  鶴山老人約摸是注意到了他不太對勁的狀態,悠悠的看過來。

  「大義滅親之舉,若無其它因由,這孩子是個好的。」

  鶴山老人是個非常合格的師傅,至少對於賀文熙來說,他從來都能夠第一時間發現自己徒弟的不對勁。

  他以為賀文熙的失態是因為那少年的做法,而事實上,賀文熙在意的卻是那個如今已經身首異處的男人。

  賀文熙點點頭,示意明白。

  溫熱的鮮血滲進土地,染的一片紅,在夕陽的照射下,映得格外艷麗。

  「走吧。」鶴山老人經過賀文熙的時候,見他不曾動,便出聲提醒。

  賀文熙轉身跟上,不再去看那躺在地上的屍體。

  盛極一時,大惡不道的魔尊又如何?還不是死了。

  可笑的是,沒死在與他同樣強大的人手中,沒死在各大宗門的圍剿中,卻死在了自己放在心尖的小孩手中。

  誰都知道,那少年是他的寶貝,綁了那少年便相當於已經拿到了男人的命,誰都知道,但,也誰也動不了。

  結果男人卻是直接死在了少年的手裡。

  真真的可笑。

  「你說是嗎。」

  「顧沈淵。」

  在白慘慘的月光照射下,顯得亂葬崗分外寂寥以及詭異,一身素衣的男人站在坑前輕喃,像是亂葬崗前的遊魂。

  賀文熙也不知是抱著什麼心思,竟在晚上偷偷溜了出來來這亂葬崗看這男人。

  一團碎屍塊,偶有一塊中還連著另塊沒切乾淨的,惡心極了。

  此刻這堆肉塊卻蠕動著似乎想要粘回去,然而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也有極小的成功恢復成一節。

  就如同賀文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溜出來看他一般,他亦不知道,為什麼被分屍得那般厲害的屍體會出現這種異象,更不知道,他為什麼回了觀里拿了針和冰蠶絲來幫那堆肉塊縫在一起。

  直到那顆腦袋也回到了它該存在的位置上。

  「顧沈淵?」

  賀文熙開口叫他。

  坐在屍堆上的男人似乎還沒有回神,直勾勾的盯著前方,好一會,才見他的眼珠子一點一點的轉向賀文熙的方向,而後咧開嘴,露出白晃晃的牙齒,喊賀文熙,「道爺。」

  黑沈沈的眼睛看不出情緒,似乎閃著寒光的尖牙以及下巴還殘留的血跡,讓他看起來宛如地獄來的厲鬼,那麼危險和不妙。

  也許他的確從地獄轉了一圈,然後又回來了。

  「你為什麼還沒死?」

  顧沈淵應當已經魂飛魄散,別說轉世,從此以後,天地之間,都當再無此人。

  聽到賀文熙的問題,他似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樂得倒在那些骯臟的屍體上——雖然顧沈淵也同樣骯臟。

  賀文熙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他無法理解顧沈淵的想法,也許再過段時間能,但是至少不是現在。

  顧沈淵被切成了碎屍,身上再無衣物,光溜溜的,胸膛因為他的笑而上下起伏,紅色的朱果和大片的肉體在月光的照射下有些奪人心弦。於是賀文熙跳進亂葬坑將他拉起來,把脫下的白外套往他身上裹去。

  「禍害遺千年。還沒殺了那白眼狼,我怎麼死得瞑目?」

  賀文熙將他從亂葬坑抱出來的時候,顧沈淵才好似有心情回答了一般,只是包含在語言里的那股狠勁兒讓人沒由來的背後發涼。

  「道爺,你為什麼要幫我縫身體?」

  顧沈淵清晰的感覺到抱著他的人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而後才又恢復之前的節奏。

  賀文熙不知道。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來。

  他也不知道要帶顧沈淵去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自己想做什麼,自己要做什麼。

  賀文熙只覺得自己的腦中一片空白。

  「道爺,你真乾淨。」顧沈淵似乎也知道等不到他的答案,也沒打算等他回答,這麼說著,顧沈淵伸出手抱緊了賀文熙的脖子。

  氣息噴在賀文熙的脖頸處,他覺得有些癢。

  賀文熙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

  但是他知道。

  「顧沈淵,你很臟。」

  不管是哪方面。

  顧沈淵埋在他胸前低低的笑,眼睛亮晶晶的,並不反駁。

  第二章

  「師兄,你怎麼撿了個——你怎麼——」

  賀文熙輕輕的將男人放到床上,給他掖上被子,這才轉身看向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似的小師弟。

  顧沈淵已經睡著了,魂魄不穩,這是自然的。

  賀文熙將食指放在嘴前,彎著眉眼溫和的看著他,小師弟急得不行,卻還是禁了音。

  小師弟會大半夜來找他這是出乎意料的,不過他一向聽話,倒也不會出什麼事。

  賀文熙帶著小師弟出了門,也順手帶上了門,那本該因著魂魄不穩而熟睡的顧沈淵睜開了眼,淡漠的神情和清明的眼神無一不表現著剛才的「熟睡」只是作了個樣子。

  「師兄——」屋外小師弟扯著賀文熙的袖子,可憐兮兮的看他,聲音透著一股子的委屈。

  賀文熙揉揉他的腦袋,「別告訴別人。」

  「不!你不能……」不能和這麼個人有接觸。小師弟鼓著腮幫子,倔強的看著他。

  「賀陵。」賀文熙叫他,「好不好?」

  小師弟沈默了良久,最後氣呼呼的轉身走掉。

  賀文熙不知道為什麼會把顧沈淵帶回館裡,但他一向順義本心,冥冥之中似乎他就該如此。

  本該熟睡的顧沈淵這才悠悠的閉上眼睛

  「道爺,這是何意?」顧沈淵看著端到面前的藥,又把視線投在男人身上。

  「你需要療傷。」昨日找到顧沈淵的時候,除了那顆因著他義子才能好好的腦袋,身上其它地方都碎成一塊塊的,今日好些地方卻已經長好了,說明顧沈淵這身體,是能長好的。

  「我的傷藥不能動,師傅會問,但補身子的藥卻是無妨。」

  顧沈淵一臉複雜的看他。

  賀文熙猜不到男人是怎麼想的,他一向在人的感情方面遲鈍,心裡再怎麼思索,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這沈默的氣氛並沒有蔓延多久,顧沈淵看了他一陣便仰頭喝下了那碗藥。

  「道爺。」

  將空碗遞回來的時候,顧沈淵彎著嘴角抬眼看他,他的笑一向透著絲絲邪氣,此刻眼睛里像是藏著鈎子似的,勾得人心裡一顫,賀文熙臉只覺得心臟像是停了一下,皺著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處,剛才那一顫,似乎又只是錯覺。

  「苦。」顧沈淵嗤的笑出聲來,然後懶洋洋的喚道。

  賀文熙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

  難怪之前那麼看他,原來是怕苦,想找他要糖,又覺得不好意思。

  賀文熙自以為懂了這大魔頭的心思,覺得現在的顧沈淵在向他撒嬌。

  如同小師弟賀陵每次被罰後一般,想要朝他撒個嬌,得個安撫。

  凡間小孩喝了藥,總會被父母安撫說,「寶貝兒,你真厲害。」

  於是賀文熙抬手揉了揉顧沈淵有些翹起的頭髮,輕聲哄道,「顧沈淵,你真厲害。」

  顧沈淵瞪大眼睛死死的看他,頭一次,他有些看不透一個人,也不能說是看不透,只是從未想過自己有這麼一天。

  顧沈淵保持著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看著賀文熙出了門,而後像是控制不住了似的嗤笑起來,最後樂得躺在床上,笑容猙獰的念叨著賀文熙的名字,狀若瘋狂。

  「道爺。」

  「道爺啊~」

  「賀文熙——」

  「賀文熙賀文熙賀文熙賀文熙賀文熙……」

  這情景讓人看了便不舒服,也沒人看的。

  賀文熙什麼都不知道,他依舊像往常一樣,該修行的時候修行,該看書的時候看書,該練字的時候練字,重復著一直重復的事。

  只是該回房打坐的時候,他再一次偷偷溜出了道館,拿丹藥換了些銀錢,買了只燒雞和一些糖。

  賀文熙已經習得辟谷,不用再吃東西,但之前幾次遇見顧沈淵,對方嘴裡都吃著不同的食物。

  除開昨日。

  當看到顧沈淵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時,賀文熙心中有些小小的鬱悶,自己在對方心中是有多愛苛刻人?才能在自己拿出燒雞給他的時候露出那副表情。

  不過在看到顧沈淵吃著燒雞一臉饜足,明顯心情很好的樣子,那點小鬱悶又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半個時辰後,等顧沈淵再一次喝完藥後,賀文熙將準備好的糖塊塞進男人嘴裡,對方無比順從,讓賀文熙不由的想,顧沈淵是否早已知道自己會餵他糖。

  顧沈淵自然不知道。

  不管賀文熙餵的是什麼,如今他並沒有反抗的能力,那麼就算賀文熙餵的是毒藥,他也會乖乖吃進嘴裡再作打算。

  然而卻僅僅是一塊糖。

  嘴裡的東西甜的發膩,是小孩子愛吃的味兒,顧沈淵瞄了賀文熙一眼,‘嗑’一聲清響,咬碎了那顆糖。

  「道爺。」顧沈淵喊他,笑眯眯的眉眼卻帶著野獸的狡黠,「你真甜。」

  賀文熙彎起眉眼,心情很好,他只道,顧沈淵的意思是覺得他給的糖很甜。

  第三章

  賀陵一點也不喜歡顧沈淵。

  在他的腦海裡,顧沈淵就像大家說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雖然事實也的確如此,但是偏偏賀文熙卻把對方當菩薩似的供著——哦,當然,沒那麼誇張,但也差不到哪去。

  明明顧沈淵不可能不會辟谷,卻還讓師兄給他買糖買各種東西吃,難不成他還是小孩子需要用糖哄嗎?!

  而且顧沈淵明明已經好了!

  為什麼還有這待遇?

  賀陵把自己想的跟賀文熙說了一遍,就想自家師兄別亂花丹藥來供著這個大魔王,但是賀文熙只當是自己沒有給賀陵,小孩不高興了,於是塞了一盒子糖給他,還讓他別多吃,不然蛀牙。

  賀陵覺得自己好傷心,雖說他也的確有那麼丟丟吃醋,但他自從習得辟谷,便從沒再得到過這種待遇了,如今卻因為這顧沈淵又得到了這待遇,簡直又高興又鬱悶的。

  旁邊的顧沈淵從剛才起就一直瞪他,賀陵也惡狠狠的瞪回去。

  如果不是賀文熙不准,賀陵能馬上告到鶴山老人那裡去。

  賀陵剛這麼想著,便看見顧沈淵趴到賀文熙身上,懶散的像是沒有骨頭似的,賀陵瞪大眼睛,心裡像是有一萬只羊駝獸奔騰而過,簡直想把顧沈淵埋坑里讓他永遠出不來——他怎麼能這麼靠著師兄啊啊!!

  似乎是嫌賀陵打擊不夠,顧沈淵用額頭小弧度的蹭著賀文熙的脖頸,故意放軟了聲音。

  「道爺,那是我的糖。」

  說的那麼委屈。

  那明明是師兄買的糖,是師兄的糖!

  賀陵想去買一堆糖直接扔這個大垃圾臉上,砸死得了。

  顧沈淵怎麼能這般……沒皮沒臉!!

  想象中的魔頭形象完全崩塌,所謂的魔頭,難道不該是傲得不可一世,像對方欠他們千八百上品靈石嗎?

  賀文熙也有些愣,而後揉了揉顧沈淵的腦袋,輕聲道 「還有的。」

  賀文熙完全沒想到顧沈淵這般愛吃糖。

  顧沈淵愛吃糖嗎?

  硬要說的話,一顆糖,算得上是他小時候的一種奢望,但等他吃到這顆糖的時候,已經過了太久太久,心裡的那一點奢望早已拋到腦後,糖也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甜美,自然便是不愛的。

  會這麼說,更多的便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賀文熙給他買的糖,那是他的。

  賀文熙太甜,賀文熙的糖也太甜,他寧願拽在手裡化了,也不想給別人。

  獨佔欲罷了。

  第四章

  顧沈淵的傷好的很快,也沒吃多久的藥。在這段日子里就算表現得也十分無害,除了偶爾逗弄逗弄賀陵,簡直算得上是安分。

  賀文熙卻沒忘了對方其實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

  就算賀陵一直抱怨他把顧沈淵照料得太好。

  就算他直到現在也弄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這個人帶回來藏著。

  但這並不妨礙他知道不能把顧沈淵看得太松。

  尤其是顧沈淵的身體已經好了的情況下。

  賀文熙在屋裡修煉了一下午,小師弟跟他說,顧沈淵盯著他這院子外面發了一下午的神,面無表情的,眼神冰冷冷的,終於有那麼點像魔頭的樣子。

  顧沈淵小時候僅因被人打斷了腿,長大後便屠了對方滿門,連祖宗牌位都沒放過。

  這般凶狠的心性。

  更別說他寵了十年,最後卻背叛了他的義子顧瀟。

  「顧沈淵。」

  賀文熙想跟他說,顧沈淵,你這般心性,得改。

  賀文熙想跟他說,過去的已經過去,既然已經「魂飛魄散」,就當做了個了斷,別再殺人。

  賀文熙想跟他說,你若再露面,這次恐怕有天大的本事也沒用。

  賀文熙想跟他說,回頭是岸。

  但看著顧沈淵那黑漆漆的眼睛,他又說不出口。

  顧沈淵不會聽。

  「別亂跑。」最後說出口的,也僅有這三字。

  「何為亂跑?」顧沈淵撐著下巴撩著眼皮子看他,「是不是出了你這院子,便是亂跑了?」

  賀文熙抿了抿唇,他的確是這般想的。

  「我何時成了金絲雀了?」顧沈淵起身靠近他。

  賀文熙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道爺,你覺得,關得住我?」

  「你若乖些,我便多獎勵你一顆糖。」賀文熙自是知道,只要顧沈淵想走,他想把人留下來,只有動手殺了他。

  「我不愛吃糖。」顧沈淵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道。

  賀文熙只是看著他,然後扯過顧沈淵的手,將他手指一根一根的扳開,最後把東西放到他的手心。

  一顆圓滾滾奶白色的糖。

  「……」

  時間似乎在兩人之間靜止了小半會。

  「不是說……有兩顆嗎。」顧沈淵囁嗟著開口。

  賀文熙勾起嘴角,從儲物袋中拿出糖盒,將第二顆糖放到顧沈淵手中。

  「道爺。」

  「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你就像故事里那個在冬天把凍僵的蛇揣進懷裡,用體溫救了那條蛇,最後卻被蛇咬死的農夫。」

  顧沈淵將兩顆糖一起扔進了嘴裡,轉身重新坐到凳子上,含糊道。

  「你不是那條蛇。」

  書房裡,書桌上放著厚厚的一沓紙,每一張都記著顧沈淵的事。

  「嚯,有趣。」顧沈淵嘴角勾起個嘲諷的弧度。

  賀文熙知道,顧沈淵所說的「有趣」,不過指的是他賀文熙太小看了顧沈淵的「惡」。

  然而賀文熙從沒小看過他的惡。

  顧沈淵的惡,卻又不僅僅是惡。

  如同賀陵所說,顧沈淵他就是個大垃圾。

  只是顧沈淵的垃圾,絕不可能是忘恩負義。

  僅此而已。

  小劇場:

  賀文熙捧著資料翻看了一遍,默。

  賀文熙:……只有這種顧沈淵殺了誰誰誰的消息嗎。

  賣情報的:小道長,你非魔道中人,我能賣你這東西都算是好的了~

  顧沈淵:道爺,你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啊,我又不會瞞你。

  賀文熙:……好。

  第五章

  那天的話題並沒有在兩人後來的相處中產生什麼影響。

  也許不是沒有影響。

  只是顧沈淵當這事沒發生過,賀文熙也沒那麼大心去提這事。

  他們都故意忽略了這個問題。

  顧沈淵不可能是金絲雀,不可能不出去,更不可能不報仇。

  賀文熙撐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書桌上擺的紙張,另一隻手摩擦著紙張的邊角,有些心不在焉。

  這些紙上記錄著顧沈淵的過去,顧沈淵殺的人。

  以及——

  那些人為什麼會死的原因。

  他用一瓶九轉丹找人換回的資料。

  賀文熙有些恍惚,他想起一段時間前鶴山老人跟他說的一句話。

  「黑極生白,白極生黑。」

  「世間沒有絕對的惡,亦沒有絕對的正。」

  「但是文熙你記住——」

  「惡就是惡,就算那個人的惡是有原因的,但惡,他依舊是惡。」

  窗外傳來海東青的啼鳴,將賀文熙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顧沈淵抓著那個跟人腦袋差不多的海東青,正打算拔那小傢伙的毛——賀文熙開門便看見了這場景,讓他一瞬間有些懵。

  「顧沈淵!」

  「哎。」顧沈淵咧著嘴朝他笑得無辜。

  「……放手。」賀文熙急急的走過去伸手去搶那只被顧沈淵藥倒的海東青。

  天知道顧沈淵哪來的藥。

  「道爺,這是我捉的。」顧沈淵挑眉,腳尖一點,躍上後面的樹,與賀文熙拉開了距離。

  「這是我的。」

  「你說是你的,這玩意兒寫你的名字了嗎?」

  賀文熙無言。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疼的太陽穴,皺起眉。

  他最近心中不太平靜。

  顧沈淵還逗弄於他。

  賀文熙知道,顧沈淵肯定會將海東青好好的給他,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自信。

  「賀文熙。」

  這是顧沈淵第一次叫他名字,賀文熙抬眼看他。

  顧沈淵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但賀文熙卻隱隱覺得對方此刻非常認真。

  「我們打個賭吧。」

  看著這樣的顧沈淵,賀文熙莫名覺得自己喉嚨有些乾。

  「什麼賭?」

  「內容保密,賭注是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個要求——任何——包括我的命。」顧沈淵微微揚起下巴,露出欣長而漂亮的脖子,他抬手撫摸自己的喉結,而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的賭注則是,我不再欠你任何。」

  雖說他不知道他賭的是什麼,也就代表他不可能知道他到底是否賭贏了。

  但對賀文熙來說,這簡直是不賠的賭注。

  贏了,他就可以要求顧沈淵一件事。輸了,他們兩不想欠,賀文熙也不用再憂慮他們此刻的狀態——他管不了顧沈淵,但偏偏又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顧沈淵。

  然而那句「不欠」,卻又讓賀文熙心裡不太舒服。

  「道爺。」

  顧沈淵將海東青丟給他,「你必須賭,不賭,便是你輸了。」

  賀文熙接住這只可憐的小東西,嘆了口氣,點頭應了。

  賀文熙本以為這賭約,很快就能知道結果,然而事實上,他最先等到的不是賭約的結果,而是顧沈淵殺人的消息。

  小劇場:

  賀文熙:你想與我兩不相欠?

  顧沈淵:沒沒沒,我那不是腦子壞了欠抽嘛。

  賀文熙:下次莫說這些話——糖且沒收你一日當罰可好?

  顧沈淵:好好好道爺你高興就好。

  第六章

  顧沈淵最近總是坐在院子里,懶洋洋的撐著頭,閉著眼睛,像是在小息,但偶爾會用冰魄敲敲石桌子,這證明瞭他並沒有睡著。

  冰魄是一枚針,卻是一枚有小指粗,手掌長的針。

  就如同顧沈淵藥倒海東青的藥,這枚針也是不知不覺時出現在顧沈淵手中的。

  顧沈淵有特殊的法器來儲存他的東西,不然當初分屍的時候,他的法寶不可能不被人拿走。

  現在還能出現在顧沈淵手中,那就代表,不是他們不想拿走,而是壓根兒拿不走。

  賀文熙對此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顧沈淵大抵是在用冰魄聯絡著什麼,吩咐著什麼,但賀文熙也不打算管。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監視著顧沈淵,既然管不了,那就在允許範圍內放任自流。

  「顧瀟那崽子找了一些人打算去討伐明姑。」顧沈淵睜開一隻眼睛看向賀文熙,懶散極了,大抵是為了監視他,最近賀文熙不管做什麼都和和顧沈淵扎在一堆。

  明姑本來是這一塊地界的修魔者,但後來這地界被顧沈淵佔了,一山容不下二虎,更何況明姑壓根兒不是顧沈淵的對手,於是早先離開了。

  但後來顧沈淵「死了」,於是明姑便回來了。

  本來如果只是悄悄的回來了,估摸著也沒什麼事,然而這人運氣實在不行,回來就碰見了顧瀟。

  如果說顧瀟真如他編的那般「雖說義父是魔尊,但我更適合修道,他才撿到我那時興致勃勃,便准許我修道了。」那麼,明姑算不上什麼大魔頭,他大概會睜隻眼閉隻眼。

  畢竟一個地界有那麼一兩個魔,這已經算是默認規則了。

  只要不做太傷天害理之事,大家也不會那麼沒事找事。

  然而事實上,顧瀟跟他一樣走的魔道。

  騙過那些人,不過是多虧了他給的法寶。

  顧沈淵在心裡冷笑,估摸著給那倒霉女人冠了不少罪名吧。

  賀文熙安靜的看著他,心裡有些不安,因為顧沈淵提到了顧瀟。

  而顧瀟是「殺」了顧明淵的人。

  「明日他們會在青城山集結。人不是太多,但合起來殺一個明姑卻是夠了。」而且那些人幾乎全在他的仇殺名單中。

  顧沈淵省去了這點。

  賀文熙皺起眉頭,隱隱察覺到顧沈淵想幹什麼了。

  他剛想說些什麼,便看見顧沈淵將食指竪在唇前,示意他別說話。

  賀文熙抿了抿唇,決定等顧沈淵說完他再說。

  顧沈淵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邪氣,眼裡卻是毫無笑意,「顧瀟也給你遞了折子,但被鶴山老人截了並拒絕了——他對你還真是上心。」

  賀文熙不置可否。

  「但他的弟子卻瞞著他藏了個大魔頭。」

  賀文熙嘴唇動了動,最後也只是抿緊了嘴唇,默不作聲。

  「道爺,你真甜。」

  不管賀文熙再怎麼遲鈍,同一句話被顧沈淵說上兩次,他也該知道當初自己理解錯了,而只要一知道自己錯了,再一思考,賀文熙便知道顧沈淵是什麼個意思了。

  顧明淵在說他天真。

  他被鶴山老人保護得太好,除了修為,其餘方面遲鈍得要命,所以後來鶴山老人才勉強允他下山歷練。

  然,僅僅不到兩個月,鶴山老人便不放心的親自跟來。

  再然後,便是金鼎山中伏魔頭顧沈淵。

  「……那又如何?」

  「如何?便是這樣。」

  顧沈淵嗤笑了一聲,起身走到賀文熙身前,雙手捧起賀文熙的臉,他俯下身,用額頭輕觸賀文熙的額頭,又輕輕的蹭了蹭,幾不可聞的嘆謂了一聲。

  賀文熙覺得顧沈淵的眼睛黑沈沈的,卻亮得嚇人。

  「顧沈淵,你不能……」

  不能出去。

  話未說完,他突然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快速消散。

  賀文熙心下一驚,正待運氣來保持清明,卻是已經麻痹的連手指都動不了,倒在顧沈淵懷中,僅僅只保持著一絲意識。

  「道爺,你怎能對我這般沒有戒心。」

  賀文熙想起了之前顧沈淵給他的糖。

  每日兩顆,今日顧沈淵卻只吃了一顆,將另一顆塞進了賀文熙的嘴裡。

  賀文熙覺得自己心臟有些痛。

  「道爺,你心……」顧沈淵還在說著什麼。

  賀文熙卻只聽到了前半句。

  難怪他覺得自己心臟難受,原是顧沈淵對他的心臟也做了什麼手腳啊……

  賀文熙抱著這個想法跌進了黑暗。

  「道爺,你心悅於我吧?」顧沈淵低頭看著已經沒了意識的人,勾起個嘲諷般的笑容,而後低笑起來。

  「好道爺~」

  「明日醒來,你會是什麼表情呢?」

  小劇場:

  賀文熙:顧沈淵。

  顧沈淵:哎道爺我錯了僅此一回真的我保證藥誰都不藥你!

  賀文熙:……我是想說,我吃不下這麼多東西,下回莫要再買這麼多了。

  顧沈淵:昂~

  第七章

  賀文熙第一次見到顧沈淵並不是在金鼎山。

  而是他初次下山。

  去城裡的路上遇到的顧沈淵。

  對方沒用法術改變面容,卻是戴了一張人皮面具,雖說就算露出真面目,賀文熙也不會知道對方是魔。

  但那張臉實在憨厚,顧沈淵又穿得像哪個府上的短工,看起來就是不會騙人的那種人。

  於是,當顧沈淵攔住他,問他是不是要去城裡,跟他說方向走反了,說反正他自己也要回城裡,要不跟著他走的時候,賀文熙就信了。

  連掐指算一算是否真的走錯了路都沒有。

  還認為對方是個好人。

  賀文熙從沒下過山,而在道館,別說有人會騙他,誰都對他恭恭敬敬的,以至於養得這般傻。

  雖說走了好多天都依舊未到城裡,隱隱想著自己是不是被騙了,但顧沈淵實在表現得太過純良,倒是賀文熙覺得自己過分了,去懷疑對方。

  直到路上遇到另一位道友。

  他還沒來得及羞愧自己之前在心裡「誤會」了顧沈淵,就聽見顧沈淵說了一句。

  「再跑啊。」

  「怎麼不跑了?」

  賀文熙眼見著在顧沈淵說完這句話後,從那道友衣服里爬出了不少的毒蟲,而後那些小玩意兒瞬間爬滿了那人的全身,只是一會時間,便連骨頭都沒了。

  連讓賀文熙救對方的時間都沒給。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賀文熙知道顧沈淵是修魔的了。

  而顧沈淵,則用了些招數從他手裡跑了。

  顧沈淵給他上了一課,別隨便相信一個人。

  因為事實證明,他被框了。

  至於為什麼顧沈淵要騙賀文熙,之前的賀文熙想不通,但現在想來,估摸著是因為顧沈淵覺得無聊,又想多折磨一番那個道友,恰好賀文熙撞上來,還那麼好騙罷了。

  第二次見到顧沈淵,是在常家。

  賀文熙管了一件「強搶民女」的事,其中搶人的是常家少爺,另一個是一位散修。

  結果那個少爺當天晚上死了。

  於是,他被人「請」到了常家。

  如果不是礙於常家沒有一人是賀文熙的對手,估摸著就沒有賀文熙這麼個人了。

  當天晚上顧沈淵裝作一個小廝帶他去看常家少爺的屍體。

  結果轉了幾轉都沒到地方。

  賀文熙剛想發問,便聽那小廝說,「道爺,你實在不適合在這人間生活。」

  賀文熙沒反應過來,便聽見一聲尖叫,這一轉移視線的功夫,便又沒了顧沈淵的蹤影。

  常家死了近乎三分之一的人。

  有全身潰爛而死的,有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只余一件衣服的,還有爆體而亡,七竅流血的……

  這些蟲讓他想起了顧沈淵。

  最後這事引來不少修仙之人,且都一致認為,這的確是顧沈淵的殺人的手法。

  不過後來有人與賀文熙說,那些人,死得該。

  因為死的那些人,基本都不是什麼好人。

  雖說大家族總歸是乾淨不了什麼的,然而常家卻是,連遮都不遮一下。

  賀文熙後來掐指算了一二,常家少爺出事前一天,曾強了一名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是常家一名小廝的親妹妹,那小女孩被那少爺玩死了,而那小廝,因為阻攔也被打死了。

  當日引路那人的模樣便就是那小廝的模樣。

  而那對兄妹,曾給了一個成年老無依的乞丐一些錢和幾個饅頭,而那個乞丐,僅僅是顧沈淵無聊裝扮來玩的。

  賀文熙當時只覺得心情複雜極了。

  而後鶴山老人下山,跟他說了那番話。

  ——惡便是惡。

  再次見到顧沈淵,便是金鼎山伏魔時。

  賀文熙緩緩的睜開眼睛,陽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但他卻又好似沒有感覺,好一會,才掀開身上的被子,從床上坐起來。

  他還活著。

  這在意料之中。

  因為顧沈淵,不欠人恩,不管大小。

  賀文熙幫了他,那麼不管顧沈淵需不需要這幫助,在還清這「恩」之前,顧沈淵都不會動他。

  「師兄!!」

  「出事了!!」

  門被使勁推開,小師弟滿臉慌張的看著他。

  「顧沈淵……殺人了。」

  「在青城山。」

  小劇場:

  顧沈淵:道長,你吃不吃兔子?

  賀文熙:不,謝謝。

  顧沈淵:道長,你吃不吃山梅?

  賀文熙:不,謝謝。

  顧沈淵:道長,你吃不吃糖?

  賀文熙:不,謝謝。

  顧沈淵:道長,你吃不吃叫花雞?

  賀文熙:不……你到底是怎麼獵到這些東西的?雖說它們並沒有——

  顧沈淵:道長你看那是什麼?

  賀文熙轉頭去看:什麼?

  #這個道長有點甜#

  第八章

  賀文熙趕到青城山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修仙者了,不知道是死了多少人,空氣中還充斥著血腥味。

  跟著他們步入大廳,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鮮艷的紅和滿地的殘缺的屍體。

  那些人被人分了屍,血鋪滿了一地。

  賀文熙看著地上令人發指的慘狀,皺了皺眉,一向毫無波瀾的內心起了漣漪。

  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

  顧沈淵就坐在大廳上座啃著蘋果,他翹著二郎腿,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些站滿大廳的修仙者,神情悠閒的像是在看什麼表演似的。

  顧瀟被人扶在一旁,他心臟下面一點被刺了一個洞,此刻正面色蒼白看著顧沈淵,他看起來似乎因為受了太大的打擊,此刻有些恍惚。

  那麼多人站在大廳。

  卻沒有一個人敢對顧沈淵出手。

  只是說兩句有的沒的的聲討。

  賀文熙抬眼看過去,正好對上了顧沈淵的視線。

  顧沈淵也在看他,不帶任何情緒的,見賀文熙看過來,他勾起了嘴角,眼中的笑意像是要溺出來一般。

  ——道爺。

  賀文熙看著顧沈淵動了動嘴唇,無聲的吐出兩個字。

  像是在嘲諷賀文熙。

  嘲諷他救了他,藏了他。

  賀文熙覺得心裡有些發苦,他往前走了幾步,乾巴巴的喊他。

  「顧沈淵。」

  「哎。」一如既往的,顧沈淵應了聲。

  帶著驚訝的視線落在賀文熙的身上,似乎是在無聲的發問:為什麼一直不做聲的顧沈淵會回應他,賀文熙覺得這視線刺的人有些不舒服。

  「這些人,是你殺的嗎。」

  這些人,幾乎都是顧沈淵的仇人。

  金鼎山圍剿他時與顧瀟出了力的。

  顧沈淵睚眥必報,他不死,他們就要死,這是再清楚不過的。

  但是賀文熙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說不是,你信嗎。」

  「你說,我就信。」

  顧沈淵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停頓了那麼一會,而後像是聽見了什麼好事一般彎起眉眼,意味深長的看著賀文熙。

  「好道爺。」

  「這些人,不是我殺的。」

  「好。」賀文熙平平靜靜的點點頭,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了顧沈淵的面前,然後他轉身,面向了其他人。

  顧沈淵樂呵呵的看著他的背,舔了舔嘴唇。

  「他說謊!」意料之中的,率先喊出口的是顧瀟。

  「賀小道友,你涉世未深,不可信他!」

  「他定是框你的!」

  「你憑什麼信他!顧沈淵可是大惡之人!他的話怎麼能信!你們是不是有什麼——」

  不知道是誰喊出的這句話。

  大廳靜了那麼一瞬。

  而後再次看向賀文熙的眼神,多了敵意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賀小道友,快莫胡鬧,若不是看在鶴山老人的面上,你這般作為,可不得不讓人懷疑啊。」一老頭模樣的人開口,似是勸說,視線卻在兩人之間徘徊,充滿了探究。

  「我的乖徒,用不著他人來說教!」

  只聽一道精神十足的聲音混著渾厚的靈力傳入耳膜,震的人腦袋生痛。

  而後才見又一席人踏進大廳,帶頭的赫然便是鶴山老人。

  散修乖乖讓道。

  其餘不及的修仙者也避讓了兩分。

  「文熙,你憑何信他?」

  賀陵站在鶴山老人的背後擔憂的看著賀文熙。

  「師傅。」賀文熙衝鶴山老人行了個禮。

  鶴山老人恩了一聲,沈聲道:

  「說說看,你為何信他。」

  小劇場:

  顧瀟:嚯哦~鶴山老人的徒弟長得很不錯嘛~

  顧沈淵:那是你爹。

  顧瀟:老傢伙你還要臉不?這麼嫩你怎麼下去手的????

  顧沈淵:呵呵。

  顧瀟:#我當初怎麼就那麼傻逼沒搞死他呢#

  第九章

  「顧沈淵正面承認了。」

  「他只要正面承認一件事,那就不是騙人的。」

  顧沈淵會鑽語言上的漏洞,會誤導人,也會騙人,但只要是他正面承認了的事,便不會是騙你的。

  「況且,人命上賴賬這種事,顧沈淵不屑於做。」

  人是他殺的,他便不會說是別人殺的。

  他可以含糊其辭的誤導你。

  但不會不認。

  這兩點,並非資料上所寫。

  關於顧沈淵的資料,大多數都太過模糊,況且,魔尊的資料哪是那麼好得的?

  有好些漏洞——大多是關於顧沈淵是否殺了某個家族的人,賀文熙便會直接問上兩句。

  顧沈淵給的答案,一般都是「是」或者「不是」,雖然更多的卻是「這名字我連聽都未聽過」以及「記不得了」。

  若說這種事只要心中一動,騙上一騙便也是無所謂。

  但這兩點,卻是根據顧沈淵更多的日常習性得出的。

  這兩句話讓顧瀟心裡覺得有些不妙,他下意識就想到自己這回估摸著是用錯了方法,顧瀟不動聲色的退了兩步——現在幾乎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老傢伙那,他離開也不會有多少人發覺。

  習慣性的觀察周圍的人,顧沈淵的身影映入眼簾,顧瀟嘖了一聲,腳下一動,剛想離開,卻見顧沈淵突然朝他這邊瞟了一眼,然後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

  顧沈淵還是坐在那,姿態隨意,但是顧瀟一眼就看出來顧沈淵的姿體語言——他再輕舉妄動,顧沈淵會直接對他動手。

  顧瀟頓時不敢再動。

  顧沈淵畢竟是養大他的人,他們對彼此都實在太過熟悉,以至於對方只是動動,雙方都能猜到一點對方想乾嘛。

  顧瀟沈了沈眼眸,不得不重新將心神放到這次的局面上。

  硬要走當然走得掉,但肯定就會暴露他的身份,到時候估摸著不光得接受顧沈淵的追殺,大抵還會加上一些修仙者。

  他沒得選擇——因為賀文熙這顆棋子出了錯,那麼接下來的事就不太好辦了。

  既然走不得,那留下誤導一下人也是不錯。

  「你怎知他這回不是騙你的,指不定就是框你的。」

  「顧沈淵不會賴賬?笑話!」

  「四年前青家案便是他犯的,結果許家傳出來後竟被這魔頭殺害了!」

  「顧沈淵後來還嫁禍李家,且還滅了李家一半的人——」

  「小道長,你說的還真像是事實~」顧沈淵提聲打斷對方,嗤笑一聲,面上滿是不屑。

  「人不是我殺的,憑何讓我來背。」

  「甩黑鍋給我!便得做好挨巴掌的準備!」

  如果是以往,顧沈淵根本不會出聲。

  這事他已經說過一遍,那麼不管後來別人怎麼認為,他都不會辯解,你們愛怎麼說乾他何事。

  應該說,是懶得辯解。

  也不屑於辯解。

  沒人信的事,廢口舌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但是看著站在前面那挺直的背脊,他卻忍不住想要再說一次。

  他的道長說信他。

  顧沈淵的開口讓不少人怔愣了一番,畢竟就連金鼎山時,這些事被翻出來,也不見顧沈淵說上一句。

  顧瀟在心裡罵了一句:哼,發情的老傢伙。

  見大廳安靜下來,賀文熙這才再次開口。

  「惹顧沈淵不高興者死於蟲,得顧沈淵敬者、恨者死於‘天淵’。」

  「這些人遠遠還未達到恨。」

  「實力也未達到讓顧沈淵敬的程度。」

  「何況顧沈淵的敬,大多數是敬對方的品德。」

  「按理來說,這些人該死於那些毒蟲。」

  天淵乃顧沈淵的本命法器,是一把劍,顧沈淵可以拿著他和人鬥,但最後卻不一定要拿著它去瞭解那人的命。

  就連那些毒蟲,都分了不少類。

  資料太少,賀文熙瞭解到的也僅僅如此。

  然而對於大多數修真者來說,這已經算得上多了。

  倒不是這些信息有多難得到。

  關於顧沈淵殺人用的方式這方面,其實只要收集點資料,推敲一下,便能得出。

  但是誰沒事會去得這些個信息。

  顧沈淵光是因為小時候被打斷了腿,長大後便滅了人一族,這般凶狠的心性,惹了他便絕對會收到‘回禮’,興許還會連累親近之人,這種人,留不得。

  這要知道這點便已經足以。

  「賀小道友,死的這些道友在金鼎山可是出了力的,要知道大家可都是認為他死了——這如果都得不到這魔頭的恨,那當初林家之事,也不過是斷兩只腿,何苦用上天淵!」

  當初便是林家的少爺命人打斷了顧沈淵的腿。

  「就算人不是他殺的,他也該死。」

  「這魔頭可是屠了整整一個城!」

  「一個不高興時就會殺人洩憤的魔頭,必須死!」

  「作惡多端!」

  「顧沈淵就是個渣滓!沾上了就是一片污!」

  「天理不容!」

  「顧沈淵必須死!」

  「顧沈淵喪盡天良!」

  小劇場:

  賀文熙:今天那個桂花糕是不是你吃的。

  顧沈淵:是的。

  賀文熙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賀文熙:今天那個桂花糕是不是你吃的?

  顧沈淵:不是。

  賀文熙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轉身去收拾賀陵——小師弟長牙期間不能吃糖!

  賀陵覺得自己的人生好難。

  #師兄怎麼發現我偷吃糖的明明嫁禍給那個大魔王了啊#

  #我藏的糖師兄永遠找的到#

  #找得到也沒用#

  #我還有十幾個藏糖的地點#

  #我的糖呢?!!!#

  顧沈淵:喲呵~這裡這麼清冷的地方怎麼到處都是糖呢♡

  第十章

  耳邊充斥著的幾乎全是這般的話語。

  賀文熙張張嘴,最後還是垂下了眼眸。

  賀文熙想說的太多,但這場景,卻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想說,顧沈淵沒有賴賬,青、許、李家根本與顧沈淵沒有任何關係,因為顧沈淵當時正在「屠城」。

  兩地相隔距離如何的遠。

  就算顧沈淵再不高興別人帥鍋給他,也不會拼命趕過去滅族。

  何況顧沈淵壓根兒不在意自己的名聲。

  不然也不會黑到這般地步上。

  就連「屠城」,事實上,也是不存在的,具體的賀文熙也不知道,只是知道顧沈淵當初被那城的城主惹火了,那天便屠了城主一家。

  顧沈淵本就對人命不看重,對他來說,死的人也不過是個數字,自然也不會去避免誤傷,撞上來的,那對他來說便是你運氣不好,死了便是死了。

  以至於那城主一族周圍也有人被波及。

  三人成虎,本只是一個人說那顧沈淵如何恐怖,到後來直接成了屠城,再後來,便是屠了方圓千里。

  這些事,估計大家族的家主,整個修仙界的高層約摸都是知道的,他賀文熙都能扒出來的事,但從來沒有一人提起過。

  那三家也是,灌到顧沈淵頭上。

  這還是賀文熙能找到的。

  那些他找不到的……

  賀文熙眼睫毛顫了顫,顧沈淵是惡,是大惡,他偏執成性,睚眥必報,心性又那般凶狠,別人只要惹上他,不死也得退層皮。

  但他查出來的資料告訴他,除非你招惹了他,或是你惡心到了他,否則顧沈淵絕對不會對你下手。

  顧沈淵殺了很多人。

  但順著查下去,顧沈淵屠族,那些死了的,幾乎都有惡,沒死的,幾乎卻都有過善,再不然,至少僅僅只有人都會有的小惡。

  儘管如此,顧沈淵也不會是善。

  他心中或許有善,但那點善,絕對不夠放過惹過他的人。

  雖然賀文熙並不知道顧沈淵為什麼會是這般做法。

  但並不妨礙賀文熙知道——

  顧沈淵是大惡。

  大惡,卻又懷著不知哪來的善。

  做的又有以惡制惡。

  以至於賀文熙拿不准如何對待顧沈淵,以至於,賀文熙懷著那不知道哪來的憐惜,站在顧沈淵的前面。

  他知道顧沈淵該死,因為顧沈淵也殺過無辜的人,那些無辜的人,何其無辜,如果沒死,他們會有好的未來。

  他知道自己不該疼惜這麼個人,因為顧沈淵做的事讓他不值得得這份憐。

  知道,卻並不代表賀文熙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賀文熙控制不住。

  他覺得自己病了。

  肩上驀的一沈,賀文熙因著沒反應過來,直接被那力道拉著往後退了兩步,顧沈淵的身影進入眼簾,站在了他面前。

  「說來說去,你們在意的也非是這些人是否是我殺的,而是想要再來一次‘伏魔’。」

  嘲諷的聲音夾著不亞於鶴山老人的靈力壓向眾人。

  顧沈淵滿臉嘲諷之色,而後看向鶴山老人的所在處,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我謝你養出了賀仙長,因他為我說話,但過於信人非是好事。」

  鶴山老人挑了挑眉,哼了一聲,本一直放在腹前的手背在腰後。

  「文熙,跟我回觀。」

  賀文熙一瞬間有那麼一點懵逼。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怎麼情況變成了這樣。

  但稍微思索一番,便是懂了。

  ——道爺,你回去等我。

  賀文熙聽到顧沈淵與他的傳音,順著顧沈淵和自家師傅的話一思考,他看了看周圍,心下對這事也有些瞭然,便朝鶴山老人走去。

  鶴山老人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瞪著他。

  賀文熙有點心虛。

  「我徒弟不懂事,還望各位見諒。老頭子要回去收拾人,就先且告辭。」

  說是這麼說,也沒誰敢說個不字。

  這件事會不了了之,顧沈淵不會有事。

  賀文熙已經能確定這個結果了。

  顧沈淵那麼說不過是為了跟他撇清關係,無非便是不想讓他得個污名。

  而鶴山老人這邊,已經到這般地步,鶴山不可能不知道他這個好徒弟做的「好事」,顧沈淵這種維護讓他心裡好受了不少,也樂得踩著這個梯子下台。

  上次金鼎山伏魔能成功,不過是因為顧沈淵十足信任顧瀟,而顧瀟卻是毫不留情的背叛,甚至來了一出裡應外合。

  而如今這般,這場里的人,除了鶴山老人這種級別的,沒一個是顧沈淵的對手,鶴山老人卻根本不打算參合,而像鶴山老人這級別的,壓根兒過都沒有過來。

  他們的確可以選擇圍攻,但若是沒有成功,顧沈淵再一次「復活」,那麼他們絕對會死,修仙者比普通人更惜命,因為他們的修為都得之不易,所以,除開不長腦子的,沒人會動。

  而顧沈淵則是,你不惹他,他也懶得惹事。

  所以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死的那些人,亦,相當於,沒什麼用處。

  至於,既然沒個能壓制住顧沈淵的人,為何之前還能將顧沈淵困在此處,賀文熙心裡隱隱覺得,顧沈淵是在等什麼,而現在,他已經等到了。

  發展成這般地步,大概有些人是早已預料到了的——因為大多數人都是有腦子的。

  包括顧瀟。

  顧瀟早之前就預料到會是這般場景了。

  只是沒想到那些誤導話對賀文熙居然沒什麼用處。

  如果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自作聰明瞭,呵呵。

  看著一臉凶狠的盯著他的顧沈淵,顧瀟想,順便,早知道賀文熙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有機會他一定要弄死賀文熙。

  「仔兒,我們該算算總賬了。」

  顧沈淵臉上的笑看起來恐怖而猙獰,而那聲「仔兒」更是只有顧沈淵特別生氣才會叫的小名,背上的汗毛似乎都倒立起來,顧瀟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

  哇喔,老傢伙生氣了~

  顧瀟勾起嘴角——不好辦吶。

  小劇場:

  顧沈淵帶著賀文熙去吃他覺得特別好吃的叫花雞。

  等餐的過程中有兩人一邊說著什麼一邊坐到了他們旁邊那桌,只聽一人道:

  「你知道大魔頭顧沈淵嗎?」

  「哎,怎麼可能不知道?怎麼了?」

  「據說那顧沈淵長得青面獠牙,有八尺之高,活像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做的也不是人事兒——屠了一個城。」

  「豈止屠了一個城啊,明明方圓百里他都沒放過。」

  「我聽說是屠了方圓千里。」

  「老兄你們也知道這事兒啊,我還聽說,那是個血流成河啊,至今寸草不生,現在去,還能聽見無數亡靈哀嚎呢!」

  不少人都聽到了那兩人說的話題,有的只是插上一句嘴,有的竟是直接坐了過去。

  「聽說從那地方出來都出來好幾個鬼修了!」

  「臥槽這麼凶!那魔王屠了哪?」

  「怎麼!這麼凶的地方你問啥?」

  「哎,我就問問在哪,我好避開呀!」

  「不知道啊!聽人說,遠遠的聽到亡靈哀嚎,就是那個了!」

  顧沈淵:呵呵。

  賀文熙:噗嗤。

  顧沈淵:#嘿道爺笑了笑了笑了媽的這忒勾人#

  第十一章

  賀文熙回山後好好安慰了一番鶴山老人,因鶴山老人本意大抵是想好好訓斥賀文熙,然而很多話翻譯一番都能理解成「你居然瞞著我有小秘密了」這句話,話語中含著滿滿的委屈。

  於是好好的一頓訓斥變成了被安撫。

  鶴山老人心滿意足的走了。

  走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這發展趨勢不對,又返回去,自認特別嚴肅的訓斥了一番賀文熙亂撿東西心性太過純真這方面的。

  念叨了好久。

  就連希望鶴山老人訓自家師兄一頓的小師弟都有些看不過去了。

  因為有些話鶴山老人已經說了好幾遍了。

  說好的高冷·隱世真人呢??

  賀文熙安撫好鶴山老人,又安撫了一番賀陵,剛送走他們,又來了一堆師弟師妹,賀文熙又只得再安撫自家師弟師妹。

  等終於把所有人都送走後,賀文熙才得了空,就感覺到顧沈淵來了。

  倒不是他對顧沈淵心有靈犀,而是因為他的本命法器在顧沈淵那,自己的東西回來了,自然會有感應。

  顧沈淵明明就藏在鶴山老人眼皮子底下,卻在事情敗露前都未被發覺便是這個原因,他的本命法器能隱藏它庇護範圍之內人的氣息,包括法器本身。

  賀文熙感知到自己的本命法器已經到了門口,賀文熙抬眼看著那緊閉的門,等著顧沈淵。

  然,半個時辰後,賀文熙也沒等到顧沈淵進來。

  可他的法器的確就在外面。

  賀文熙嘆了口氣,正打算起身去開門,便聽「吱呀」一聲開門聲,顧沈淵嬉皮笑臉的面容出現在視線里。

  顧沈淵在外面做了良久的心裡建設。

  「道爺。」

  「顧……」

  「我給你帶了吃的回來,在你這道館待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見你吃頓肉的怪不得這般清瘦道爺你得好好——」

  「閉嘴。」

  「哦。」

  賀文熙一聽他那開頭,就知如若不打斷他,思維定就會跟著對方走了,誰想顧沈淵真的閉嘴了,賀文熙一時間也有些愣。

  顧沈淵……好像比平時還要乖點。

  賀文熙想了想這兩天發生的事,心中瞭然。

  「顧沈淵。」

  「哎!在呢。」

  「你昨日對我下藥了,雖換位思考一番,倒能理解,但僅是理解,作為罰,便扣你一月的糖果,可好?」

  賀文熙根本就沒有想過顧沈淵回來是不是只是為了跟他辭別。

  只因在他的映像里,若是顧沈淵要走,根本就不會回來,更別說辭別。

  而既然回來了,該罰的便就要罰了,罰了便就此揭過,這是鶴山老人教給他的信條之一。

  顧沈淵的確也不是來辭別的,聽賀文熙那般說,毫不猶豫點頭,又加了個好字。

  「我之前說過,你若不亂跑,我便每日多給你一顆糖,然你昨日並未聽話,所以,以後每日只有一顆糖了,可好?」

  「好好好,全聽道爺你的。」

  見他那麼乖,賀文熙彎起嘴角,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賀文熙大抵永遠都不會知道,顧沈淵其實不愛糖,只是因為賀文熙這麼個人,才讓顧沈淵看起來極為嗜糖。

  「不過,這兩點是建立在你未騙我的情況下,青城山上,我說信你——顧沈淵,你若對不住我的這份信——」賀文熙並未把話說完,但顧沈淵卻是知道他隱藏的意思。

  如果他顧沈淵騙了賀文熙。

  那麼便是該走陽關道的走陽關道,該行獨木橋的行獨木橋。

  再無關係。

  顧沈淵點點頭,剛想從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證人」,便見賀文熙一揮手,一把傘便出現在了賀文熙手中。

  那傘看起來就像一把普通的油紙傘,傘面卻似只有一層被水打濕後的薄紙一般,看起來脆弱至極,骨架晶瑩通透,像是上好的玉器,如若細看,還能看見那傘骨上刻著什麼東西,但再看,卻是什麼都沒有。

  顧沈淵只覺腦海中有什麼閃過。

  但那思緒太快,他並未抓住,顧沈淵倒也不糾結。

  這一分神,便見賀文熙閉上了眼睛。

  顧沈淵挑了挑眉梢,看來用不著他找好的證據了。

  小劇場:

  鶴山老人的每一天都過的非常充實。

  在沒有遇到自家徒弟的時候,鶴山老人忙著天天修煉。

  在遇到自家徒弟並開始認真養之後,鶴山老人的日常是。

  早上被徒弟哄的開開心心(的去修煉),中午被徒弟哄的開開心心(的去修煉),下午被徒弟哄的開開心心(的去修煉)。

  而在自家徒弟被顧沈淵纏上後,鶴山老人覺得自己好難過。

  早上被顧沈淵和自家徒弟餵了一嘴狗糧(又高興又生氣的去修煉),中午被顧沈淵和自家徒弟餵了一嘴狗糧(又高興又生氣的去修煉),下午被顧沈淵和自家徒弟餵了一嘴狗糧(又高興又生氣的去修煉)。

  但顧沈淵對他就跟自家徒弟一樣對他一樣,特別好,甚至比自家徒弟更能哄人開心,他又實在挑不了錯。

  所以鶴山老人覺得好難過。

  大垃圾搶走了他的徒弟他卻連個茬都挑不出。

  番外(一) 顧沈淵

  顧沈淵覺得自己的事沒啥好講的。

  他的前半生就像惹怒了天道似的,就沒嘗過啥好。

  他有爹有娘,但爹是酒鬼,娘是娼妓,他爹還有暴力傾向,喝了酒看到他必揍,好幾次顧沈淵都覺得自己死定了。

  但大概是他命賤,他一直都沒死成。

  事實上,顧沈淵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活下去的,生活有多難,食物有多難得,他從小就知道。

  從小就在最底層打滾,所以乾淨不到哪去。

  真臟。

  但挺好,至少活下去了。

  顧沈淵本以為自己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但是他被父母賣了。

  一個大家族買了他,把他扔給了家裡的少爺當小僕。

  那少爺沒個人性。

  喜歡虐待人,原話顧沈淵也忘了,大抵就是垃圾就該這麼個樣。

  顧沈淵也是個倔的,後來,那人越折磨他,他就越是笑,那人氣得不行,乾脆打斷了他的手腳把他扔了出去。

  沒殺他,大抵是為了讓他多「享受」一下痛苦。

  顧沈淵也覺得自己命挺賤的,這樣也沒死成,給個老瘋子撿了,老瘋子沒靈根卻想修仙,只得用那些旁門左道來練然後奪捨,顧沈淵有靈根,資質極好,靈根又恰好是他要找的。

  所以給他重新塑了骨。

  老瘋子為了讓顧沈淵這具以後歸於他的身體變得更好,倒是捨得本,然而都是些偏門左道的狠法子,顧沈淵已經忘了他是怎麼挺過來的,只是心裡一直有個想法。

  他要殺了他們,待他不好的,他都要殺!

  你讓我痛一下,我要你百倍奉還!

  顧沈淵能控蟲也是從那之後慢慢開始的。

  也許老瘋子一開始就不該救顧沈淵,因為顧沈淵沒死,他死了。

  死不瞑目。

  顧沈淵練了那本老瘋子不知道在哪得來的魔道上極好的心法,又搜刮了老瘋子所有的法寶,老瘋子應當是很強的,畢竟他手上的法寶丹藥不少,看樣子好都是搶的。

  結果栽在了顧沈淵身上。

  後來顧沈淵變強了,自然也屠了那家族一門,其實也沒屠完,他還記得那時候有個人見他可憐,給他餵了點水,於是顧沈淵當沒看見那人一樣,放了對方。

  顧沈淵總能看見別人幸福的模樣,他也想有那麼一個人對他好,於是在顧瀟拉著他的衣角對他說「我會對你好」的時候,顧沈淵認了顧瀟這個兒子,教他自己得出的經驗,給他獵心法找法寶。

  結果等來的是顧瀟的背叛。

  顧沈淵一輩子沒得過什麼好,所以他總是自留七分餘地,以至於他還是沒死成。

  還是那句話,命賤。

  給賀文熙撿了回去。

  顧沈淵其實是記得賀文熙的。

  因為賀文熙給他留的印象太深刻了,雖說修仙修的是心,但也沒幾個是乾淨的,手上不管如何都是沾了血的——妖獸的,敵人的,朋友的。

  但賀文熙身上乾乾淨淨的,什麼惡也沒有,身上還纏著大善。

  這是天淵‘告訴’他的。

  這麼乾淨的人,跟他這種人完全相反。

  顧沈淵自己是惡,但他卻喜愛善人。

  因為那是他做不到的,他敬佩這些人。

  如果一大群人惹怒了他,而其中有善人,至少是有良知的,沒對他造成什麼傷害,顧沈淵就會放過。

  但這不是因為他心善,也許被染黑的心是有那麼一點善意,但更多的,是因為,顧沈淵對那些善人的「善」,是源自於自己「如果我那時候遇到的是這個人的話」這種想法,和對自己的「憐」,雖然他已經長成並且成為大魔頭,但是他還是希望這個世界對他溫柔一點。

  就算他知道這不過是奢望。

  以至於那麼乾淨的賀文熙,讓顧沈淵對他好感度直接就滿了。

  ——如果當初那個大少爺是這個小道長的話。

  這個想法在心尖上打轉。

  顧沈淵忍不住去接近賀文熙,本是打算避過賀文熙解決那個惹了他的人的,但賀文熙實在過於單純,於是最後還是用自己的列子給人上了一課。

  善,往往吸引著惡,卻排斥著惡。

  顧沈淵一直都知道,他知道,所以一切的奢望都會被自己打破。

  所以在賀文熙救了他時,顧沈淵其實是懵的。

  賀文熙對他很好。

  非常好。

  他從小奢望著糖,然而從沒吃過,等長大了,他吃了,卻是並沒有什麼想法。

  賀文熙給他買的糖,卻甜的讓他想哭。

  他被賀文熙吸引著。

  生出了眷念。

  他忍不住想要告訴賀文熙,他心悅於他。

  尤其賀文熙還總是無意識的露出那種懵懵懂懂的情。

  他甚至想,不報仇了,這樣也挺好。但他的偏執讓他發瘋。

  賀文熙和你不一樣。

  賀文熙和你是截然相反的。

  這是錯的——

  他藏得太深,就連顧瀟都不一定能看出他在想什麼,更別說心思單純的賀文熙。

  顧沈淵永遠都會給自己自留七分退路,但他這回又不想退。

  他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更不矯情,喜歡上就是喜歡上了,既然放不下,那就賭一把。

  贏了,就交出自己。

  輸了,就依舊肆意妄為。

  他遲早會去找顧瀟。

  顧瀟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死,定會做個局。

  他就來賭一回,看賀文熙值不值得,值不值得做他顧沈淵的軟肋。

  他本就自私,因為如果他都不對自己好一點,就沒人對他好了,他惜命,因為受了那麼多的苦,他還沒嘗到甜,所以他不會把自己隨便交付出去。

  就算他不值得得到好。

  他還是忍不住會奢望。

  他不知道賀文熙會怎麼選,人都是複雜的,他不可能完全看得透一個人,不然也不會被顧瀟弄得那麼慘。

  所以在青城山等待賀文熙的時候,他其實焦躁得不行。

  但看見了,又心慌。

  他怕賀文熙不問,他怕賀文熙不信。

  但這件事顧沈淵卻不會給自己留餘地,不然就是粉身碎骨。

  賀文熙說信他的時候,顧沈淵恨不得撲上去把男人揉進懷裡。

  他在心裡已經高興到發瘋的地步。

  表面還得端著,不能讓人看出賀文熙跟他扯上了關係。

  他其實不怎麼清楚賀文熙到底對他是個什麼樣的想法,但能肯定的是,絕對有好感,所以要讓賀文熙開竅,喜歡他,這對顧沈淵並非什麼難事。

  他要對賀文熙好。

  回去的路上顧沈淵一直對自己做著心裡建設。

  對賀文熙好一輩子。

  賀文熙想要什麼,就給什麼。

  護他一輩子。

  賀文熙是修道的,修心最重要。

  那就所有黑暗面的事,都他來抗。

  賀文熙是你的心肝寶貝兒,最重要的。

  他顧沈淵是賀文熙的刀,是他的盔甲。

  所以,道爺啊,我這麼好,你親親我。

  賀文熙一口親在顧沈淵嘴唇上,懶洋洋的用額頭抵著顧沈淵的,溫溫和和看他。

  「我天天給你吃糖。」

  「我來寵你。」

  「我來疼你。」

  顧沈淵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好運都拿來用在遇見賀文熙身上了。

  他所受的苦,全都是為了遇見賀文熙。

  這很好。

  第十二章

  賀文熙閉上眼睛,將靈氣灌入傘中之時,神識也順著一起跟了進去,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不少的門,他選了離他最近的那扇,推門而入。

  裡面是一條四面為壁的路,左右石壁上刻著不少的畫面。

  賀文熙一路往里,找到了刻著「昨日」的那面壁畫,抬手摸去,手似乎像是觸碰到了水面,壁畫起了漣漪,他也一點一點的陷了進去。

  然後,眼前的畫面一轉。

  他看到了自己和顧沈淵。

  以旁觀者的視覺。

  「他」在給顧沈淵發糖。

  顧沈淵將糖餵給了「他」。

  顧沈淵說,「道長,你心悅於我吧。」

  顧沈淵將他抱進了屋裡,還蓋上了被子。

  顧沈淵出了院子,下了山。

  顧沈淵從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了人皮面具戴在了臉上——那臉看起來憨厚極了,赫然便是第一張騙了賀文熙的臉。

  賀文熙面無表情的瞪著帶上人皮面具的顧沈淵。

  當然,毫無用處,畢竟這只是一個記錄的畫面。

  ————

  「哎,小道長,你幫我看個東西吧。」那張憨厚的臉笑起來變得更憨厚了。

  「你知道的,像俺們這種人,哪會看得來什麼好東西啊……」

  顧沈淵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賀文熙看著那個小道長由一開始的為難變得笑意盈盈,一副自豪的表情,便知道這小道長要完。

  果然,下一刻,那小道士便點了點頭,隨顧沈淵去看所謂的「東西」,然後被顧沈淵扔進了不知道哪,反正人是不見了。

  賀文熙:……

  賀文熙覺得自己有點心累,他覺得自己當初似乎比這小道長還要笨。

  「小道長,接下來,你得給我好好看著,若是因為走神給我造出了什麼麻煩——」

  顧沈淵冷笑了一聲,並不打算說出後果,未知遠遠比已知要可怕。

  賀文熙一直覺得顧沈淵的聲音好聽,低沈而富有磁性,像是愛人之間的耳語,能勾得賀文熙覺得自己心臟處似乎在被羽毛輕撓似的。

  但他從不知曉,顧沈淵威脅別人的口氣這麼——賀文熙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乾,他默念了一遍靜心決,思緒清晰了。

  那小道長沒死,待會可以獎勵顧沈淵一顆糖。賀文熙默想著,看著顧沈淵上了青城山。

  毫不費力的進入了大廳,那些結界、陷阱和巡邏的人看起來毫無用處。

  此時大廳里,該到的,都到了。

  見到顧沈淵,有一人還當是不懂事的弟子誤入了,訓斥了幾句。

  賀文熙細細的觀察了一番,除了顧瀟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顧沈淵,其餘人皆不當回事。

  ……顧瀟好似有些不對勁。

  直到顧瀟突然說了一句話,他說:

  「義父,既然來了,乾脆把面具也摘下來如何?」

  在座之人皆驚,紛紛站立後退拿出防禦的法寶,無一不是一副見了鬼的驚恐模樣。

  「這不是怕把你嚇哭了嘛。」

  「我還以為義父知道這是鴻門宴。」顧瀟依舊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顧沈淵自然知道這是算計,他養了顧瀟那麼多年,若是連這都看不出來,他也別混了,乾脆回家種田得了。

  顧沈淵不會就那麼死了,顧瀟知道,所以乾脆設了個套引君入翁,至於顧沈淵會不會來,這都不礙事,這個不行,那就換下一個計劃就成。

  ‘鴻門宴’三字一出,那群站在顧瀟周圍的修仙者突然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瞳孔緊縮,長大嘴巴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們一一跪倒在地上,彎曲著的身軀發著抖。

  「哎呀~」顧瀟冷眼看著這一情景,嘴角依舊彎著個笑意的弧度,誇張的輕聲叫道,「不愧是顧沈淵,竟是讓人連用法寶的時間都沒有,便直接去見了閻王爺~」

  說著,便見顧瀟手一揚,那些地上的人便似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分了屍,散落到地上,染了顧瀟一身血。

  賀文熙覺得自己此刻已經被這反轉的劇情震得反應都慢了一拍,雖然當初說信顧沈淵時,隱隱便覺得人可能是顧瀟殺的,但後來這個想法還是被排除了,因為顧瀟沒有任何殺他們的理由,而且殺了他們對顧瀟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再者,顧瀟很弱……還有不少緣由,總之一切排除下來,顧瀟是最不可能的人。

  就算真是顧瀟殺的,根據他聽到的關於顧瀟傳聞,第一個反應也是:會不會是顧沈淵逼的?

  因為比起顧沈淵的名聲,顧瀟的名聲簡直如同「各種好的絕世大好人」。

  賀文熙頭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心情複雜。

  很久以後,賀文熙才知道,自己當初是想說,真的是什麼樣的老子,養出什麼樣的崽子。

  不管賀文熙是怎麼想的,畫面也依舊在繼續。

  顧沈淵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看他演,像是早有預料似的,見此場景連眼神都沒變一下,懶洋洋的,直到顧瀟理了理自己並未亂的衣襟,看樣子是忙完了,顧沈淵這才直起身體。

  「他們可是你的友軍,白眼狼,你打的什麼主意?」顧沈淵扯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面下,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眼神黑沈沈的,看起來讓人沒由來的覺得恐怖。

  「義父,我這是愛你啊。」顧瀟幽幽嘆了一口氣,看向顧沈淵的眸子一片深情,「你看,我這不是給你報仇了嗎?」

  顧沈淵鼓掌,嘴角勾著個嘲諷的弧度,「演得真好。」

  「義父,我們是同一種人,只有我會愛你——只是我也大了,比起聽你的話,更喜歡你聽話,不然又怎會提點你一番?」

  「嚯,有趣。我還從沒聽說過有這種‘提點’的。」

  賀文熙聽懂了,估摸著顧瀟是不喜屈居人下,於是想直接搞死顧沈淵。

  「你沒那麼容易死。」顧瀟說著,停頓了一會,這才繼續接道,「義父,我倒是想看第二場伏魔會,但你若乖乖聽話,這些人便是明姑殺的,你看如何?」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不聽話,那這些人便是顧沈淵「殺」的,那麼顧瀟也就能看到他主導的好戲了。

  沒人會信顧沈淵。

  雖說到時候來的人估摸著也是上一次那種程度的人,制不住顧沈淵,但是只要賀文熙好好照劇本演,就能引出鶴山老人,半腳跨入仙門的人,還殺不了一個顧沈淵?

  如果賀文熙沒來,那就換第二個計劃。

  「你該考慮的該是怎麼從我手裡逃命。」

  「你現在都還未對我動手,不就是現在都未找到我嗎?」

  找都未找到,又何談逃命。

  眼前這個正在和顧沈淵對話的‘顧瀟’是個假的。

  賀文熙對這些文字遊戲不太清楚,他甚至連顧沈淵意思意思問問的問題都搞不太懂,比如為什麼顧瀟要殺那些人——賀文熙可不信顧瀟說的那理由。

  但看顧沈淵的樣子卻是應該心裡有數。

  賀文熙再一次覺得自己心好累,好在不管如何,他搞清楚了顧沈淵沒殺那些人。

  於是他便沒那麼認真的去分析兩人之間說過的話了。

  賀文熙看著顧沈淵坐到主位上,從乾坤袋拿了一個蘋果出來,過了一會,那個‘顧瀟’突然消失,幾位修仙者扶著身上有了一個洞的顧瀟進入大廳,在然後就是一個接一個的修仙者走進大廳。

  最後,‘賀文熙’進來了。

  從旁觀的角度,他看到顧沈淵身體在那一瞬間緊繃,而後又立馬放鬆下來。

  看到這,便沒什麼好看的了,賀文熙收回神識,至於後來的事,問問顧沈淵就好了。

  睜開眼,顧沈淵笑意盈盈的臉就映入瞳孔。

  賀文熙忍不住也勾起嘴角。

  小劇場1:

  顧瀟天天都在甩鍋。

  做壞事了,沒事,誰說這是他乾的?這明明是那個誰誰誰乾的,他兩隻眼睛都看見了!不信?呵呵!信不信讓老傢伙收拾你!

  顧沈淵:仔仔,哎咋了——誰欺負你了?

  顧瀟:義父,我明明什麼都沒乾,明明是那個壞小子乾的,但那個壞小子偏偏說是我乾的,我解釋,他還說如果我不‘承認’,就揍我——嗚嗚嗚嗚哇……

  顧沈淵:呵呵。

  顧瀟:#計劃通#

  等顧沈淵收拾人回來後:

  顧瀟:哇啊啊啊啊啊義父我錯了!!!嗚嗚嗚真的真的(早知道你早看出來我說謊了)我(就)不框你了……哇啊啊啊啊——

  #每天都騙不過老傢伙#

  #老傢伙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啊我明明連證據都找好了#

  #有一個人精義父不好甩鍋怎麼辦?在線等,急!#

  小劇場2:

  明姑覺得自己心好累。

  她雖說不是什麼非常厲害的修魔者但還是不弱的,在自己的地界過得那叫一個舒坦,不高興了搞點惡作劇,高興了收拾幾個惡人。

  但只要遇到顧沈淵父子,她就要倒霉。

  一開始丟了地盤。

  後來好不容易顧沈淵「死了」,她回來收自己的地盤又被顧瀟盯上。

  好不容易顧瀟逃了。

  然而卻是因為顧沈淵回來了。

  #呵呵,好想整死這兩個大小魔頭怎麼辦#

  #我就想回自己的地盤怎麼就辣麼難!#

  #寶寶委屈#

  第十三章

  「你一開始抓那小道長為了讓他當人證?」

  「恩。」

  「人呢?」

  「剛才放了。」

  賀文沈思了一會問,「你早就料到顧瀟會殺那些人了?」

  「恩。」

  不管昨日他去沒去,那些人都會死。其中緣由不過是因為‘領地意識’,顧沈淵在顧瀟眼裡就是他的獵物,那些人動了他,顧瀟自是看不慣的——就算那是顧瀟算計好的,而那些人是顧瀟的棋子,也不行。

  用後世的一句話來說 就是,我殺了你都可以,但別人動你一下都不成。

  但無關情愛。

  僅僅是‘領地意識’。

  賀文熙不懂各種緣由,也不想知道,畢竟要想通大小顧肚子里的彎彎繞繞對他來說實在有些累,所以,知道結果就好。

  「之後那個顧瀟是真的嗎?」

  顧沈淵嗯了一聲,想了想,補充,「若他不在青城山上,也引不了我去。」

  之前不過是找不到具體位置罷了。

  顧瀟之後出來,約摸是覺得勝券在握罷了,誰知被賀文熙打亂了。

  雖說顧瀟的目的肯定是弄死他,但顧沈淵一開始也的確沒完全看出來顧瀟扣的哪些環,直到顧瀟表現出想跑的跡象才想了個大概。

  估計也沒全部猜完,裡面彎彎繞繞肯定只多不少,只是沒達到效果,於是顧瀟連氣力都懶得使,乾脆就想離開戰場。

  且也捨得用保命的牌,而不是靠運氣。

  自余七分退路。

  這倒是學了個全。

  顧沈淵摸摸自個兒的下巴,心中亂想著,不愧是他教出來的。

  「可惜讓他給跑了。」誰知道那個小鬼怎麼得到的一張半仙者的救命符。顧沈淵想起這事就有些來氣。

  不過就如同顧瀟給自己找了退路,顧沈淵一開始也早就想到了這回估摸著是殺不了顧瀟的情況,所以倒也不是太憋悶。

  但下次,呵呵。

  「道爺,你還記得我們之前說的那個賭約不?」

  賀文熙哪知道顧沈淵話題跳得這般快,一時愣了一下神,然後才慢慢點點頭。

  「你贏了。」

  「……」半晌,賀文熙才點點頭,乾巴巴的應道,「哦。」

  「道爺,你想要什麼?」

  賀文熙垂著眼眸,狀似思索,顧沈淵也不催他,坐在一旁撐著腦袋安安靜靜的看他。

  「賭約,是青城山上時,你問我信不信你那事嗎?」

  「嗯哼~」

  又是一陣沈默,然後,賀文熙小聲的問:「若是我當初沒來呢?」

  「那我就來找你唄。」顧沈淵樂呵著抓過賀文熙的手,那只手修長纖細,白玉一般,漂亮的讓人想要親吻,於是顧沈淵就這麼做了,驚得賀文熙手一抖,便想抽回去,卻被顧沈淵緊緊的拽住,然後又是一個吻落在了他的手背,顧沈淵彎著嘴角,抬眼直勾勾的看他,眼尾似乎挑起了一個惑人的弧度,讓賀文熙覺得自己心跳快了幾下。

  顧沈淵的嘴唇原來那麼柔軟。

  他喉嚨有些發緊,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於是慌慌張張的避開顧沈淵的視線,用另一隻拿過桌上的茶杯移到嘴邊,想以此來遮擋住他此時此刻的不對勁。

  賀文熙再一次覺得自己病了。

  他有些害怕。

  因為他自己檢查了一圈自己,沒有找到任何不好的地方,更別說中毒。

  「道爺。」

  顧沈淵又在喚他,賀文熙覺得自己耳根子都軟了,於是悄悄的,又裝作無事人一般把視線又移了回去。

  顧沈淵的眼中似乎有星星一般,看著他,裡面含著的東西似乎都已經溢了出來,賀文熙看不懂那是什麼,但是莫名的,身體緊繃起來,手指也不安的有些細微的顫動。

  賀文熙有些被嚇著了。

  被自己的變化和顧沈淵的變化。

  雖然面上依舊是一副淡淡的模樣,然而顧沈淵卻輕易看出了賀文熙此時此刻的茫然以及無措。

  顧沈淵無聲的笑,牽著賀文熙的手放到自己臉上,輕輕的蹭他的手掌,眼睛卻還是像帶著小鈎子似的看他。

  「顧沈淵……」

  賀文熙輕喟一聲,他覺得自己腦袋都昏了,暈乎乎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你這是在耍流氓嗎?」賀文熙再不通世事,好歹也下過山,自是知道,然而他並不確定,只因在凡間,都是一男一女,且其中一方看得出來極為討厭這一行為。

  賀文熙是男的,也並不討厭顧沈淵。

  顧沈淵這麼對他,他心裡隱隱約約的還有些小開心。

  然而他又覺得心慌。

  對於未知的,他所不能理解的如今的狀況。

  「好道爺~」

  顧沈淵又在喚他。

  賀文熙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再看他,卻又忍不住把手又重新放下。

  「你想要什麼?」

  「我都給你。」

  「不管是什麼,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想要的,都給你,好不好。」

  「道爺。」

  「——賀文熙。」

  「小賀。」

  小劇場:

  賀文熙:QAQ我好像病了。

  顧沈淵:我看看——哎不是大事,不過是因為balabala……總而言之,每天親親我就好了♡

  賀文熙:親親。

  顧沈淵抱著賀文熙就來了一個宇宙無敵大啵啵。

  賀陵:#每天都看見顧·不要臉·沈·大垃圾·淵在框師兄,心好累#

  第十四章

  賀文熙整個人都是懵的。

  就算已經是第二天了,他依舊是懵的。

  腦海中一直循環著顧沈淵的臉,他的手似乎還存著顧沈淵唇的溫度,耳邊還能聽到顧沈淵在問他:

  ——道爺,你要什麼?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什麼都給你。

  賀文熙覺得自己不對勁極了,他現在有些不想看到顧沈淵。

  以至於他明明早就醒了,卻還在屋躲著。

  「師兄——」

  門外傳來小師弟委委屈屈的喊聲,嚇得還在出神的賀文熙一個手抖,他看了半天都沒看進去的書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賀文熙:……

  默默撿起地上的書放在桌上。

  吱呀一聲打開了門,就見賀陵扁著小嘴衝了過來,賀文熙只得伸手接住飛撲過來的小孩。

  「毛毛躁躁,摔了怎麼辦?」賀文熙輕聲訓他。

  視線掃了一圈院子,沒看到顧沈淵,賀文熙不由的皺起了眉。

  「師兄……」賀陵淚眼汪汪的看他,聲音里還夾著委屈,帶了些哭音,「大垃圾搶我……嗚……搶我的糖……」

  「道爺,他冤枉我。」顧沈淵的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賀文熙身體頓時僵了,好一會 才抬頭去尋顧沈淵。

  就見顧沈淵坐在走廊梁上看他。

  「他就是搶我糖了!」賀陵瞪向顧沈淵。

  顧沈淵嗤笑一聲,從粱上跳下來,抬手便抓住賀陵的後領子把人拎出賀文熙的懷裡放到一旁,而後快速一轉身,拉起賀文熙的手,認認真真的看他。

  「我沒搶他的糖,就是跟他換了而已。」

  賀文熙挑眉。

  「大垃圾一早上就來敲我的門,不問我願不願意就拿他的糖把我的糖都換走了!」

  「那本來是道爺買給我的。我拿一模一樣的糖換我的糖怎麼了?」

  賀文熙:#不都是一樣的嗎#

  看賀陵一副委屈的模樣,賀文熙把視線移到顧沈淵身上。

  「……」顧沈淵抿抿嘴唇,面無表情的從乾坤袋中拿出唐盒子扔到賀陵懷裡。

  賀文熙彎起眉眼贈了顧沈淵一個笑容。

  顧沈淵抬手捂住臉,擋住那泛了紅的皮膚,眼睛里卻是柔得像能滴出水。

  他的道爺,真是太犯規了。

  他現在就想抱抱賀文熙。

  想親吻賀文熙,想對賀文熙做那骯臟的事。

  但最後,顧沈淵還是什麼都沒做,就抱著胸站在一旁看賀文熙哄賀陵。

  「我要告訴師祖你又來纏師兄了!」

  被哄好的賀陵瞪著顧沈淵,哼哼唧唧的威脅。

  顧沈淵好整以暇的看他,嘴角彎著個嘲諷的弧度。

  賀文熙只覺看著這場景,心裡的焦躁都緩了一些。

  這樣挺好。

  顧沈淵這樣挺好。

  這般懶懶散散的陪著他,真當像歲月靜好。

  於是賀文熙也不知怎的,突然開口喚他。

  「顧沈淵。」

  「恩?」

  「你以後殺人,都要先與我說一聲,我同意了,你再動手,可好?」

  顧沈淵怔愣了一下,想起昨日說的話,彎了彎嘴角,然後極輕的搖搖頭。

  賀文熙皺起眉。

  顧沈淵見他這樣,便伸手捧起他的臉,低頭去啄賀文熙的眉頭,然而用額頭抵著賀文熙的額頭。

  「道爺。」

  「你可知,若經你同意後我殺的人,罪責便是我倆擔的了?」顧沈淵輕笑著,「債多不壓身,何況我還是修的魔道。」

  「沒……」關係。賀文熙剛想說出口,就被手掌捂住了嘴。

  「好吧,那都聽你的,以後我殺人前都與你報備,你將覺得不妥的跟我說出來,好不好?」顧沈淵盯著他,笑眯眯的,眼睛里帶著他看不懂的東西。

  賀文熙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仔細想想,好像跟他說的,也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顧沈淵又在耳邊磨蹭。

  「好不好?」

  「道爺——小賀——」

  「應了吧。」

  「小賀,你點點頭吧?」

  賀文熙覺得自己耳根子都被叫軟了,於是他鬼斧神差點了點頭,然後賀文熙就感覺顧沈淵在他眼睛上落上了一個吻。

  「顧沈淵……」

  賀文熙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抖。

  「你這是耍流氓。」

  這時他篤定了。

  顧沈淵樂呵看他,「我這是在求偶。」

  賀文熙懵了,他再一次有點沒反應過來。

  「道爺。賀文熙。小賀。小賀,我喜歡你,心悅於你,想跟你成為道侶。」

  「我想跟你交配。」

  「道爺。」

  賀文熙落荒而逃。

  只余那個依舊笑眯眯的顧沈淵。

  好像本該如此,早已猜到。

  小劇場:

  Q:請問,關於顧沈淵,你們是怎麼看的?

  賀陵:湊不要臉!壞蛋!

  鶴山老人:拐走了我家寶貝徒弟的大垃圾。

  顧瀟:一肚子壞水,人精。

  明姑:搶我地盤!大魔頭!

  眾人:大魔頭!

  顧沈淵樂呵呵的看,不為所動。

  賀文熙輕嘆一聲,親親顧沈淵的臉,安撫著這個實際上緊張著的男人。

  賀文熙:我喜歡他。

  第十五章

  賀文熙心情不太好。

  不僅是因為昨天被顧沈淵表白了。

  他再一次被顧沈淵框了。

  ——我同意後,你再殺人。

  ——我報備於你,你覺得不妥的,我便不殺。

  看起來意思的確一樣。

  但一細想,加在賀文熙身上的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了。

  經賀文熙同意後殺的人,加在賀文熙身上的那就是惡,且會比顧沈淵殺一人得到的惡更多,因為那是「賀文熙讓顧沈淵殺的人」。

  而賀文熙覺得不妥顧沈淵便不殺,那就相當於賀文熙救了一人,那便是功德。

  自己的惡自己來背,善則你來背。

  得出這個結論後賀文熙情緒就不太好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覺得不對。

  怪不得顧沈淵叫得他耳根子發軟,誘著他答應。

  怪不得顧沈淵突然對他做那事。

  其實這對賀文熙沒什麼不好,反之是好事,但賀文熙就是高興不起來,心裡煩悶。

  顧沈淵。

  顧沈淵。

  賀文熙心情不好,整日都皺著眉。

  看著顧沈淵在一旁沒事人似的哄他,他心情就更糟了。

  顧沈淵何等人精,見賀文熙這般模樣,也不再嬉皮笑臉,他難得的不笑,而是一臉正經的模樣。

  「道爺,你別煩昨日我與你說的。」

  「你若厭惡,我以後便都不說了。」

  「也什麼都不對你做。」

  「你別不高興,成不?」

  賀文熙看著他的眼睛。

  顧沈淵抿著嘴唇,眉眼中有些哀愁,眼中卻含著更多的,他所看不懂的情緒。

  ……——顧沈淵這般模樣不好看。

  顧沈淵還是笑起來,懶洋洋的模樣好看。

  賀文熙忍不住伸手扣住顧沈淵的後腦勺。

  額頭靠著額頭。

  賀文熙閉著眼睛輕蹭著顧沈淵。

  他並不厭惡與顧沈淵的接觸。

  他只是在煩悶顧沈淵什麼都不說,便把好的換給了他,還讓他無法察覺。

  嘴唇碰到了一起,軟的,觸感很好。

  賀文熙忍不住伸出舌頭去舔顧沈淵的嘴唇,想嘗嘗是什麼味道。

  賀文熙不知道自己對顧沈淵是什麼樣的感情。

  他一開始被騙,是對顧沈淵感到厭惡的。

  直到算出常家女孩之事。

  顧沈淵並沒有那麼惡。

  金鼎山上,他是憐憫著顧沈淵的,被至親之人背叛,沒有比這更難受的事了。

  他只是想象一下如果跪在地上,露出那般表情的人是鶴山老人,而自己還秉持著「正義」說出那般話,心臟就疼的難受。

  那點憐憫,也許就帶上了一點疼惜。

  顧沈淵一點反抗都沒有,他甚至乖乖的張開嘴,好讓賀文熙更盡興。

  賀文熙只憑著本能,將舌頭往顧沈淵嘴裡舔去。

  那晚去亂葬崗,隱隱是感到什麼在指引著他去。

  那感覺過於奇妙,就恍若天道指引一般。

  救下顧沈淵,也許有一半源於那感覺,而剩下的,大約,他也是想救的。

  他看不透自己對顧沈淵到底是什麼想法。

  只是覺得和顧沈淵待在一起很好。

  那般度日,挺好的。

  喘息聲從顧沈淵的喉中溢出。

  賀文熙輕輕的啃咬著他的嘴唇,手不自覺的開始撫摸著對方的背。

  太過親暱。

  反而沒有色情的感覺。

  他本一直以為,對於顧沈淵的看法,就像賀陵那般。

  親近他。

  沒有任何其它心思。

  就跟對其他師弟師妹一般。

  只是顧沈淵需要他更花點心思,因為他在他身邊。

  所以在聽到顧沈淵說心悅於他的時候,他落荒而逃了,明明心臟跳得那般快,喜悅那麼多。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親上去。

  身體像是自己動起來了一般。

  「顧沈淵。」

  他忍不住喚他。

  「我不討厭你。」

  「不討厭你對我說那些話。」

  「也不討厭剛才那般。」

  「但我不知道……」

  「我不懂……」

  「你教教我。」

  「——好不好?」

  顧沈淵撫摸著賀文熙的臉龐。

  他現在恨不得把賀文熙抱在懷中不鬆手,使勁兒親他。

  但他怕極了嚇到賀文熙。

  可越看越喜歡。

  顧沈淵還是沒忍住,一嘴親在賀文熙的臉上,發出一聲「啵」的聲響。

  「好。」

  「小賀,你要什麼我都給。」

  「都給你。」

  小劇場:

  顧沈淵被賀文熙那親親抱抱的弄硬了。

  他家道爺怎麼就那麼勾人呢??

  還是不自覺的勾人!

  還那麼傻。

  顧沈淵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把賀文熙吃進肚子里去了。

  但就是捨不得嚇到賀文熙。

  所以顧沈淵今天也高興並心累著。

  全文完。

  番外(二) 終於挨了巴掌的老顧

  (有色情情節,這章三觀不正,正太顧,肉湯)

  賀文熙在院子里哄著賀陵。

  顧沈淵則坐在一旁,叼著草盯著賀文熙發呆。

  不久前他終於把賀文熙哄上了床。

  因為他實在忍不住了。

  顧沈淵覺得他家道爺看他一眼都是在勾他,他晚上做夢到好幾回把他家道爺壓在身下操弄了——但是最後他還是做的被捅的那個。

  男人的後面本身就不是用來乾那回事兒的。

  第一次準備得再充分也還是會疼。

  男人本來就是征服欲強的存在。

  他家道爺會在和他親吻的時候無意識摸他屁股,所以肯定更傾向上位者。

  既然如此,那他顧沈淵來做下面的不就成了?

  想好了之後顧沈淵就立馬把人拐上了床。

  按理來說,多年吃素,一旦嘗到了肉味,不得好一段時間都粘粘糊糊麼?他都已經想得不行了,他家道爺怎麼還像個沒事人似的?

  顧沈淵面無表情的想,難道是自個兒沒讓小賀爽到?還是說小賀對他身體沒啥興趣?

  顧沈淵比賀文熙高了半個腦袋,骨架子也大,該有肉的地方有肉,該瘦的地方也瘦,胸肌腹肌都很棒,皮膚還是健康的小麥色,按人間的人來算,是那種大將軍的體魄。

  能勾得下位者眼睛發亮的存在。

  但他家道爺不是下位者。

  賀文熙還在溫和的哄著賀陵,也不知賀陵從哪學來的話,竟說出一句,「賀陵摔到了要師兄親親才能起來」。

  顧沈淵眼睛都瞪大了,直想一巴掌呼上去。

  賀文熙卻是沒啥想法,笑眯眯的在賀陵臉蛋上親了一口。

  他眼睛都直了——媽的竟敢搶老子的吻!!

  賀陵見他往這邊瞪,哼了一聲轉身跑了。

  顧沈淵突然想到了什麼,好半天,他才有些複雜的看向賀文熙。

  「道爺。」

  「恩?」

  「你喜歡……小孩子?」這句話顧沈淵說得艱難。

  賀文熙愣了一下,而後笑眯眯的點點頭,想了想,又說,「白白嫩嫩的,那麼小,肉都還是軟的,可愛。」

  賀文熙如果早知道他說了這句話會帶來什麼效果後,他保證,絕對會跟顧沈淵解釋一番再誇小孩子。

  ——他發誓。

  然而世界上沒有早知道。

  所以才會有了這狀況。

  縮小版的顧沈淵站在他的床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只露出一小截白白的大腿,腿上沒有了結實的肌肉,看起來軟軟的。

  縮小版的顧沈淵看起來很瘦,又瘦又小,比十二歲的賀陵看起來都還要小上一些。

  見他進來,一如既往的露出笑容喚他‘道爺’,隱隱還能看到小孩嘴裡的牙齒,那笑容放在成年版的顧沈淵臉上便是看得人臉都紅了,但放在小孩版的顧沈淵臉上,只像個得了糖的狡黠小流氓。

  「……——顧沈淵,你這是幹什麼?」賀文熙第一個反應是顧沈淵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但想想又是不太可能,那麼便只能是顧沈淵又在打什麼主意。

  賀文熙伸手去拿床上的外袍,想要給顧沈淵搭上,如果真是小孩,這般倒也無所謂,但顧沈淵不是小孩,所以那兩條露在外面的腿讓他眉頭緊皺——怎能,怎能這般不知羞啊。

  孰料衣物沒碰到,倒是被顧沈淵的手握住了。

  那雙手白白嫩嫩的,以往節骨分明的大手如今變得小小的,兩只手都還不及他一隻手大。

  如今的顧沈淵太小,站在床上都還不及賀文熙高。

  顧沈淵抓著他的手至眼前,然後竟低頭去親他的手背。

  賀文熙一驚,條件反射想收回手,卻被抓得緊緊的,如同以往的每一次。

  ——顧沈淵慢慢由親吻變成了舔舐,如同一隻幼犬,而後,他把他的食指含進嘴裡,輕輕的牙齒磨著,用舌頭舔著,賀文熙甚至能摸到他口裡的牙齒。

  來不及咽下的唾液沾濕了他的手指。

  然後落在床上,在燈光下顯得亮晶晶的。

  「顧沈淵!」賀文熙語氣重了些,他皺起眉。

  ——這樣不對勁。

  ——他這是在糟蹋顧沈淵。

  像是看出了賀文熙在想什麼一般,顧沈淵腦袋往後仰了一些,放開了賀文熙的手指。

  顧沈淵抬眼看他,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忽的彎起嘴角,一手抓著賀文熙的手,一手去解自己身上唯一的里衣,而後將賀文熙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小小的乳珠。

  小小的身體。

  小小的顧沈淵。

  賀文熙手有些抖。

  「道爺。」

  只有小孩子才會有的軟軟糯糯的聲音。

  「道爺,你糟蹋我吧。」

  「把你的陽具放進我的肚子里。」

  「把我撐破。」

  「小道爺那麼大。」

  「都能在我的肚子上看到它的形狀。」

  「然而把陽精射給我。」

  「撐大我的肚子。」

  明明是孩童的臉,卻說出這般淫亂的話。

  明明對小孩子根本沒有一點興趣,但腦海中卻隨著顧沈淵的話浮現出顧沈淵大張著腿,肚子上浮現出自己陽具的模樣,顧沈淵會被抽抽嗒嗒的求饒,賀文熙只覺自己下身來了精神。

  「糟蹋我吧,道爺。」

  手已經抵在了顧沈淵的兩腿之間。

  賀文熙眸子暗了暗,坐到床上,伸手按著顧沈淵趴到自己腿上。

  揚手——

  「啪!」

  巴掌毫不留情落在軟噠噠的屁股蛋子上,不一會便紅了起來。

  顧沈淵似乎懵了,僵著身體。

  賀文熙也不等他反應,再次揚手。

  啪啪啪的聲音不絕於耳。

  顧沈淵一開始還咬著唇不出聲,可到後來,卻是忍不住求饒,淚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他本該不會如此脆弱,顧沈淵是就算身上被插了幾把刀都能談笑風生的存在,但小孩子的身體卻是脆弱至極,情緒也過於敏感。

  而情緒是會被身體感染的。

  於是痛苦被放大。

  賀文熙聽著顧沈淵在他腿上求饒,身體卻依舊老老實實趴在他的腿上,不由的嘆了口氣,將顧沈淵抱起,手小心的沒有碰到那紅彤彤的屁股。

  賀文熙疼惜的在他額上落下一吻,這才輕輕的在他耳邊道:

  「顧沈淵,我不想糟蹋你。」

  「我想對你好。」

  「但是你怎麼捨得?」

  「我就像身臨其境一般,突然遇到小時候的你,那麼苦,那麼痛,那麼難受,但你卻讓我來糟蹋你。」

  「你怎麼捨得讓我來糟蹋你?」

  「我又怎麼捨得糟蹋你?」

  「你不是喜歡小孩兒嗎?」顧沈淵現在還有點懵,思路都還沒轉過來,連神情都有些複雜,「而且,你也硬了。」

  賀文熙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一巴掌扇在顧沈淵屁股上,聽他痛的嗚了一聲,又安撫的親親她。

  「我對小孩沒興趣。能硬起來也不過是因為那是你。」

  都到這地步了,賀文熙要還不知道顧沈淵是誤會了他那番話,他就是傻了。

  「你別亂想,你平時那樣,就很好。」想了想,他又道,「師傅同我說,情事方面該節制,一月一次便足以。」

  顧沈淵:……呵呵。

  賀文熙又道,「你變回來吧。」

  顧沈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於是賀文熙又說了一次,話未說完,便覺顧沈淵抱著他的脖子湊上來咬他的耳朵。

  「道爺,求你了,糟蹋我吧。」

  「我想被你糟蹋。」

  「只此一次好不?」

  「道爺,你予我吧,求你了……」

  「應了我吧……」

  「應了我吧。」

  「好道爺——」

  賀文熙皺眉,剛想說不行,便被顧沈淵咬住嘴唇,堵住了賀文熙的拒絕。

  「我老是在想,若是小的時候便遇上你,該是如何,我知這不可能,你比我小了百年之久,如何遇我?」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

  「若是我遇見了你,定也會心悅於你,想與你做這事。」

  「道爺,你便予我這一場吧。」

  「求你了,糟蹋我吧。」

  賀文熙輕嘆一聲,將顧沈淵放到床上——

  「偏執成性。」

  「顧沈淵。」

  「我便予你一回。」

  「好好的滿足你。」

  小劇場:

  顧沈淵老早就想和賀文熙做那檔子事了。

  之前都抱懷裡好幾次都忍住了,最後實在忍不住開。

  有天顧沈淵都把小賀推床上了,硬生生憋住,腦門汗都急出來了。

  顧沈淵:小熙你還有多久成年啊,我快忍不了了。(可憐兮兮)

  小賀:成年?我已經25了呀。(莫名其妙)

  老顧:臥槽!!!

  後續情節拉燈

  #我他媽就是個傻逼#

  #為啥不早點開口問#

  番外(三) 鶴山老人

  賀文熙要再一次下山歷練了。

  是鶴山老人叫的。

  門派里的現任掌門沒一個同意的,因為賀文熙心智太單純,就算實力強又如何?如果對方是個耍小手段的,賀文熙不得……

  但鶴山老人就是沒改主意。

  最後被鬧得不行,才說出了顧沈淵會跟著小賀,顧沈淵那一肚子壞水的,他要護著小賀,有幾人能在顧沈淵手上討好?

  顧沈淵和賀文熙之間的關係,如今道館裡所有人都知道了。

  但依舊沒幾個人信顧沈淵有那麼好的心。

  於是賀文熙下山那天是躲著眾人悄悄下的山。

  鶴山老人總是在想,當初如果早知道賀文熙下山會遇到顧沈淵,他就不讓賀文熙下山了。

  鶴山老人猶還記得賀文熙小時候的模樣,圓滾滾肉嘟嘟,白白嫩嫩的,眼睛水靈靈的看著就特別可愛,喊人的時候像是帶著糖似的,聽得人心裡舒服。

  鶴山老人當時就覺得心臟上中了一箭。

  但喜愛歸喜愛,他總是要繼續修煉的,於是後來鶴山老人就把賀文熙丟開一旁,閉關去了。

  等再見到賀文熙 賀文熙已是九歲。

  當即鶴山老人就知道,他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小孩。

  於是他開始把賀文熙當兒子似的養。

  給賀文熙練了一把傘作為本命法器。

  那把傘名為開陽。

  鶴山老人給命的名,意為能守得雲開日見。

  這把傘鶴山老人本是打算造給自己的,為了這東西遭過不少難,結果出了個賀文熙,鶴山老人便打算直接造給賀文熙當本命法器。

  開陽造成之日甚至迎來了小天劫,已經算得上半個仙器。

  而開陽成器,竟也是自主選擇了跟在旁邊的賀文熙,這本就是鶴山老人為賀文熙練的,就算成了半個仙器,鶴山老人也是直接將開陽給了賀文熙當本命法器,還將此事壓下。

  從那之後,修真之人皆知鶴山老人有一半仙器,卻不知這東西在賀文熙手裡。

  修真之人皆知鶴山老人有一徒弟名為賀文熙,資質奇差,比之練氣期都不如,不然也不會至今未出世歷練。

  卻不知賀文熙九歲便已是靈丹。

  而修仙境界本就只分為煉氣、築基、胎息、靈丹、丹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這九個階段,再後便是歷天譴,跨仙門。

  賀文熙是得天獨厚之人。

  他的命便是得道成仙。

  天道自己選擇的人。

  而這種得天寵的人,實在太過容易夭折,奪捨取靈根之流多不勝數,他鶴山老人若不長個心眼,便護不住賀文熙,但也因為護得太過,才養成了這般心性。

  若是當初遇見的是任何一個顧沈淵以外的「大魔頭」,恐怕都得栽個大跟頭。

  而當初放賀文熙下山,也是迫不得已。

  賀文熙晉升的速度實在太快——這般下去,心性未升,未經歷世事磨練,心境上過不去,怕是會栽在心魔劫上面。

  想是這麼想的。

  但終究不過兩月,鶴山老人還是放心不下,下山跟著賀文熙去了。

  誰知沒多久就碰上了伏魔會這事。

  鶴山老人想著多讓賀文熙看看,結果誰知道,當天晚上賀文熙就把顧沈淵放到了自個兒眼皮子底下。

  鶴山老人發誓。

  他活了千把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好苗子,天天守著澆水,松土,施肥,看外面天氣大好,對小苗苗有好處,就放在陽台上曬曬太陽,媽的就被狼叼走了!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心魔劫就心魔劫!總比人都沒了的好!

  ……好吧,心魔劫還是算了。

  而且顧沈淵還是挺疼小賀的。

  再說了,顧沈淵一肚子彎彎繞繞的,護自家寶貝兒徒弟還不是小事兒。

  所以,顧沈淵還是有點作用的不是?

  鶴山老人覺得自己心好累。

  居然要幫拐走自己徒弟的人說話。

  再後來一段時間,鶴山老人也就慢慢開始釋然了——小賀喜歡不就行了麼。

  於是鶴山老人歡歡喜喜的去閉關的。

  但還沒幾天就被人叫了出來。

  賀文熙出事了。

  其實準確來說,賀文熙沒出事,出事的是顧沈淵,沒死,但傷的挺重。

  據說是賀文熙歷練的時候被萬雲宗的弟子請求救人,那地方實在危險,但賀文熙算了算自己和顧沈淵的實力,自覺夠了,於是便應了,顧沈淵怕賀文熙出事,便一人去了,結果人救出來了,還順帶得了一個寶貝,出境地的時候,那被救的起了歹心,竟對顧沈淵出手,顧沈淵當時正無力分身,當場便受了重傷,若不是顧沈淵一向自留七分餘地,怕是已經死在那了。

  賀文熙在外等得不耐煩,最後還是進去了,結果見到的就是已經沒了神志只余本能的顧沈淵。

  再後來,賀文熙竟跑到萬雲宗去毀了那人的靈根。

  萬雲宗聲稱賀文熙不懂規矩,竟為了一個魔修傷了他們弟子,怕是已經做了顧沈淵的走狗,並說若不是顧沈淵先做點什麼,他宗里的弟子又怎麼會先出手。

  揚言要替鶴山老人收拾賀文熙。

  鶴山老人氣的不行。

  什麼東西,竟敢說替他教訓自個兒的徒弟。

  鶴山老人剛想去萬雲宗討個說法,便聽底下的弟子又說,在萬雲宗放話之後,顧沈淵也放話了。

  顧沈淵說:

  若萬雲宗敢動賀文熙一根汗毛,只要他顧沈淵不死,便要屠了萬雲宗方圓千里。

  於此同時,不知道由誰傳出來的,竟傳出說賀文熙下山這麼久,皆是和所謂的大魔頭做了不少善事,且若是顧沈淵想動一個不如他的人,怎麼可能由的那弟子反擊成功還受了傷,若顧沈淵是那麼好傷的,也不會至今還活著。

  更何況,若是真讓顧沈淵厭惡到想弄死的人,肯定也不會好到哪去。

  自青城山之事後,也不知怎麼傳出的,竟是不少人開始研究修魔者,就想像賀文熙這般,收一個修魔者。

  萬雲宗的說辭自己都站不住腳。

  更別說被萬雲宗拖累的「方圓千里」。

  鬧到這種情況,萬雲宗不但不能動賀文熙,反而還得護著他。

  那些流言誰傳出來的不用想也知道。

  媽的!受了傷還搞些小動作來給賀文熙解圍。鶴山老人也是服了。

  再後來。

  再後來,就真不知道是誰傳的了,說是賀文熙毀了那弟子的靈根做的是好事,連顧沈淵那麼強大的魔都敢整,那若是比顧沈淵弱的,那弟子把人弄死了再灌個什麼名頭,那就……呵呵。

  世人皆知賀文熙好,所以就算他做了不好的事,人們圖個信仰,也會說那是好的。

  以至於,賀文熙下山那幾年倒是多了不少腦殘粉才是真的。

  好吧。

  鶴山老人想:他也該跨仙門了。

  小輩的事就小輩自個兒去操心得了。

  小劇場:

  賀文熙一開始其實不叫賀文熙,鶴山老人覺得小小的賀文熙像個圓滾滾的小湯圓,可愛得想讓人抱著啃。

  他想,小時候可愛長大肯定也差不到哪去,想了半天,終於給賀文熙想了一個他覺得棒極了的名字,叫賀湯圓。

  結果被掌門一巴掌回絕了。

  掌門:媽的智障!這名字能玩?!

  鶴山老人委屈極了,抽抽嗒嗒重新去想名字,但是取了十幾個,一個比一個奇葩,於是也每個都還是被掌門回絕了。

  最後鶴山老人一氣之下,乾脆說了一個他想得最難聽的名字,並說這次誰回絕都不行,就叫這名字了。

  掌門特可憐的看著小小的賀文熙。

  結果那最難聽的名字就叫‘賀文熙’。

  掌門:#媽的智障#

  番外(四) 靠山

  賀文熙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顧沈淵嫌他實力不夠——話是這麼說,賀文熙知道顧沈淵是怕他受傷。

  恩,雖然不久前才反應才反應其實自己是再一次被框了。

  自從下山後,被顧沈淵框的情況太多了。

  雖說每次框他情況都對他有利,但賀文熙還是心裡有些憋悶。

  就像是,每次出什麼事,你想幫幫忙,結果卻被對方推到後面不讓你參加一般。

  萬雲宗的小弟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坐著。

  賀文熙卻是愈加煩悶,默念了幾遍靜心決。

  不好的預感在心底蔓延,他終是坐不住了,抬腳便要往那禁制裡面跨。

  萬雲宗的小弟子扯住他,被他一把推到一旁。

  他雖不及顧沈淵,但至少這種程度的話,出了事,保命到師傅趕來救他是沒問題的。

  好歹他還有開陽。

  他怕顧沈淵出事。

  不好的預感往往就成了真。

  他順著同心玉趕到顧沈淵身旁的時候,顧沈淵的狀況糟糕透了。

  胸前一大片的血。

  天淵插在地上,臟兮兮的。

  靈力在身體里亂串。

  神志不清。

  大約只剩了一點點潛在意識。

  顧沈淵正壓著一個男人,未斷的手掐著對方的脖子,嘴裡念叨著什麼,向來扎好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此時此刻,顧沈淵看起來就是個瘋子。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來,顧沈淵很快的抬頭看向賀文熙的方向。

  然後那癲狂猙獰的表情似乎被按了暫停鍵,最後緩和了下來,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顧沈淵丟開身下的人,踉踉蹌蹌的向賀文熙跑去,途中還咳出了一大片鮮血,他卻毫不在意。

  伸出的手明明快要觸及到賀文熙,顧沈淵卻像是想起了什麼,慢慢的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賀文熙,嗚的一聲從他喉間擠出。

  他在嫌自己臟。

  幾乎是那麼一瞬間,賀文熙就察覺到了顧沈淵的想法。

  賀文熙不由分說的把那個比他高大的男人抱進懷裡。

  賀文熙只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手指都在不受控制的發抖。

  腦子裡面是一片空白。

  他突然明白了害怕是怎樣一種情緒。

  「道爺……」

  「道爺——」

  「他搶你東西!」

  「我好疼……」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疼……」

  「讓我殺了他!」

  「道爺……」

  「殺了他……」

  「讓我殺了他……」

  「求你了。」

  「求你了——」

  「小賀……」

  翻來覆去的叫他,祈求著賀文熙的同意。

  顧沈淵在說他好痛。

  明明是個睚眥必報的個性,明明已經神志不清,卻還遵循著他們之間的約定。

  顧沈淵在祈求他。

  賀文熙拍著他的背,側過臉親吻他,安撫著他。

  顧沈淵還在耳邊喚。

  賀文熙輕嘆一聲,他聽到自己對顧沈淵輕聲說,「不行。」

  他感覺到顧沈淵在那一瞬間身體變得僵硬。

  他聽到顧沈淵那聲從喉嚨間溢出的呻吟。

  滾燙的淚珠掉在他的頸部,燙的賀文熙忍不住輕顫。

  感受到懷裡的男人如同再也支撐不住軟了身體,賀文熙把顧沈淵抱得更緊。

  開陽在頭頂撐開。

  這是賀文熙第二次把顧沈淵抱起。

  金鼎山時顧沈淵能復活完全是拖了兩個天材異寶的福,一個能聚一次魂,一個能重塑一次肉身。

  世間僅有。

  顧沈淵的好東西多得很,好的卻全都給了賀文熙,余下的,最好的也只能說是中等偏上。

  顧沈淵明明框他說一人一半。

  查看了一番顧沈淵的傷勢,賀文熙敢說,若不是顧沈淵總會給自己留下餘地,怕是跟金鼎山那時也差不到哪去了。

  賀文熙第一次產生了悔意。

  早之前顧沈淵便說不幫這事,賀文熙卻覺著應該是夠的,還是接了。

  誰知那禁制里最後還出了法寶。

  最後還被那被救的人窺探了。

  這是賀文熙從顧沈淵之前顛三倒四的話中推斷出的。

  怎麼做到把顧沈淵傷成這般的賀文熙不感興趣,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招數,畢竟世上也不乏栽在小人手中的大人物。

  賀文熙覺得沒有比此時此刻更冷靜的狀態了。開陽盤在顧沈淵的頭頂。

  顧沈淵泡在藥桶里,閉著眼,安安靜靜的,眉間卻是攏得緊緊的。

  賀文熙俯身在他的眉間落下一個吻。

  那個被救了的白眼狼早在賀文熙抱住顧沈淵的時候便逃了。

  但身上還卻被賀文熙撒了引香草。

  於是賀文熙順著引蟲的指引站到了萬雲宗的大門口。

  守門的弟子聽說他是鶴山老人的弟子,報了上面後便毫無懸念的讓他進了。

  他只道來是來尋宗里一弟子,說是尋他的東西。

  不一會那白眼狼弟子便被架了出來。

  見著他,神情還頗為複雜。

  「道友可有什麼要說的?」賀文熙本一向溫和,說話從來都是客客氣氣,如今卻懶得多說幾個字。

  只因心生厭惡。

  那弟子一抖,見門中長老也看過來,便急忙扯開了嗓子說顧沈淵不知怎的想殺了他,他只是自保,運氣好遇上了禁制才逃了一劫。

  前言不搭後語。

  謊言都站不住腳。

  那些長老的臉都黑了。

  賀文熙並不做聲,只等那人說完,這才慢悠悠的開口,「我不信你說的。」

  說著,賀文熙往那白眼狼弟子的方向走去。

  那人一直在退。

  但似乎覺得有自家掌門在,賀文熙也做不得什麼事,最終還是停下來。

  於是,等來他的便是被賀文熙毀了靈根。

  這輩子再無緣仙途。

  「你傷了顧沈淵。」

  「我不殺你。」

  說這話的賀文熙依舊是溫溫和和的神情。

  不殺你,卻要讓你這輩子都活在痛苦中。

  只因你動了殺念,並且差點就成功了。

  世人皆有惻隱之心。

  就連神也無可避免。

  他是顧沈淵的軟肋。

  顧沈淵又何嘗不是他的逆鱗。

  他不可能一直什麼都不知道,就算一直被顧沈淵護在身後。

  不然這歷練也沒什麼用。

  人無十全十美。

  顧沈淵總說他甜,那是因為沒人觸到了他的惡。

  那些長老的震怒他只當沒看見。

  「小雜種!竟然敢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世人皆道賀文熙連練氣期都不如。

  那世人可知賀文熙九歲便趕得上別人百年?

  世人皆道他攀了顧沈淵和鶴山老人兩座大山。

  那世人可知他身上法寶如雲?

  既不知,豈敢對他說放肆!

  如同賀文熙大搖大擺的走進了萬雲宗。

  他亦大搖大擺的出了萬雲宗。

  並非賀文熙已強大到那種地步,不過是仗著法寶以及萬雲宗真正厲害的不會出手。

  既然有命活到那個境界。

  便不會是傻子。

  賀文熙只是不懂人情世故,而不是不會想。

  他又不傻。

  回去的時候,顧沈淵已經醒了,見了他還露出了個特別燦爛的笑容。

  「道爺,我得了一好東西。」

  顧沈淵獻寶似的把他從禁制里得的東西放到他手中。

  樂呵著。

  如同以往。

  像個沒事人似的。

  就像,祈求著的,那般委屈的顧沈淵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因賀文熙說不許。

  那可是被打斷了腿就滅了人一族的顧沈淵。

  賀文熙沒去管那東西,他不缺寶物,這東西差點讓顧沈淵丟了命。

  低頭咬住顧沈淵的鼻子。

  他不高興。

  顧沈淵藏著他的「傷口」,寧願自個兒在角落里舔舐也不給他看。

  顧沈淵只願意哄他開心。

  「道爺,誰欺負你了?」

  賀文熙垂下眼眸,松開他,自顧自的坐到一邊看書去了。

  顧沈淵愣了一會,又開始哄他。

  賀文熙卻是懶得理會。

  開陽轉動著擴大了隱藏範圍。

  屋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似乎是在搜索著什麼人。

  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好一會才安靜下來,外面又傳來聊天的聲音。

  「……什麼事……這麼大動靜。」

  「鶴山……知道嗎?他的徒弟賀文熙居然去……了萬雲宗。」

  「當著那些長老的面,毀……靈根。」

  「聽說,是為了顧……」

  ……

  聲音斷斷續續的從外面傳來。

  好一會,顧沈淵才幹巴巴喚他。

  「道爺,你怎麼——哎我就說你身上怎麼纏了惡!」

  顧沈淵皺著眉一副焦急的模樣。

  心中也是複雜極了。

  「你要動他,放我來就行了啊,你——」

  「顧沈淵。」賀文熙打斷他,「我入世了。」

  「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背後,也不願。」

  「我也想背負你。」

  「我也想成為你的靠山。」

  「就算我現在還不及你強大。」

  「我也想疼你,寵你。」

  「我想對你好一輩子。」

  「你懂嗎。」

  「顧沈淵,你懂嗎?」

  顧沈淵像是承受不了更多了一般,他捂著臉,‘道爺’兩字在他舌尖盤旋。

  賀文熙這個人佔據了他整個心臟。

  他覺得自己快溺死在賀文熙的糖罐子里了。

  眼前似乎炸開了小星星。

  他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他覺得自己開心炸了。

  他的道爺,怎麼能這麼甜呢?

  他會死的。

  賀文熙看他那模樣,滿意了。

  然後他第二天就又被顧沈淵框了。

  顧沈淵說想吃梅花糕,於是他就出去買個梅花糕的時間,顧沈淵這傻逼玩意兒就跑出去了。

  賀文熙是在一個地下場找到顧沈淵的,找到他的時候顧沈淵正好交代完他對面那人事,然後便見顧沈淵掏出了一小袋上品靈石放到對方手裡。

  大抵是個黑色交易所。

  見賀文熙來了,顧沈淵驚訝之余立馬把自己身上的黑色鬥篷摘下來披到賀文熙身上。

  「道爺,你怎麼出來了?我不是留了小紙條嗎?」

  「沒看見。」賀文熙面無表情的看他,「顧沈淵,你若再框我,我就……」

  就什麼?

  賀文熙沒說,因為他也不知道。

  「是是是,道爺我錯了。你想怎麼罰我都成,不氣昂,乖~」

  沒幾日,流言四起。

  竟逼得萬雲宗根本不敢做什麼。

  賀文熙想說,不必如此,做的是黑,何必要灌上白。

  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因為就連他這般遲鈍的人都知道,顧沈淵想把全世界的好都給他。

  你若疼我疼到連自己都不愛,那便由我來疼你,愛你,寵你。

  後來,顧沈淵還是沒能比賀文熙先成仙。

  他早已登頂,卻遲遲不肯破那一階,受那天劫。

  直到賀文熙破了大乘九階,引來天雷。

  顧沈淵不知做了什麼,本來該劈向賀文熙的天雷劈向了這時候終於破了九階的顧沈淵。

  天劫完全忽視了賀文熙。

  顧沈淵抵抗完第一波竟是直接遠離了賀文熙,賀文熙剛想追上去,便見一扇金門立在上方。

  隱隱有人在他腦海中說。

  歷天劫,跨仙門。

  只有經歷過天劫,才能有資格跨過仙門。

  但三世大善人,功德纏身,得天獨厚,無需歷天劫,便能直接跨仙門。

  然爾因私念曾斷一人仙途,便該歷天劫。

  如今有人替你背負了這‘惡’。

  ……

  後面的賀文熙聽不清了。

  心裡只隱隱一個想法,顧沈淵又框他。

  看著那道門,他終究還是跨了過去,這是顧沈淵給他換的機會。

  天生異象。

  金光普照。

  紫雲萬里。

  草木重生。

  百花齊放,鶯歌燕舞。

  方圓千里,皆為福地。

  那一瞬間,賀文熙明顯感到自己強了不止一個階級。

  身體似乎在無形的重塑。

  骨骼似乎在重組。

  耳畔隱隱約約響著各種聲音,聽不太清,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顧沈淵怎麼樣了。

  ‘你在擔心他嗎?’

  ‘大惡纏身。’

  ‘必隕。’

  那聲音聽不出是男聲還是女聲,只覺所有聲音都似他,心中卻是清楚的知道。

  這是天道的聲音。

  賀文熙心神一顫。

  ‘然直屬受庇護。’

  修仙之人皆知道,跨過仙門後有兩道路,一為散仙,二為天道直屬,散仙不受庇護,直屬則受庇護,但直屬卻要在出事之時聽從天道安排。

  「好。」

  ————

  最後一道天雷是顧沈淵氣急硬生生抗下來的。

  天劫本只有落雷九道。

  到他卻有了第十道。

  為過這天劫,身上的防禦法寶盡毀,第九道都沒能完全防住。

  顧沈淵氣急。

  好不容易看到賀文熙成仙,他可不想死了讓別人白白得了他的寶貝。

  於是最後一道他生生拿出了所有的攻擊法器去擊那落雷。

  僵持中,他隱隱聽到有人在耳邊道,「有趣。」

  隨著那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加在了他身上。

  然後,那馬上就要衝破法器的天雷卻反而像堅持不住了似的,被他那些法器衝破。

  雲散。

  器毀。

  魔降。

  草木皆枯。

  ‘你可稱我為,魔道。’

  小劇場:

  (正文形式寫出來會很奇怪所以我給你們理理最後這點)

  天道:哎新人你聽我跟你嗦。直屬跟散仙其實差不多,有問題直屬跟散仙都有義務幫忙,但平常散仙沒事直屬偶爾有事而已,而且直屬是受我庇護的,有五險一金哦親,考慮成為公務員嗎?

  賀文熙:不用了,謝謝。

  天道:哎我查了下,你有個魔修情兒,嘖嘖嘖~

  賀文熙:……

  天道:公務員的家屬按理來說也是接受保護的。在不惹天道運行的情況下,員工可以和家屬……嘿嘿嘿。

  賀文熙:好的。

  天道:#計劃通#

  ————

  魔道:你……

  顧沈淵:我沒讓你幫,所以不了謝謝。

  魔道:……

  魔道:我查了一下,你家小情兒進了對面公司,按理來說,直屬天道的員工如果跟非正規魔修進行接觸,呵呵。

  顧沈淵:好的我同意了,現在我可以見家屬了嗎。

  魔道:不急,來,我們先完成這個任務,完成了就算是合格了。

  顧沈淵努力工作中。

  ————

  天道:有家屬就是好坑一點。(磕瓜子)

  魔道:第十道是說降就降的嗎!還來最高的!操,要不是我發現的快就給你弄死了!!你真有臉對那道修小鬼說是你的庇護

  天道:這不沒死嗎~嘿嘿嘿~你不也坑那魔修了嘛,我哪有那麼嚴去管員工的私生活啊?

  魔道:……

  很久很久以後知道自己被坑了的小賀&老顧:#媽的智障#

  ps:所以一切都是天道的鍋,番外那其實不管小賀同意不同意,老顧其實都不會有事,但是小賀不知道啊,然後就被坑進去了。好吧,其實也不算坑,直屬也是很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