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虎”為患by大江流

文案:
三十歲生日這天,
曾經的偶像明星盛明煦晉級國際影帝,
同時收到一個意外電話,
那個殺了他養姐的弑母少年犯陸秦刑滿釋放了。
“舅舅,來接我好不好?”

①復仇文
②陸秦沒有殺人,冤枉的
③感情甜甜甜
外面兇狠回家賣乖的小老虎攻VS懶散毒舌貌美肢體協調力差影帝受,年下,狗血小白HE。

  

  作品簡評:
  三十歲生日這天,曾經的偶像明星盛明煦晉級國際影帝,同時收到一個意外電話,那個殺了他養姐的弑母少年犯陸秦刑滿釋放了,“舅舅,來接我好不好?”本文以少年犯陸秦在出獄後尋找真正的殺母仇人為主線,一方面刻畫了外凶家乖小老虎攻和懶散毒舌貌美影帝受的愛情故事,另一方面則寫就了盛陸兩家長達幾十年的恩怨情仇。本文情節一波三折,環環緊扣,行文節奏緊湊,對人物內心的揭示淋漓盡致。究竟陸秦和盛明煦夫夫聯手,如何復仇成功,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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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影帝
  陸秦做了個夢。
  夢裡還是小時候,他媽穿著奶白色的裙子,帶著他在家裡的草坪上捉迷藏。那時候的她很年輕,黑油油的頭髮披在肩膀上,不需要染色。她的表情也很溫柔,不像是後來,總是歇斯底里,瘋了一般。
  她在前面跑著,一聲聲地喚著他,“秦秦,秦秦,來找媽媽啊。”
  他極力地邁動著自己的短腿,向著那個身影跑去,嘴巴裡喊著:“媽媽,媽媽,你別走,等等我!”
  然後就被拍醒了。
  高偉頂著那張豬臉看著他,“嘿,起床號都響過了,快起來吧。”
  陸秦迷瞪著眼睛看了天花板半天,才想起來,他媽已經死了,他現在也不是陸家財團的三少爺,而是個少年殺人犯,被關在少管所裡。
  高偉只當他還沒醒,伸手又推了他一下。陸秦眯著那雙鳳眼扭頭瞧他一眼,就把高偉看呆了,忍不住說了句,“小秦子,我真心實意的,你要是個丫頭就好了,我保證娶了你。”陸秦直接給他一腳,“滾。”
  高偉身手靈活地躲一邊穿衣服去了,結果T恤都套上了扭頭瞧見陸秦還躺著呢,跟平日大相徑庭。
  少管所跟其他監獄不一樣,因為犯人都不滿十八歲,所以也設置了學校。所有人都有兩種選擇,可以去學校上課學知識,也可以去車間打工掙貢獻。但結果不同,上課就沒貢獻就沒法減刑,到了十八歲刑期未滿就要轉到普通監獄去。打工倒是減刑快,可惜就一點,出來就是實打實的文盲。
  陸秦除了一進來那一個月費了點時間將想找事的人收拾了一遍,其他時候就一門心思去車間做工,想要早一天出去,這種賴床不起的時候,高偉可沒見過,再說,這都要放出去了,偷懶也不差這幾天啊。
  高偉覺得奇怪,跳著腿邊穿褲子邊過去問他:“怎麼了?生病了?”
  說著,他就把蒲扇大的手掌伸過去,放在了陸秦額頭上。陸秦直接一巴掌給他拍飛了,“你丫的昨天晃了半天床,洗手了嗎?”
  高偉是沒洗,可他也沒半點不好意思,“都是男人,你乾淨個啥。”不過倒是不擔心了,額頭冰涼,不是發燒。他又問了一句,“你真沒事吧,不對勁啊。”
  陸秦這才坐起來,隨手把毛巾被疊了,也不用梯子,直接撐著上鋪扶手,一個飛身跳了下來。
  這會兒正是七月,屋子裡住了十二個大小夥子,只有一台老吊扇,熱的跟火爐一樣。要點臉的穿條內褲,不要臉的就光著了。陸秦畢竟養尊處優十五年,有些習慣改不了,身上還穿T恤短褲,不過已經完全汗濕了。
  他一邊去拿昨天洗好的衣服,一邊掃了一眼宿舍,“怎麼一個人都沒了,這有多晚了?”
  高偉已經穿好了,從床底下把兩人的盆拿出來說,“不晚,今天不是探親日嗎?那群兔崽子都去搶廁所去了,想好好洗洗。”
  陸秦一聽就頓了一下,他入獄三年,陸家一個人都沒來過,所以也記不得什麼探親日。他將衣服扔在床上,順手將T恤撩起脫了,露著八塊腹肌邊跟高偉說:“那你還等我幹什麼,快去吧,你媽八成得來。”
  高偉的確挺盼著的,他媽上次來還是兩個月前——他爸早死,他媽拉扯他和妹妹長大,如今他進了少管所,妹妹上學幫不上忙,一切都壓在他媽的肩膀上,並沒有時間經常過來看他。
  他跟陸秦也不客氣,摸了摸已經冒頭的鬍子,拎著兩個人的盆往外走,“那我先過去,你快點來。”
  陸秦沒吭聲,高偉一走,他就靠在了上下鋪的扶手上,使勁揉了揉腦袋,他居然夢見他媽了。
  自從他媽死後,他一直沒夢見過他媽。人們都說人死後是要回魂托夢的,可他偏偏沒夢見過。他那時候就想,他媽肯定還是怪他的,怪他在母子倆相處的最後一段時間還在跟她吵架,怪他無能為力找不到真凶,反而把自己賠了進去。
  這三年,他一直在回想那個場景,他走進去,看見了媽媽倒在血泊中,她的眼睛瞪得那麼大,嘴巴張著,仿佛有很多話要跟他說,可再也沒有機會了。他想的人都快瘋了,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試圖從中想到任何一點點蛛絲馬跡,可惜他被關在這裡,他什麼都做不了。
  為什麼今天會夢見,是因為他媽也知道他要放出去了嗎?
  媽,你等著,我一定會找出真正的兇手的。
  衛生間裡人多,平日裡這群混小子都是把腦袋伸到水龍頭裡沖一把完事,今天卻各個在那兒拿著肥皂搓泥。陸秦來的時候,還有搶水龍頭打架的,只是他一出現,衛生間頓時靜了下來,狗屁王還湊過來獻殷勤,“老大,這邊有空。”
  陸秦沒搭理他,踹了打架的小子一人一腳,徑直去了高偉那邊。一排人瞧見他往裡走,紛紛都停了下來,給他讓出了條道。
  陸秦沒拒絕,也沒得意,過去拿著肥皂,跟平時一樣,從頭到脖子臉都洗了一遍,拿著大毛巾擦乾,就帶著高偉出去了。等著他一出去,裡面才轟的一聲熱鬧起來。
  高偉回頭看了一眼就跟他說,“你要出去了,不少人蠢蠢欲動呢。壓了三年,他們恐怕都忍不住了。剛剛就差點打起來。”
  少管所一共八個隊,他們是六隊,陸秦來的時候,每個宿舍都有個獄霸,隊裡還有個老大。陸秦那時候長得又白又嫩,看起來就好欺負,一群人就把目光瞄向了他,少管所裡物資有限,更多人看中了他的屁、股。
  可誰也想不到,陸家怕孩子受欺負,從小統一教育,功夫沒少教,白淨不過是表像而已。再說那時候他被冤枉殺母,渾身上下都是發不出的戾氣,原本就想找人練練,結果就是來一個折一個,來一雙倒一對,打得又狠又猛,最慘的躺床上休了三個月,寥寥一個月,關禁閉六次,六隊也安生了。高偉就是那時候,幫陸秦擋了次暗箭,所以才成了哥們。
  從那兒後,多少人都憋著,顯然,離著陸秦放出去越近他們憋不住了。陸秦他們不敢惹,可高偉戰鬥力卻一般,是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等著排隊去食堂,就有人不停地打量了他們好幾眼,陸秦瞥了那邊一眼,那邊才收回了目光。陸秦就叮囑高偉一句,“我出去,你小心點。”
  高偉就哼了一聲,“你放心吧。”
  站外面吼了兩首歌,才輪上進食堂。食堂的電視正播娛樂新聞,不少人抬頭看,陸秦也順勢往電視上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拿起盤子跟著往前走,可走了一步他仿佛回過味來,又扭過了頭去,然後就站住不動了。
  這條新聞應該是個國外的頒獎典禮,剛剛的鏡頭掠過,到處都是高鼻深目的外國人,而此時,畫面則定格在一個五官俊朗明豔的中國男人身上,只聽畫外音道:“第41屆xxx國際電影節剛剛落幕,讓人驚喜的是,中國演員盛明煦獲得本次電影節最佳男主角,這是中國……”
  陸秦眼睛一直盯在盛明煦的臉上,動也不動,別人也不敢催他,任由他看完了整條新聞,直到盛明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電視裡,他還往後又看了半條新聞,發現真的沒有了,才回頭打飯。
  高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等著坐下的時候,忍不住就問:“哎,你其實也挺合適當明星的,功夫好長得好,我看不比盛明煦差。再說,你爸那個姘頭不就是個女明星嗎?你不說要查她嗎?正好!”
  陸秦滿腦子都是盛明煦的身影,整整三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新聞,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他要出去了,這人就出現了。
  那邊高偉得不到答案,還沖他揮揮手。陸秦這才回過神來,發現今天的胡蘿蔔又沒蒸熟,嚼在嘴裡還咯吱咯吱的,只能硬咽下去,喝了口粥順順氣才說:“我對這個沒興趣。”
  高偉就挺奇怪地說,“那你是喜歡盛明煦啊,我妹妹也挺喜歡他的。”
  陸秦差點被粥嗆到,立刻反駁:“哪裡有?”
  高偉隨口就說,“你看他都入迷啊。剛剛站了好久,眼睛都不帶眨的。沒見你這樣過啊。”
  陸秦哪裡敢說自己原先幹的事,只能解釋,“那是我舅舅。”
  高偉就啊了一聲,他跟陸秦住了三年上下鋪,屬於最親近的哥們了,陸秦壓根沒提過這關係,不敢置信地問,“你說啥?”
  陸秦抬頭瞥他一眼,將最後一口包子費勁地咽下去,說道:“我說,盛明煦是我舅舅,我媽的弟弟。”


第2章 三十萬
  陸秦一本正經說完,高偉乾脆就樂了。他以為盛明煦開玩笑呢,“你可拉到吧,你看那眼神哪裡是舅舅,是恨不得吃了他?”
  陸秦心道我原先是巴不得吃了他呢。只是這話卻不能說,就隨意敷衍道:“很久沒見了而已。”
  高偉一瞧真是這是真的啊,驚訝的不得了,小聲連珠炮的打聽:“你怎麼沒說過啊,他特別紅。”
  陸秦不願意多說,就嗯了一聲,沒接話。
  然後高偉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跟你關係不好吧,要不他來不了,隨便派個人也能看看你。”
  陸秦:……
  管教:“高偉你吃飽了就排隊去。”
  高偉閉嘴了。
  兄弟倆很快吃完了飯,又排隊去了車間,坐回了各自的座位。車間層高高,上面又有兩台大的排氣扇,雖然涼快不到哪裡去,但還是比宿舍強,起碼不悶了。
  這邊管教管得嚴,高偉不能說話,陸秦時隔三年再一次聽到盛明煦的消息,心裡亂糟糟的,很多事情需要想想,自然也不會說話。一時間,整個車間裡就只有大家幹活時,發出的細碎聲音。
  只是,今天的細碎顯然跟往日不一樣,許多人幹活的時候,都會時不時抬頭看看時間,今天是探親日,依著他們的經驗,九點開始,就會有人陸續被叫出去。
  都是十八歲以下的少年們,的確犯了大大小小國法不容的錯誤,可終究人性中還是期盼親人的。再說,這裡面沒有貨幣,只有每個月親人給沖到卡上的那二百塊錢能花,就為了這點零錢,他們也激動。
  果不其然,等到了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就開始喊人了。
  熟悉的管教一露面,連高偉都停住了手,抬頭看過去,一臉的期盼,唯有陸秦照舊忙乎著他面前的一攤。結果就看見管教掃視一圈後,喊了句:“陸秦,你家有人來看你,跟我過來吧。”
  幾乎整個車間的人都愣了。連其他的管教臉上都有點訝異的神色。
  陸秦來這裡三年,沒人來看過他。
  當然,他們也見怪不怪,陸秦可是殺了親媽,這樣一個傢伙,哪個親人能喜歡他?可今天,這是誰來了?
  相較於他們來說,陸秦的表情卻是鎮定很多。如果是三年前,他還是陸家單純的三少爺,他恐怕也是莫名其妙,可母親的死和這三年的成長,讓他對陸家理解更深一層,他幾乎不用想就知道,這八成是他爸的人來了。
  只是,不知道他爸有沒有親自來?
  他很自覺的站了起來,往管教那邊走。
  高偉一臉擔心,他可是知道陸家的那些破事的。陸秦他爸就是個花花公子,當年不顧一切娶了他媽,還以為是什麼真愛,結果放家裡沒兩年就搞出個私生子來,從那兒以後,情人就沒斷過。最重要的是,你外面彩旗飄飄自己玩好了,可陸秦他爸混蛋到,任由情婦刺激陸秦他媽,愣生生流下了個五個月的孩子。這種男人,就是個混蛋。
  陸秦出事後,陸家半個人都沒來過。要知道,這裡面雖然包吃包住,可其他東西都是要錢的,你可以不買零食速食麵,難道你不買肥皂不買洗頭膏?而他們唯一得到錢的途經就是,家人每月給充200塊。可陸秦連這個都沒有。他知道陸秦不缺錢,可問題是少管所裡的陸秦沒錢,你能想像得到,養尊處優的陸家三少,連快肥皂都沒有,幹沖清水半個月嗎?
  高偉想到這兒,就覺得肯定是個鴻門宴,陸家沒安好心,否則早不來,人要出去了,來幹什麼?他也顧不上紀律了,忍不住跟陸秦說:“你脾氣收著點,來日方長。”
  陸秦顯然跟他想到了一起去了,不在意地說,“沒關係,正好跟他會會。”
  大概是陸家比較有本事,雖然不肯照料他,可這次會見居然只叫了他一個人,陸秦跟著管教走了一遍這三年從未走過的路,然後就被帶進了會見室。這裡屋子做的挺人性化的,裡面有沙發和茶几,沙發上坐著的不是他爸,而是個陌生的女人。挺漂亮的,二十歲左右,畫著淡妝,渾身上下都是名牌,看著像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不過想也不是,圈子裡的姐姐們他都認識,再說,她們也不會來看他。
  會見室裡有監控,管教很快就關門出去了。
  陸秦隨意扯了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對面,沒吭聲,等對面的人說話。
  對方也的確不是那麼有耐心的人,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來了句,“三少,真是長高了不少,跟照片完全不一樣。”
  她看陸秦,陸秦也看著她,只是沒有接話的意思。女人略等了等,大概是等不及,然後就自我介紹道,“三少可能不認識我,我是你爸爸的女朋友。我姓孟,你叫我孟姨就可以。我……”她略微頓了頓,“今天是代表你爸來的,要跟你聊聊。”
  陸秦就覺得這才對,怪不得不認識,是個情婦啊!不過他臉色也不好了,三年不來,找個情婦見他,陸志峰可真會糟蹋他,他把身體往後一仰,話語也不客氣,“夢、遺?你晨、勃嗎?你有二十五歲嗎?我爸的女朋友?說得好聽,想上位的情婦吧?”
  孟佳佳顯然是沒想到陸秦說話這麼難聽,頓時臉色就變了,“陸秦,你放尊重點。”
  陸秦嗤笑一聲,“你哪裡值得尊重?”
  孟佳佳頓時就怒了!
  陸秦著實不知道,這句話算是踩到了孟佳佳的痛處。
  她其實是新晉出道的小花一枚,因為在學校就勾搭上了陸志峰,所以資源不錯,沒畢業就拍了一部古裝偶像劇,不算紅透了可是也算有了名氣。像她這樣的人,從小因為長得漂亮被捧著,大了後又年少成名,自然是自恃甚佳,永遠都覺得比別人厲害別人強。這也是她覺得自己能拿住陸志峰的原因。
  結果前幾天拍戲,陸志峰的老相好、影后齊暖恰巧在隔壁拍戲正閑著,她跟導演是老朋友,導演就請她過來串場系。齊暖就過來了,恰好跟她對手戲,齊暖那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瘋了,上來就用了全力,一個影后跟一個小花簡直沒法比,對比之下,她的戲簡直慘不忍睹,拍了三次,齊暖自己喊了停來了句,“你看上她什麼了演主角,別浪費我時間了。”直接走人了。
  她就跟被人當眾扇了巴掌一樣。
  所以她牟足了力氣想要上個文藝片拿獎,自然,這事兒就要求陸志峰,陸志峰答應了不過給了她這任務,她覺得挺好辦的,就過來了。
  如今,陸秦這個棄子居然也說她有什麼值得尊重的,孟佳佳怎可能不怒?她倒是沒直接拍桌子,大概是偶像劇裡的宅鬥讓她有了點經驗,反而跟陸秦一樣,撲哧笑了,來了句,“你都到了這份上了,我何苦跟你一般見識。”
  她用抹著猩紅色指甲油的手指頭,從包裡捏出一張卡,放在了桌子上,“這裡是三十萬,是陸董讓我轉交給你的,三少,這八成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你爸說,你幹出了殺母的醜事,陸家不能認你這樣不忠不孝的東西,自此以後,你就不是陸家的人了,陸家跟你再也沒有瓜葛。那三十萬,是他給你最後一筆錢,讓你出去後好好做人,好自為之。”
  三十萬,還不如陸志峰養條狗一年的花費,她說著心裡也挺爽,還來了一句,“三少,錢你可要小心的花,沒了就沒地方要了。”
  陸秦的確被激怒了,他騰地站了起來,那氣勢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讓孟佳佳嚇了一跳,帶著椅子就向後退了一步。這種示弱的表現,讓陸秦忍不住呵了一聲,說了句,“夢、遺,你怕什麼?我要出去了,你不值得讓我關禁閉。”
  孟佳佳也覺得挺沒臉的坐正了。
  隨後就瞧見陸秦雙手按著桌子,壓迫式的探身過來,“三十萬就想買斷,價太低了。”他用修長的手指把卡推向了她,“拿回去給他,這錢我轉送給他了,就當他四十五歲生日要到了,提前送給他的斷子絕孫禮物。另外,我還有大禮要送他,讓他接好了。”
  孟佳佳:……
  陸秦說完便想走,然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居然扭過了頭來,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他還跟那個明星齊暖一起呢。”
  孟佳佳沒想到他居然問這個,眉頭微皺問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陸秦就是知道答案肯定,就說,“沒有,就覺得你是被齊暖耍了吧,這活好幹,她怎麼不來?”
  孟佳佳就愣了,對啊,一趟一部戲,她怎麼不來?她又不知道陸秦沒入獄的時候就跟陸志峰勢同水火,還又想到了所謂的父子沒有隔夜仇,頓時就後怕起來。陸秦已經走了,她一跺腳,直接罵了齊暖一聲,“老狐狸!”


第3章 電話
  陸秦很快就回了車間,高偉還沒被喊到,一瞧見他就壓低了聲音問:“誰呀?”陸秦瞥了一眼正在忙著叫人的管教,便說:“我爸的情婦,告訴我斷絕關係的。”
  “我操!”高偉一時忍不住,當場就罵了出來。
  這句聲音極大,連遠處的管教都驚動了,沖著高偉就喊:“高偉,去操場上站著。”頓時,所有人都極為同情的看著他,七月天操場那地放個雞蛋都能熟了,熱死個人。高偉倒是不在意這個,反而還在替陸秦憤憤不平,“你爸是神經病嗎,派個情婦……”
  大概瞧他還不走,跟陸秦嘟囔,管教又喊了一聲,“高偉,陸秦,出去!”
  陸秦直接利索站起來,高偉也不磨蹭,跟在他身後出去了。兩個人直接站在了籃球場正中央,陽光直射下來,不過片刻衣服就濕透了。
  高偉還沒嘮叨完,接著說,“他媽的這是爸爸嗎。”
  陸秦沒吭聲,站太陽底下一動不動。
  這事兒其實他早就有預料,當初事發後,陸志峰的態度就不對。作為一個父親,你可以質問可以憤怒甚至可以動手打他一頓,但總要問一句,真是你幹的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可陸志峰從來沒問過,事發後他們父子有限的相處,他都是在怒吼這等逆子留他何用,他從未質疑過不是陸秦幹的。陸秦那時候就覺得,陸志峰是特別想讓他立刻定罪的。
  當然,他們父子關係本來勢如水火是事實。只是再不好,一個父親也不會有這樣的表現。這三年他怎麼想,都覺得這裡面有鬼。而顯然,那個“夢遺”的到來印證了這個猜想,陸志峰是不想讓他回去的,這是激將!是怕父子兩個離得太近,發現些什麼?還是壓根,不敢面對他?
  陸秦心裡隱隱有個答案。
  不過,好在他現在也不想回去,他要查他媽的死因,陸家就是個好看的牢籠,做什麼都有掣肘。他得先從週邊突破,譬如齊暖那裡——陸志峰居然還跟她在一起,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兒,齊暖憑什麼捏住了他的心呢。
  那邊高偉還在憤憤不平:“你爸就是鬼迷了心竅了,再好的賤人能比親兒子強,我都能相信你,他怎麼就不能睜開眼睛看看呢。你出去怎麼辦?”
  陸秦站在陽光下,曬得略微有點頭暈,腦海裡隱約浮現起一個人背影,“找我舅舅。”他說。
  罰站了一小時,他倆就被喊回去了。然後就是一天枯燥的工作,一直忙到下午六點。讓高偉挺擔憂的是,他媽並沒有來看他,這讓他總有點心緒不寧的。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叮囑了陸秦好幾次,出去先去他家看看,別出了問題。
  陸秦一邊應著一邊申請了打電話,等著到了電話室裡,他又猶豫了。他其實很少有這種猶豫的時候的,這些年的生活讓他越發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可對盛明煦,總歸不一樣。
  他有些擔心手裡的電話還是三年前的,不知道能否打通;還有些擔心,盛明煦不知道會怎樣對他,畢竟三年前,他似乎把人惹惱了。
  他站在電話室裡,拿著手機轉來轉去,號碼都摁了,卻不知道第一句話該怎麼說。只能緊緊地攥著話筒,聽筒裡是嘟嘟嘟的接線聲,習慣性地看著牆上的表,十五秒,二十秒,二十五秒,二十八秒,然後……在最後要斷掉的那一瞬間,電話接通了。
  “喂~~”電話裡的人聲音沙啞,尾音上翹,有種說不出的性感,陸秦似乎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見盛明煦的那天,他眯著眼睛漠然看著自己,心臟就急速跳動起來。“哪位?”盛明煦說道。
  陸秦張了張口乾舌燥的嘴,好不容易才開了口,“舅舅,我是陸秦。”
  “嘟……”
  電話掛斷了。
  賓館中,盛明煦隨意將電話扔到了一邊,一旁的老闆景軍問他一句,“誰呀。”
  盛明煦不在意地說,“不重要的人。”他說著就看向正前方,瞬間好看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評了句,“這是勾引還是硬上啊。”
  景軍對盛明煦很瞭解,知道他這是不願意多談,也就沒細問,反正如果是重要的人,他早晚都會見到的。然後就跟著盛明煦的話題說,“是僵硬了點。”
  盛明煦就笑了:“你真客氣,明明是呆。”
  對面是兩個年輕演員正在串戲,這話實在是有點刻薄,女孩一聽就停了下來。
  這丫頭叫週一雲,是公司名下的藝人,出道兩年了,演了幾個電視劇主角,因為容貌絕佳,劇本又好,目前人氣不錯。這次老闆景軍準備捧她上一位著名導演的電影,爭取女二號的角色。這個角色挺有爭議的,一個有情有義的坐台女,既能媚眼如絲勾引男人,也有萬丈豪情投身報國,演好了絕對出彩。
  只可惜,這丫頭平日裡說話做事都機靈,可一演戲就是根木頭。景軍沒辦法,只能請了在倒時差的盛明煦幫忙指導一下,先過了試戲這一關。
  週一雲停下就坐一邊了,她倒是不敢沖著老闆和影帝發火,邊開玩笑邊表示不滿,“這還不夠魅嗎,我已經用了洪荒之力了,腰也扭了,胯也動了,還能怎麼樣啊。”
  盛明煦便道:“你沒眼神啊。”週一雲一臉茫然。
  景軍瞧著盛明煦一臉困意的樣子實在是心疼,外加週一雲的確是不上道,乾脆就說,“明煦,要不你演一遍,一雲你錄下來,自己琢磨琢磨吧。”
  盛明煦本來就困,也不願意在這裡磨洋工,便站了起來,沖著另一個叫來搭戲的於航說,“咱們來一場。”
  他話音一落,整個人的氣質頓時都變了。剛剛的懶散變成了慵懶,站在遠處,仿佛漫不經意間,瞥了於航一眼。對面的于航幾乎立時就愣住了,再也不能從他身上將目光移開,只見他慢慢向著自己走來,他盼顧生輝,他步步生蓮,他悠然地脫掉了身上的西裝,解開了第一顆襯衫扣子,襯衫的領口隨著走動而顫動,露出了裡面白皙的皮膚還有深深地鎖骨溝。
  幾乎不可抑制地,於航咽了口口水。
  盛明煦走到他的面前,用手輕輕拽著他的領帶,在脖頸的窒息與眼前美色間,於航幾乎身不由己地向他靠攏了過來,就見盛明煦嘴角微微勾起,探過頭來,在他耳邊微微吹氣道:“我有些冷,你陪我加件衣服好不好?”
  於航只覺得臉已經在燒,呼吸開始不暢,他幾乎是本能地應下:“好。”然後就覺得身前一空,盛明煦已經退了開,又變成了打著呵欠一臉困倦的樣子,低頭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於航的下身。
  於航幾乎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身前想要解釋,盛明煦沒搭理他,跟景軍打了聲招呼,拿了衣服就走了。


第4章 找兒子
  陸秦瞧著被掛斷的電話,愣是看了三秒鐘,才放下。
  他其實一開始就想到了,盛明煦八成不怎麼歡迎他,可聽到是他問都不問為什麼要打過來就直接掛了電話,還真……利索。
  他不由想起那些關於盛明煦的傳言,傳說他人如其名特別溫煦,答應的事情一定做到,對待粉絲特別親切,簽名合照從不拒絕,偶爾抱抱也可滿足,知道沒吃早餐會給錢買飯給他們吃,還會關心他們住宿安全,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安全第一追星第二”。用粉絲的話說,明明長著個美豔的臉卻有一顆太陽的心,形象性格雙重反差,簡直愛死個人。
  可事實是,這個人其實一點都不溫煦。
  少管所打電話都是要排隊的,他打不通又在裡面待了一會兒,雖然大家不敢惹他,可一個個表情都不怎麼好——每天時間是有限的,到了關門的點,沒輪到就要明天了。
  陸秦跟其他幾個隊的老大不同,他一般情況下不得罪人不惹事,他一心只想出去,懶得搭理她們。要是往常,他就出來了。可今天不一樣,他總有點不死心。
  他說不出這種不死心是因為計畫旁落的不死心,還是因為好容易有了理由靠近盛明煦卻失敗的不死心,或者這兩者都有吧,總之,他又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這迴響的時間長一些,直接沒接,他再撥,關機了。
  陸秦:……
  高偉在屋子裡練了一套軍體拳,就瞧見陸秦一臉鬱悶的回來了,進來也不吭聲,直接鞋一脫,撐著床杆就上了上鋪,躺下了。高偉就覺得有點奇怪,站在床旁露著個大腦袋問陸秦:“怎麼樣啊,你不是打電話去了嗎?”
  陸秦哦了一聲。
  高偉不死心又問:“通了嗎?你舅舅怎麼說?”盛明煦太出名,高偉還是用了代稱的。他還挺興奮的,畢竟,陸家三少爺的生活離著他太遠,可明星的風光人人都看得到,跟陸秦商量,“要不到時候你幫我介紹一下吧,我也挺會打的,更抗揍,當保鏢多好啊。而且嘴嚴,這你知道的。”
  陸秦心裡悶得上,直接抬腿給他一腳,“抗揍有個屁用,他是明星又不是拳王!再說,你就是能生孩子也沒戲了。”高偉一聽眼睛都瞪大了,躲著陸秦的腳,一臉的疑問。
  陸秦跟他是哥們,這事兒沒什麼好隱瞞的,“掛斷了。”然後他就挺屍了,其實他覺得自己挺抗壓的,他爸不要他都沒事,可這事兒他回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舒服。他覺得盛明煦不接電話,肯定一方面是因為他媽當年做的事兒他還沒原諒,一方面也是對他印象不好,怕自己纏著他,可那畢竟是往事了,更多的原因,應該是他殺母的名聲吧。
  雖然他真沒幹,那天他其實是去找他媽和解的。他媽流產之後性子大變,對他的掌控欲到了極致,他受不了兩人就吵得厲害。他為了不受干擾乾脆申請了住宿,半個月回一趟家。結果最後一次回家的時候,他發現他媽搬走了。
  家裡的阿姨說是因為他爸媽大吵了一架,他媽要求他爸跟齊暖斷絕關係,他爸拒絕了,他媽受不了就搬了出去,去了市內的一個房子居住。親媽就是親媽,外加那時候孩子都敏感一些,他就覺得他不聽話他爸也不省心,他媽挺可憐的,於是就去了郊外想陪陪他媽。
  他去的時候是晚上,明明打電話的時候他媽還在家,可到了樓下卻發現熄著燈。他挺奇怪的就上去了,敲了半天門沒人開,就按著他媽的習慣,在門前地毯下找了鑰匙,開了門。他至今都記得,裡面黑漆漆的,他隨手開了燈,然後就瞧見他媽躺在了血泊了,肚子上插了把尖刀。
  他嚇得立刻跑了過去,抱住了他媽,一直叫啊叫,可是他媽都沒醒來。他還去動了那把刀,可也不敢拔、下,沒辦法之下,就報了警和叫了救護車。他帶著一身血一直在現場守著,甚至跟去了醫院,親耳聽見醫生宣佈他媽已經死亡,當場就暈了過去。
  結果,等醒來的時候,他就成了犯罪嫌疑人。
  他那時候沒了親媽,整個人都是蒙的,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成了犯罪嫌疑人,他不停的在申訴可沒有半點用,很快他們就說有了證據,很快他們就說犯罪動機也成立,很快他就被判刑送到這裡。
  陸秦躺在床上,覺得這是個閉環。他想洗脫名聲,就需要盛明煦説明,可盛明煦又覺得他名聲不好、性子頑劣。他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半天都沒說一句話。
  高偉倒是沒想到這個,在他心裡盛明煦還是陸秦的親舅舅呢。他就問:“是不是不方便啊,或者別的原因?他……”
  陸秦心情不好,聽他叨叨挺煩的,伸手就摟住了高偉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了聲,“因為我勾搭過他。”
  高偉的叨逼叨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嘴巴都不管用了,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陸秦扭頭就睡覺去了。留下高偉一個人在風中淩亂,外甥,舅舅,外甥勾引舅舅?哦!陸秦喜歡男的?他簡直都瘋了,乾脆去晃陸秦,問他,“你騙我的吧,假的吧。”
  陸秦被他搖得沒辦法,只能說:“真的。”在高偉要死過去的樣子中,加了一句,“沒血緣關係,他和我媽都是被收養的。”
  盛明煦壓根沒把這事兒放心上,他從賓館出來,上車就睡覺了。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他都已經入眠了。他的助理亞甯又不敢接,又怕影響他休息,只能關了靜音,等著鈴聲響完了,就替盛明煦關了手機——打不通是一回事,打通了沒人接恐怕很多人詬病的。
  盛明煦是第二天早上才發現陸秦又打了兩遍電話的,他就有點奇怪,怎麼找上他了?
  對於盛明煦來說,陸秦是個熟悉的陌生人,雖然名為甥舅關係,他倆就見過一次半。半次是三年前的一個大雪天,他養姐又在樓下等著,他路過的時候看到個少年陪著她,風雪太大看不清模樣,不過盛燕來一向不帶外人來母親家,應該就是陸秦。還有半次是這小子突然跑過來惡作劇,說喜歡他,他讓人趕走了。
  連陸秦入獄的消息,都是聽新聞知道的——三年前的陸家少爺殺母案鬧得沸沸揚揚,雖然媒體報導都按下了,可管不了別人的嘴。他們這行,原本就跟商人圈挨得近,參加幾次聚會,吃幾頓飯,就灌了一耳朵,那時候陸秦都進去三個月了吧。他雖然和盛燕來說不相往來,可終究人死燈滅,還專門去拜祭過盛燕來。
  只是,這小子太奇怪,怎麼有臉找他?助理亞甯進來催他出門,他就放在一邊沒再管。他上個月剛完結一部電影,下一部則是一部電視劇,半個月後才開機,所以最近一直空著。原本是想要休息一陣的,卻沒想到爆了冷,拿了個國際影帝回來。
  從確定得獎的消息爆出來,通過各種關係遞到手上的劇本已經上百本了,只是下部劇早就簽好,所以劇本的事兒就不算急。可各類綜藝的邀請,卻是擋不住的。外加景軍的意思也是讓他多露面鞏固人氣,最近便接了不少綜藝。
  今天的這個是個音樂類選秀節目,叫做《最美聲音》,今年是第一季,還沒開播,只是提前錄。這節目每期都有固定導師,然後請一到兩個點評嘉賓,盛明煦不懂音樂,原本不想去,可這家節目的製作公司居然請了盛明煦的好友張南過來說情,盛明煦就應了。
  他這人龜毛但敬業,最愛面子不過,在人前所有事兒都是要盡善盡美,所以才能被粉絲稱為小太陽而不是毒舌男。早上十點錄製,九點就到了,等著畫完妝就在後臺溜達,就瞧見人來人往中,兩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女在看他,他只當是好奇,沒在意。
  結果等著開始的時候,錄到一半,這兩位居然上臺了。
  在這個五光十色的舞臺上,他倆顯得格格不入。男的穿著洗的發白的趙本山式的中山服,女的穿了件可口可樂贈送的那種T恤衫,一臉的膽小怯懦緊張的模樣,同手同腳就走了上來。
  這可跟前面那十幾位參賽者完全不同,不但導師感興趣,盛明煦也挺意外地看著他倆。就聽其中一位導師問:“請問你們多大歲數了。怎麼稱呼你們?”
  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好像誰也不敢多說話,好在他們的樣子太奇怪了,導師也沒催促,過了一會兒,男人才開口,帶著鄉音說:“我叫劉明,她叫趙曉芳,我48了,她46。”盛明煦一聽還挺意外,說的是他的家鄉話,竟然是老鄉。
  “別緊張,”導師倒是一副好脾氣,聲音放得輕緩了許多,拉家常似的跟他們說話,“怎麼今天來這裡了,你們要唱什麼歌啊。”
  劉明說著,就抬頭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跟盛明煦對上了目光,但很快,他的視線就轉開了,又看向了導師,結結巴巴地說,“唱……唱《親親我的寶貝》,我們來找兒子的,我們把孩子送人了。”
  盛明煦就覺得有點不對勁起來,他的眼裡頓時出現了玩味的神色,新節目,不惜請朋友硬拉他錄製,又上來這麼一對老鄉、找送養的兒子,他們想幹什麼?借著他爆起的人氣炒作嗎?
  這可有意思起來了。


第5章 下套
  這真是挺噁心的。
  即便他們找的不是盛明煦,他也覺得將孩子送人後又要回來挺噁心的。
  作為一個寒冬臘月被扔到養父母家門口,差點被凍死的養子,盛明煦實在是對所謂的親生父母沒什麼感覺。感謝他們提供了一個精子和卵子嗎?感謝他們生下來沒有掐死你而是費了點心將你送給了別人,亦或是替你挑了個靠譜的養父母?感謝他們在你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年少時光從未出現過嗎?
  那不如去感謝他的養父母,感謝他們能夠將陌生人的孩子視如己出,感謝他們給他提供了一個父母雙全的家庭,感謝他們教他做人送他讀書,感謝他們讓一個孩子從正常而溫馨的家庭長大,感謝他們為養大一個別人家的孩子付出的所有努力。
  相比來說,是腦袋一熱激情四射懷胎十月生了不管的親生父母更可敬,還是擁有大愛始終如一視如己出三十年的養父母更可敬?這幾乎沒有比較的意義。憑什麼,別人家用心血養大的孩子,到了結果的時候,一句你生的就可以來摘?搶劫嗎?
  他眯著眼看臺上那對男女,心裡的排斥已經到了極點。
  可這樣的出場顯然引起了導師們的興趣,也是節目的看點,開始有人循循善誘地問:“當時為什麼要將孩子送走啊。”
  “沒辦法。”這會兒是趙曉芳搶著回答了,她的聲音尖細還帶著哽咽,就這一會兒,她竟然哭了,“我們當年養不起他,就把他送給好人家了,可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時候我們都小,他爸十八歲,我十六歲,還沒高中畢業,我倆真的特別相互喜歡,所以一直都捨不得打胎,等著月份大了瞞不住了,我媽時已經不能打掉了。我想借機求她讓我養,可是我媽嫌丟人,我一生完,她就把孩子送人了。我這些年都在找孩子,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了,可我怕他不認我們,所以才來這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哭,旁邊的男人也跟著抹淚,一時間整個舞臺就剩下哽咽的哭聲了。
  盛明煦往周邊看,錄影棚下的觀眾們,很多人都是平靜的,但是已經有情感豐富的人,開始抹眼淚了。
  那個導師是圈裡一個以善良著稱的人,名字叫貝宇,一聽就露出了特別不忍的表情,說道:“也就是說,孩子送出去並不是你們的意思,你們只是無法左右。”
  “對!”他們立刻回答著,劉明說,“我知道的時候已經送走了。我們不是不愛他,哪裡有父母不愛孩子的呢。我們願意賠罪願意受處罰,求他別不認我們。”
  “好,我瞭解你們的想法了。其實在我看來,16歲和18歲生子的確是不符合法律規定的,但不可否認一點,孩子都是帶著父母的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如果不愛,怎麼有可能在這樣年輕的年歲選擇生子呢?我相信你們的真誠。”
  貝宇一邊說,臺上的兩位一邊點頭。
  貝宇接著問,“你們就是想通過這個舞臺,把這樣的心意傳遞給他嗎?”
  男人立刻回答:“對,我們如今身體都不好,歲數大了就再也沒這個精力了,就想圓了這個想法,和親生骨肉相認,告訴他我們沒有拋棄他,我們愛他。”
  貝宇就說,“那你們找到他後,聯繫過他嗎?他是什麼意思?”
  “沒有,我們沒有聯繫到他。”劉明先說,趙曉芳跟著補充道,“他的工作很特殊不好聯繫,我們打過電話,可是找不到他。”
  她這麼一說,盛明煦越發確定,真是找他的了。正常想要找孩子的人,是不會這麼說話的,他們會利用這種不多見的機會,立刻說出自己的訴求和特徵,而不是這樣下著鉤,一點點的勾著導師們發問。
  這應該是幕後高人的手筆,是個早設好的套。
  果不其然,導師貝宇立刻順杆子往上爬,問道:“為什麼呢?事實上,在現在這個社會想要找到一個人太簡單了,電話網絡這麼發達,怎麼可能聯繫不到呢。”
  “他……”趙曉芳又抬頭,她的目光茫然的掃過了導師席位和觀眾席,沒有任何的停留又低下了頭,一副老實模樣說,“他太出名了。我們根本找不到他的聯繫方式,只有助理的電話,我們打了特別多遍,一開始打不通,後來打通了人家壓根不聽我們說,一聽是鄉下話,就掛了。”
  盛明煦一面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走開嗎?那麼新聞報導就會說,盛明煦不認親父母,錄影棚中怒離場。如果他不走開,那麼這兩個人勢必會說出他的名字,然後這群看似好人的導師們會用言語的壓迫讓他認親。
  當然,他可以認,那就是一場皆大歡喜的結局,節目、眼前的兩個人和媒體都得利,可他不爽。他也可以不認,那就又回到了原點,他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批評報導鋪面而來,他甚至都能知道今天晚上,他就可以上微博熱搜,最晚明天早上,各大網媒,報紙和電視,都會充斥著他不認親生父母的事情,然後八卦鋪展開來,他們可以順著八一八他的養父母,他那個被殺了的養姐,陸家財團的養姐夫,還有被關在少管所的陸秦。
  當然,可無論哪種結果,對於一個新晉國際影帝來說,都是大新聞,這個節目肯定火爆了。而自己,則被推到了風頭浪尖上,一個國際影帝算個屁,鬧大了他恐怕在這個圈子裡待都待不下去,畢竟,孝道可是傳統美德。
  真狠啊!
  他想了想,低頭給景軍發了條消息:“查查這節目的底兒,另外,找好水軍,最大量,我要搞件大事兒。”
  發完後他就抬起了頭,跟所有感興趣的導師一樣,露出了好奇的模樣看向舞臺,談話還在繼續。
  因為說到了這個兒子很有名,頓時讓導師包括台下的觀眾注意力集中起來,旁邊的女導師周媚還感興趣地插嘴問了一句,“你們的兒子如今都有助理了,還很出名,他目前成就很大?他是做什麼的啊。”
  一提這個,這兩人臉上就露出了自豪的表情,那種感覺就像是農民到了豐收的季節,傻咧咧地自豪著笑著。這個表情幾乎是立刻贏得了導師和觀眾的傾向,大家忍不住都笑了,連貝宇都是帶著笑說話的,“看得出你們是打心眼裡替他高興的。”
  兩個人立刻點頭,“知道的時候特高興。就覺得特別好,就是覺得幸虧沒跟著我們,否則不能這麼出息。”
  “明白了,明白了。這是母子天性啊。你們這樣替他著想,我想他應該能感覺到你們對他的愛。”貝宇立刻替他們說了一句話,然後才問:“說了半天,你兒子倒是是誰?可以告訴我們了嗎。”
  那兩個人應該是劉明為主,想了想說:“他……他是個大明星。”
  這話一出,全然都譁然了。
  導師周媚立刻驚呼一聲,“明星?多大的明星?”
  那兩人應該是有人教導的,很會做效果,劉明就說,“就是很出名的明星,電視上經常看到的。”
  周媚顯然特別感興趣,一聽就接著說:“電視上經常見的,可不一定是大明星,很多人都經常拍電視。”
  一提兒子不好,趙曉芳就一臉焦急,不服氣地說:“他……他特別厲害,長得隨了我,可好看呢。女娃子們很喜歡他,男娃子們也喜歡他,就沒有不喜歡他的。”
  一誇自己好看,底下人就在笑,周媚聽了忍不住就問:“那……那跟我們這裡的人比呢?”
  這節目請了四位導師兩位嘉賓,導師算是常駐,所以咖位大小不同,一個老牌歌星華雲一直沒說話,一位二線歌手胡佳也沒說話,貝宇算是歌壇常青樹,雖然只憑著一兩首歌唱了一輩子,可人品好,隨意在圈內挺有人緣的。至於周媚則是新晉上位的女歌手,公司很給力,資源也不錯,只是都輸給了她不過腦的智商。
  所以論起來,今天這在座的,雖然演員和歌手完全不是一個圈,其實也大體可以比比的,盛明煦人氣爆棚又有獎項在手,無論怎麼比,都是更出名的那個。
  這種赤裸裸地比較,讓看起來特別內斂的劉明和趙曉芳挺為難,他倆在那裡想了半天,最終還是趙曉芳一口咬定,“比你厲害。”
  一句話,底下觀眾忍不住發出“哇”的一聲,周媚的臉色都變了,她黑著一張臉尷尬的笑了笑,然後來了句,“那可真是大明星呢,誰呀?”
  劉明冷不丁的就爆出來一句,“他剛得了國際影帝。”
  啊!
  在眾人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驚呼後,全場似乎極有默契地暫態靜默下來,大家面面相覷,一副不敢置信地模樣。那不是……
  所有人心裡立刻有了個答案。
  導師們還好,還能控制住,可觀眾們的目光幾乎立刻轉到了一直沉默未語的盛明煦身上,然後小聲的議論開始如蒼蠅飛舞發出的聲音一樣,嗡嗡嗡的響了起來。
  男演員李國際影帝有好幾個,可最近獲得國際影帝的,只有一個——盛明煦。
  盛明煦三十歲,如果他們是十六到十八歲生子的話,算起來這兩人四十六七八歲,倒是跟長相吻合。
  盛明煦的確長得好看,他三年前出演了一部大女主宮廷劇,愣是在女主角林夏的強大演技下殺出重圍爆紅,長相占了最主要的原因,許多人時至今日都在說,“盛明煦之後,再無古裝美男”。
  還有,盛明煦從來沒有爆料過家庭資訊。別的明星的父母兄弟都有存在感,最不濟也會有點小道新聞,可盛明煦從來都是孤身一人,沒人知道他父母是幹什麼的,沒人知道他是否有兄弟姐們,甚至連猜測的方向都沒有。
  隨著大家疑惑的加深,議論聲從嗡嗡嗡聲漸漸變大,成了喧嘩——原來他是收養的,他的父母是未成年生子,他如今紅了不認親父母了嗎?
  攝影棚裡亂糟糟的,其他幾個導師,尤其是剛剛一直在主導發問的貝宇已經閉嘴了,恐怕他也沒想到,居然問出了這樣一個結果。
  唯有周媚傻呵呵的,咋呼道,“你說的是盛明煦嗎?”


第6章 搞事兒
  周媚幾乎成功地將全場的目光,都吸引到了盛明煦的身上。
  幾乎同時,大螢幕竟然一切為二,一邊切到了盛明煦的臉上,讓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的每一絲表情,而另一邊則切到了號稱是他親生父母的那對臉上。
  在這樣一個刻意營造的氛圍下,兩邊的對比實在有些慘烈。盛明煦身穿華服,容貌俊美,對面破衣爛衫、灰頭土臉,盛明煦表情漠然、冷心冷腸,對面一臉欣喜、滿臉期望。這簡直發出來就是讓人吐槽的。觀眾席裡嗡嗡聲一片,導師們面面相覷,他們都不傻,這太得罪人了,唯有剛剛虎了吧唧的周媚還想八卦,卻連收了三條助理催命短信叫她閉嘴,也不敢開口了。
  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變得尷尬。
  助理亞甯在下面也怒了,收了短信後直接沖到導演組找總導演,可人卻不見,只有個副總導演在應付他,亞寧立刻問,“為什麼有這樣的環節,你們事先為什麼沒有通知我們。這種事情是鬧著玩的嗎?”
  副總導演倒是一臉無辜,說道:“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他們自己加上的,我們不清楚,這是意外。”
  亞寧乾脆呸了一聲,“你不知道,你這副總導演當的可真夠格。那行,現在知道了,這段不妥當,把這兩人立刻請出去,把帶子都刪掉。快點吧。”
  副總導演就一臉為難,“不用吧,親生父母來認親,這是人之常情。他們也怪不容易的,想見兒子一面多難啊,還得參加節目才行。”
  亞寧一聽這不就是耍賴嗎?什麼不知道,這是早有準備,這就是坑盛明煦的,是要借著他家藝人的腦袋向上爬!他火立刻就上來了,直接氣笑了,“這完全可以私下先溝通好了再上節目,我們家藝人從來脾氣很好,特別好溝通。有你們這種空降的嗎?你們這是不負責任,違反合同,我們可以告你們的。”
  副總導演一聽就說:“見親生父母這真是個好事,有什麼不認的,混得再差的父母也是父母啊。你們不用這麼緊張。”
  亞寧氣的都要冒火了,質問他,“你們就是想踩著別人的腦袋想成名是嗎?”
  那個副總導演就說:“你願意這麼想就這麼想吧。我們真是為了大家好。”
  顯然,亞甯的話,對方壓根不擔心,顯然並不把他,或者是盛明煦和景軍放在眼中的。說副總導演瞧著臺上一片寂靜,直接不理會亞甯了,指揮著主持人上場。很快,主持人筱瀾就緩步走了上去,站到了這兩個人的身邊,說道:“這其實是我們節目組遇到的一個意外,當時溝通的時候,這對父母並沒有說清楚他們的兒子到底是誰?我們只是抱著一個讓他們圓夢的想法,通過了他們的海選。”
  “劉爸爸趙媽媽,現在大家都很關心你們,孩子是誰能說出來了嗎?”主持人問道。
  劉明抬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盛明煦,然後怯懦地說,“要不就算了,他不高興。”
  主持人一聽就說,“我覺得您不必這樣膽怯和擔心,其實我作為一個孩子來說,我肯定是期望自己有親生父母陪伴的。這樣的人生才不會有缺陷。您儘管放心大膽地說就好了。”
  話到這兒,一直沒吭聲的華雲插了句嘴打圓場,“我看這還是音樂選秀節目,還是先唱歌吧。”
  主持人倒是很執拗,笑著說道:“當然這是個音樂選秀節目,歌聲是必不可少的,可是同樣的,只有我們知道歌聲裡發生過什麼,才能明白為什麼他們會是最美聲音。你說呢,劉爸爸。”
  劉明連忙點頭,“是,我們也不是要故意的,我們就是想見他,天天在電視上看,卻摸不到人,想著就難受。”他顯然發現時間拖得有點長,台下有人看不過去了,這回倒是不拿捏了,直接一拉趙曉芳的手,就直沖著盛明煦看過來,“明煦,我們是你親爸媽啊!”
  如果說原先的所有都是猜測都是預熱的話,那麼這一句話無疑是落下的最後一隻靴子,猜測成真了。
  幾乎不用看不用聽就知道所有人的反應。
  可螢幕裡的盛明煦,依舊是滿臉淡漠,仿佛是寒冬臘月天裡一株青松,任是大雪傾城也傲然直立,半點不沾染這裡的氣息,似乎跟眼前的認親完全無關,他既沒有驚訝,也沒有節目組預估的惱怒,他就坐在那裡看著他們,跟其他的導師完全一樣,哦不,比他們還平靜,起碼幾位導師的表情都各有不同,華雲的一臉憤怒,胡佳的事不幹己,貝宇的一臉懊悔,還有周媚的一臉八卦可卻忍著不能張嘴的痛苦,而他只是漠然。
  主持人大概是沒見過這樣的盛明煦,她的臺本上恐怕也沒寫著如何應對這樣的盛明煦,畢竟,盛明煦在之前所有的傳聞中都是個情商很高的人,他照顧粉絲應對記者幾乎面面俱到,他們敢這麼做的願意一是有人背後撐腰,二是他們認為憑藉盛明煦的情商,肯定不會鬧僵,說不定還有五成機會借機一起炒作,畢竟國際影帝也是要持續熱度的。
  可這樣的冷若冰霜惜字如金的盛明煦,該如何應對?
  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他是在想怎麼對自己更好,還是在醞釀怒氣?
  主持人似乎一下子有點緊張起來,可事情要往下走,她又不能這樣僵掉,只能硬著頭皮問:“看來我們的影帝一下子接受不了這樣的喜事,已經懵了。其實,父母是我們成為人的根,父母的結合是我們生命的初始,而母親偉大的孕育,才給了我們成長的空間。沒有父母的生育,其實也就枉論我們會變成怎樣的人,因為你本身就可能不曾存在。”
  “我覺得,縱然……”她應該是背的稿子,這種詞居然張口就來。可剛準備往下說,就瞧見盛明煦終於動了,他將手機放在了一邊,動了動面前的話筒。
  主持人立刻說,“影帝有話說了嗎?”
  “對!”這麼久了,盛明煦終於吐出了一個字。“我的確有點話說。”他的聲音略低,帶著胸腔共鳴,磁性而有質感,“我想問一下,這一段節目組事先知道嗎?”
  這個問題顯然節目組已經串好了答案,主持人的回答跟副總導演一模一樣,“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他們自己加上的,我們不清楚,這是意外。”
  盛明煦聽了就點點頭,“也就說是突發事件。”
  主持人立刻回應,“是的。”
  盛明煦便接著問,“也就是說,遇到了這麼大的突發事件,你們節目組連暫停開會商議都不需要,就決定接著錄製。”
  主持人就想解釋:“我們這也是本著……”
  “你們怎麼能肯定他們說的是真的呢?”盛明煦卻壓根不聽她說,開始連續發問,“你們連我是不是抱養的都沒有問過?”
  主持人一聽就立刻說:“這……”
  盛明煦身體漸漸前傾,掌控住了談話節奏:“還有證據,有什麼證據我是他們的孩子?不要跟我說出生證明,那上面壓根不會有我的名字,有的只是他們自己孩子的名字。也不要跟我說他們打聽到是我,這年頭送養的孩子那麼多,你能確定他們打聽到的是真的嗎?如果這樣的話,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上節目說,貝宇我是你爸爸,貝老師,您認不認?”
  貝宇剛才問了半天,這會兒就輪到他了,他:……
  報應還真快啊。
  可顯然,這事兒他惹出來的,外加他能當一輩子老好人,自然是很通透的人,這種事其實站在道理上就對了,他立刻說:“當然是要驗證一下,找孩子都要這一步。”
  主持人倒是反應很快,立刻質問:“您的意思是,要和他們做親子鑒定嗎?”
  盛明煦一聽就笑了,煞那間如春花盛開,因為大螢幕放著特寫,底下的觀眾忍不住就有人哇了一聲。盛明煦向後靠去,將身體陷入椅子內,雙手自然的搭在了扶手上,變成了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立時氣勢全開,“那就是說,真沒有親子鑒定?”
  主持人已經解不出話來了,趙曉芳立刻就說,“我們打電話了,沒聯繫上。不是不做的,沒法做。”
  盛明煦一聽便道:“這跟你們沒有關係,”他很能拿捏分寸,人找來了還做了節目,八成能確定真是他的親生父母,所以不認這種話他是不能說的,他能沖的只有節目組,也是準備這麼幹的,“你們找孩子心切,我理解。但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你們有沒有想過,這種道德綁架一樣的強迫式認親會造成什麼結果?人一旦有逆反心理,恐怕願意也變成不願意了?沒有親生父母會願意這樣,這跟你們沒關係,這是我和節目組的問題。節目組不該給我一個說法嗎?”
  他乾脆站了起來,跟主持人面對面壓迫式地質問他們,“在你們所謂的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了突發事件,不但不中止錄製,反而在我的助理強烈抗議之下,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通過畫面的切換對比,煽動性的語句,激將式的語言來挑動觀眾情緒,迫使我對此作出表態,你們到底存了什麼目的?”
  主持人顯然是沒見過盛明煦火力全開的樣子,她幾乎嚇得不敢說什麼了。盛明煦質問她結束,扭頭去看已經重新出現的總導演,指著他說:“我瞭解你們的意圖,不過是為了新節目有爆點不惜放棄職業道德罔顧事實進行炒作,誰讓我最近最火呢,誰讓我他媽的剛拿了國際影帝呢,多好的機會啊。炒作事小,可良心呢,你們的良心呢!
  ‘見親生父母這真是個好事,有什麼不認的’,這是你們副總導演剛剛對我的助理說的話。對,給孩子多一個選擇是好事,可認孩子有這麼認的嗎?你們尊重過孩子嗎?你們尊重過無私的養大了陌生人孩子的養父母嗎?你們以此為爆點炒作,是不是要引導潮流告訴人們,做人就可以像杜鵑鳥一樣,生了讓別人養,自己不用負一點責任,到了老弱病殘的時候,只要說一句我是你親爹親媽就可以摘別人的果子?這是什麼導向?不勞而獲罔顧人倫,天理不容!”
  他停了一下,指著劉明他倆說,“我不是說你們,我是說這個世道。”
  劉明、趙曉芳:……
  這不就是指桑駡槐地說他們嗎?還不能反駁。
  那邊總導演拿著麥想說話,“你這太……”卻讓盛明煦又壓下了。
  盛明煦說:“整個圈子的風氣就是你們這樣的人帶壞的,不但沒有職業道德,還缺乏做人的道德!我知道,今天我在這裡沒有順著戲演下去我會得罪你們,今天開始各種新聞都會在網路上爆料,所謂的盛明煦不認親爹媽,盛明煦目中無人狂罵劇組,我告訴你們,我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我容不得你們隨便給我按個爹媽,也看不慣你們肆意妄為的行為,這節目我沒法錄,這事兒咱們沒完!”
  他說完就乾脆離場往外走,他鬧了還罵髒字了,顯然目的達到,所以導演組那邊也沒什麼太震驚,雖然副總導演已經上去勸,可主持人那裡顯然接到了指令,連忙按著事先寫好的題本說道:“真沒想到影帝脾氣這麼大,其實我覺得完全不需要這麼生氣,我們真的是抱著好的態度來做這件事,劉爸爸和趙媽媽也是期盼著和兒子相認,可如今,卻是這樣的結果……劉爸爸……”
  她還想說,就瞧見剛剛還特別拽的副總導演屁滾尿流的跑了回來,“他……他剛才讓助理全程直播的,從找我開始,網上沸了,官微底下已經罵瘋了,出大事了!”


第7章 活該
  大概是因為這事兒鬧大了,副總導演居然忘記了這是大庭廣眾之下,這是還在錄製的節目現場,直接吼了出來。
  在場很多人都直接聽到了。
  觀眾還好,他們這次原本就有私心,所謂的觀眾不過是公司裡的職員們和部分群演,為了不外泄內容,來之前還一個個檢查過了,不准帶手機。
  可是導師們呢。他們面色一個個都不算好。尤其是貝宇和周媚,他們只知道是直播出去了,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的,誰知道盛明煦的助理什麼時候找的導演啊。
  貝宇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自己那點善心,在節目組的映襯下,就跟兩邊商量好下套似的,看起來肯定特別明顯。現在網路這麼厲害,掐三觀又掐得厲害,外加盛明煦的老闆景軍原本就是個厲害角色,他不用想就知道,這次要是真播出去了,可是要晚節不保。
  至於周媚則是後怕,前面那個可以說是她傻,被帶節奏給人家當槍使。可後面要不是助理的連環催命短信,她可就真八卦了。要是直播的話,粉得掉多少啊。要不是不知道錄影機還開著嗎?她真想拍拍小心臟,嚇死了。
  其他兩位沒說話,倒是沒什麼反應。
  然後便是臺上,劉明和趙曉芳一臉茫然,顯然這兩人根本不知道所謂的直播是怎麼回事。他們就是沒想到,盛明煦居然這麼厲害,都這份上了,他罵了一通人還走了,跟那群人說的一點都不一樣,心裡對認親的事兒就開始打鼓了,趙曉芳就問旁邊的主持人筱瀾,“他走了怎麼錄啊!”
  主持人現在心裡也打鼓呢。這事兒之前的確跟她商量過,這個圈子裡都是聰明人,她自然知道懟影帝的代價是什麼?可是那都是紅了的人才考慮的事兒,她不紅啊,所以這事兒對她是機會,就應了下來。畢竟黑紅也是紅,只要紅了就有人請就有錢,要熬著誰知道哪輩子去呢。
  她篤定的是節目是有剪切的,到時候出來撐死就是生恩黨養恩黨對半開,豆花還沒分出甜鹹呢,這個肯定也分不出來,只是話題熱而已。
  只是,誰能想到直播呢。別人都是半程說話,她可是全程在說話,盛明煦原本就是流量小生,粉絲多的嚇人,如今又成了國際影帝,連演技都肯定了,粉絲數量暴漲,前兩天他得獎回來粉絲差點把機場包了,這種直播,可以把她用吐沫淹死。
  她就也開始後怕了。
  聽見趙曉芳問,她半句話都回答不出來,只能眼巴巴地看導演。總導演倒是比他們有范兒,直接讓副總導演接著錄製,他則起身,出去追盛明煦了。
  好在副總導演還不傻,留了工作人員纏住盛明煦讓他別走。他到的時候,盛明煦正翹腿坐在門口的沙發上,悠閒自在,一副全然不知裡面已經炸鍋了的表情。總導演立刻就過來了,叫了一聲:“影帝啊。”
  盛明煦照舊看他的手機,助理亞甯就擋在了前面。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定沒有什麼手機直播之類的。這才問:“呀,這不是潘導嗎?您終於出現了,我剛才找了您半天,還以為你們這裡錄節目不用總導演呢?”
  總導演姓潘名瑞,在圈子裡算是小有名氣。不過這會兒他那點名氣就不算什麼了,剛剛出來的路上他已經看了,官博下面的確是完全爆掉了,都是罵的,什麼“SB節目,SB主持人,SB節目組,道德綁架不要臉”,什麼“赤、裸、裸的道德綁架,哦不,還有噁心的捆綁炒作,人家影帝倒了八輩子黴上你們的節目”“沒有親子鑒定,你比空口驗尿還厲害,空口驗血緣啊,你怎麼不上天?”,什麼“這事兒盛明煦一點沒錯,就算那是他親爸媽,沒有證據前,誰能認。節目組不商量就來這套,簡直不要臉蹭熱度”,更有“抵制最美聲音,盛明煦說得對,這種沒底線的節目就不應該存在,完全是導向錯誤,教壞人!”這個點贊最多,這一會就上萬了。
  他滿頭冷汗,剛剛讓副總導演懟亞甯有多狠,這會兒才過了半小時都不到吧,報應就來了。
  其實罵的厲害他也不是很怕,只是盛明煦太狠了,他說的話可以句句誅心,做人的底線良心,業內的風氣導向,明明是大家都沒做好,可全劃拉到最美聲音上去了,這每一條都在告訴大眾,他這個節目是不好的,是不能給人看的,這年頭管得這麼嚴,這麼一引導,萬一停了呢。
  這節目前期砸了多少錢,要是真聽了,得賠多少啊。是,有那位主說了給撐腰,可問題是,這種事就算有錢,下回他名聲臭了,可沒嘉賓敢上他節目啊。他還混什麼?
  他沒辦法只能陪笑道:“剛剛我真不在,否則不能這樣,那小子也是不懂事,等會我讓他給你道歉。您看,我跟影帝聊聊?”
  亞寧就守著關口不放:“聊什麼呀!”
  潘瑞只能說,“這事兒真是誤會,我們事先也不知道,更沒有道德綁架的意思,當時我不在現場,可能副總導演那邊他們經驗還是缺乏,沒有立即叫停。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是個誤會,您看……”
  亞甯一聽就樂了,“呦,潘導,您這一說,可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了?你不怕副總導演找你事兒啊。再說了,我在圈裡雖然時間短,可也不是傻子,總導演不發話,誰敢這麼幹?還有,別說你們不知道,不知道我且問你,主持人那一套套的詞是怎麼來的?她的直播節目我可看過,跟棒槌似的離了稿子說不出三句話,今天拽的挺溜啊,跟你們家副總導演的話一個字都不差的,他倆雙胞胎嗎?
  潘導,您敢做就要敢認,別臉變得這麼快,我們家藝人是實打實幹活的人,不懂這些彎彎繞。我們就知道,你們沒有經過溝通就上來兩位老人說要認親,在我們的強烈反對下,還不中止,我們的直播是在害怕你們指鹿為馬的情況下,不得已的行為,完全是為了自保,而且,我們沒有經過任何加工,所有直播的內容都是完全真實的,我真不知道,既然是你們沒喊停,那麼就代表著你們認可這樣的錄製狀態,你現在有什麼好聊的?”
  潘瑞哪裡想到,看起來細細瘦瘦的亞寧說話這麼厲害,他一腦門子汗看向後面坐著的盛明煦。盛明煦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樣子坐在後面,這會兒不看手機了,白細修長的手指正在隨意翻看這邊的公共雜誌,一個眼神一個目光都沒有給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好像壓根沒聽見他這邊被損到家了。
  這種態度簡直太明顯了,剛剛你不跟我們聊,現在,你只配聽我的助理訓斥!
  潘瑞也四十歲的人了,只覺得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又急又怒,恨不得五臟六腑都焚燒了,可又得忍著好好跟人家說話。
  “亞寧……”他叫了一聲,還想再說什麼,便瞧見外面進來個高大的男人,正是老闆景軍。他以為機會到了,立刻想過去跟景軍說話,卻不料景軍比亞寧還狂呢,亞寧起碼搭個腔,景軍半句話沒說,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只當他透明人,直接問盛明煦,“怎麼還不下去,在這兒有什麼好坐的?”
  盛明煦這才放了雜誌,站了起來,“你怎麼親自過來了,走吧。”
  潘瑞就知道這事兒聊不了了,眼見他們留不住,只能勸自己還有個指望呢,就是金主啊,金主那意思明白的很,不想讓盛明煦坐大,想打壓他,想必不會放任不管——雖然他也沒底氣,可只能這麼想了,他只能道:“我還是那句話,只是錄製事故,希望您能理解。”
  亞寧根接了一句:“這話您給觀眾們說吧。抱歉,失陪。”
  三人一出門,就直接上了景軍的車,司機開車,亞寧坐在副駕駛,盛明煦和景軍就坐在了後排。一坐上車盛明煦才鬆快下來,再也不是腰杆筆直的模樣,直接癱在了座位上,沖亞寧懶洋洋地說,“把水給我,勁兒用大了嗓子喊劈了。”
  亞甯卻不如景軍動作快,只見他直接從後面手扶箱裡拿出個保溫杯遞給盛明煦,“喝這個,川貝雪梨湯,來之前剛熬好的,溫度正好。”
  盛明煦看他一眼,沒有去接。
  景軍也知道這有點太親密了,咳嗽一聲說,“我媽熬了讓我捎給你的。她聽說你最近倒時差,怕你感冒。”
  景軍他媽的確很喜歡盛明煦,自稱他的老年顏粉,最喜歡做東西給盛明煦吃。
  盛明煦這才接過來,打開聞了聞,說了句好香後,沖著景軍說,“這就不謝你了,幫我謝謝阿姨,真是太及時了。”
  景軍一邊應著“你跟我客氣什麼”,一邊有些失望地看著盛明煦。最終歎口氣換了話題,“幕後我找人查了查。”
  盛明煦果然感興趣起來,端著杯子也顧不上喝了,扭頭認真聽。他的眼睛非常漂亮,眼尾上翹,水汪汪的,景軍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這樣看人的時候,總有種脈脈含情的感覺。曾經就有合作的女演員說,“演戲的時候他那樣認真看我,我都以為他真愛上我了,結果都是想多了。”
  “公司是樂聚傳媒。”景軍不舍地晃開了眼,開始說正事,“出品了不少綜藝節目,各大衛視都有,口碑一直不錯。當時也是因為這個,才答應讓你去。如果說只為了炒作,雖然是個理由,可並不足夠,他們和各衛視合作良好,壓根不需要鬧這出。再說,他們怎麼知道你是領養的?還把人找來了,這太奇怪了?”
  盛明煦也想不出是誰?他在圈子裡年數不短,雖然他這人私底下懶散嘴毒,可表面上卻是很和煦的,跟合作的人關係都不錯。這是得罪了誰呢?再說他是抱養的事兒,知道的人原本就不多,得費多大力氣,才能連親生父母都給他找到?這工程不是幾個月能幹得了。
  要說他認識的人裡有這等本事的,恐怕就是那個從未處過的表姐夫陸志峰,想到這他就不由想起連給他打了三遍電話的陸秦,是挺奇怪的,可他們從未來往過,整他幹什麼?
  盛明煦眉頭微皺,將這個念頭撇開,“我找時間回家一趟吧,問問我媽,她說不定知道。”找親生父母,總要從他媽那裡找線索吧。
  少管所。
  陸秦幹完了最後一天的活,排著隊往食堂走。
  高偉還在深深陷入陸秦喜歡男人這事兒中不可自拔。嘮叨的興趣都少了。陸秦還挺不適應的,扭頭看他好幾眼,高偉八成覺得自己這樣挺傷人的,然後湊上去小聲問了一句,“你真沒開玩笑啊。”
  陸秦就問他一句,“我喜歡男的女的,跟咱倆是哥們有關係嗎?”
  高偉一聽也是啊,真沒什麼關係,又不是他倆談戀愛。而且,好像自己管的也有點寬,然後就追上去了:“我就是一時沒適應。”
  陸秦本就不在意,拍拍他肩膀。
  高偉就回復了常態,接著嘮叨:“你可別忘了先去我家一趟啊,我媽也奇怪,都兩個多月了,怎麼還不來。不送東西報個平安也成啊。我這兩天眼皮子老跳,總覺得有事兒,陸秦,你可第一時間去看看。我那妹子長得太漂亮,我心裡放不下。”
  陸秦就應一聲。
  高偉接著再嘮叨,“你說我妹妹出生的時候家裡多高興啊,都說雞窩裡也生出了金鳳凰。可我現在才想明白,還不如她生的一般呢,我們家這樣,又沒錢又沒勢,窮到了根上,住在棚戶區,周邊都是小混混,想護著她太難了。哎,也是我這個當哥哥的沒本事。我當時怎麼就失手了呢。”
  大概是陸秦要出去了,他也有了盼頭,這話一路上除了唱歌那五分鐘就沒停,別人不敢惹他,就這麼一路說到了食堂裡。結果一進去又是震耳欲聾的電視聲,高偉就扭著脖子往電視上看,就一眼就驚了,拍著陸秦肩膀說,“哎哎你舅舅!”
  新聞比盛明煦想得還要快,這才晚上就上了娛樂新聞了。畫面裡正是盛明煦怒斥他們沒良心那段,畫面是從側面拍過去的,裡面的男人俊美無雙,卻又憤怒至極,雖然不能正面感受,可任誰都能感覺到氣勢驚人。
  高偉忍不住來了句,“我的天,他這麼厲害啊,我看他不接你電話都是客氣了,他都沒稀得罵你。”
  一旁陸秦站那兒就走不動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盛明煦的臉,許久才來了句,“帥!”


第8章 了斷
  陸秦吃完飯就回了宿舍。略坐了坐就去了活動室,這邊電視常年放著中央十三套,不是國內新聞就是國際新聞,還不如食堂裡那個娛樂新聞,其實真看的人沒幾個,都坐在那兒放空。
  高偉這會兒徹底忘了陸秦性向的事兒了,一個勁兒的擔心陸秦出去被盛明煦給吃了,小聲的勸他:“哎,我說你那舅舅真不是好惹的。你看看那種情況下,多被動啊,一般人要不忍著要不就撕破臉,他居然能想到直播,破口大駡啊,我的天真爽,人家受了氣都是事後找回他可是當場罵回去啊,還愣是把認親的注意力轉移到節目組身上,別人還得誇他罵得好罵得對,是跟行業毒瘤作鬥爭,今天的新聞都是正面的。簡直是人精啊。你還是別找他了。”
  陸秦也不是傻子,今天的新聞雖短,可也是將這事兒從頭到尾說清楚了,盛明煦的確雙商高,換句話說,不好哄。可越這樣,他越想靠近。當然,齊暖是影后,盛明煦是影帝,跟著他更容易靠近這個階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個人就是這麼吸引他,從第一面起就吸引他。
  而高偉所謂的兄弟,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邱昌海,據他說從小就喜歡拍戲這些,可惜一來沒上過幾年學,二來又沒門路沒人帶,所以只能混跡在電影學院門口當群眾演員。好在他長得不錯人小又機靈,高偉聽他媽說,最近已經混到劇組裡當場務了。所以高偉覺得,讓他兄弟帶著比較靠譜,起碼能進劇組。
  高偉一直覺得這人不錯,但其實陸秦並不覺得這人靠譜。起碼這幾年看,邱昌海可沒露面一次,而且高偉的媽每次過來,也從未提過這個兄弟去家裡看看——都窮他明白,可家裡兩個女人沒男人,要真是好兄弟,不給錢過去搭把手也行啊?
  在他判斷,這不過是一個一廂情願的感情。只是高偉在少管所,外面的事兒他管不了,跟他說這個,無非是讓他更擔心,所以陸秦從來都沒提過。
  陸秦不好打擊他,就說,“我出去看看再說。”
  高偉就樂了,等著回了宿舍,就找了張紙給他寫上了,專門塞進了他錢包裡,“我家位址電話,和我兄弟的姓名位址電話我都寫在你的聯絡本裡了,你可千萬別丟了。”然後他還特好奇地問了一句,“哎,你出去第一件事是幹什麼啊?”
  當然是給陸志峰送大禮。如果沒記錯,陸志峰的生日是明天。百度百科上陸志峰的生日都是陽曆的,其實他只過陰曆生日,不過局面不小,陸家本就是個不算小的家族了,還有聯姻和朋友,每年都會在泰和樓包場,從他記事起就這樣。
  想斷關係,總不能你隨便叫個人來就說斷了,總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才好。然後再去找舅舅,也是名正言順了。
  不過這事兒高偉幫不上忙,他不打算讓他擔心,而是說:“先去個地方,然後就去你家。”高偉一聽就高興,連忙說,“好好好。”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飯,陸秦就跟高偉他們分開了,換了進來時穿的那身衣服,拿著他的過季的LV旅行袋,在這裡辦的身份證,還有孟佳佳留給他的那張有三十萬塊錢的斷絕關係卡,他就毫不留念的大步走出了少管所。
  這裡的位置倒是比監獄和看守所要好一些,起碼還在市區範圍內,等一等能瞧見輛計程車。他在包裡翻了翻,還翻出了他當年用的手機和錢包,手機早沒電了,錢包裡的東西還在,一遝子現金,一遝子卡。他順手看了看,大部分都是聯名卡,應該早就不能用了。倒是還有幾張銀行卡是他自己的,一張零花錢卡,一張他的存款卡,應該能用。
  等了有半小時,過了早入城的高峰期,他才攔了一輛計程車,直接開口說:“去西園。”
  司機瞥他一眼,大概覺得這人衣服穿得緊緊巴巴的還拿著個名牌包,挺奇怪的,再說西園也不是好地方,那是火葬場,就有點不願意,“大早上起來去那地方的人可少,要不……”陸秦瞥他一眼說,“開就是了。”順手把兩百塊拍給他。
  這是兩倍的車費,他一瞧也不吭聲了,直接加了馬力往西園開去。
  陸秦眯著眼瞧著旁邊並不熟悉的風景,他要先去看看他媽,然後再給陸志峰送個禮。
  陸志峰今天算是壽星,按理說不用他費心,只是前兩天孟佳佳傳了口信來,說是陸秦要送他大禮,陸志峰就有點警惕,怕他在壽宴上搗亂,專門叮囑了助理江洋安排好這事兒。
  電話一掛,就瞧見齊暖打扮的花枝招展地進來了。
  齊暖見他就笑:“生日快樂啊。我給你煮了長壽麵,吃一口吧。”
  陸志峰打量了她身上的那件大紅色長裙一眼,倒是漂亮,可惜自從那件事後,他是真不喜歡這顏色,眉頭忍不住就皺了一下,只覺得一天的好心情也都糟掉了,沖著齊暖說:“換下來。”
  齊暖一開始還沒聽懂是什麼意思,問了一句,“什麼呀?”
  陸志峰不願意說自己心裡那個疙瘩,就胡亂說了一句,“你多大歲數了,還穿成這樣,穩重點行嗎?”說完,他就起了床,自顧自地去洗漱了。
  齊暖站在原地那叫一個鬱悶,她多大歲數了,她不就三十五嗎?這年紀怎麼了?穿件正紅都不行嗎?她只覺得氣往腦袋裡冒,恨不得整個人都炸了。可終究還是知道,今天陸志峰生日,要是觸了黴頭,八成一年都不待見她。
  要是三年前還好,她一個人專寵,兩個人吵架只當是小情趣,哄一哄就行了。可最近陸志峰不是跟一個孟佳佳好上了嗎?二十二歲,影視學院剛畢業的大學生,鮮嫩鮮嫩的,又漂亮又會來事,陸志峰喜歡的不得了。
  兩個人剛一塊去了歐洲七天,前幾天才回來。原本陸志峰是沒想來她這兒的,她沒辦法,只能跟江洋打探了陸志峰的行程,昨晚在飯店來了個偶遇,用盡了全部力氣,才將人留下。這要是一怒,下回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那件事是她的殺手鐧,可不能隨便開口。
  所以陸志峰洗漱完畢出來的時候,齊暖已經換上了一件奶白色的套裙,看起來端莊又秀麗,還笑著跟他說:“是我忘了自己歲數了,這件怎麼樣?”她笑臉迎人,陸志峰今天生日,本來也不願意發火,就點了頭。
  齊暖趁機連忙環著他的手下了樓吃面,等著吃完飯,又將精心準備的禮物拿給了他,是她自己親手刻的木雕,雖然不像,可是誠意滿滿。果不其然,陸志峰瞧見了,終究關心了她一句,捏著她的手指尖親吻道:“你何必受這個苦?”
  齊暖多會說話的人,自然是嫣然一笑,“你喜歡我做什麼都不辛苦。我愛你呀,志峰。”
  有了這一段,中午十一點,陸志峰到了泰和樓的時候,心情就不錯。當然,齊暖作為見不得人的情婦,在這種層次的宴會上是壓根不可能露面的,不過陸志峰也給了她承諾,我後天有個會要在泰國開,來回兩天,你收拾一下,跟我過去吧。”
  陸志峰到的時候,賓客們已經來的差不多了,都是侄子們招待的。瞧見他到了,立刻不少人都站起來,沖著他恭喜,祝他生日快樂。陸志峰一路寒暄過去,都快十一點半了,他就跟每年一樣,左看看右看看身邊的孩子們,來了句,“要是陸秦能好好的,他也有這麼高了吧。”他一臉不忍,“他是今天放出來吧!?”
  別人不懂,江洋可是太懂了,立刻就說:“是,這個點,應該出來了。”
  陸志峰就歎了口氣,“我雖然恨他,可也矛盾。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孝道,知道過來給我祝個壽。”周圍的人一聽立刻說,“你是當爸爸的,孩子哪裡懂父母的心呢。”“哪裡曾想到小時候挺可愛的孩子,幹了這種事。”“我覺得你就是膝下空,所以老想,聽說陸楠也在京城,不如接進來吧。”
  一群人說什麼的都有,陸志峰就一臉悲痛的樣子,“算了算了,不孝子不提他也罷。”
  正說著,就聽見外面有樂曲吹奏了起來,因為是民族樂,又用了嗩呐,所以聲音特別的高亢,立刻將大廳裡的樂隊伴奏蓋了下去。然後就聽見有人攔著說,“哎,你媽幹什麼的不能進,哎你們這是幹什麼啊!”
  就聽見一個挺沉穩的聲音說,“攔什麼攔,身份證看見沒?我是陸志峰的兒子,我來給他祝壽啊!”


第9章 砸場
  陸秦心情並不好,他在他媽墓前坐了好一會兒,情緒到現在都沒緩和過來。
  所以,做事兒還帶著一股憤怒與火氣,他先撂倒了保鏢,拿著身份證在服務員眼前一晃,服務員就瞧見他名字了,其實身份證又不是戶口本,壓根看不出父母是誰,就還想攔著,結果就被領班經理給扯住了,就這麼一個瞬間,陸秦已經大步向前,越過了他,直接進入了大廳內。
  當然,他身後跟著的那足足四五十位的喪樂師傅們,也穿著統一的黑西服,浩浩蕩蕩的走了進去。
  服務員一瞧就急了,這是要出大事啊,陸家可是泰和樓的老顧客了,陸志峰又是陸家現在的掌舵人,要是惹怒了他,老闆都得弄死自己。
  服務員也顧不上大小了,立刻沖著經理吼,“這是砸場子的,怎麼放進去了。”
  他還試圖想攔,就被經理給攔下了,“就是他兒子。”服務員立刻愣住了,就聽經理說,“親兒子,我原先經常見他。”
  服務員:……“就是那個殺了親媽的啊,放出來了!這是要找事吧。”
  他們說著就偷偷往裡面看,裡面的樂聲已經停了。
  剛剛陸秦帶著樂隊一進去,那效果簡直叫震撼。要是論聲音嘹亮,恐怕世界上沒有一門樂器可以比得上嗩呐,那聲音一吹出來,又是在大廳這種封閉空間,簡直身歷聲環繞。至於後面的樂隊,陸秦今天可以一口氣給了十天的演出費,吹拉彈唱那叫一個賣力,這場子裡哪裡是祝壽,幾乎立刻變成了靈堂,還是百子千孫齊上陣哭喪的那種。
  一群客人可是立刻看向了這個不速之客,這群人跟陸家都有淵源,雖然不能說是從小看著陸秦長大的,可大多都認識他。雖然這三年不見,這小子個子竄高了不少,原本又窄又弱的身板,現在變得高大結實,跟原先不太像了,可前有他喊的那句話,後又這架勢,他們都是聰明人,立刻就明白了,這陸秦是放出來了,找他爸麻煩來了。
  一群人都是人精,這種家務事誰會多管閒事,這屋子裡陸家人那麼多呢,所以大部分人都閉了嘴,不過目光都在陸秦身上。
  陸志峰自然也看到了陸秦,不過第一個說話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陸遠衡,上來就呵斥道:“陸秦,你這是幹什麼,今天是你爸的生日,你要砸場子嗎?”
  陸秦一聽終於終止了腳步,他此時已經站在大廳的正中央,離著陸志峰他們不過幾米遠,相互都能看到彼此臉上任何細微的神情。他聽了這話也沒說話,直接停了下來,右手隨意的向後揮了揮,樂隊戛然而止,場上頓時靜了下來。
  就見陸秦叫了聲,“大伯,我知道今天是我爸的生日。您不用提醒我,我這不是一出少管所,連衣服都沒換,立馬請了樂隊過來了嗎?”
  他身上穿的還是三年前的衣服,三年時間,他長了二十公分,衣服卻還是那身,怎麼可能合適。上衣是T恤,緊緊地貼在胸上,恰好將他胸肌和八塊腹肌的形狀勾勒出來,褲子是牛仔褲,倒是不瘦,可惜短了,跟七分褲似的吊著,瞧著不倫不類的。
  他大伯是個忠厚人,皺了眉頭,“你爸剛才還盼著你來拜夀,你做什麼怪,誰家過生日請喪樂,你要氣死你爸爸嗎?還不遣出去。”
  陸秦就沖著他大伯說:“大伯,我爸沒說話呢,你可別替他做決定,他怎麼就不適合這樂隊呢,我瞧著他是真適合呢,我給你說說你就知道了。”他扭過頭,終於看向了陸志峰,沖著他說,“是不是爸爸?”
  陸志峰已經快要被氣死了,直接就捂著胸口指著他說,“不孝子,你殺了你媽不夠,還要氣死我嗎?我和你媽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生了你這樣的王八蛋,報應啊。出獄第一天就盼我死,你是想氣死我就能接管陸家了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他罵,陸秦就看著他。
  他罵完這句,陸秦就直接鼓了掌,“爸,你真會演,我看你都不該跟大伯爭什麼董事長。你看我大伯,老實巴交一人,明明是老大,還生了我兩個能幹的哥哥,連爺爺當初都說大伯掌家,可到頭來卻家產繼承的最少,除了幹活什麼也不會,應該留給他啊。你這水準當演員也能發財,現在肯定是反派一號最佳人選,成就不比現在差。”
  這就說到了陸家奇怪的家產分配了,這是陸遠衡心中一痛,也不好接嘴了。
  就聽陸秦接著說道,“你也別說我想接管陸家,我怎麼能接管陸家呢,咱們不是斷絕關係了嗎?你還沒跟各位叔叔伯伯說了嗎?我就知道,你向來就喜歡幹這套。
  就跟當初生陸楠一樣,我十八他十六,他出生您說那是我媽願意的,因為覺得一個孩子太單薄,她又生不出來所以同意別人生。可是三年前我媽懷孕了,當然您可能早就忘了自己說過的話,被打臉都不知道,誰讓你臉皮厚。
  還有我媽流產,明明是你那個情婦齊暖,在我媽懷孕的時候打過電話來破口大駡,讓我媽動了胎氣,跟你說你卻告訴我媽要大度不要那麼小氣,將她氣得流產,你卻跟外人說我媽太作,連五個月的孩子都保不住?爸,你從來都在演,將責任推給別人,不肯告訴別人真實的你有多可惡,你累不累?”
  陸志峰哪裡知道,他這種事都敢說,周圍都是場面人,自然不會有什麼大的反應,可是個人都知道,這些事兒,今天一結束就會傳遍整個圈子,丟死人了!他當即就想撲過來,愣是被人給攔住了。
  陸秦原本也沒想打持久戰,接著說,“我算准了你這點,所以一出少管所就趕過來了,正好當著各位叔伯的面,把話說清楚。剛才大伯說我爸盼著我來,真好笑,明明三天前他讓他的情婦去少管所去看我,你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興奮,三年啦,我進去三年了,陸家一個人都沒來過,終於來人了。結果給了我這張銀行卡,”他從錢包裡掏出來舉了舉,“說是裡面有三十萬,自此以後我們父子關係斷絕,我跟陸家再也沒關係。”
  他這話一說,底下不少人就挺震驚的,陸秦的確不是東西,殺了親媽。可法院也判了,那是誤殺,盛燕來那時候的精神狀態大家都見過,實在不是個正常人,法院認定的事實是,她拿著刀子來回比劃,陸秦怕傷了她,上去搶奪,結果在爭奪中刀子捅入了盛燕來的腹部致死。雖然陸秦犯了錯,可這樣的錯,其實是可以原諒的。
  怎麼就斷絕關係了呢?
  外加上剛剛陸志峰的話,他們不由不想,陸楠可也十六了,這不是鋪墊出來帶他進陸家的意思吧。
  外加陸秦剛剛說的他媽的待遇,再想想陸志峰這些年的緋聞,自然知道,這裡面起碼八成真,聽得更認真了。
  陸志峰哪裡想到,三年時間,陸秦就從個只會叛逆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變得厲害了,居然大庭廣眾之下跑來拆穿他。可他的慈父卻不能不當,“你誤會了,我其實是想歷練你。”
  陸秦就笑了。少年的笑陽光燦爛,更何況他原本就隨了父母的優點,縱然如今穿的不倫不類,可是真的很有感染力。只是話語卻無情,“歷練我什麼,一個十五歲就進了少管所初中畢業證都沒有的人如何在這個社會上靠三十萬起家嗎?爸,你還是太會演了。你大可不必這麼冠冕堂皇。你直接說我不如家裡的一條狗多好啊,你這樣說萬一我不上道還以為你想留著我又湊過來怎麼辦?
  好在我拎得清。你想斷便斷就是了,你想捧陸楠捧就是了,我來啊,就是想跟你說清楚,你對我無情我對你無義,從此我們就當陌生人就是了。這樂隊請來其實很應景,可不是應該奏喪樂嗎?”他說完就向後一擺手,“奏樂,砸!”
  只見片刻間,前七八個人就立刻吹奏起來,後面的漢子們手中的樂器一放,立刻翻桌子砸椅子,頓時在高亢的《喪樂》中,大廳裡亂成了一遭,陸秦就跟個瘋子一樣,指著後面那個七層大蛋糕說:“砸!”有個人上去就一腳,直接倒地了,濺起的蛋糕甩了陸志峰一身。
  陸志峰被保護著往後退,江洋就問他,“怎麼辦?”
  陸志峰其實心頭一驚松了口氣,剛剛陸秦那副樣子那個架勢,他還以為陸秦真的想通了真相,知道他媽的死是怎麼回事了呢?這麼看,這小子還是原先那個除了發火調皮搗蛋什麼都不會的三少爺,也就是長得壯了些,不足為據。他心理放鬆,可臉上卻還是怒氣衝衝的樣子,“家裡不是有保鏢嗎?都趕出去。”
  當然,周邊還有外人,他照舊做了一副不得已的慈父樣,“別傷著陸秦了,一定別傷著。”他說還拍了江洋手一下,江洋自然就知道什麼意思。向後退去,招呼幾個人,就圍攻了上去。
  陸家的保鏢都是精挑細選的,戰鬥力絕對強大,再說飯店的保安很快也叫過來了,兩邊一對仗,陸秦這邊就不怎麼靠譜,不過場子已經砸完了,擺的鮮花蛋糕所有的軟裝都不能用了,桌子也掀翻了,生日肯定砸了,名聲也壞了,陸秦也就不在意了,直接喊了聲撤。
  那群人一瞧正規軍也害怕了,撒丫子跑的老快,陸秦跟著斷後。陸家這邊有人就想追,被江洋直接喝住了,“你膽肥了,那是三少爺。”這一聲倒是給陸志峰贏了不少人氣。
  等著到了個犄角旮旯,那群人就聚上來圍住了陸秦,這幫子人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人,一般的喪樂團誰幹這種事啊,這幫人還是陸秦聽高偉說的,地頭蛇,專門耍橫要債用的。為首的一個就把手伸出來了,陸秦裝著把一萬塊給了他們,他們立刻不見了人。
  陸秦就把錢包一塞,扭頭準備走,一回頭就瞧見兩個人高馬大穿著西裝的傢伙,不是陸志峰的保鏢嗎?他一邊開了手機,一邊問:“你倆不是我爸保鏢嗎?幹什麼!”然後那兩人就撲了過來。
  盛明煦睡了懶覺,起來的時候都中午了。他一邊開了電視聽娛樂播報,一邊去廚房忙乎午飯,就聽見手機響了一聲,短信音。
  這年頭還有幾個發短信的?他只當是短信通知,也沒搭理,等著吃完飯要玩手機的時候,才發現居然又是陸秦,寫到:“舅舅,我是陸秦,我跟我爸鬧翻了,你來接我好不好。”要是平日他就關了,可現在下面還有一張照片,隱約看著不太好,血呼啦的。
  盛明煦的手一下子就頓住了,想了想才打開了照片,裡面就是陸秦,頭破了,眼角嘴角都是青的,狼狽得跟條流浪狗似的,瞪著那雙亮亮的眼睛看著他。
  他盯著看了半天,最終發了條短信過去:“你在哪兒?”


第10章 權衡
  陸秦發完了短信,就一個人靠在牆邊歇著。
  他額頭被他們拽著頭髮撞在牆上破了個洞,正在汩汩地流著血,他也不帶手絹衛生紙之類的,只能將身上的T恤脫下來,捂著額頭,不過顯然並不算多管用,不一會兒,他就覺得手裡濕乎乎的,大概是濕透了,不過他不敢拿下來,怕更止不住。
  其實他現在應該去醫院的,這樣流血有點危險,他腦袋已經有點暈了。
  可他還是沒走,他想等盛明煦過來。這是他在少管所裡就計畫好的,他一不想讓陸志峰好過,二又想跟著盛明煦,這是最好的辦法。這算是苦肉計加連環計,他知道這不算好,有點算計盛明煦的意思,拿著傷口弱點給他看,讓他違背心思來接納自己。
  可他,真沒地方去了。
  他其實今天在生日宴上有些話沒說出來,故意沒說,就想做出一副我都那麼憤怒了,砸場子了我都沒提我媽死的事兒,做出一個我並沒有懷疑的假像。
  其實,他左思右想總覺得他媽的死,陸志峰是知情的,他那種恨不得自己立刻判刑松一口氣的態度,那種不容他在陸家的態度,實在是太可疑了。法醫的判定其實應該沒有問題,誤殺,他就覺得可能是陸志峰,可能是陸志峰和齊暖,總之,陸志峰太有嫌疑了。
  要查陸志峰,就從齊暖開始,想見齊暖,就要接近盛明煦。
  這是個閉環。縱然他對盛明煦有著不可抑制的好感,也不能洗刷這個苦肉計的事實。他覺得挺羞愧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腦袋反正已經暈乎乎的了,他聽見有車開過又緊急刹車發出的噪音。很快就有腳步聲響起,他忍著痛扭頭朝著胡同口看過去,他的眼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能瞧見中午最燦爛的陽光下,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一步步地走過來。
  隨著距離的越來越近,亦或是隨著陸秦的努力眼睛終於聚焦,盛明煦的臉終於漸漸清晰起來。
  他們都說他長得好,的確是如此,男人式的好看,既不柔媚也不太過陽剛,他就像是老天爺最賞飯吃的那類人,那張臉上幾乎讓人挑不出不完美的地方,唯有眉頭是緊皺著的。
  可真的比電視裡看要好看得多,電視螢幕實在是太寬了,也許電影螢幕會好看,不過他沒看過。
  陸秦試圖站起來,不要再靠著牆,這樣大概會顯得自己頑強點?這是少年的自尊心和不好意思,只是他低估了失血的後果,縱然那兩個保鏢也沒撈到好處,可他實在是流血太多了。他使了一次力氣並不管用,身體軟塌塌的,像是煮熟了的麵條。隨後他就集結了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身體從牆上拔了出來,然後一個趔趄,就再也站不穩了。
  他的人就像是個鐘擺,在胡同裡晃蕩兩下,腿一軟,朝著盛明煦的方向磕去,然後在轉瞬間,砸進了一個胸膛。
  盛明煦的臉在他眼中放大,皺著眉頭沖他說:“怎麼打成這樣?”
  然後陸秦眼皮子一翻,就再也不知道了。
  等著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間房間裡,並沒有四壁落白,看起來並不像是醫院裡,不過他動了動手,胳膊上倒是輸著液,應該是診所之類的地方。
  周邊沒有一個人,不過能聽見外面的聲音,好像是兩個人在爭吵,其中一個人在叫明煦,應該是盛明煦跟人吵架,為是否收留自己的事兒。
  那個人說道:“你不要意氣用事,他的身份太麻煩了。陸家不要的三少爺,殺母犯人,這樣的人放在你身邊你知道是什麼嗎?對手可以把你黑死。他們會說,殺母的犯人你都帶在身邊,你是不是沒有三觀,你是不是同情他,你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姐姐,你到底有沒有人性?”
  陸秦就有點擔心,這人說的雖然挺操蛋的,但挺對的,他一點也不瞭解盛明煦,真不知道他會怎麼做?
  他試了試腿不算軟了,直接站起來提溜著吊瓶架走到了門口,那個人還說著呢。
  “還有陸家。他為什麼挨打?陸志峰今天四十五歲生日,請了請朋好友在泰和樓過壽,他直接請了個喪樂班子過去攪局,當著眾人的面控訴陸志峰搶他哥財產,婚外生子,間接讓他媽流產,順便還砸了現場。陸志峰那個人最陰不過了,他親爹還在醫院裡躺著昏迷不醒呢,兒子算個屁!他要是知道,你把陸秦收留了,他怎麼對付你你知道嗎?”
  陸秦並不知道他爺爺的狀況,他今天鬧騰的時候沒見到他爺爺,還以為他嫌亂不過來了呢。在醫院?昏迷不醒?怪不得這些年,連爺爺都沒有來看過他。而且,聽說話的人的口氣,居然是陸志峰做的?
  可聽到這裡,他推門的手就頓住了,似乎他並不適合出去。
  那人著急上火的,顯然特別關心盛明煦,還再說,“你今年事業有了大起色,養父母的事兒以後八成還得出么蛾子,不能再有其他問題了。否則你這個影帝就算白拿了,你並不是圈裡的常青樹,咱沒那麼厚的血你知道嗎?黑粉,陸家,哪個都可以讓你迅速過氣。”
  這門上是有窗戶的,陸秦個子高,微微一偏頭就能看見外面的人,說話的那人個子跟盛明煦差不多高,穿著西服,不過跟盛明煦的感覺不太一樣,盛明煦穿著是帥,這人穿著是淩厲,這種感覺跟陸志峰他們這群商人差不多。
  他說,“你不是挺不待見陸家人嗎?盛燕來那麼多次想見你,你不是也不待見嗎?怎麼到了陸秦這邊,你就心軟了?你倆也沒見過啊。”
  盛明煦就反問了一句,“誰說我待見他了?”
  那人一副那你救回來幹什麼的表情。
  陸秦捏著門把手的手緊了緊。
  隔著窗戶的盛明煦雙手插兜,言簡意賅,“扔他在胡同裡見死不救嗎?”
  那人一聽才鬆口氣,叮囑他說,“那我知道了,人你也救回來了,後面的事兒你不用管了,我讓人照顧他到好,你別沾手了。”
  盛明煦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話沒回答,竟然扭頭向著門這邊看了一眼,陸秦嚇了一跳,連忙低下了頭,可也不敢再聽了,提溜著吊瓶架,又回了病床處。
  屋子裡空蕩蕩的,除了病床和簡易櫃子,什麼都沒有。就跟他這個人一樣,空落落的,十八歲了,沒有了媽媽沒有了家,哪裡都待不住,連條狗都不如。
  他按著脾氣其實特別想走的,剛剛他看了,這診所就是一樓,窗戶沒有加鐵欄杆,直接跳出去就行了。可是,他挪不動腿,他真的沒地方去了。
  人就是這樣,你是英雄,你再牛掰,你再有脾氣,再有原則,可是當你走投無路的時候,當你舉目無親的時候,這些所謂的身份脾氣原則底線都沒有用了,因為你走了就等於放棄了,就再也沒有成功的可能了。
  陸秦何嘗不知道盛明煦不待見他,何嘗不知道盛明煦甚至是厭惡他們母子,可是……他沒辦法了。他昂著躺在了床上,覺得自己是條離了水的死魚。
  門很快打開,屋子裡響起了腳步聲,陸秦沒動,人卻走到跟前,說道:“醒了啊。”
  是盛明煦!
  陸秦猛然抬起了頭,這讓他的腦袋又開始有點暈,可他顧不上這樣了,立刻坐了起來,沖著盛明煦叫了一聲:“舅舅!”
  盛明煦看了一眼:“怎麼有臉叫我舅舅?”
  他隨手拉了個椅子過來,坐在了他的面前。他三十歲,正是一個男人既青春又成熟的年紀,僅僅是一坐下,就比陸秦氣勢要強大得多。他沒有說話,而是用一雙桃花眼上下打量著陸秦,只是出乎盛明煦意料的是,一般男孩子都禁不起這樣的打量的,他們暴躁而耐性差,敏感而自尊強,看兩眼就會彪了,更何況,這小子剛剛聽見他和景軍說話了。
  可陸秦不一樣。
  這小子對他的打量並沒有任何的焦躁。雖然他頭上裹了紗布,臉上青一塊紅一塊差點破相,又有些腫,因為T恤捂頭了,還光著脊樑,可他目光殷切而坦蕩的看著自己,練出了胸肌的胸脯高高的挺著,因為身體的收緊,連帶那八塊腹肌和人魚線也明顯起來。
  沒有半點退縮。
  盛明煦不說話,這小子可半點沒有等待的意識,反而開始了進攻:“我沒騙你,我是真喜歡你的,我不是小孩子鬧著玩,只是你不信我。”
  盛明煦就笑了,“喜歡個屁,你毛長齊了嗎跟我說喜歡。說吧,賴著我幹什麼?怎麼,被你爸攆出來了沒地方去了?”
  陸秦一聽就說:“是攆出來了,也沒地方去了。還有我媽不是我殺的,我想找兇手,得從齊暖入手,所以找你的確有目的。可我喜歡你,我想在你身邊,這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會給你惹麻煩的,我爸那兒我會處理好。”
  盛明煦就坐在那裡,不知道想了什麼,他沒有立刻回答,可也沒有否定,這句話落後,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只是相互地看著對方。
  外面的景軍看著,他倆好像是在比較耐力一般,竟是沉默了。
  景軍就有些急,在他看來,一個小屁孩的話算個頭,屁用都沒有,誰知道真假?可盛明煦為什麼不拒絕,雖然他剛剛也沒答應自己的提議。
  亞寧瞧著真怕景軍沖過去,他雖然也不贊同盛明煦管閒事,可問題是,盛明煦他也不聽話啊。老闆要真進去了,陸秦不一定走,他倆肯定能吵起來。亞甯乾脆把門關了,在景軍的怒瞪中解釋說,“他們親戚的事兒,自己解決吧,煦哥也不喜歡別人左右他的想法,他有分寸。”
  景軍一甩手直接在屋子裡踱步了。
  屋裡。
  盛明煦先動的,他問:“打你的人怎麼樣了?”
  陸秦就挺蔑視地說,“一個斷了肋骨一個斷了胳膊。”
  他站了起來,說了句:“身材還不錯,保鏢幹嗎?”
  陸秦頭雖然是蒙的可這時候反應無比迅速,立刻跳了起來,“幹!”另外,這個小無賴說,“我毛長齊了,三年前就長齊了。”


第11章 猜忌
  屋子裡。
  聽陸秦應了,盛明煦就點點頭,“先養著吧,好了會有人交代你工作。”
  他說完就想走。
  陸秦剛剛因為激動得太厲害頭有點暈,不過反應還是很迅速,他幾乎是立刻跟著下了床,叫著盛明煦,“舅舅,我沒事了,我跟你回去就行了。”
  盛明煦的腳步就停下了,好看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眼。
  陸秦光著腳站在地上,挺著他光著的胸脯,腦袋上翹著的毛一晃一晃的,少年人,又是在陸家長大的,他做不出可憐巴巴的樣子,可聲音裡卻絲絲透著不想被拋棄的感覺,“舅舅,我想跟著你。”
  盛明煦不置可否,“你成人了,沒有人可以替你做決定。如果覺得可以,到外面找亞寧就行了。”
  他說完就大步出去了,多餘的話一句都沒有。
  陸秦瞧著他消失在門口,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軟塌塌的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他舅舅盛明煦的意思很明顯,我同意你過來了,給你個地方待著,可我不管你。
  漠不關心,不過比他想得要好得多。
  他一開始聽了外面那個男人的話,還以為盛明煦真不要他了,他都以為自己要走投無路了,可盛明煦還是留下了他。
  雖然口氣很冷漠,雖然樣子也不算太情願,雖然似乎是因為他身材比較好能打留下他的,而不是因為他外甥的身份,可終究留下他了。
  他揉揉腦袋,頭髮跟稻草一樣長在腦袋上,經過一輪打架,一輪纏膠布,已經亂七八糟了。不過能摸出來很硬,硬的頭髮根都根根直立,似乎已經脫離了地球引力的控制。
  然後陸秦忍不住就笑了。
  留下了哎!真留下了哎!
  舅舅你真好!
  盛明煦一出門,屋裡的其他兩個人就忍不住地看向了他。亞甯是助理不好說話,但景軍卻是不怕,直接大步走過來問他,“怎麼決定的?”
  盛明煦先沒回答景軍的問題,而是沖著亞寧說:“去給他買套衣服換上,他以後就是我的保鏢了,你帶帶他。”
  亞寧可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剛剛老闆還在這兒嚷嚷了一番留著陸秦只有壞處沒有好處呢。而且據他觀察,老闆的樣也不像是能同意的。
  果不其然,都等不了他回應,景軍就先發話了,“你要留下他?我剛才說的你一句都沒聽進去嗎?你……”他顯然是氣壞了,臉都發紅,可又捨不得沖著眼前的人說重話,那句怒吼就陡然收在了喉嚨裡,硬生生的給壓了下來,他努力緩和了語氣,壓著怒氣問,“到底為什麼?你明知道他留著對你不好?你跟他又不熟,何苦呢?”
  盛明煦就說,“也沒什麼,就是看見他突然想到,如果三十年前,我養父母也這麼想,就沒有我了。”
  他目光坦蕩,景軍還如何勸?更何況,盛明煦向來不聽勸,得順毛擼。
  盛明煦也知道自己這是找麻煩了,就說,“他算我私人雇傭,住在我那裡就行了,跟公司沒關係。”
  景軍就跟只噴了一半火的噴火龍,在最濃烈的時候一場雨從天而降,徹底澆滅了。他直接來了句,“我是差個人的工資嗎?”可又想想,也不放心讓一個男人住進盛明煦家,雖然說是外甥,可半點血緣都沒有呢,便說,“你別管了,我安排他住公司宿舍。”
  盛明煦只是在道義上想給陸秦一個落腳的地方,其實放在景軍公司更好,他並不很願意見到陸家人,便點了頭,“聽你的。”
  瞧他答得爽快,景軍這才覺得心情好了點,沖著一邊看愣了的亞寧說,“愣著幹什麼?去忙活他的事兒吧,我送你煦哥回家。”
  亞甯連忙應了,送了景軍和盛明煦走,然後又從旁邊的精品店裡,買了身T恤牛仔褲,回了診所。陸秦八成是聽見汽車開走的聲音,這會兒已經自己拎著吊瓶架要出來,診所裡的護士正在勸他,場面一團糟。
  瞧見他,護士連忙訴苦,“你快勸勸吧,非說要跟著走,攔都攔不住。”
  陸秦見到他起碼放心一半了,他知道這人是盛明煦的助理。“我舅舅答應我讓我跟著他的。”亞寧直接把衣服塞給他,“那你也得先輸水吧。再說,你做保鏢,又不需要貼身跟著,我已經打電話安排好了,等會兒帶你去公司宿舍,你住那邊就可以了。”
  陸秦哪裡想到是這個,站那兒就愣了,半天才哦了一聲,“我以為……”他說,“我跟著舅舅住呢。”
  他畢竟才十八歲,又被揍得滿臉青紫,再聯想到他原先可是陸家三少的身份,這樣子就挺讓人心疼的。亞寧就放軟了聲音說,“現在是休息,所以只有有活動的時候才跟著,不過拍起戲來,就得二十四小時了。不過你以後別叫舅舅了,公司人多嘴雜,跟著我叫煦哥吧。”
  陸秦這才應下,想了想又說,“那我能不能等會兒先去個地方,再過去住。”
  他答應了高偉出來就去他家看看,可早上要趕陸志峰壽宴實在是沒空,便想著下午或者晚上去,誰知道直接被打暈了呢,就拖到了現在。好在看這天也就八九點的樣子,高偉家就在市中心的棚戶區,倒是不遠,他妹妹上高中,晚自習怎麼也要十點下,去一趟還來得及。
  亞甯不好管他,點了頭,“我開車送你去吧,這樣快。”
  陸家。
  陸秦徹底砸了壽宴,那種情況下,就算他再找個飯店重開一桌,請朋好友們也不能幹,所以陸志峰兄弟倆只能開門送了客。出了這種事,陸志峰只覺得渾身晦氣,自然也在那裡待不住,當即便要離開,結果讓他大哥陸遠衡給叫住了。
  陸遠衡的意思是,“你這是又去哪兒?難得過生日,回趟家吧。”
  陸志峰怎麼可能回去?陸家的老宅還是陸老爺子買的,他和盛燕來結婚就在那兒辦的。因為老爺子雖然昏迷可沒去世,所以陸家並未分家,他的房間至今還是二十年前那間——跟盛燕來住了二十年的那間。
  如今盛燕來死在血泊裡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的樣子他還記得,他哪裡敢回去住。
  他便擺了擺手,沖著陸遠衡說,“公司還有事,我回去處理處理。”說罷,就直接走人了。
  陸遠衡一向好脾氣,拿他又沒辦法,只能無奈搖搖頭,帶著兩個兒子往老宅走。只是他不想,他的兒子們可不是輕與之輩,老大陸元和老二陸明相互看了一眼,由老二陸明開得口:“爸,今天陸秦的話您聽見了嗎?他說爺爺當年想讓您主持公司的。”
  陸遠衡不在意道:“他一個小孩子,知道什麼?”
  陸明就說:“也不能這麼說,爺爺清醒的時候可最喜歡陸秦了,有些事我們不知道他都知道。爸,您別忘了,爺爺暈倒前,可是您主管公司大局,爺爺暈倒後,那個遺囑也是突然出現的,原先咱們可都沒聽爺爺提起過。”
  這話倒不是沒有道理,當初盛燕來死了,還說是陸秦殺的,這兩人一個是老爺子最喜歡的兒媳婦,一個是老爺子最喜歡的孫子,大家怕老爺子難受,便都瞞著他。可紙裡包不住火,大家不說電視上有啊,有天老爺子獨自看電視,正巧碰上新聞,一著急直接就腦淤血倒下了,一直躺倒現在都沒醒。
  因為倒下的突然,所以當時大家都急匆匆的救治,壓根沒想別的,遺囑是第二天律師突然拿出來的。那時候全家亂糟糟的,一面是兒子殺了親媽,一面是老爺子生死不知,陸志峰又當即立刻表示會好好帶領公司財團走下去,為老爺子守護好這片江山,陸遠衡雖然有點失落,可想到那個不能見人的理由,也就理所當然的認為是真的了,半句話沒吭就交接了。
  如今聽他倆在那兒懷疑,陸遠衡便說,“家和萬事興,沒影的事兒,少胡猜。”
  他家教嚴格,那兄弟倆立時認了錯。只是到底覺得有問題,兄弟倆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倒是不吭聲了,只是顯然沒有甘休的意思。
  這可是陸家,如今陸家未分家不明顯,若是分家了,主家和偏支壓根就是兩類人了。
  至於陸志峰,他也沒去齊暖和另一個小情婦那裡,而是讓人開了間房,找人給他按摩了一下。
  這天是他四十五歲大壽,原本他打算借著陸秦拱拱火,過幾天把陸楠接回來。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秦那小子居然敢砸場子。
  一想到這兒他就恨不得跳起來,結果扯到了頭髮,疼的他嗷的叫了一嗓子,嚇得那個技師都不敢動了。陸志峰直接踹他一腳,“換個人來。”
  隨後就換了個低眉順眼的進來,手裡力氣特別有分寸,陸志峰這才舒坦起來,問旁邊的江洋:“怎麼樣了?”
  江洋就說:“按您的吩咐,派了兩個最得力的保鏢過去,不過陸秦這三年應該是下了不少功夫,身手不錯,雙方兩敗俱傷。”他用了個模糊的詞想模糊過去,卻不料陸志峰就冷冷地看他一眼,他就不敢了,連忙說,“陸秦頭破了,他倆一個大臂骨折,一個斷了三根肋骨。”
  陸志峰聽了眉頭都皺了,罵了聲廢物又問,“然後呢?”
  江洋就說:“陸秦應該是給盛明煦發資訊之類的了,盛明煦過來接的他。”
  一聽這個,陸志峰乾脆躺不住了,直接沖著按摩師擺手停下,披了浴巾坐起來問:“你說他和盛明煦在一起?”未等著江洋回答,就聽陸志峰說,“你說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江洋哪裡敢接著這話題,連忙低頭閉嘴,就當沒聽見。
  陸志峰顯然也不是跟他說的,他是在自己說話,“他在少管所也給盛明煦打過電話,你說他為什麼要靠近盛明煦,他們並不認識。盛明煦那小子……”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兒,臉色難看道,“可不歡迎陸家的人。”
  他說完這話就靜了下來,應該在思索。
  陸志峰這人向來多疑,用盛燕來的話說,“天天恨不得把人磨成粉琢磨”,如果說事發的時候他害怕陸秦真猜到了真相不管不顧地喊出來,所以陸秦沒喊,他就把心放下來。可如今事後嚼著這事兒,陸志峰的疑心病就發了,他乾脆下來在屋裡晃蕩了兩圈,就說,“我記得齊暖下部戲是跟盛明煦拍的,他不是想從齊暖動手吧。”


第12章 舅舅的胸
  陸秦幾下就穿好了衣服,此時手上的吊水也差不多了,就喊了護士來拔掉,跟著亞甯上了車。
  高偉住的地方其實他壓根沒去過,被犯罪之前,他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雖然處於青春期,各種擱楞中二,但都在家庭的保護範圍內,棚戶區這種地方,他其實沒來過。
  不過高偉跟他嘮叨過多少次,他家住在哪裡,有什麼標記,他家裡的南面窗戶有點不好使,他走的時候太匆忙忘了修了,也不知道他媽找人修了嗎?他家裡住一樓,北面的防護欄不太結實,他一犯事就叮囑他媽無論如何花點錢換成鋼筋的,也不知道換了嗎?萬一進來人可不是好玩的。
  所以,即便不用拿那個黑本子,他都記得高偉家住在zz街122號3號樓四單元101。他上車就順嘴把地址報了出來。亞寧還愣了一下,然後才啟動車子,向著那邊開去。
  七月的夜裡也不算涼快,但是陸秦拒絕了空調,將窗戶完全放了下來,在溫熱的夜風中盯著這座還在狂歡中的城市。亞寧偶爾會去看看他,霓虹燈閃過,他的臉上是一片平靜,並不似十八歲的少年,倒是與盛明煦的樣子有點像——盛明煦的情緒就很少外露,其實從他對外交往就可以看出來,他明明是個那麼難搞定的性子,可除了這次養父母認親事件,沒人覺得他脾氣差。其實那都是表像。
  不愧是甥舅倆,即便沒有血緣。
  樣子倒是像足了的。
  這時候路上已經不算堵了,亞寧很快將車子開到了地方,停在了破敗的社區門口。兩個人下車往裡看去,這邊跟剛剛路過的燈紅酒綠完全不同,黑漆漆的,隔上幾米有個昏暗的路燈,被路邊的大樹擋住了一半,落下來只能微微看清楚路,路上也沒幾個人。
  沒物業傳達室,兩個人直接就能進社區,三號樓離著大門口不遠,兩個人走了幾步就到了,然後又找了找單元,很快就到了101門口,結果樓道裡的燈都是壞的,跺了好幾腳都沒亮,亞寧用手機開了手電筒,陸秦借光往上一看,亮個屁!燈泡都沒了。
  他的心就有點沉。在少管所,高偉不知道跟他嘮叨過多少次,害怕他們母女倆不好過,這地方每天出入,就算為了最基本的安全,都會換個燈泡吧,不能任由它黑著吧。陸秦帶著不好的預感,敲了敲門。
  果不其然,壓根沒人回應。
  他不放棄又敲了幾下,還叫了幾聲,還是沒人應。
  陸秦沒手機就問了一句,“幾點了。”
  亞寧說,“九點半了。”
  不該啊。陸秦乾脆直接出了樓道,在北面看了看,裡面黑漆漆的。他拽著那護欄往裡面看,也半點亮光沒有。到是高偉說得對,這護欄就跟紙做的沒區別,他這麼拉著都覺得隨手就能拽掉。他又去了南面看了看,這面應該是臥室或者客廳,也是黑的。
  壓根沒人。
  亞寧就說:“不會有事吧。”
  陸秦想了想說,“等等,也許接女兒去了,她女兒上高二了,應該有晚自習了。”
  亞寧瞧他一眼,沒多問。想也知道,這地方陸秦原先不會來,肯定是少管所裡的認識的,他真是沒想到,陸秦能這麼上心,這孩子心地應該不壞。不知道怎麼會犯了那樣的錯?
  他倆在門口等到了夜裡11點,還沒有人來。陸秦也不好意思再等下去了,畢竟還牽扯著亞寧呢。他跟亞寧借了筆紙,問亞寧要了個能聯繫到的公司號碼,寫上自己是高偉的兄弟,來看看他們,如果可以麻煩打個電話給他,他想過來拜訪一下。然後順著門縫,塞進了屋子裡。
  兩個人這才回公司宿舍,亞寧送完他就走了,他跟同屋的五個人打了聲招呼,瞧著床上都是統一的被褥,隨便洗了一把就躺下了。年輕人精力旺盛,可終究是失了不少血,他還是有點暈,躺下就睡了,連個夢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大家各有任務,亞寧一早打給他電話說是來接他去盛明煦那兒,他就早早起來了。睡了一晚上,除了有點餓的厲害,他倒是覺得已經沒什麼大礙了,趁著客廳沒人,還打了一套軍體拳,熱的渾身一身汗。
  他瞧著時間還有剩,直接就摸了錢包出去買了兩斤油條一斤豆漿先墊了肚子,隨後又找了找,沒找到開著的服裝店,只能穿著這身帶汗的跟著亞甯去了盛明煦那裡。
  到了就九點了,亞寧熟門熟路帶他開門進了屋,就叮囑他,“我去做早飯,你隨意轉轉吧,聲音別太大,他吵醒了有起床氣。”
  陸秦哦了一聲,抬著頭開始打量這間屋子。這屋子開間極大,落地窗,顯得屋子裡亮堂極了,裝修算不上豪華,可小心思用的多,看樣子是花了不少功夫。瞧著門應該是三室的,在這寸土寸金的城市,價值不菲。
  當然,能掙得下這份錢就要受得了這份罪。他隨意看了一眼沙發上,應該是昨晚上沒收拾,一茶几的劇本,還有不少寫滿了字和畫的A4紙,他隨意一瞥,都是分析一個叫牧原的人物的,好像是新接的劇本。
  亞寧很快收拾完了過來,瞧見他看這個就說,“馬上要拍的劇,民國諜戰片,叫《1948》,跟齊暖合作的,下個星期就進組了,你也跟著,這應該又忙了一晚上。他經常這樣,不是寫就是畫,分析透了才行。你記住他帶字的東西你別動就行,要不找不到,他肯定不高興。”
  陸秦的神經陡然就豎起來了,跟齊暖?他忍不住打聽:“齊暖是女主嗎?”亞寧不知道他心思,很自然地說:“那當然,她怎麼可能給人做配?”說完亞寧就看看表,吩咐他,“十點了,他鬧鐘九點五十的,應該醒了。你去叫一聲吧,那個屋。”
  陸秦心裡琢磨著事就過去了。他敲了敲門,沒人答應,就順手擰了開,房門沒鎖很快推開,迎面而來的是一股熟悉的味道,陸秦吸了口臉上就有種了然的神色,再往裡看,就瞧見裡面黑漆漆的,應該是拉著遮光窗簾,他適應了好一陣子眼睛才能看清楚,屋子裡真……出乎意料。
  沒有人。
  被子被隨意的撩到了一邊,主人大概已經早起來了,只是有些東西沒有收起來,譬如床頭櫃上那淩亂的抽紙,地上滿著的紙簍,還有離著他腳不遠處扔著的那條黑色內褲。
  他幾乎頓時就可以勾勒出所有的活動軌跡,早上醒來晨、勃,然後自助了一發,關鍵時刻隨意抽了一遝子的紙,用完了都扔進了紙簍裡,此時的身體肯定是不清爽的,然後下床,將換下的內褲扔到了一邊,去浴室洗個澡。
  洗個澡?!
  旁邊的隱形牆內立刻發出了沖水聲,陸秦幾乎下意識的就想退出去,結果已經晚了。門被大大的拉開,盛明煦懶散的站在門口,說了句,“亞寧嗎?不用進來。”然後他倆就面面相對了。
  盛明煦剛洗完澡,頭髮完全沒吹幹,軟噠噠的趴在額頭上,看起來比穿著西服的他要小了好幾歲。他渾身上下透著濕氣,潮露露的,只用浴巾隨意的裹在了腰間,露出了光裸的上身,呃……並沒有如同強大氣勢一般的強大肌肉,他的肌肉是細長型的,薄薄的貼在骨頭上,讓整個身形看起來漂亮而瘦削,這不是鍛煉出來的,而是天生如此。
  陸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看去,略微有些貪婪地在他嫩粉色的胸乳上一掃而過,最終停在了看起來有些軟的肚皮上,肯定不是鍛煉出來的,他再一次確定,不過挺可愛的。
  盛明煦倒是不怕看,男人嘛?怎麼瞧不成,只是心裡有點驚訝:這小子看起來不像是裝的啊,是真看上自己了?不是惡作劇?
  這種想法讓盛明煦心中微變,不由想起當初的事兒。他和陸秦,其實是在網上認識的,他那時候打一款叫展雄的遊戲,陸秦是他在裡面認識的朋友,無論是殺敵還是聊天,兩個人幾乎完美契合。
  盛明煦十八歲出道,就知道娛樂圈裡不能隨便說話,別人好歹還有父母可傾訴,可他媽的狀態怎麼可能?所以一直都是悶著憋著,難受了就去爬爬山打打遊戲發洩一下。這是他第一個可以放心聊天的人,畢竟對方不知道他的身份。那時候兩個談天談地,對方似乎能夠感知他一切的心情變化,用各種方法安慰他。
  那時候似乎每天他們都在聯繫,甚至發展到了微信裡,就差見面了。
  結果有一天,陸秦不小心發錯了資訊,暴露了身份。這就算了,結果陸秦還跑過來找他,跟他說,“我喜歡你。”盛明煦當時就惱了,十五歲的孩子跟他聊天他可以理解為想要緩和甥舅關係,可喜歡算個什麼?你毛長齊了嗎敢說喜歡?這不是戲弄他玩呢!他當即就直接把人轟走了。
  可如今瞧陸秦鼻血都下來了,他就覺得,當時可能判斷錯了。盛明煦立刻出聲打斷了這種有點曖昧的場景,“看夠了嗎?”
  陸秦立刻清醒過來,他畢竟年輕經歷少,臉臊的羞紅,連忙說,“我出去了,亞甯哥讓我叫你起床。”說著就往外退,盛明煦不攔他,可也不想讓亞寧看出端倪,提醒他,“擦擦你的鼻血。”
  於是亞甯就瞧見陸秦從裡屋出來耳朵都紅了,就問他,“怎麼了?他賴床啊。”
  陸秦搖搖頭,沒好意思說自己看呆了,就說,“醒了,馬上出來。”
  亞寧還挺意外,“呀,今天好配合啊。”
  陸秦就想到了那滿簍的衛生紙,沒吭聲。
  盛明煦進入工作狀態速度就很快,洗漱完畢吃完飯,十一點一起就出了門。他倒是沒搭理陸秦,陸秦就松了口氣,他真怕盛明煦問他一句,“擦過鼻血了嗎?”那就瘋了。
  今天不是參加節目錄製,而是一個小聚會,不是得獎了嗎?片子的導演艾維扯了個飯局,請了朋友們聊天打屁,盛明煦是最佳男主角,肯定要到場的。
  亞寧還跟他交代:“其實沒大事,主要是最近不是《最美聲音》的事兒嗎?現在發酵挺大的,雖然網上都是一面倒支持我們,可怕有人從中作梗,你警醒點,不對勁的地方要留意,我怕有人下黑招。”
  只是一到樓下,陸秦就發現壓根不是什麼黑招,是明槍。
  樓下站著烏泱泱一堆人,為首是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後面是一堆拿著相機錄音筆話筒的記者,也不知道這種管理森嚴的社區,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可意圖也挺明顯的,是要死纏不放了。
  陸秦第一反應,就是向前一步,直接擋在了盛明煦的身前。


第13章 囂張
  電梯門一開,很快就有人看到了。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是盛明煦!”一堆人立刻呼啦啦地扭過了頭來。趙曉芳和劉明也反應過來了,立刻往前走,喊了一聲,“明煦,是我們呀,我是你媽呀,明煦,你瞧瞧我啊,我是生了你的親媽啊。”
  還好物業還有幾個人,大概是怕他們鬧事在這兒看場子的,一瞧這動作就給攔住了,倒是給他們短暫的商量時間。
  亞寧眼尖人頭又熟悉,幾乎一眼就掃遍了全場的人,立刻小聲說,“不好,記者都眼生得很。”這幾乎就說明,就算盛明煦有理,他們也可能斷章取義,尤其是,亞寧還說,“恐怕狗仔多,我看都是收了錢來找新聞的。”
  那就更糟了。
  讓他們拍了你是買還是不買,你不出錢人家可以隨意爆料,你出錢了幕後指使人恐怕出的更高,到時候就是你出錢買自己黑料了,那也是醜聞。
  亞寧幾乎立刻建議,“要不再直播吧,省的被歪曲事實。”
  盛明煦立刻就否了,“招式用老了就不管用了,他們肯定有準備,說不定直播那裡等著的黑比粉多,等著我們上鉤呢。先上去,打電話給景軍讓他請附近所有相熟的記者來,我上次給他們面子,看這樣子這是沒完了,總是要說清楚的。”
  這倒是個法子,誰也不願意老被一群心懷叵測的人惦記著,不如當著正規軍說清楚,也好過他們各種歪曲事實。
  亞寧就說,“那得撐一段時間啊,咱們先上去吧。”的確,雖然不是人山人海,可他們一共才三個人,對方二十來個,幾乎把各個出口圍滿了。而他們的車在樓外,壓根過不去,就算過去了,也上不去。
  他說著就想讓關電梯,結果一打眼就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電梯旁居然蹲著個人,應該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想讓他們走人,站起來一個勁兒的按電梯鍵,不讓電梯關上,就暴露了。
  亞寧眼尖,立刻指著他的右手說,“他有錄音筆!”
  陸秦剛剛一直站在盛明煦身前護著他,這會兒亞寧一喊,他一眼望過去,可不是,那人手中黑乎乎的東西,不就是個錄音筆嗎?
  亞寧那聲拿過來還沒喊出來,就瞧見陸秦一個上前,直接出了電梯,就跟捉小雞一樣,一把提溜著那小子的領子,直接把人給提了起來,空著的那只手直接就把錄音筆給搶過來了。那小子嚇了一跳喊了一聲,“你幹什麼打人啊搶劫啊。”
  頓時,那邊還在鬧騰的人立刻注意力轉到了陸秦這邊,就見陸秦特囂張的扯著這個人往前走了幾步,當著一干人等的面,直接把人給摔地上了。他練了三年,跟兩個專業保鏢對打都不落下風,更何況這樣一個普通人。
  那個人幾乎是一挨到地上就抱著胳膊嗷嗷叫了起來,“啊,我的胳膊斷了,斷了!”
  連趙曉芳都停止了叫嚷,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八成他們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小子,而且這小子一看就不好惹,他腦袋還纏著紗布呢。這是常年幹仗的人啊。
  這行動肯定是有組織的,立時就有人喊了一嗓子,“盛明煦保鏢打人啦,把人胳膊打斷了。”頓時,這群人就跟發現了大新聞一樣,照相機哢嚓哢嚓的開始摁動起來,閃光燈的光芒一陣接著一陣,閃得陸秦眼睛都難受。
  後面的亞寧在關門的瞬間看到了,就想出去攔著,這簡直都說不清了,卻被盛明煦攔住了,亞寧著急,“這壓根就洗不清了。”盛明煦似乎看透了陸秦的想法,跟他說,“沒事兒,他有辦法。”
  亞寧心想那小子能有什麼辦法,再說我也沒瞧見你們商量啊,你怎麼知道啊!心靈感應啊,別吹了,你倆又沒血緣關係!結果盛明煦就不說話了,一副思考的樣子,他也不敢打擾,只能拼命想,陸秦能怎麼幹?大殺四方?武力看樣子是夠了,可名聲呢?
  陸秦還真不客氣,那小子在那兒叫,他就直接過去,拿著腳直接踩著對方的抱著的胳膊往地上碾壓,“斷了啊,我怎麼弄你了就斷了啊。你紙做的啊。你再喊啊,信不信我真讓它斷了,接都接不回去啊。”
  他太兇惡,那小子八成沒見過這麼凶的,嚇得臉都白了,當然不敢說話了,躺在那兒動也不敢動。
  倒是其他人,也不敢說話,又是一輪哢嚓哢嚓。陸秦也任他們照,等著照完了就說,“我知道你們想發什麼?剛剛有人喊了,盛明煦的保鏢打人了。誰告訴你們我是盛明煦的保鏢?他媽的你們眼瞎嗎?盛明煦請的起我嗎?告訴你,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陸秦,陸氏財團董事長陸志峰,對,就是那個你們天天在電視上書裡見的那個商界大佬,他是我爸,我是他兒子。聽清楚了沒有?”
  那些人面面相覷,顯然不知道怎麼來了這一出。他們的確看到這三人一起出來的,當然,也不排除業主們都下樓碰見的。可問題是,陸秦為什麼要管這樣的閒事啊。再說,怎麼證明他是真的啊。
  陸秦顯然比他們要想得多,直接說,“我知道你們不信,拿手機搜啊,陸秦,亞洲大陸的陸,大秦帝國的秦,瞧瞧啊。”
  他讓人家瞧,自己就在那兒指著物業訓,“我就不知道了,他媽的這年頭想要個清淨都不成啊,物業費沒交嗎?收了錢你們幹什麼吃的?又拿狗仔隊的好處了?什麼人都往裡放,你信不信今天的視頻一出去,你們名聲就臭了,我就不信哪個高檔社區敢雇傭你們?!”
  物業原本也是不願意的,雖然對方自稱是盛明煦的親媽親爸,開始也是沒放行的,後來他們領導不知道接了個誰的電話,才把人放進來。這肯定是不合規矩的,這回幾個物業臉色難看死了,甭管誰的命令,可是他們出的面,到時候倒楣的肯定是他們。
  幾個人臉色都不好了。
  陸秦這時候才回頭,看站在那兒那群人,這時候查的人都查到了。他身形變化厲害,可是臉面是變不了的,一對照片就知道是本人。當然,順便查到了的還有他坐牢的資訊——殺母!這不就是個家財萬貫的殺人犯嗎?
  這種人可不是要名聲的盛明煦,他是想瘋就瘋,想打就打還有錢打官司,你虧都吃了還不一定贏。
  他往回一看,一群人嚇得整整齊齊倒退一步,跟排練好了似的。
  陸秦覺得挺好玩,他真沒想到怕成這樣。不過既然怕了,他又什麼不敢幹的,這群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就直接上前,走到為首那個面前,看了看他的相機說,“拍了什麼呀,拿出來我看看。”
  吃飯的傢伙對方自然不給,陸秦就笑了直接劈手拿了過來,繩子還掛對方脖子上呢,他拽著就過來了,然後手腳麻利地看了看,果不其然,剛剛他們三個出電梯的樣子全拍下來了,還有他打人的樣子。他點點頭,來了句,“果不其然在偷拍我。”
  對方:“沒……”
  話沒說完就瞧見陸秦直接把機子扔回去了,嚇得立刻抱住,也沒法反駁了。
  陸秦則趁機走到了大門口,扯了把椅子直接坐下了,就一句話,“我最討厭狗仔隊偷拍!行啦,我也不要別的,記憶體卡電池,全部卸下來給我放這兒。今天這事兒就算了,否則……”
  他話沒說完,就有一個看起來挺普通,放在人群都不顯眼的人說了一句,“我們刪了就是了,下午還要拍照呢。陸少,我們不是拍你的。”
  陸秦就是在找這個人,剛剛有人喊“盛明煦出來了”“盛明煦保鏢打人”就是這個聲音,他一聽而過沒看見,這會兒倒是抓住了。他直接起了身走到了那人面前。那人還一副正義的模樣,“這是我們的工作工具,我們還要拍……”
  他話沒說完,陸秦就直接起身一腳踹過去,那小子直接就坐地上了。陸秦上去摘了他的相機,特別熟練的卸了電池和記憶體卡,直接把相機砸地上了。
  砰的一聲,相機的塑膠外殼和玻璃鏡頭觸碰到大理石的聲音,可比哢嚓聲清脆嘹亮多了,整個大堂裡的人都驚了。就聽陸秦囂張地說,“不好意思,失手了,你的傷和相機,找我爸賠就行。地址你不知道,我等會給你寫欠條啊。”
  然後,他的目光看向了下一個。
  他們這群人是收了錢過來圍堵的,可如今,卻好像是陸秦在一個個宰殺他們,他們卻無法反抗,你走人,沒拍到盛明煦你走個屁,可你反抗,他媽的財團家的殺人犯誰敢惹,而且顯然,這傢伙一點都不手下留情。
  所以,第二個就很順利的交了,他們總是尋思誰出門不帶備用的卡和電池啊。
  陸秦也不揭破,直接喊了那幾個物業,“一個個收,不准落下,檢查相機。”他還鼓動人家,“都收走了誰也不知道你們放人進來的事兒了。”
  物業一聽當然盡心,等著亂七八糟收完了,就聽見陸秦的第二波命令,“翻翻他們的相機包,口袋,都有備用的我知道,拿出來吧。還有錄音筆,手機,這都是作案工具都收過來。”
  這群人再想反抗,可一而再再而衰衰而竭,先傷了一個,又砸了相機,還已經被收割了一次了,這都第四次了,哪裡有士氣再反抗?
  等著景軍帶著正規人馬過來,就瞧見了特別怪異的一幕。那群從來都跟鬢狗一樣的狗仔隊們,此時跟脫了毛的羊似的,蔫不拉幾的在大廳裡,正跟應該趕他們走的物業商量放他們走。
  物業說的特別清楚,“陸公子說了,既然是誤會,不是拍他的,那不能耽誤你們工作,讓我們必須留下你們採訪。等會兒吧,說不定盛明煦一會兒就下來了,你們就能採訪到了。”
  對方一臉苦逼:電池和記憶體卡,錄音筆,手機都沒了,人人一手一張欠條要他們去陸氏財團去要錢,怎麼採訪。聽嗎?有個屁用啊!他們就是要衝突的,就是要搬弄是非的,文字跟人家的攝像機真實記錄比起來,搬弄個屁!


第14章 不要臉
  陸秦把人家東西都收了,還特別橫,站那兒看了一眼越來越高的太陽一臉嫌棄道:“他媽的,出門的心情都沒了。”嚇得那群人一個激靈生怕陸秦又犯渾,過來踹誰兩腳。
  好在陸秦不過是給自己回樓上找個理由,並沒搭理他們的想法,交代了一聲物業,“看好了,少一個唯你們是問,有本事放進來,有本事別讓他們走啊!”然後就拎著一袋子的手機電池記憶體卡錄音筆,上樓去了。
  結果電梯在二樓就停了一下,然後亞寧就上來了。
  陸秦還一臉詫異,“亞甯哥你怎麼在下面?”
  亞寧哪裡好意思說,他是怕陸秦給盛明煦惹事,專門從消防通道下去看看的。
  他避重就輕:“這堆東西怎麼辦?找地方扔了?”
  陸秦一聽就笑了,特神秘說:“這可是好東西,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亞寧還以為什麼大秘密,結果等他一開門,就發現陸秦跑的比猴子還快,直接拎著東西就進屋了。
  然後他就發現,陸秦跟變了個樣似的。
  剛剛在樓下,這小子那叫一個囂張,拽的二五八萬的,又罵髒話又打人,弄得真跟個紈絝子弟一樣。結果一到盛明煦面前,就老實了,一米八六的大個,也不嫌棄擋光,就站在盛明煦的對面,大包大攬說,“我都處理好了,你放心吧,一點事都沒了。”
  盛明煦瞥他一眼,他就站得倍兒直,跟棍子似的:“我沒說是你的保鏢,我說我是陸氏財團陸志峰的兒子,陸家三少爺,讓他們有冤有仇要賠償都找我爹去。你放心吧。”
  這感覺就好像是孫猴子戴了緊箍咒,分明是個潑猴,見了唐僧就成家養的了。
  然後更瞠目結舌的還在後面,盛明煦八成也挺意外的,上下瞧了陸秦一樣,說了句,“還不笨。”
  這話透著贊同,陸秦頓時放鬆下來,也膽子大了,來了聲,“昨天就傷著,今天打架腿都抽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盛明煦身邊了。
  盛明煦瞥著特占地方的陸秦,可沒想到這小子還得寸進尺了。要是平時,陸秦這種湊近乎的,他肯定一腳踹出去了。可這會兒想著這小子昨天失了500ML血,今天在電梯裡一瞧見有事就直接擋在他身前了,他就沒忍心,任由陸秦坐那兒,還說了句,“晚上讓亞寧給你加個雞湯。”
  陸秦早就準備好了盛明煦的狂風暴雨,哪裡想到居然對他挺好的,一下子有點不適應,瞪著他看了半天,來了句,“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
  盛明煦瞧著他傻傻呆呆的,就覺得這小子也挺好玩的。於是冷了臉逗他,“那你滾啊!”
  結果就瞧見陸秦居然直接抱著腿真在沙發上晃了晃,一旁的亞寧都沒臉看下去了,直接扭頭去廚房收拾了,準備給陸秦燉雞。倒是盛明煦,冷眼看了幾眼,陸秦瞧他還看著,就不要臉的又來回晃了晃,最終盛明煦也沒笑,來了句,“傻嗎?”
  陸秦回答的更絕,“就挺傻的啊。”
  盛明煦可不知道這傢伙這麼沒臉沒皮,拿他半點辦法沒有,只能哄人走,“邊兒去,你沒洗澡吧,熏死了。”
  說完,又拿起劇本不搭理他了。
  陸秦寶還沒獻呢,怎麼可能放棄,立刻跳了起來,直奔拿上來的那堆東西,然後叫著盛明煦說,“我認出他們領頭的是誰了。這是他們那個領頭的手機,我專門做了記號的。”
  他說著顯示了一下被摔成菊花狀的螢幕。
  盛明煦:……
  毛頭小子陸秦才不管,把手機直接送到了盛明煦跟前說,“這種事肯定是有人要找你麻煩,有組織有紀律的,他後面肯定還有人,找個人把手機給他破了,瞧瞧他最近通話記錄就能順藤摸瓜了。”
  盛明煦可真沒想到可以這麼查。到底是誰在後面搞鬼,其實現在一點眉目都沒有,他一向人緣好,沒得罪過人。如果說是因為事業,那可懷疑的物件就太多了,這年頭流量小生那麼多,能拿個獎的就他一個,要是都懷疑,那工作量可就大了。可如果不查,瞧瞧這一出出的,哪裡是個頭。
  盛明煦原本還想問問他媽有沒有人打聽過他的身世,結果保姆說最近到了老爺子的忌日了,老太太心情不好,不接電話也不讓他去,這事兒只能擱淺了。
  倒是陸秦這是個法子,既然有聯繫,那就一條條往上摸,總會找到關鍵的。
  他將手機接過來左右看了看,這會兒可是真心贊他,“查了幾天也查不到線索,這法子好。”
  結果就瞧見陸秦跟打了雞血一樣,挺著胸脯說,“你有用就好。”
  盛明煦突然就覺得,這小子怎麼跟只大金毛似的,一臉忠心為主樣子。
  危機結束了,景軍也到了,兩邊就通了氣,很快就通知盛明煦由亞寧陪著下了樓。
  盛明煦就適時將內容做了調換,他原本的意思是乾脆說清楚,可現在不一樣,狗仔隊已經被收拾了,景軍也提前將那對夫婦請走,這種事其實是能不沾就不沾的,萬一有人叫囂讓他親子鑒定,這就是個把柄——其實有人在說,只是聲音被蓋住了而已。他沒必要往上撞。他下去直接就宣佈了一條資訊——他們已經將《最美聲音》告上法庭。
  倒是中間,那群狗仔隊原本還想負隅頑抗,幾次想提問把話題引到趙曉芳兩人身上,只可惜景軍帶來的人馬戰鬥力強大,硬生生地將他們的聲音壓沒了,狗仔隊們又沒了賴以生存的拍攝錄音設備,徹底就成了擺設,還是灰頭土臉的那種。
  當然,發佈會一結束,他們就神氣起來,被坑的陸志峰,也就迎來了討債高潮。
  他們各個拿著條子,保安部經理也頂不住,只能找陸志峰的助理江洋彙報,江洋一聽眉頭都皺緊了,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兒?”
  保安部經理也愁,“就現在,人還在樓下呢,一個個拿著欠條,東西都不多,就是一部手機的事兒,最多的一個也就是個單反相機。可還踹傷了兩個人,在下面歪著呢。最重要的是,聽說都是幹記者的,我也不敢惹,可我也不認識三少的筆跡啊,這不拿上來給您看看。”
  他說著,就拿出了張條子,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一行字,“欠手機一部,我爸還。”署名:陸秦。
  這字保安部經理不認識,江洋可太認識了,的確是陸秦的。他頓時就覺得頭疼,他原先怎麼就沒發現陸秦這麼操蛋呢。按理說,陸秦都跟陸志峰鬧成這樣了,你可以說不管啊。可陸志峰在人前可是一副慈父的樣子,連鬧了壽宴這種事都不捨得責備,那這種事有什麼不好包容的啊?他要是趕人走,那不就是說,陸志峰是假慈父了嗎?
  可要是真給他擦屁股,那肯定要告訴陸志峰的,可問題是,陸志峰表面上不在意壽宴的事兒,其實心裡氣死了,他這人有事不明說,但這幾天脾氣特別差,各種不順眼找事,剛剛才發了火,連自己都受了連累,這要是過去再給他說,“陸秦惹禍報的您的名。”陸志峰得砸辦公室,恐怕那個新上手的小情人都勸不回來。
  保安部經理就說,“其實總體起來錢不算多。”
  這哪裡是錢的問題啊!
  他這邊愁著怎麼說,卻不想陸志峰自己踱步出來了,正好瞧見他倆湊在一起。陸志峰為人謹慎心細,最討厭拉幫結派,江洋怕他多心,這會兒卻是不說也得說了。沒等他問,就拿著紙條走了過去,“陸董,三少惹了點事兒。”
  陸志峰往那兒一看,當即就站住了。
  江洋小聲說,“一共二十一部手機,一部單反相機,六個錄音筆,四十個記憶體卡,還有若乾電池,外加兩個傷患。都寫了欠條,讓您還。討債的在下麵等著呢。”
  陸志峰幾乎眼見的怒氣就上來了,罵了聲:“混帳!!!”


第15章 陸楠
  陸志峰大概是氣炸了,所以這聲並不小。
  好在這層是他的辦公區,能在陸志峰身邊留下的秘書助理們比猴都精,知道他猜忌多疑好面子,一聽就知道沒好事,這麼大的聲響下,居然整個樓層都安靜如雞。倒是陸志峰辦公室的大門很快就打開了,從裡面出來個白淨男孩子,著急地叫了一聲,“爸,怎麼了?”
  江洋這才知道,陸楠今天竟然也在公司。
  瞧見他江洋都恍然了一下,陸楠跟三年前的陸秦太像了,都是細長杆的身材,白淨的模樣,隨了陸家人的臉型,只是眼睛不太一樣。陸秦隨了盛燕來,眼睛略長,眼尾輕輕上挑,看起來帶著疏離。陸楠的眼睛則是標準的杏核眼,又大又圓,瞧著就呆萌許多,事實上,他比陸秦的人緣的確要好得多。
  不過在陸秦沒出事前,陸楠都沒什麼存在感。聽說當年他媽是陸志峰的秘書,一夜情懷孕就辭職了,準備生了孩子再過來母憑子貴,結果沒料到的是,生產時出了事,自己死了,就留了這個孩子。
  陸志峰覺得陸楠他媽心機重,對他並不上心,盛燕來作為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厭惡這孩子,所以一直到盛燕來死,這孩子都沒在陸家的公共場合出現過,聽說是跟著姥姥生活,上的是普通的公立學校。
  可從陸秦進少管所,他的地位就不一樣了,畢竟是個沒有任何污點的兒子,陸志峰顯然進行了傾斜。到現在短短三年,他已經是公司的常客,每週週末都過來,陸志峰工作,他就在一旁做作業,如果閑了,還會幫忙做點簡單活,順便旁聽一下會議,雖然沒接進陸家,可儼然是接班人的架勢,比當年的陸秦還有存在感。
  對接班人,江洋自然客氣,很快打了聲招呼,“陸楠過來了。”
  陸楠點點頭叫了聲江叔,就過去扶了陸志峰,問他,“爸,這是怎麼了?生這麼大氣?”
  陸志峰見了他臉色好點,順手就把紙條塞給陸楠了,說,“你瞧瞧怎麼了?還不是那個不孝子。”
  不孝子當然只有陸秦一個人。陸楠聽見這個稱呼眼皮就動了動,瞧在江洋眼中,就知道陸楠還是很在意陸秦的。陸楠順勢就低頭看了看紙條,先笑了一句,“三哥這筆字怎麼這麼多年還這麼爛!”
  陸志峰一聽就說,“你以為他能學什麼好?”
  陸楠就說,“那就是了,在家裡都管不住,何況少管所那種地方。這也不算什麼大東西,順手給了就是,爸爸你何苦為這個生氣?你心臟不難受了?”
  陸楠說話笑眯眯的,一副乖巧的樣子,而且又是關心他的身體,陸志峰有氣也不會沖他發,拍著他的手說,“他也不缺這個,他從小到大有多少零花錢,攢起來多少我不知道?他就是找事兒給我慪氣呢,他故意的。”
  陸楠細長的手指頭捏著紙條來回看了看就說,“那無所謂啊,爸,欠條我們收著就是了,您反過來想想,這不也證明您沒不管他,是他頑劣嗎?”
  這說法倒是好聽一點,雖然半點用處沒有。要知道,從那天壽宴的情形看,陸秦壓根就沒回陸家的打算,陸志峰就算收羅了一堆欠條給誰講理去啊。難不成,讓他一個董事長抱著欠條找人哭訴,自己是想管兒子的,可惜對方不爭氣,他的臉呢。
  陸秦就是摸准了陸志峰要臉,才敢這麼幹的。他就是打定了讓陸志峰啞巴吃黃連,你不是裝的一副慈父模樣嗎?那就裝下去吧,氣炸了也要給我付錢,否則你就是說謊!陸志峰氣的也是這個。他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了,他一個當爹的,被十八歲的兒子給綁架了。
  錢不是重要的,是這口氣出不來啊!
  可這話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就算是親兒子,你猜不到,陸志峰也不是能傾心相告的人。他沒解釋的意思,就擺擺手說,“那你下去把這事兒辦了吧。”
  陸楠顯然沒看出來他爸的鬱悶,還挺高興接了差事,立刻就說,“爸,我一定辦好。”
  陸志峰心口憋的厲害,也不想多聊,沖著江洋說,“你幫幫他。”就進屋了。等著門一關,他就把門口的花瓶直接扔地上了。瓷器碎裂的聲音讓他有一時的暢快感,可並不夠,他略一站,吩咐助理收拾了,就出了門。
  這邊江洋陪著陸楠下樓,把欠條收了錢走賬還了,就忙自己的去了。陸楠又回了辦公室,結果門鎖了,助理小張過來說,“董事長下班了,您的書包在我這裡。”
  對的,即便已經在這個屋子進出三年了,但是陸志峰不在,他還是不可能單獨留在那裡的。他爸還是不信任他,陸楠心裡想著就不痛快,只是卻不能表現出來,他沖著小張笑了笑說了聲謝謝。小張問他是不是要備車送他,陸楠就拒絕了。
  他下樓就打了車,順便打電話給消失了好幾天的常子,問他,“玩失蹤啊!那事兒搞定了嗎?”
  常子那邊鬧騰騰的,顯然正在拍戲中,他聲音也不敢太大,憋著聲說,“我哪裡敢,這幾天拍戲呢。快了,您放心,那丫頭已經差不多了。十天,哦不,五天,再有五天,等我好信吧。”
  陸楠就點頭,“你可給我看好了。”
  常子立刻回答,“少爺放心,你的人別人不敢動。”
  發佈會一結束,盛明煦景軍和亞寧就上了樓。
  陸秦給開的門。盛明煦顯然有點累,進門就換了鞋到沙發上假寐去了。後面跟的是景軍,這傢伙一雙眼就盯在盛明煦身上,陸秦瞧著不得勁,故意往中間站站,擋住了目光。
  景軍還以為陸秦是提醒他今天立功了呢,換了鞋起了身以後居然拍了拍他的腦袋,來了句,“幹得不錯!”進屋去了。
  陸秦挺不喜歡景軍的,他知道他是為了盛明煦好不接受自己,可他又不是彌勒佛,什麼都容得下。再說這動作也彆扭,他又不是小狗!只是他還沒說句什麼,一扭頭,景軍已經過去跟盛明煦說話了,“別睡了,喝點水,中午吃什麼,我來叫。”
  熱情的哪裡像個老闆?他眉頭就皺起來了。
  亞寧顯然以為他發現了什麼,在後面小聲跟他說,“你也看出來了,老闆喜歡煦哥,多少年了。”
  陸秦就瞧著景軍洗手,特殷勤的倒了水端過去,拍醒了眯眼想睡的盛明煦,聲音溫柔的哄他說,“說了這麼多話喝點水。”倒是盛明煦瞧著並不感冒,擺手說,“你忙自己的,我自己來。”說著就站了起來,很自然地將肩膀從景軍手中挪了開。
  陸秦松了口氣,小聲問,“舅舅不願意吧。”
  亞寧一聽就點頭,聲音跟蚊子似的哼哼道,“何止不願意,一直避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氣場不和?不過你知道的,那是老闆啊,煦哥也不能太明顯。”
  陸秦聽了心裡就很舒坦了。一把摟著比他矮一頭半的亞寧的脖子,提醒他,“哎,那手機是不是得找人儘快查查?”
  他著重說了儘快兩個字,亞寧又瞧了瞧正跟盛明煦說話的景軍,自然就明白了。亞寧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就把那袋子手機提溜過去了。有了正事,景軍自然要處理,更何況,這幕後的傢伙太煩人了,簡直是純粹針對盛明煦,手段還特別的卑劣,雖然現在每次都化解了,誰知道以後會出什麼么蛾子?
  他打了幾個電話後就找到了人,因著事情機密不想假他人之手,所以直接就帶著手機走了。等著門一關,陸秦就輕鬆了,想問問下午有別的事兒嗎?沒有他就請個假,再去高偉家看看。
  結果一進客廳就撞上盛明煦似笑非笑的一雙眼。
  陸秦可是在少管所混過的人,膽子是練出來了,他可不相信,自己這邊偷偷點了亞甯一句,盛明煦能猜到,就沖著盛明煦裝傻,“有事嗎?”
  結果就聽見盛明煦說,“你和亞寧關係處的不錯啊。”
  陸秦就有點心虛,覺得盛明煦打量他的眼神裡,不知道為什麼就透著一股子什麼都知道的感覺。他看了一眼亞寧,也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還是自己想多了,只能含糊的回答,“亞甯哥人很好。”
  盛明煦就點點頭,“今天幹得不錯,再接再厲。”
  說完,盛明煦就拿著劇本起身進屋去了。陸秦一個人站在原地,就有點摸不著頭腦,盛明煦到底知道不知道他支開景軍的事兒?他是在表揚他對付狗仔做得好嗎?可剛剛不是表揚過了?那就是表揚他支走景軍做得對?
  沒等他想明白,就見亞寧屁顛屁顛出來了,沖他說,“走吧,煦哥放咱倆假給你買衣服去!”


第16章 嫌棄
  亞寧說著還晃了晃手中的卡,“煦哥掏錢。”
  陸秦忍不住就去看了一眼臥室緊閉的門,覺得這是不是盛明煦覺得他做的還不錯,所以算是通過考驗了。結果就聽見亞寧說,“煦哥說你一身汗味,昨天肯定沒洗澡,還問我是不是就給你買了一身衣服,質疑我的工作水準。走走走,今天不買個三五身,我就白拿這卡了。”
  陸秦:……
  亞寧顯然是要大逛一圈的,可陸秦心裡有事,半路就跟他商量,“隨便找家店拿幾身就行,下午我還想去我兄弟那兒一趟,我有點不放心。”
  亞寧就皺眉說,“隨便可不行,你跟著煦哥出去怎麼也要差不多才行。”不過他人一向好,再說今天陸秦幫了大忙,他對陸秦印象又不錯,乾脆道,“要不這樣,你要是信得過,我去給你買,你去你兄弟家吧。”
  陸秦就喜出望外,連忙謝了亞寧,就找了個地方下車打的去了高偉家。結果一到才發現,這裡白天看起來比晚上還要破敗得多。紅色的磚房,很多人家的窗戶已經破了,也沒人換。這個時間點,正是上課上班的時候,這裡的年輕人卻不少,一夥夥的,各個都帶著點你惹我就跟你幹架的氣勢。
  這種環境,怪不得高偉擔心,他看了也不放心。
  他幾步就走到了高偉家,發現門窗依舊緊閉,似乎並沒有開啟過的樣子。他照舊敲了會兒門,還是沒人開。陸秦沒辦法,又去瞧了瞧對面鄰居的門,想問問怎麼回事。可明明聽著裡面有電視聲音,他一敲門就沒音了。沒辦法,他又往樓上走,一家家的敲門,一直等到了五樓,才有個男孩子打著呵欠開了門,結果一瞧陸秦人高馬大,嚇得立刻往回縮。
  陸秦也著急了,乾脆將胳膊伸進去擋住了關上的門,一邊說,“我就是問問一樓高偉家的事兒,我來找他家裡沒人。”
  對方瞧他橫,又是問高偉,就鬆手了,沖他破口大駡,“我操,你不要胳膊了。”
  陸秦也不撤回來手,就問他,“高偉的媽媽和妹妹去哪了你知道嗎?怎麼好幾天家裡都沒人!”
  對方煩躁地說,“我哪裡知道,好像大半月沒見過了,聽說她妹妹找地方拍電影去了,可能是掙大錢了吧。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說著他就推了陸秦一下,把門關了。
  拍電影去了?她一個小姑娘才十六歲,拍什麼電影去了?陸秦自然就想到了那個當了場務的發小邱昌海。他連忙下了樓,又摸到了邱昌海住的樓,結果也是沒人。不過順利的是,對門老太太出來倒垃圾,跟他說了一聲,“別敲了,他出去大半月了,跑劇組去了,沒人在家。”
  都是大半月?陸秦就聯想到了點什麼,難不成高偉他妹妹跟著邱昌海去的,可高偉他媽呢。高偉說他媽有工作的,總不能陪著女兒過去了吧。不過顯然,這裡問不出什麼了,陸秦就出門找了個地方,辦了張卡買了個手機,給邱昌海打電話——高偉給他過手機號,結果直接是對方已關機。
  從邱昌海這邊是一點辦法都沒了,陸秦只能把手機號寫條上,又塞進了高偉家的門縫裡,讓他出來後聯繫自己,這才回了盛明煦那裡,他想跟亞寧打聽打聽,知不知道這個人。
  結果到的時候,居然是盛明煦給他開的門,他就穿了件白T恤,不知道幹什麼了,渾身濕噠噠的,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陸秦還沒說話,就聽盛明煦來了句,“正好你回來了,把衣服脫了。”


第17章 放開!
  陸秦一頭霧水,跟著進了屋。
  前面盛明煦已經走進了一間他沒進去的房間,他搞不清楚是什麼意思,不過想也沒什麼大事,直接就跟進去了。
  裡面是間練功室,鋪著木地板,有一整面牆的鏡子。陸秦就挺驚訝的,怎麼盛明煦房子還安排這種地方,他又不是舞蹈演員,陣仗也太大了吧。
  就聽盛明煦問他,“會跳探戈嗎?”
  這個當然會,陸秦從小就參加宴會,七八歲就和小丫頭片子們一起跳舞哄大人開心,這簡直是基本技能。他點頭,“會啊。”
  盛明煦一聽就放了心,新劇《1948》第一場戲就是一個舞會,他作為牧家大少爺,是要跳舞的。可惜他這人天生肢體不協調,所以出道這麼久,別人都拍武打片吸粉,他是一部都沒接過。可這種偶爾有幾個鏡頭的,他就得費半天事。
  這種事兒原本都是亞寧陪著他練練,偏偏今天那小子逛起來沒完了,他剛剛一個人在練功室試了試,出了一身汗也沒感覺,還尋思要不要叫亞寧回來呢,陸秦回來了。
  湊活用吧。
  他直接回了趟臥室,順手從自己衣服裡抽了一件T恤,進屋就扔給了陸秦,“換衣服,陪我跳會兒。”
  陸秦一把把衣服抓住,顯然是一頭霧水,一邊聽話脫衣服換,一邊問盛明煦,“跳探戈換什麼衣服啊,亞甯哥給我買回來了?”
  “你一身汗味怎麼練?”盛明煦一邊說,目光不由自主在他漂亮的腹肌上打了轉,然後就有點小嫉妒,他可是從來練不出來肌肉的,口氣就有點煩躁,“他回來了還用你,衣服我的。”
  陸秦一聽就樂了,這也太潔癖了吧。不過一想是盛明煦的衣服,他就樂滋滋地穿上了,大小倒是可以,畢竟兩人個子差不多,不過陸秦壯些,所以穿著有點緊。他還來回走兩圈給盛明煦展示,順便吐槽,“你至於嗎?我等會兒跳起來不也是一身汗。”
  盛明煦心想新汗和舊汗一個味兒嗎?不過沒搭理他。
  很快音樂就響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在一起,盛明煦吩咐他,“你走女步。我來男步。”說著,盛明煦的手很自然地就放在了陸秦的腰間。
  不知道是運動過,還是盛明煦天生體溫熱,隔著一層薄薄的棉T恤,陸秦也能感覺到他的體溫特別的高,被他觸碰的皮膚有種灼熱感。陸秦畢竟年輕,忍不住有點心猿意馬,這可是第一次跟盛明煦離得這麼近,甚至他都能聞到盛明煦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
  薄荷的,有點清爽的感覺。
  很好聞。
  而且,他忍不住墊墊腳,好像身高也很合適,他一米八六,盛明煦大概一米八二的樣子,低他一個頭皮,他站直了,挺挺腰,勉強能看見盛明煦頭頂的璿兒。
  多合適啊。
  盛明煦哪裡會想就跳個舞,陸秦已經浮想聯翩了,瞧他半天跟木頭人似的不動,還拍了他一下,“嘿,愣什麼呢,快點幹活吧。”
  陸秦連忙回神,一邊哦哦地應著一邊伸出了左手,毫不猶豫的吃豆腐——沒放在盛明煦的大臂上,順手就放在盛明煦腋下了。這動作有點太親密,而且挺癢癢的,盛明煦不太得勁,身體動了動,不過這是標準動作,他也不能說什麼,倒是肢體不協調這事兒有點丟臉,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說,只能叮囑陸秦,“先慢點。”
  陸秦只當盛明煦以為自己跳得不好,就嗯了一聲,尋思要下大力展示一下給他看。結果音樂一響起,他就發現,完全想錯了,開始不過三個小節,盛明煦一腳就踩在了他的腳丫子上,疼的他差點蹦起來。
  對面盛明煦比他還崩潰,直接心裡罵了一聲我操,然後面無表情沖著他說,“再來!”
  陸秦:……
  音樂很快又響起,這次兩個人走過了一個八拍,盛明煦提著的心就略微放了下來,尋思一定不要出錯,一定不要出錯,一定……一腳踩在了一個柔軟的物體上。他眼見著,對面的陸秦臉色都變了,盛明煦心裡就又罵了一聲靠。
  可他向來嘴硬的很,問陸秦,“踩一腳你什麼表情?”
  陸秦也不想啊,可同一個地方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他也忍不住。要是少管所裡哪個混小子敢這麼說,陸秦得跟他打一架,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好不好?可對面是盛明煦啊,他瞪著那張臉就慫了,只能說,“沒……沒事兒,下回換個地方。”
  盛明煦倒是有點窘迫的樣子了,咳嗽了一聲,“走神了,再來!”
第三回開始,這次大概是雙方都提防,所以一直都沒錯,走步、分身,側行合步都沒錯,四快走,連接步也安全度過,分式左轉,滑旋步完美完成……前進交叉、並退步,盛明煦有點底盤不穩,不過他控制住了,然後就該維亞納左轉,陸秦一個旋轉,盛明煦就飛出去了。
  陸秦:(⊙_⊙)
  盛明煦只覺得自己平行滑行了一下,然後屁股一疼,就躺地上了。那一瞬間,陸秦就嚇壞了,直接跑了過去,他是挺心疼的,外加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怎麼能把盛明煦甩出去了,還怕盛明煦生氣。
  結果沒想到,盛明煦倒還好,剛剛挺凶的人,也沒朝他發火。還沖著伸出了手,說了句,“拉我一把。”然後就自己起來了。能瞧出來,左腳應該是摔著了,有點瘸拐,不過盛明煦顯然也沒說這事兒的欲望,就好像他是自己躺上去的一樣,挺自然地說:“不練了,你忙去吧。”
  陸秦又不傻,自然能看出來他這是嫌棄丟臉了,要結束呢。就也沒提摔倒這事兒,問他:“有我要幹的事兒嗎?”
  盛明煦一本正經的說,“收拾收拾吧。”
  然後就一瘸一拐先去廚房拿了個冰塊,然後回臥室了。
  陸秦瞧著他的背影,其實有點想笑,這人平時挺厲害的,怎麼能這麼笨呢,轉個圈自己都能出去了。還有,怎麼這麼愛面子啊,那一下不輕的,也不知道厲害嗎?
  他轉悠了一圈,總也放心不下,就打了電話給亞寧,“這邊有紅花油嗎?”
  亞寧還在購物呢,正歡快,也沒往盛明煦身上想,最主要的是,盛明煦他實在是沒運動細胞,從不活動,哪裡會傷?還以為是陸秦身上的傷要處理呢,就說,“練功房櫃子最下面,裡面有個醫藥箱,挺全的,你找找看。”
  陸秦掛了電話就去翻了翻,果不其然,摸到一瓶。他把藥在手上掂量掂量,想了半天的詞,這才去敲了盛明煦的門。
  裡面盛明煦已經自己看過了,有點腫,不過沒大礙。陸秦敲門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冰敷,就聽見陸秦在外面說,“舅舅,我拿了紅花油,替你揉揉吧。”
  盛明煦一想練跳舞這事兒就覺得挺丟臉的,死鴨子嘴硬地說,“不用,沒事。”
  然後外面就安靜了,他躺在床上,順手看手機。網上還是一片腥風血雨,他倒是占了上風,不過這種事發酵的厲害,不占上風的那方言論也不少。他也是自己找氣受,翻了翻微博下的評論,就瞧見不少傻逼在罵他,說什麼他不認父母,無情無義。說什麼早晚遭報應,還有說他跟最美聲音聯合炒作的,說他們綁在一起就倆字low逼。另外還有人@他一個採訪視頻,趙曉芳他們居然還接受採訪了,口口聲聲說理解他,自己做父母的就是願意孩子好。
  盛明煦原本腳腕上就斯斯的疼,然後心情挺不好,一瞧更怒,氣的差點把手機給扔了,結果剛一舉起來,門開了。陸秦拿著紅花油站那兒,頓時做了個舉雙手的動作,顫巍巍跟他說,“舅舅,我想了想你還是得揉揉,要不明天不能走了怎麼辦?”
  盛明煦就趕他,“不用。”
  結果半點用沒有,陸秦在外面都已經做了半天心理建設了,直接就進來了。“舅舅,你別諱疾忌醫,不會跳舞其實挺正常的,你都已經這麼好了,總要給別人點活處,否則多自卑啊。舅舅……”他說著就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了盛明煦的腳踝。
  盛明煦:“放開!”
  陸秦:“不放!!”
  盛明煦:“放開!!!”
  陸秦:“不放!!!!!”
  盛明煦怒了:“你有毛病啊,抓我腳踝幹什麼啊。”
  陸秦煩了,乾脆一手抓著腳踝,一手上演了單手開瓶,將紅花油倒好後埋頭就用雙拇指替他揉搓起來。他一上手,盛明煦就覺得有點疼,忍不住向後縮,陸秦直接往後一拽,他就從靠在床上變成了躺在床上,徹底用不上勁了。
  盛明煦:“你!混小子。”
  混小子將他的褲腿往上推了推,露出了整條白皙柔軟的小腿。盛明煦話還沒說,他的大手已經從腳開始轉著圈的往小腿揉搓。這傢伙手上力道剛剛好,指腹又帶著輕微的薄繭,劃過皮膚的時候有酥麻的感覺,倒是真挺舒服的。
  盛明煦想訓斥也沒底氣了,瞪了半天覺得挺傻的,乾脆躺在那兒看手機,任由他施為。
  陸秦邊揉邊向看他一眼,瞧見已經不反抗了,不由總結經驗:脾氣差,要臉,嘴硬,但怕強來。
  樓下,亞甯拎著包正好碰見停車的景軍,景軍就挺意外的,“你沒跟著明煦?”
  亞寧就說:“沒,我替陸秦買衣服去了,煦哥今天不出門,在家呢。”
  景軍就問了句,“陸秦呢?你又不是他助理?”
  亞寧就說:“他辦點事,不過已經回去了,剛剛給我電話了。”
  景軍就嗯了一聲,亞寧就閉了嘴。等著上了樓,亞寧摁了門鈴沒人開,景軍就讓他把門打開了,結果客廳裡也沒人,景軍往裡走了走,就瞧見陸秦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盛明煦臥室裡去了,正抱著他的一條小腿揉捏。
  景軍當時血都沖上頭了,直接喝了一聲,“幹什麼呢!”沖了進去。


第18章 舅舅的腳
  陸秦可沒想到,三年後放出來,居然這麼快就靠近盛明煦,還直接上了手,其實心情挺激動的。一邊揉一邊偷偷看盛明煦,覺得怎麼看這人都好看。
  盛明煦被他看得挺煩的,乾脆直接拿另一隻腳踹他一下,“幹活認真點。”
  又不疼,陸秦自然不當回事,一邊在盛明煦細滑小腿上來回揉搓,一邊問他,“舅舅,你覺得怎麼樣?還疼嗎?”他這會兒特怕冷場,所以話就多,“我這手是在少管所裡跟一個兄弟學的,他說是跟個老中醫學的,很管用。”
  這兄弟就是高偉,有個漂亮妹妹的原因,高偉從小到大沒少打架,時常掛彩。他家窮不可能去醫院,就帶著他去一個老頭那兒看,那老頭挺有兩下的,教了高偉這手法。
  盛明煦聽他說這個,終於肯將眼睛從手機上移到了他臉上,問了句,“沒少打架吧。”
  陸秦就笑了,“剛進去的時候經常,後來就不打了。”
  盛明煦就不吭聲了。
  陸秦再接再厲,“舅舅,你還沒說呢,是不是好點了。”
  盛明煦原本不想搭理他,可瞧著人家挺賣力的似乎不搭理不太好,就很紆尊降貴地嗯了一聲。結果就聽見陸秦得寸進尺地說:“這扭到了一天好不了,我明天再幫你按吧。”
  盛明煦這人吧,雖然命不好,可養父母對他挺好,經濟條件也好。上學的時候他成績好,又因為毒舌很少說話,給人造成了高冷的印象。等到了出道當了明星,因為長得好看很快就紅了,外加他私底下毒舌,懶散,還死要面子,一般人伺候不了,身邊朋友原本就不多。
  也就是說,正常管道其實是沒接觸幾個追求者的。當然,不正常管道挺多的,譬如看上他的各色富豪,最近就有一個挺殷勤的,姓牛,人稱牛二少,不過都被景軍直接擋掉了,所以盛明煦也接觸不到。剩下一個,也就是景軍,可也挺規矩的,充其量就是獻獻殷勤,陸秦這樣的吧,還真沒有。
  盛明煦也是被揉的舒服了,問他一句,“腳有什麼好捏的?”
  陸秦心想:捏了腳人還遠嗎?
  就這時候,景軍大喝一聲進了門,“幹什麼呢?”
  結果這兩人,盛明煦是氣定神閑慣了的,半點都沒動。陸秦在少管所也養出了一身的氣勢,一點力氣都沒泄,照舊一臉認真的捧著他舅舅的腳丫子,跟個寶貝似的認真揉著。
  景軍怒氣衝衝進來,結果就發現是個烏龍,房間裡充斥著濃郁的紅花油味,想忽略都不成。他也是個妙人,一口火憋在喉嚨裡,就自己咽下去了。順嘴換了個詞,“這一會兒幹什麼了,怎麼就扭傷了。”
  他裝歸裝,陸秦可把開始那句聽得真真的,心裡就對他有了個評估——強勁對手啊,揉個腳都能氣成這樣。
  倒是盛明煦,原本就是讓陸秦強迫的,舒服也就受著了,這會兒老闆都來了,自然不能這麼躺著,就用空著的腳踢了陸秦小腹一下,吩咐他,“行啦,不用揉了。”
  陸秦也就在盛明煦面前得寸進尺,一有了外人,就立刻恢復成了那個冷峻少年的模樣。也不反駁,嗯了一聲,就起開出去了。
  景軍看他,盛明煦也看他。
  景軍哪裡知道陸秦十五歲就敢追人的事兒,還將他當盛明煦的外甥呢,他看陸秦是有點羡慕,來了一天就能靠的這麼近,哪裡像他,這麼多年了,盛明煦還是一副嚴防死守的樣,半點沒動容。
  至於盛明煦,純粹是沒想到陸秦這麼聽話,有點驚訝而已。
  等著回過神來了,景軍就關心地問他,“沒事吧,揉管不了大用,不如去看看醫生吧。”盛明煦自己活動了活動,別說,陸秦起碼有點沒騙他,這揉了一會兒真沒那種嘶嘶的疼勁兒了,他懶得戴口罩看醫生,直接就拒絕了。
  景軍拿他沒辦法,只能說,“這兩天別亂走,好好休息休息,過兩天《1948》就開機了。”盛明煦也是這意思,不過一想到《1948》,他就想到了開場那場舞,忍不住就頭疼起來。
  陸秦出去洗了個手,亞寧就叫他去練功房試衣服。結果進屋一瞧,整整十幾個購物袋,饒是陸秦原先沒出事,也沒這樣買過東西。“用這麼多嗎?”
  亞甯特有理,“這才夏天呢,衣服三套才能換過來,偶爾去正式場合西裝要一套,陪著煦哥運動,運動衣也要一套,然後還有配套的鞋。這不就這麼多了。”
  陸秦一聽也是,就老實試了試。亞寧倒是眼光不錯,各個都合適,省了換了。
  等著忙活完了,亞寧幫他疊衣服放進購物袋等會拿回宿舍,陸秦瞧著景軍又拿了劇本進屋,應該是跟盛明煦討論劇本了,就趁機問亞甯,“亞甯哥,你認識個叫邱昌海的人嗎?”
  亞寧一聽就皺了眉頭,陸秦在旁邊補充,“歲數不大,跟我差不多,不出名,就是個混劇組的。”
  “那肯定不記得。”亞寧直接擺手,“這樣的一個影視城沒一千也有八百,記不住。”他就問,“你打聽他幹什麼?”
  陸秦也是沒辦法,直接就將懷疑高偉她妹妹跟著邱昌海拍戲的事兒說了,他接著說,“我兄弟就這一個妹妹,說是長得特別漂亮,才十六歲,我擔心她吃虧。”
  亞甯也跟著陸秦去看過高偉家,一聽就應下,“成,我幫你問問,不過不一定能找到。”
  能不能找到,陸秦也沒辦法,總歸要試試。
  陸秦晚上還以為要亞寧動手做飯呢,上午盛明煦嘉獎他的時候,不是說讓亞寧給他燉雞湯喝,還準備幫忙。結果等到四點,就有阿姨買了菜過來了。陸秦想了想,還專門跑去廚房說了一句多做飯,結果阿姨將信將疑地真做了,他吃的時候把一堆人都嚇壞了。
  阿姨做完就走了,盛明煦最近胖了點,晚上不吃主食,亞甯和景軍都是一般人飯量,原本瞧著剩了那麼多,亞寧還來了句,“怎麼今天突然做這麼多?多浪費啊!”
  結果等吃的時候,就發現陸秦拿著那個小碗一趟一趟的,後來他們都不吃了,看著陸秦一個人吃。誰也不會想到,陸秦吃這麼多。亞甯和景軍都感歎,“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只有盛明煦瞧著陸秦眉頭緊皺,看了幾分鐘,直接去廚房把那鍋飯都端過來放桌子上了,省的陸秦來回跑。
  陸秦還沖他說了句,“謝謝。”
  盛明煦態度還那樣,“吃你的吧。”
  等到吃完飯,中午的新聞就已經出來了,他們分工搜網路的,看電視的都找了找,果不其然跟預料的差不多,黑子們沒半點資料,拿盛明煦半點辦法都沒有,倒是景軍找的媒體,一個個都挺義正詞嚴地將這事兒報導了。這事兒原本就占理,盛明煦處理得又好,外加景軍提前準備水軍無數,結果就是一片喝彩聲,最多的就三個字:“告的好!”
  忙活完了一群人就告退,景軍自己走,亞甯送陸秦。結果臨出門的時候,盛明煦突然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地下室一堆吃的放那兒沒用,你拿走吧。”
  說完,人家就回屋去了。
  亞甯倒是瞭解盛明煦,沖陸秦說,“給你說的吧。”
  當然是給他說的,陸秦心裡就有點高興,還有點興奮。催著亞寧說,“哎,有什麼呀,帶我去看看。”
  亞寧就皺眉說,“你吃了那麼多,怎麼還這麼感興趣啊。你在那邊吃不飽嗎?”
  吃得飽,可是沒油水,肚子裡空蕩蕩的,骨頭在一節一節的長,可營養跟不上,胸口疼骨頭酸,那也沒辦法,只能忍著。陸秦有時候都覺得,這環境自己都長一米八六,要是好好養,他八成能上兩米。
  不過說歸說,亞寧倒也不客氣。到樓下打開一瞧,不少禮品盒,亞寧一邊撿著好的幫他搬,一邊說,“都是送的,平時壓根吃不完,這會兒都便宜你了。”
  陸秦隨便開一袋一瞧,即食海參。就問,“誰這麼大方?”
  亞寧停了一下才說,“老闆唄。”
  等著回去,還是亞寧幫他搬上去的。陸秦送了亞寧隨手就分了同宿舍的幾袋,堵了他們的嘴。等著回屋一坐下,手機就響了。
  他還以為是亞寧,結果一瞧,卻是個沒存的號碼,不過,即便沒存他也記得,這是他二哥陸明的手機號。是啊,昨天他鬧了陸志峰壽宴一場,專門放出去了老爺子想讓大伯接班的消息,大伯要做老實人他知道,可他更知道,從小一起長大的兩位哥哥們,並不老實。
  這不,上鉤了。
  陸秦站起來去把門關了,才接了電話。
  不過他范兒起的挺好,上來一副不認識的樣子,問了聲,“誰呀。”
  “誰呀!你二哥!”陸明特熟絡的回答。
  陸家這一輩三個兄弟,老大陸元今年跟盛明煦一般年紀,已經三十歲了,看起來忠厚老實,跟大伯陸遠衡是一個路數的。老二就是陸明,是大伯的二子,因為有個哥哥的原因,從小挺受寵的,愛玩愛鬧,性子開朗,今天二十六,比陸秦大八歲,陸秦沒有親兄弟姐們,跟他關係算是親近,當然,只是看著而已。陸秦出事的事兒,這兄弟倆可是一句話都沒吭。陸秦清楚明白,兩人早就盯著陸家的東西呢,少一個人,就少分一份。
  陸明熱絡,陸秦也就跟著熱絡,“二哥呀,我新辦的卡,沒存號。你怎麼知道我號碼的?”
  陸明就笑了,“有哥哥我不知道的事兒嗎?安頓下來了嗎?有空出來,二哥給你接風洗塵啊。”
  陸秦就知道會約他,爺爺對他最好,跟他聊得最多,他們肯定想知道,爺爺到底怎麼說的。這是陸秦自己放的釘子,陸秦自然不會推辭,點頭說,“好。不過我得看時間,到時候約你。”
  “還挺忙。”陸明吐槽說,“成,都聽你的。”
  等放了電話,陸秦忍不住躺到了床上,開始了!


第19章 挖坑
  第二天陸秦還是九點多到的盛明煦家,他原本還尋思能叫個起之類的呢。結果到了發現,今天盛明煦早起來了。連開門的亞寧都挺驚訝的,問盛明煦:“煦哥,昨天沒睡好嗎?今天這麼早。”
  盛明煦才不會說腳扭著睡得不舒服,捧著劇本來了句,“幾點了還早?”
  亞寧一向習慣他說話方式,吐吐舌頭沒吭聲,招呼著陸秦將買的早飯拿進了廚房,等著廚房門一關,陸秦洗了手將油條放進盤子裡,亞寧就在旁邊吐槽,“最愛睡懶覺,平時沒戲的時候早上最早十點起,要是不管他,可以直接天昏地暗睡一天,這會兒裝勤快了。”
  陸秦還不知道盛明煦這點呢,他巴不得多瞭解瞭解盛明煦,自然跟著問:“那拍戲怎麼辦?”
  亞寧一聽拍了額頭:“你知道他拍了第二部戲就小有名氣了,掙得第一筆大點的片酬幹什麼了?”
  陸秦怎麼會知道,他媽早就跟姥姥家斷絕關係了,他媽從小沒見過。雖然在遊戲裡聊的挺多,可那時候盛明煦是隱藏身份的,幾乎不說自己的事兒,其實並不熟悉。不過陸秦是個好聽眾,想了想說,“給姥姥買禮物?”
  “那肯定的。老太太書香門第,不喜歡什麼太爆發戶的東西,煦哥專門托人買了塊玉,二十萬。不過……”一提到老太太,亞甯顯然是有想法的,來了句,“不過老太太那脾氣,也沒討什麼好。”他很快就掠過了這個話題,“剩下的錢,就首付了個保姆車,就為了睡覺的。”
  陸秦倒是有點意外。
  老太太不待見他媽他是知道的,他一直以為起碼很喜歡盛明煦吧,沒想到盛明煦也不討喜。他就奇了怪了,老太太他們收養了兩個孩子,一個斷絕關係了,一個不喜歡,這到底為什麼。只是這事兒問亞寧肯定不知道的,他只能憋著。
  因著這個,對盛明煦為休息買保姆車的事兒就沒樂起來。
  亞甯只當他大少爺一個,可能對這種程度的窮奢極欲沒感覺,吐槽沒共鳴,他就閉嘴了。兩人弄好了早餐就出去了,叫了盛明煦過來吃。
  等吃完飯,盛明煦就說要去看大夫。陸秦就知道,八成扭得還挺嚴重的,他其實挺想替盛明煦多揉兩天,畢竟機會難得嗎?下回能上手還不知道哪年哪月呢。可又怕真耽誤了,盛明煦沒法拍戲,只能閉嘴了。
  陸秦原本想跟著呢。結果一聽那地方就駐足了,那醫院是家私人醫院,醫生都是從全國各大醫院請來的頂尖醫生,就算某些專家不能請來坐班,但是你想約誰都能約到。所以不少有頭有臉的人去那兒看病。
  地方是不錯,可問題是,他媽生前閑的沒事,陸志峰常年彩旗飄飄,她心情又不好,就想找個地方上班,不為錢,就為個消遣。她不願意去陸家的公司,這邊恰好是熟人開的,有個關愛養老的專案,就過來斷斷續續上過班。
  這裡面很多人都認識陸秦,陸秦……並不想用這樣的身份,見他媽的同事們,雖然去也不一定能碰到。
  他結結巴巴不知道該怎麼說,亞寧就催著他幫忙拿東西走人,他只能提著東西跟著往下走。於是,陸秦下樓就瞧見了傳說中的保姆車。
  呃……顯然是更顯換代了,看起來就很新很大很舒適。
  他把包放好,才醞釀著說了一句,“我可以不去那兒嗎?有不想見的人。”他覺得自己挺過分的,當保鏢居然還挑地方,都做好了盛明煦嘲諷他的準備。沒想到盛明煦只看了他一眼,居然就同意了,“電話保持暢通。”說完就招呼亞寧開車走了。
  陸秦留在原地吸了半天尾氣,都不知道盛明煦為什麼這麼好說話。
  不過時間空出來了,盛明煦的房間他也進不去,陸秦就給陸明發了條短信,說他有一個半小時時間,見不見?陸明表現的就特熱情,半分鐘後就回了電話,“你在哪兒?有地方喝酒嗎?找個等著,我去找你。”
  陸秦約了個他原先常去的店,陸明立刻就應了。
  陸秦原本想隨手打的的,可又不願意提前到,乾脆去坐了公交地鐵,等著到了的時候,果不其然,陸明已經等著他了。服務員一見他就將他領到了裡面的一間包廂裡。門一開,陸明就站了起來,特熱情的迎了上來,給他個擁抱:“長得真高,那天三叔不高興,我也不敢跟你多說話,可變大樣了。”
  陸秦在這群人面前,可就話少了。他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隨後就閉了嘴。
  這態度陸明自然不喜歡,陸秦原本就比他小,應該尊重他,更何況,如今陸秦幾乎等於在陸家除名,身份早就不一樣了。他哄著這小子,不過是為了爺爺所謂的遺囑。
  不過,他倒是沒覺得陸秦在裝。在他眼裡,陸秦就從來沒聰明過。要知道,沒出事之前,這小子雖然是唯一一個婚生子,可外面還有個陸楠呢。要是別人早就討好他爸,省的陸楠鳩占鵲巢,結果這小子倒好,居然跟他爸從來不對付。
  至於出獄後,雖然三叔對他不理不睬三十萬就想斷絕父子關係,是挺操蛋的,可陸秦要是聰明,就該知道三叔那要面子的性子,他過來祝壽,難不成三叔能趕出去?結果,現在徹底鬧僵了。
  陸秦現在幹什麼,他倒也知道。跟著盛明煦,陸家三少爺不做去圍著個明星打轉,這不可笑嗎?
  所以,陸明也沒覺得陸秦是故意不熱情。他性子熱絡,直接上前一把摟住了陸秦的脖子,扒拉扒拉他腦袋說,“怎麼,三年沒見就生分了,見面話也不說什麼態度啊。腦袋怎麼回事,那天還沒有呢。”
  陸明倒是不說,三年他也沒去看過陸秦啊。
  陸秦心中嗤笑,面上也不顯,還是那副樣子,“沒事,二哥你最近怎麼樣?”
  陸明就一副忙啊愁啊之類的,“我現在創業呢,天天忙的要死,也就是你,別人我可不隨叫隨到。”陸秦就挺上道的謝了他的抬愛。然後陸明的話題就轉到了替他打抱不平,“三叔那麼對你你不生氣嗎?你知道不知道,陸楠已經馬上要登堂入室了,等著明年三叔生日,他就能出現在大家面前了。那些都是你應得的東西,都歸他了。”
  陸秦就一句話,“我有什麼辦法。”
  此時已經三杯下肚,有點微醺,陸明就誘惑著他說,“你可以讓他得不到啊。”
  陸秦挑挑眉,“我哪裡有這本事,有這本事我還給我舅舅當保鏢?”
  陸明就笑了,不經意問了一句:“有啊,老三,你那天說的話是真的嗎?”
  陸秦裝糊塗,“什麼呀?”
  “什麼?!”陸明直接拍他一下,特自然地說,“就是你在三叔壽宴上說的啊,爺爺……”
  主動給的消息可不值錢,陸秦眯著眼睛看他,“對啊,爺爺怎麼樣了,身體還不行嗎?”他知道爺爺腦淤血發作昏迷了,可近況其實不知道的。不過陸志峰過生日老爺子沒去,想必不太好。
  “還那樣,沒醒呢。”陸明看著他說道,“要是醒了能這格局,你不是說爺爺想讓我爸管公司嗎?”
  “哦~~~~”陸秦心裡有了數,一副恍然大悟地樣子說,“我隨便說著玩的。”
  陸明差點被他給氣死,“這話能隨便說的?”
  陸秦就笑笑。
  陸明自然明白這是不想說,他想了想,來了句,“小子,我可不是為我自己。你想想,這本來就是爺爺要給你大伯的,如今只是想拿回來而已。再說,你大伯什麼性子你不知道,只要他掌權,怎麼可能讓你在外面飄著,你要知道,他很疼你的。”
  陸秦沒吭聲,表情有點猶豫。
  陸明接著說,“我爸是看著你長大的,我和大哥可是跟著你玩大的,說實話,陸楠算個什麼?不過是個不能進家門的私生子而已。我們跟他可不如跟你近?這不?”陸明為了表示,乾脆掏了張卡出來,“我一說我要見你,我爸就塞過來的,他怕你外面日子過不好。50萬,密碼就在後面,你先花著。”
  陸秦沒想到還有這收穫呢。陸秦瞥他一眼,陸明給了他個鼓勵的眼神。陸秦就收起來了,然後才說,“我也不求讓我回陸家,我就是心裡不舒服,”他又灌了杯酒,眼圈都紅了,就跟個真的十八歲委屈了的少年一樣,“我也不是故意的,可他三年都不看我,還要斷絕關係。哪裡有這樣當爸爸的。”
  陸明添油加火:“對啊,我也覺得太過分了。”
  陸秦就啪啪的拍著他的肩膀說,“也就是你二哥,雖然你也沒來看我,可你是第一個聯繫我的,還有大伯,還記掛著我。”
  陸明被拍的疼死了,只能咬著牙忍著連忙解釋,“我也是一直想,這不老是忙。”
  陸秦就說:“已經很好了,比我爸好。你不就是想知道爺爺的事兒嗎?我不知道你們怎麼讓我爸接手了,可爺爺真說過這事兒,而且他還立了遺囑了,給我看過。”
  陸明立刻就問,“在哪裡你知道嗎?”
  陸秦就皺眉:“看完就鎖在保險櫃裡了,現在在哪我就不知道了。”在陸明都快愁死了的時候,就聽陸秦說,“不過我知道,是張恒律師幫著擬的,你問問他。”
  陸明眼睛立刻亮了。
  問出東西來了,陸明自然不想待著了,不過顯然陸秦還是有用的,誰知道他知道什麼呢。他倒也沒翻臉,而是說,“有空再聚。”
  陸秦卻一把抓住他,問,“二哥,爺爺在哪家醫院啊,你安排我去看看他吧。”
  那醫院都是陸志峰的人,陸明原本不想麻煩,可轉念一想,陸秦去了萬一能喚醒老爺子呢,那可比遺囑要更厲害。他就說,“也是,你過去看看說不定就醒了。你等我信,我給你安排。”
  說完,就匆匆走了。
  陸秦心情倒是不錯,給陸志峰挖了坑不說,最重要的是,他能去看爺爺了。至於那50萬純屬意外之喜,他找了個銀行就轉走了,他回去的步伐就輕鬆很多。
  等著回了盛明煦那兒,那倆人居然已經回來一陣了,兩個人在客廳裡,盛明煦搭著那只扭了的腳坐在沙發上,亞寧站著,正在對臺詞。他一進去,就停了下來。
  陸秦還以為是自己打擾他們了,就想退出去,結果就聽見盛明煦說,“浪回來了?揉腳!”
  陸秦自動忽略了浪不浪的,而是想不是去醫院了嗎?怎麼又找他了?可他怎麼可能拒絕,立刻應著說去拿紅花油,等著出來亞寧已經扶著盛明煦進了臥室出來了,碰見他就小聲提醒他,“去拍片沒事,就去了推拿科給按按,結果那醫生手太重,就回來找你了,快去吧。”
  陸秦揉揉頭:追老婆還是要有手藝的。


第20章 處男
  陸秦隨後就拿著紅花油過去了,盛明煦已經躺在了床上,抱著手機在那兒玩,一隻腿平放在床上,一隻腿蜷著,睡衣寬大的褲腳被撩了起來,露出了白皙的皮膚。
  陸秦有種想在往上推一推的衝動,不過抑制住了。
  他過去叫了聲舅舅,盛明煦眼睛都沒離手機,嗯了一聲,把蜷著的那條腿抬了起來。那腳就紆尊降貴地停在陸秦面前,位置恰恰好。這會兒離得更近,可以瞧得更清楚,畢竟是一米八二的身高,腳並不小,但是很修長,一點肥大愚鈍的感覺都沒有。五個指頭都修長圓潤,不似陸秦自己的腳趾頭,除了大拇指都是彎彎的,從來沒伸直過。
  真挺好看的。
  他愣小子一個,除了盛明煦就沒動過心,一下子就愣在那兒了。
  倒是盛明煦等著別人給揉呢,結果抬得腳都酸了,還沒人扶。這會兒終於肯將眼睛從手機上移開了,他畢竟是長者,外加娛樂圈裡看的多了,什麼不知道。陸秦對他的情緒就跟一潭清水一樣,一眼到底,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是看傻了。
  這種的倒也少見,盛明煦也樂了,直接拿著大腳趾去點了點陸秦的腹部,在感受到硬邦邦的肌肉後,說了句,“嘿,回神了!”
  陸秦嚇了一跳,臉都紅了。他連忙坐了下來,一把抱住了盛明煦的腿,低頭開紅花油的瓶子,一邊準備給他按摩,一邊遮擋自己的臉。
  那樣子哪裡像是個囂張的小老虎,純粹一個受驚的小兔子。盛明煦其實心底裡對陸秦的遊戲裡勾搭他還是挺介意的,覺得他聰明一世,結果被個毛小子給騙了。只是那時候他又羞又惱,把人放走了,想找回來也沒機會。如今人到了他跟前,他這會兒想起來了,就起了興趣。
  他用腳點點陸秦。
  陸秦沒抬頭,結果就聽見盛明煦問他一句,“嘿,你不會還是個處吧。”
  陸秦哪裡想到盛明煦居然問這個,忍不住就抬頭看他一眼,結果發現他舅舅歪在床上,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他就把腦袋低下去了。他當然是個處,只是這種事實在這個場景說出來,似乎也不是那麼有底氣很光榮的事兒,陸秦就不吭聲了。
  盛明煦就笑他,“你不是十五歲就會往上勾搭人嗎?怎麼?害什麼羞?”
  陸秦就知道,那話應在這兒。這是想起來自己辦的事兒,心裡不爽了,這會兒算帳呢。陸秦原本想著我在你屋簷下,還想撩你,我先忍著你,等著日後再說。可抱著盛明煦的腳轉頭又一想,憑什麼啊,你挑這事兒,我幹嘛不回答。
  他原本就是囂張性子,只是在盛明煦面前才收斂。此時一句話又激起來了。
  於是,陸秦就把腦袋抬起來了,還是昨天那招,抱著腳往下一拉,盛明煦那體格,直接就出溜一下躺床上了,他顯然很煩這種一而再再而三,冷起臉來剛想呵斥,陸秦直接就向前一趴,雙手撐在了盛明煦左右兩邊,跟他極為近距離的面對面了。
  近到兩個人臉上的毛孔都可以看清楚,彼此呼吸的熱氣都能噴灑到對方的臉上,彼此就算想躲也躲不開對方的眼睛。陸秦貪婪地看了一眼盛明煦的美顏,強忍著心跳加速,才說:“舅舅,我不就勾搭你一個嗎?本來想找你破處的,你不信我自然就給—你—留—著—了!”他一把抓住盛明煦的手,“舅舅,你要不要驗驗正身?”
  他最後五個字說的時候,還故意放慢了速度,聽著特別蠱惑。不過盛明煦豈是能被他嚇到的人?他連最美聲音那種事情都能搞定,何況一個陸秦?
  聽他說完,盛明煦剛剛的慍怒倒是不見了,躺在那兒笑了,在陸秦被那笑容閃得眼花繚亂的時候,就聽盛明煦說,“驗就驗嘍。”話還沒落,他一手就抓了過去。
  陸秦也就是嘴巴厲害,他還是真是個小處男呢,那地方除了他自己誰也沒動過呢。他哪裡想得到盛明煦說抓就抓一點都不害臊的,這種事來得又快又刺激,他當即就嚇了一跳,叫了一聲。自己下意識的就蹦開了。
  那一嗓子聲音絕對不小,外面的亞寧也嚇了一跳,還以為陸秦手重,讓盛明煦給踹了呢。連忙沖了進來,就發現屋子裡特別詭異,盛明煦悠閒自得躺在床上臉帶笑意,陸秦……陸秦就跟小紅帽遇見大灰狼了一樣,貼牆站著,滿臉赤紅,一副受驚的模樣。
  亞寧瞧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只能說陸秦:“你揉的時候輕點。”
  陸秦:我被抓得嚇死了好不好?
  倒是盛明煦這會兒心情暢快了,沖著陸秦就說:“成了,再讓你揉揉吧,下回注意啊。”說著,又把腳抬起來了。
  陸秦:……
  亞甯在,陸秦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被抓了。只能硬著頭皮上去,又開始伺候人家了。
  盛明煦的腳原本就不算嚴重,揉了兩天就差不多了。陸秦發現盛明煦戰鬥力頗強,也暫時停了湊近乎的想法,於是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盛明煦親生父母的事兒還在發酵,時不時有新聞出來隔空喊話讓他做DNA,不過這事兒實在是無厘頭,他們當時扔的太利索了,恐怕都沒想到這孩子能活下來,更不可能想到他有大富大貴的一天,除了出生年月血型一概不知,連身上有什麼標記都沒細看。盛明煦又不知道怎麼長的,跟他們倆都說不上像,要不是明明瞧瞧知道將孩子放在了盛家門口,他們也沒扔,他們還真不敢確定這就是自己的孩子。
  可問題是,沒證據盛明煦不回應也就沒有任何錯,誰沒事幹跟人做親子鑒定玩啊。倒是最美聲音沒了音訊,聽說導師貝宇主動退出,其他幾位也提出異議,外加盛明煦還將他們告上了法庭,順便網上很多人都在抵制,就連黑紅的道路也走不通,這專案起碼錄製暫緩了。
  只不過熱度的確是開始下降了,娛樂圈就是這樣,天大的事兒,譬如出軌,豔照,只是持續的時間長一點而已,很快就有新的新聞出來。譬如這兩天的微博熱搜第一名就是影后齊暖有男友了。有人在泰國拍到了她和一位男士的出遊照片,不過放出來的都是背影,居然是位成功的商界人士,齊暖很可能金盆洗手嫁入豪門。
  齊暖一向是以獨立自主自居,自己掙錢自己買房從不靠男人,她出道這麼多年,每次都傳言,但實際上連個正牌男友都沒有,所以消息一出,不但粉絲爆了,連網友都興奮了,網路上討論的熱熱鬧鬧,很多人還根據背影做了剪影往各位商界大佬身上套,不過目前樓蓋得高,可沒找到正確的人。
  陸秦新換了手機,適應了一段就玩的飛起,這段自然是看見了。那身影他一眼就認出來是陸志峰,不過他倒是沒覺得這事兒是真的,陸志峰好容易沒人管,怎麼可能再娶一個放家裡?要不是真倒楣讓狗仔隊拍到了,要不就是齊暖急了想逼宮,不過他傾向前者。
  他媽去世後齊暖忍了三年,不可能忍不下去。
  陸志峰去了泰國,自然就給了陸明兄弟機會,這天陸秦就收到了陸明的電話,跟他說:“你住哪兒?等會兒我派個車接你,你戴個帽子,過去看看爺爺吧。”
  陸秦一聽就挺激動的,連忙應了下來。接完電話,盛明煦正在那兒背臺詞,他也沒打擾,跟亞寧說了一聲,借了盛明煦的一款帽子,就出門了。到了社區外面,車子已經停在了對面,他一上去,就瞧見了陸明居然也在,沖他說,“我帶你進去。”
  車子開了一個小時才到了醫院,陸明已經打點好了,帶著他進了去。老爺子住的單間,來之前保姆已經出去了,等著房門一關,就剩下了這兄弟倆。陸秦直接把帽子一摘就撲了過去,一把抓住了陸老爺子的手。因為常年靠著輸水來維持生命,他瘦的就剩一把骨頭了,陸秦握住他的手,感覺小時候那雙大手再也不見了,居然輕而易舉的被他握住了。
  他抬頭看老爺子,人已經瘦得脫形了,眼睛閉著,安詳地躺在那裡,好像睡著了一樣。陸秦的眼淚當時就含在了眼眶裡,如果爺爺醒著,他就不會任由自己蒙冤,如果爺爺醒著,他媽更不會到如今都找不到兇手。如果爺爺醒著,他就不會沒家了。
  爺爺對他們母子一向特別好,比陸元陸明他們要好得多。
  只是,一切都是如果。
  他直接跪在了床前,小聲地在老爺子的耳邊喊著,“爺爺爺爺,我是陸秦啊。我是你的小老三啊。我出來了,我來看你了。”他真希望,他一喊,爺爺就一下子醒來了。
  可是,奇跡如果經常會發生,就不叫奇跡了。任他如何喊,任他如何難過,老爺子還是躺在那裡,什麼都不知道。這恐怕是對親人最殘忍的一種分離,我知道你躺在那裡,你在,可是,我們卻再也不能說話交流,我只能看著你,你卻看不見我,你可能能聽到我的聲音,可我卻無法聽到你的回應。
  陸明就一直在旁邊看著表,等著到了半小時,就直接過來叫陸秦走。陸秦心裡攪得疼,並不願意離開,可陸明催的卻急,“這邊有個人是你爸心腹,他快換班了,走吧。”
  陸秦沒法,只能依依不捨的被陸明拽出去了。
  等著上了車,陸秦的情緒還是轉不過來。陸明遞給他一張紙巾就沒說話了,車子嗚嗚的向前開著,陸秦難受漸漸平息心裡想的卻多了,他怎麼也得經常來看看,這樣剛憑著保姆照顧,陸明就算進去了也不往跟前靠,沒有呼喚怎麼可能醒來?等著生機耗完了,人就沒了。
  等著路走了一半,陸明看著差不多了,一邊說他,“還像個孩子一樣。”一邊開始打探消息——他這顯然是給一個紅棗得一個好處,精明的很,“張恒你知道他的資訊嗎?”
  陸秦一副沒緩過勁的模樣,半天才回過神來說,“沒找到嗎?”
  陸明有點鬱悶的說,“三年前,爺爺倒下之後,他就移民了。倒是查到他去了美國,只是人不好找,大海撈針一樣。他在國內也沒結婚,認識他的人都說他孤家寡人一個。連個查的地方都沒有。”
  陸秦想也是,張恒知道遺囑,結果陸志峰卻上位,顯然中間有問題。不是張恒有問題,就是陸志峰有本事讓他不說,無論哪個,他都不可能多露面了。找人肯定是不好找的。
  陸秦壓根沒接話茬,反而問:“我能不能經常來?”
  陸明就覺得這小子故意的啊,跟他提要求。可這事兒得兩說,一是陸秦可能喚醒老爺子,甭管怎麼說,老爺子當初的確是倚重他爸的,肯定結果比現在強,二是可能被陸志峰發現。有好有壞,陸明想了想,終究還是鋌而走險,應了下來,“成啊。能來我就通知你。”
  陸秦願望實現,這才開了口,“張律師好像是宋城人,似乎聽過他跟爺爺說過,家裡有個姐姐,開了個小超市。”
  陸明一聽就樂了,沖著陸秦說:“多虧了有你。”
  這話說完,陸明就立刻打了電話把事兒派出去,然後就輕鬆了,哄陸秦說,“對了,齊暖最近想嫁進來啊,哥哥向著你,保證不讓她進門。”
  陸秦看見這事兒的時候就想過要怎麼辦,今天一聽就回答,“可別,給我那個弟弟找個媽管著多好,反正他也沒媽。”
  陸明一聽,這可是大熱鬧,立刻點了頭,“你說得對。”


第21章 一石二鳥
  陸秦不知道的是,他算計陸志峰,陸志峰也在算計他。
  陸志峰從一開始就覺得他去盛明煦那裡是有問題的,早就讓江洋盯著點。他跟陸明見面,陸明隨後查張恒的下落,還有帶著他去老爺子那裡看望,就早落在了江洋的眼中。
  他們一走,江洋順手就將值班的人給辭了,然後就給遠在泰國的陸志峰打了電話,把事兒說了一遍,然後才說,“陸明應該是從陸秦那裡知道的張恒的事兒,這兩天他的人都在動,找過張恒原先的律所合夥人,還問過他原先的同事,不過應該是沒查到。今天他帶陸秦見了老爺子,在裡面待了半個小時,說是陸秦一直跪在床前,後來是陸明叫走的。至於他們還有什麼想法,目前還不知道。”
  陸志峰剛剛結束會議,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
  張恒這個人其實是陸家的老朋友,很受老爺子信任,當年老爺子的遺囑的確是他收起來的。老爺子一輩子性子乖張,這事兒是偷偷辦的,別說他,連老大陸遠衡都不知道。可他這人向來心思細膩,早就存著繼承家產的想法。老爺子對他並不是很信任,在公司裡老大陸遠衡的排名一直比他高,陸志峰就動了個心思,在家裡的人員上面留了心——老爺子身邊的保姆是他的人。
  當時商量遺囑的時候,保姆不在身邊,可問題是,她是貼身伺候的,這世上哪裡有不透風的牆,也就聽到了些什麼。陸志峰知道後就挺著急的,一直想要勸老爺子改掉,結果沒等發力他老婆盛燕來就去世了,老爺子直接昏迷了過去。
  此時陸氏財團需要人來打理,張恒就想將遺囑拿出來,陸志峰怎麼可能願意,先下手為強,找人把他困住了,自己找了位律師做了假遺囑,順利拿下了財團。而張恒也不是傻子,等著他自由的時候,陸志峰已經徹底掌控局勢了,就給他一條路,趕快滾出中國。他就滾了。
  這事兒做的隱秘,他大哥一家一直都不知道,一直就到了今天。結果不成想,倒是讓陸秦給翻出來了。
  要說多害怕,陸志峰倒是沒有。畢竟公司已經在他手裡三年,關鍵位置都放上了自己人,而且那份遺囑已經毀掉了,他大哥就是想翻浪也翻不起來。他就是覺得麻煩。當然,還有對陸秦的不可控性的擔憂。
  他想了想就說,“陸秦一直跟著盛明煦?”
  江洋就說,“是,看行程,過幾天他們就要去劇組拍戲了。陸秦的定位是保鏢,應該會全程跟著。”
  陸志峰上次就問過,那部戲是跟齊暖合作的,他就吩咐道,“想個法子,讓他離了盛明煦。至於陸明,盯著他點。”
  江洋一聽便說,“好,我去辦。”
  陸秦回來後,盛明煦的臺詞已經背完了,正在那兒拿著手機呢。陸秦那幾天給他揉腳的時候就好奇,他天天抱著手機幹什麼,後來還是亞寧跟他說的,打遊戲唄。陸秦就想到那時候他為了接近盛明煦,跟他一起打遊戲的那段時光。
  其實,並不算美妙。
  就跟盛明煦明顯肢體不協調一樣,盛明煦打遊戲也完全不在點上,不是說操作的問題,而是意識的問題。那時候盛明煦打的那個遊戲是個大型魔幻PK遊戲,不用鍵盤,只用點滑鼠的那種。他聽說後連忙練了個號跟過去,結果第一次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就發現盛明煦跟一個戰士在PK。
  他那時候挺有錢的,渾身上下都是砸了真金白銀的好裝備,可問題是你一個巫師放法術放寶寶就可以了,這傢伙居然拿著法杖跟人硬幹,對方那個戰士也是蒙圈的,連連被他夯了兩下才反應過來,然後一個大招把盛明煦就削去了大半血。
  陸秦一瞧此時不幫何時幫,連忙上前,放大招把對方給砍死了。
  打完了兩人也就加了好友,陸秦就問他,“你跟他怎麼PK起來了?”盛明煦在遊戲裡挺真性情的,說了句,“組團的時候嫌棄我沖上去了。”
  陸秦:……
  陸秦又問:“你放法術不就行了,幹嘛沖上去?”
  盛明煦回答:“這樣爽。”
  陸秦:……
  陸秦再問:“那幹嗎不直接練戰士?”
  盛明煦回答:“戰士太醜了啊。”
  十五歲的陸秦那時候內心都是崩潰的:舅舅,你才中二吧。
  這樣的,也就陸秦不嫌棄他,盛明煦好容易找到個人傻錢多技術還不錯的帶他,兩個人就結成了二人組,換句話說,陸秦就開始了帶著盛明煦拿法杖夯人的遊戲之旅,好在他技術好等級高,實在不行還挺有錢,陪著盛明煦玩也不吃力。然後大概是這種連豬隊友都不嫌棄的精神打動了盛明煦,他倆三個月之後加了微信,然後就被發現,沒什麼然後了。
  所以,陸秦一聽盛明煦打遊戲,就忍不住悄悄問亞寧,“打什麼呢?”
  亞甯瞥了盛明煦一眼,偷偷說,“開心消消樂。”
  陸秦:……
  怪不得玩得下去,改益智類了。
  亞寧說完這個,就跟他說,“哎,你上次托我打聽的那個邱昌海,有點眉目了。我一個做劇務的朋友說,似乎聽說過他,不過他在圈裡不叫這個名字,叫常子。他就在咱們去的那個影視城,八成過去就能找到他。”
  陸秦一聽就放了心。他這幾天抽空又去了趟,那邊還是沒人。算計著高偉還有一周多就放出來了,他想著起碼先有個消息,省的高偉擔心。
  說完話兩個人又幹了半天活,盛明煦要進組一個月,夏天裡天熱氣候多變,換洗的衣服要多帶,各種輔助生活用品也不少,亞寧做慣了這個,收拾起來就很有條理,可也是大陣仗。僅僅箱子就帶了七個,等著忙完就到了九點了。
  盛明煦替他們叫了宵夜,吃了就各自散了,第二天早上,他倆又一早起來過來,坐著那輛超舒服的保姆車,奔赴劇組。
  而此時,網上已經瘋掉了,齊暖的那位神秘男友的身份被扒了出來。
  陸明的手很快,在這方面,陸秦都覺得似乎陸明才應該是陸志峰的兒子,而不是憨厚的大伯陸遠衡的兒子。
  昨天下午,就有一位熱心的網友,拿著一張陸志峰的照片說是覺得像是神秘男友,隨後就有人跟著不停地肯定否定,將各大論壇的樓吵得相當高,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興趣,然後才有人找到了一張幾乎同等角度的背影,在討論了一番後,又有高手將兩張圖片重合,發現就是一個人。
  這事兒本就關注度高,首先齊暖就有熱度,現在又爆出了陸志峰。
  陸志峰其實並不低調,比起那些創一代來說,繼承家業的他,遠遠更喜歡抛頭露面,通過個人魅力來征服大眾。他被人熟知的身份有很多,他是陸氏財團的董事長,喜歡打球和騎馬養狗,上微博愛自拍,口才非常好,每年的年會都有即興演講,被當成段子傳播的那種。應該說,他的個人形象經營的非常好。
  這樣的兩個人結合,幾乎是兩個圈子的頂配,怎麼可能熱度低?
  再加上陸明這樣的起承轉合一場戲,還有早就準備好了的水軍,結果一出,幾乎立刻就火爆全網,微博直接上了熱搜前三,各大網站公共號幾乎立刻就出了文章,這事兒就徹底將盛明煦與最美聲音的官司給壓了下去。
  陸秦瞧著也挺高興,這其實也是他的目的之一,認親這事兒實在是太噁心了,他一點都不想因為這個壞了盛明煦的名頭,憑什麼啊。當年凍死都不管,現在跑過來噁心人?
  這麼大的好事兒,他自然就想趁機跟盛明煦邀邀功,從那天被抓了後,他已經有好幾天沒怎麼去湊和盛明煦了。開始是覺得盛明煦太可怕,可耐不住誘人啊,在撩漢的想法下,陸秦純粹好了傷疤忘了疼,這會兒又蠢蠢欲動了。
  盛明煦事多,他和亞寧一個開車一個副駕駛。陸秦偷偷往回看了看,盛明煦眯著眼睛睡著了,他就想著要不等會兒告訴?
  他挺美,可齊暖和陸志峰就不美了。
  兩人都不是資訊閉塞之人,齊暖有經紀人團隊,陸志峰有自己的助理秘書們,這事兒一出來他倆都知道了。齊暖嚇了一跳,並不想激怒陸志峰,連連保證不是自己做的,說是要馬上找人撤掉。陸志峰這人將信將疑,不過這事兒的確他出手不合適,就給了齊暖一次機會,讓她去辦了。
  結果齊暖打給經紀人,卻被她的經紀人一番話給改了主意,經濟人說,“這事兒又不是我們主動爆料的,順其自然發展唄。你跟了他四年了,總要有個名頭。”
  齊暖其實也想敲定這事兒。她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下面的小花一茬一茬的冒出來,現在這兩年還看不出什麼,一旦上了三十七八,演什麼都不合適了。別的大花到時候八成就半隱退享受人生了,可她不行,她沒錢。如果沒有戲,她的生活很快就會陷入困頓,她必須得給自己一條後路。
  她想了想,這事兒就手慢了些。慢了些就恰好給了陸明機會,等著他倆一覺睡起,往上已經天翻地覆了。無數網友跑到他倆微博下面送祝福,什麼百年和好天作之緣等你們大婚之類的數都數不清。
  齊暖心裡七上八下,不過還是強作鎮定說了句,“這怎麼越鬧越大了?”
  結果話音未落,陸志峰的一個巴掌就甩了過來,在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時候,陸志峰沖她哼哼一笑,說了句,“你的處理呢?我不管你是順水推舟還是想就地起浪,別動那些歪心眼。哼!”
  他起身直接走了。
  齊暖捂著臉坐在床上,連衣服都沒穿,眼淚就流下來了。


第22章 稱呼
  盛明煦在後面假寐,亞甯害怕陸秦第一次去不知道深淺,就給他講了一堆到了那兒的注意事項,譬如如何跟粉絲保持恰當的接觸時間,譬如如何應酬劇組裡大大小小的人物們,“別看一群人特熱鬧,哥哥姐姐的亂叫,其實都是臨時湊一起的,不是說沒感情,可煦哥的身份在那兒,有點事兒都能扯出大風波,所以要謹言慎行,怎麼玩怎麼鬧都成,你歲數小嘴巴甜點也成,可關於煦哥的,還有其他明星的一律別插嘴。”
  陸秦這點心裡還是有數的,又問他,“那我主要幹什麼?”
  “跟著就行了,”亞寧給他解釋,“不僅我們倆,這次要拍一個月左右,公司還派了兩個助理,昨天晚上已經先趕到了,你沒瞧見咱們的行李都沒了。”
  陸秦這才想起來,昨天收拾的那七個箱子都不見了。
  “他們主要負責雜七雜八的事兒,跑腿買飯之類的,外面的大事兒我來處理,”亞寧倒是挺仗義的,“你就聽煦哥指揮就行,別人的話不需要搭理。”
  他說到這裡,又頓了一下,這才說,“還有件事,你得理解一下。”
  陸秦就看過去,亞寧就說,“可能你的稱呼要變變,你是煦哥外甥的事兒,最好不要透露出來。”。
  亞寧可能知道這點要求有點過分,但出來前景軍專門交代了這一點,老闆的話他不能不執行,而且景軍說的並沒有錯。“陸家太顯赫,有好事的很快就能查出來……”
  陸秦又不是傻子,知道是怕給盛明煦惹麻煩,雖然心裡有點不得勁,可還是答應了。
  亞甯邊開車還邊騰出手來拍拍他的肩膀,又開始給他說劇組的巴拉巴拉,剛剛陸秦還聽得津津有味,這會兒卻覺得沒多大意思了,只能嗯嗯的應著。
  然後很快到了機場,車一停陸秦就下去給盛明煦開車門,順便來了句,“煦哥到了。”
  盛明煦應該是真睡著了,沒聽見他倆對話。簡直是用你神經病啊的表情看他一眼,然後人下來往前走了兩步又說他,“你叫我什麼?”
  陸秦感覺這要是他家裡,他能上來踹他兩腳。
  平時也沒覺得你對當舅舅這麼在意啊。
  那邊亞寧已經下了車,連忙過去給盛明煦解釋,盛明煦這才又看他一眼,不吭聲了。他們來的時間剛剛好,進了候機室就開始檢票上機,很快就入座等待飛機起飛。他們三都是頭等艙,不過進來後陸秦一瞧,看還見個熟人景軍。
  陸秦當時內心就靠了一下,這傢伙怎麼也在?
  景軍笑眯眯的,站起來沖著盛明煦說,“正好沒事,我陪你過去看看。”
  盛明煦不置可否,直接落座了。景軍一瞧,就坐在了他的外面。這邊亞寧就很有眼色的推著陸秦坐他倆後面的位置了。陸秦立刻就豎起了耳朵,自從亞寧給他爆料說景軍喜歡盛明煦這事兒後,景軍就成了他的頭號大敵,這人有錢有勢還是老闆,簡直比他太有優勢。
  結果,買保姆車為睡覺的舅舅簡直不要太給力,坐下就睡著了,景軍愣是半點話沒說出來。陸秦內心興奮的能跑馬,樂顛顛的看風景了。中間吃飯的時候還要了三份。
  等到了機場,就有副導演還有那兩公司的助理來接,結果瞧見景軍還嚇了一跳,等著他們上車還去打了個電話,應該是安排住宿去了。機場離著影視城不遠,盛明煦又睡了一路。等著到了酒店,他才醒過來,跟著一群人入住了。
  景軍沒帶助理,亞甯特識相地帶著一個助理替他拎著行李送去房間,盛明煦就帶著陸秦和另一個助理進了屋子。副導演招待景軍去了,跟著他們的是個挺漂亮的小姑娘,跟他們解釋這兩天的安排,盛明煦聽了就問了句,“都到了嗎?”
  小姑娘就說,“女主演齊暖還沒到,可能要到傍晚。”
  盛明煦聽了點點頭,就讓那個叫劉毅的助理跟小姑娘對接去了。陸秦去送的人家,等著把門一關扭頭回來,就發現盛明煦已經脫了外套了,就穿著個T恤在屋子裡站著看著他。陸秦無端端就覺得有事,果不其然,就聽盛明煦沖他勾勾手說,“小子,剛剛喊我什麼?”
  陸秦也不是解釋這是亞寧讓我喊的人啊。再說,上次的事兒他還輸了一局呢。
  他直接往前走了一步,湊到盛明煦跟前,用高出四釐米的身高碾壓他,順便說,“煦哥,這樣不是更好勾搭你?”
  盛明煦神色不變,然後突然抬起腳沖著他屁股就一腳,“勾搭個屁,再讓我聽見你沒大沒小,抽之!”
  陸秦哪裡想到他突然發力,就被踢了個正著。盛明煦踢完就看這兩天的安排去了,陸秦想了想,就蹭過去了,他一過去盛明煦就瞥他一眼,那眼神涼涼的意思也很明顯:離我遠點。
  陸秦就在最近的距離下坐下,然後沖著盛明煦開始表功:“煦……,你不覺得今天的新聞少了嗎?”盛明煦又不是不看手機,怎麼會不知道,這會兒齊暖聲勢浩大已經是微博熱搜第一了,他扭頭看了陸秦一樣,他又不笨,當即就反應過來,“你幹的?”
  陸秦就摸摸頭,挺羞澀的點點頭,“嗯。”
  然後就聽盛明煦說了聲,“哦。”
  陸秦:……
  煦哥你噎死人大學畢業的吧。有個反應好不好?你最起碼應該表揚我兩句啊,為什麼就一個哦。
  過了會兒亞寧就過來了,說是聽說景軍有朋友過來,一起喝茶聊天去了,不過知道盛明煦一路沒吃飯,給他點了餐送屋子裡來,已經快到了。盛明煦聽了就拿了手機,給景軍打了個電話謝謝。
  這時候門鈴響了,點的餐到了。陸秦去開的門,領著人家在飯桌上放好,又送了人出去。等著忙活完了他就去叫盛明煦吃飯,結果就看見亞寧一旁站著,盛明煦還在跟景軍打電話,不過內容居然是他,只聽盛明煦說,“我知道他的身份惹人注意,你是好意。可他一個人,媽沒了,爸爸不要他,跟著我寄人籬下,我連身份都不讓他說,他心裡怎麼想?再說,陸三少什麼樣,又不是沒人知道,瞞能瞞多久,到時候不還得說我故意隱瞞嗎?這事兒就這樣定了,該怎麼喊還是怎麼喊。”
  陸秦一直覺得盛明煦不是很喜歡他,雖然他努力靠近了,可是就是不怎麼喜歡。見他是因為他受傷了,接他回來八成也是因為他沒處可去,他使勁兒湊近乎盛明煦也是不搭不理的,回應噎死個人。可他真沒想到,盛明煦其實挺想著他的。
  他覺得鼻子有點發酸,情感有點抑制不住,就退了出來,坐一旁去了。
  等過了會兒盛明煦打完電話出來了,一瞥菜都涼了,忍不住就說他,“嘴巴幹什麼用的,也不知道說一聲。”
  陸秦看著他渾身散發著光輝,心裡想,煦哥就算你作死我也喜歡你。立刻笑眯眯地說:“我下回一定注意。”
  盛明煦驚著了,回頭看了他一眼,才說,“行了,你也吃點,飛機餐那點東西,三份也不飽吧。”
  煦哥你真好。
  陸秦就挨著他邊坐下了,然後讓盛明煦吼了一句,“對面去!”亞寧乾脆坐在了一頭,省的受這兩人牽連。
  吃完飯大家休息了一下,盛明煦睡多了頭疼,不想看劇本,去了健身房鍛煉。陸秦其實平時都是跑步仰臥起坐俯臥撐,這種鍛煉也好久沒做了,跟著去練了一下午。然後等著回來洗完澡換好衣服,就到了開機晚宴的時間,盛明煦就帶著陸秦和亞寧過去了。
  說是晚宴,不過是開機前的一次聚餐,氣氛挺自由的。盛明煦下來的不算早,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了,一個個跟他打招呼,他也一路微笑就到了導演跟前。剛說了兩句,就聽見有人說,“齊暖姐到了。”
  陸秦一聽,就下意識地看向了入口處,齊暖果然到了。作為影后,她跟盛明煦的待遇幾乎一樣,一到全場人過去打招呼。她也是全程微笑,不時聊個天,“哎呀好久不見了。”“你瘦了好多,漂亮了。”“太想你了,上次合作還是三年前。”就這麼一路風姿妖嬈地走了過來。
  近了陸秦才發現,她的妝有點濃了,比之三年前,她疲憊了很多。原先眼睛裡那種囂張與高傲被溫婉取代,也不知道到底經歷了什麼。她腰背挺直地走了過來,遠遠地就聽她說,“王導,我來晚了。”然後兩人來了個貼面禮,隨後她才扭過頭來沖著盛明煦說,“明煦,真榮幸跟你合作。”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盯在了盛明煦的臉上,然後在盛明煦說出我也是的時候,婉轉收回。如果這套動作做完,就應該是眼波流轉極為動人的一瞬間,可惜,當她的目光離開盛明煦觸及到她身後的陸秦,跟他對視的時候,這個動作就戛然而止了。
  齊暖好歹是見過大場面的,並沒有叫出來,可她瞬間變化的臉色也說明了她此時的想法: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秦沖她陰森地笑了笑。
  這就害怕了啊。那以後害怕的地方還多著呢。


第23章 混蛋
  齊暖見了陸秦就跟見了鬼一樣,神色雖然不顯慌張,可臉色卻難看極了。以至於明顯到,導演王明誠都看出來了。
  《1948》算是民國正劇,不是時下流行的大女主劇或者大男主,但兩位主演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作為導演,自然關心兩位元主演的狀態。他幾乎立刻就說,“怎麼了?臉色不是很好?”
  齊暖這時候怎麼可能說,是因為瞧見陸秦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情景,自己嚇到自己了呢?好在陸秦比她要鬼得多,在導演問詢並且看著她的目光所在之處的時候,陸秦已經腳底微動,閃了開來。此時,導演看到的位置上,不過是後面演員們在小聲說笑的情景。
  齊暖見狀也松了口氣,這種事,她怎麼可能讓人看出來。便笑著說,“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有點頭暈,沒事,我自己坐會兒就好。”
  王明誠跟齊暖也不是特別熟悉,更何況,他表示必要的關心是應該的,可也不會太過殷勤,便說,“那你多休息,去那邊坐坐吧。”
  齊暖聽了便點點頭,她這人倒是滴水不露,這樣的情況還記得跟盛明煦打聲招呼,“明煦,那就有空聊。”說完,她就偷偷用目光去看站在盛明煦身邊的陸秦,陸秦又看她一眼,那目光深沉猶如實質,齊暖只覺得心驚膽跳,連忙帶著助理找了地方避開了。
  助理還奇怪,等著坐下了沒人了,小聲問她,“暖姐,您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用我去找醫生嗎?”
  齊暖就是嚇到了,這會兒坐下已經沒事了,就擺擺手,“沒事。”
  助理一瞧真的恢復過來了,更覺得奇怪,問她,“您不是說要跟盛明煦好好聊聊嗎?”齊暖剛剛出來的時候的確是這樣說的,她這人有影后名銜,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她的演技一向不錯,而且還算敬業。想跟盛明煦聊是因為兩人之前沒有任何交集,而劇組拍戲可不會按著劇本順序一場一場拍,誰知道第一場戲是什麼?她就想跟盛明煦先熟悉一下,省的明天在一起沒默契。
  可如今,她哪裡有這樣的心思?
  可這事兒她也不能跟助理說,只能說:“你不用管。給我倒杯酒吧,烈點的。”
  等著助理一走,她才放鬆身體,靠在了沙發上,陸秦怎麼會在盛明煦旁邊?是偶然還是有意為之?如果是偶然那也太巧了,如果是有意為之,他還大鬧了陸志峰的壽宴,那是知道點什麼?
  她越想心裡就越沒底,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盛明煦的方向,尋找陸秦的身影。
  結果卻發現,陸秦不見了。她幾乎立刻坐直了,左右擺頭看了看,沒有,盛明煦旁邊根本沒有陸秦,只有他的助理亞甯一個人陪在他身邊,在跟王導說話,聊得正是火熱。陸秦呢?怎麼消失了?難不成是她剛才癔症了,看花眼了?
  就在這時候,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在找我嗎?”
  齊暖幾乎身上的汗毛在此刻一下子就打開了,心陡然跳了起來,她猛然回過頭去,卻發現陸秦不知道何時走到了她的身後,正端著杯酒笑眯眯地看著她。
  這個小混蛋!
  心這才跳回到原來的位置,齊暖擺出了影后的架勢,直接扭頭不搭理他了。
  陸秦要是怕她這個才怪。他喝了口酒,連動都不動,在後面說,“我瞧見微博了,今天消息鬧得很大啊,你當初那麼兇狠,我開始還以為出來後你已經登堂入室了,怎麼拖到了現在?孟佳佳這樣的你都對付不了了?這跟你不像啊。”
  齊暖壓根不想搭理他,並不吭聲。
  卻聽陸秦在後面繼續說著,“這邊來了不少記者啊,你說,這會兒我要是當著他們的面,叫你一聲小媽,是什麼效果?他們會不會問我你給我做了五年情婦的事兒。這也是個大新聞吧。”
  這話一出,齊暖就猛然回過了頭,狠狠地瞪著陸秦。她這些年苦苦經營自己的形象,如果陸秦真說出去了,那可就全完了。更何況,當年她氣盛,做事情毫不留後路,陸秦他媽的二胎可是她給罵掉了,這簡直是比當情婦還惡劣的黑點。
  她這回終於不敢不搭理他,“坐吧,你有什麼事。”
  陸秦這才坐了過去,然後說,“我能有什麼事?就是突然覺得我媽太准了,居然真的見到你了。”
  “你媽?”齊暖很給力的立刻接收到了這個不同尋常的稱呼。她臉色都變了,“你胡說什麼,你媽不是去世都三年了嗎?”
  陸秦就笑了,“是啊,你記得可真清楚。”
  齊暖聽到這句,五指握緊。
  只聽陸秦接著說,“你可能不知道,我也不敢相信,我出少管所的前幾天,我媽托夢給我了。她說讓我想辦法來影視城,就會遇到你,她怎麼死的,你會告訴我。還說啊,你要是不告訴我,就會倒大黴的。”
  “別說了。”齊暖這會兒的臉色豈止是難看,簡直跟見了鬼一樣,她這一嗓子不少人都聽見了,回過頭來看著她。齊暖現在感覺汗毛都是戰慄的,只覺得渾身發冷,哪裡顧得上這個,“你少嚇唬我。不可能。”
  陸秦大刺刺地坐在那裡欣賞著她害怕。當然,他不僅僅是為了痛快,他這麼說是有目的的,他要給齊暖心裡下個釘子,他知道齊暖如今跟陸志峰一條船上的人,不可能告訴他真相。那就只能劍走偏鋒,他就不信心裡有鬼的人能不怕鬼。
  今天一試,果不其然。
  還是她的助理端了酒過來,連忙圓場,她就剛剛看見過陸秦跟在盛明煦後面,知道是個助理,可也不認識,只能編了個理由,大聲說,“暖姐就怕鬼故事,你怎麼還講給她聽啊,你這孩子。”
  可她卻不知道,齊暖是真的被“鬼”嚇到了,一聽這丫頭居然無緣無故地又扯上鬼故事,整個人抖動的更厲害了。她也顧不上別人了,立刻跟陸秦說,“我不知道,你少嚇唬我!”
  陸秦見好就收,沖著她說,“我說我不講,你非要聽,你看真嚇到了吧。我可告訴你,是真的,不信你想想最近的事兒,再過兩天試試。”
  他跟真事兒似的,說完就毫不猶豫地走了。小助理還以為自己猜對了呢,沖著齊暖說,“盛明煦怎麼找了個這樣的助理啊,神經病啊。暖姐你沒事吧。”齊暖心裡慌,她最近是不順,很不順。可也知道這是遮掩的臺階,也就沒否認,搖搖頭說,“還是回去吧,太可怕了。”
  倒是陸秦,很快回了盛明煦身邊。
  他說要跟著盛明煦的時候,就說過是想靠近齊暖,所以盛明煦倒是沒什麼好問的。唯有亞甯當他小弟弟看管著,也聽見了齊暖的聲音和助理的解釋,見他回來了就說他,“你怎麼這麼調皮啊,嚇唬她幹什麼?”
  陸秦摸摸頭,“第一次見影后,這不沒收斂住嗎?”
  亞寧就說他,“別皮了,少惹事。”
  第一步就挺順利的,陸秦就心裡挺高興的,怎麼可能惹事呢,連忙答應了。這天晚上一直老實跟在盛明煦身邊,連個水果都沒去吃。
  亞寧瞧在眼裡還挺自責的,決定下回語氣應該再輕點。結果發現到了結束回房間後,這小子就開始繞著盛明煦說他餓。亞寧說自己帶了牛肉幹給他,他倒是吃了,一袋200克的吃完還餓,還眼巴巴地看著盛明煦。
  你說要是調戲之類的,盛明煦能踹他一腳?
  一個半大小子說餓,這都什麼念頭了,難不成還讓人吃不上飯啊。
  盛明煦沒辦法只能打電話給他定了夜宵。陸秦也不回自己屋,等著飯菜來了,就先洗了手找了個乾淨碗扒了整整小半碗的海蝦,屁顛顛地遞到盛明煦面前去了。給他獻殷勤說,“你一晚上就喝了一杯酒,吃點墊墊肚子吧。這個熱量低不長胖,不行等會兒我教你幾個睡前動作,怎麼也消化了。”
  盛明煦瞧了瞧陸秦,又垂眼看了看那八、九個蝦仁,問了句,“洗手了嗎?”
  陸秦立刻說,“肥皂三遍,絕對乾淨。”
  盛明煦平時其實習慣不吃了,不過下午不是運動了嗎?消耗有點大,是有點餓了,而且陸秦的蝦仁扒的也很好看,一個個都是完整的,碗旁邊擦得乾乾淨淨一點汁水都沒有,就點點頭,讓陸秦放蝦仁放下了。
  陸秦挺高興,還說,“不夠我再給你扒。”
  然後這才自己胡吃海塞去了。
  亞寧望著抱著三盤半菜狼吞虎嚥的陸秦,可真沒料到還有這一出呢,他也是習慣了盛明煦晚上不吃東西,壓根就沒往那邊想,可沒想到陸秦這麼細心,這麼會獻殷勤?無緣無故的,雖然他知道這倆是甥舅關係,可還是覺得只會借著老太太名頭送川貝枇杷水的景軍,有點弱!
  這邊齊暖早早回了房間,助理陪了她一會兒,她心思亂就早上床睡覺了。一晚上就是盈盈繞繞的那天晚上的場景,可又不明確,感覺人好像被糊在了紗裡面,束縛的難受。然後半夜裡就被一個鈴聲吵醒了。
  她一頭冷汗瞥了一眼手機,發現竟然是她媽。
  她想不接,可鈴聲持續不斷,她想關機可又怕她打到助理那裡,最終沒辦法,只能接了。對面很快傳來了女人中氣十足的聲音,“拍新戲了吧,給我點錢。”


第24章 熟人
  房間裡只有一個夜燈開著,幽暗昏黃,齊暖蓬頭垢面的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問她媽:“你不是剛要過錢嗎?都花光了?”
  孫又芳在電話裡就說,“那才多少錢,我能花多久?”
  那可是二百萬,是齊暖一則小廣告的一部分酬勞。是,現在是個人都說明星片酬高,一部劇坐收兩三千萬都算是有良心的了。其實一則那是炒作,你但凡看看福布斯榜單,中國演員能進去多少就明白,錢沒那麼好賺。二則她不是流量啊。她還是個端著架子的影后,電影片酬低,為了逼格,電視劇也不能多拍,否則她的粉絲都不願意。這部《1948》還是因為是正劇,所以才接的,可就這樣當時粉絲也不願意,認為她搭配盛明煦一個流量男星,是對方佔便宜。
  為了這事兒,網上她的粉絲折騰了好幾次。可問題是,盛明煦的粉絲更厲害,不惹事不代表怕事兒,一點沒吃虧。最近盛明煦拿了國際影帝,這事兒就反過來了,盛明煦的明粉開始反撲,反正挺熱鬧的。
  這種情況下,算算也知道她一年的收入在多少。她一共拿得出手的代言就兩個,剩下的都是小東西。去掉稅和分紅一年也就是一千兩百萬左右,去年就拍了一部電影,片酬八百萬。加一起是兩千萬的收入,這是常態。當然,吹出去肯定是一年上億的收入,可那只是吹啊。
  而她媽那二百萬花了不夠一個月,就光了,也就是說,她掙得趕不上花。
  可她還有團隊要養,她要置辦出門的行頭,要不是跟著陸志峰,她絕對窮酸死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都是涼的,忍著不發怒問孫又芳,“媽,你又賭博了是不是?你能不能少花點,你知不知道我掙錢多不容易啊?我三十五歲了,我不是二十五歲的時候了,我沒有那麼多戲拍了,代言找我的也少了,我掙不了幾年錢了,你就不能替我想想嗎?”
  孫又芳大概在自己的房間裡,屋子裡很靜,她應該在看電視,能聽見電視劇裡的對話聲。她停了一會兒才說話,齊暖以為她在思考,結果話出口還是原樣,“拍不了就拍不了吧,新聞我看了,閨女,做得對!你都跟他五年了,怎麼還沒名沒分的,我瞧著這勢頭不錯,等你嫁給陸志峰了,就是陸氏財團董事長夫人,還沒錢?”
  齊暖想起那個毫不猶豫的巴掌,她都沒臉說陸志峰直接棄她而去,隨後行程都沒帶她,她是灰溜溜帶著助理回國的。只覺得心頭悲涼,“媽,他不會娶我的。”
  孫又芳才不管,“娶不娶的你跟著他,跟他要錢啊。你傻嗎?趁著現在年輕貌美,多要點啊。你要不要,我跟他要去?”
  “別!”齊暖立刻拒絕,“你別管這事兒。”
  “那也行,”孫又芳不停地換著台,“你先給我打二百萬吧,我正手癢著呢,你又不讓我借,玩不了太難受了。”
  齊暖拿她沒辦法,又不想讓她去找陸志峰,那只會更麻煩,只能說,“沒那麼多,先給你五十萬吧。”
  孫又芳還是不願意,嫌棄少:“這麼說,我是你媽你打發叫花子啊,一百萬?”
  齊暖只能說她,“我真沒錢了,要不你飛過來搜?”
  孫又芳這才閉嘴,嘟囔說,“你也真是沒用的,就跟你合作的盛明煦,一則廣告上千萬,你怎麼混的。”
  齊暖不想聽,很快掛了電話。她直接開了支付寶,進了餘額寶,上面顯示餘額112.7萬。真可悲,人人都當她光鮮,可誰知道她的錢連留都留不住,是,她是有偷偷藏起來的養老錢,可也不多,比之她掙到的,差太遠了。
  得明天讓助理轉,她乾脆蒙頭睡覺了。
  第二天一大早,劇組先去拜了神,就開機了。
  《1948》其實並非講了1948年的一件事,而是講了一個資產階級少爺在國仇家難面前長達10年的抉擇,最終彙集到1948年。盛明煦扮演的就是上海牧家的三少爺牧原,而齊暖扮演的則是方佳藥行的掌櫃小姐,同時也是進步女青年方瑾瑜。
  劇本是寫完的,但是第一場戲拍的卻是1938年的一場相遇戲。說的是日本人佔領了城市,牧家家主召集同行在家長聚會商議如何應對。二十歲的牧原認為不應該向日本人妥協,卻因為年歲尚小不能進入議事,他在後院徘徊,正好碰上了方瑾瑜。
  盛明煦這邊早早就起床還看了一遍劇本,此時已經換上了襯衣西褲,梳起了那時候特有的二八分頭,大概因為情緒的到位,看起來就跟憤怒的小青年差不多。而齊暖的狀態卻一般,昨天打完電話後,她就再難入睡了,開始是委屈,可知道第二天要拍戲,只能憋著不哭,等到了深夜裡,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陸秦的話了,就徹底睡不著了。
  她怕鬼嗎?當然怕!
  但更怕的是出事。可問題是,她最近的事兒的確不少,她媽賭博越來越大這就不用說了,問題是她跟陸志峰的關係瞞了五年,明明好好的,可這兩天也暴露出來。表面上看鮮花似錦都是恭賀她的,可她知道,陸志峰根本就不可能娶她,若是再壓不下去,兩人之間的關係就難了。更何況,如今他媽也成了這段關係的定時炸彈,誰知道她為了錢會做什麼?
  這一切加起來,可不是個大黴嗎?
  這麼一想,她的後脊樑就涼颼颼起來,乾脆起床開了全部的燈,又覺得空的難受,就打電話讓助理來陪她了。
  結果狀態自然不好。從陸秦的角度看,她的憔悴,即便撲了再多的粉也遮不住的疲倦。
  陸秦沒想到效果這麼好,心裡還挺高興的。
  戲很快開始,牧原聽不見,又擔心,想要直接闖進去,卻被乳母死死的攔住了,乳母叫道:“三少爺,你耽誤了家裡的大事兒,老太太也不會饒了你的。你就聽老爺的吧。”牧原掙扎著,眼睛直直地看著書房,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沖著裡面的人喊,“無國何為家?爸,你們後退一步,他們便會上前兩步,你們後退一丈,他們便會上前兩丈,爸,退到底就退無可退,不做漢奸也要做了,亡國奴面前,哪裡來的什麼虛以為蛇!”
  此時,就聽見門吱呀一聲打開,方瑾瑜站在們中鼓掌:“說得好!”她邊說邊往前走,此時就聽導演喊了聲,“停!”
  陸秦正看得過癮呢,他沒現場看過拍戲,更沒想過拍起戲來盛明煦這麼……這麼不一樣,他好像一下子就不慵懶了,他真成了那個滿心憂慮的進步青年,他的額頭上皺起的每一道細紋,他的臉上的每一分焦急,陸秦都覺得,感同身受,他的心都隨著他的怒吼提起來了。
  沒想到突然停了。
  這就跟一口氣沒喘上來似的,陸秦差點把自己給憋死。當即就問亞寧,“怎麼回事啊。”
  亞寧也有點摸不到頭腦,“戲都可以啊。”這兩人不能說戲骨,可演技也不錯,剛剛表演沒錯的地方,他說著就催著陸秦送水去。
  陸秦過去就瞧見齊暖的助理卻去了導演那邊,導演點了點監視器,最終助理又跑回了齊暖旁邊,小聲說了幾句,齊暖臉色就更難看了,可沒說什麼,過了一會讓化妝師就過來,不知道又給她塗抹了什麼,再試了試,應該不行,導演說了句不行,齊暖乾脆擺手,沖著盛明煦說了句抱歉,直接走了!
  陸秦都看呆了,這什麼情況。
  旁邊的盛明煦瞧他那傻呆呆的樣兒,跟無知的小兔子一樣,太丟人了,挺嫌棄地說,“收起你那張無知的臉。”
  這要是景軍,八成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可陸秦不但不怕說,還臉皮厚知道怎麼刺激盛明煦,“你演的不好把影后氣走了?”
  盛明煦:……
  大概是怕陸秦對他的演技有誤會,終究吐了幾個字,“臉是腫的沒法看,”然後似乎想起什麼了又問,“你昨天晚上到底說什麼了?她臉這麼難看。”
  陸秦……陸秦就有點高興不起來了,齊暖難受他願意,可連累盛明煦白演了,他真挺心疼的。不過盛明煦問,他沒什麼好隱瞞的,他對盛明煦特別坦蕩,當即就小聲說,“我跟她說我媽說她知道兇手是誰,托夢讓我找她問。”
  ……
  盛明煦沒忍住一下子嗆到了,直接咳嗽起來。
  陸秦嚇了一跳連忙去拍他的背,還哄他,“你別怕啊,我騙她的,沒鬼,再說我媽可喜歡你呢。”
  盛明煦一邊讓他住手一邊說,“誰怕呀!我是看你損!”
  陸秦:……
  今天安排的原本都是主角的對手戲,齊暖拍不了,盛明煦這邊的內容也少,而且他演技過關,雖然開始兩場找了找感覺,很快就進入狀態,這一天的工作很快就輕鬆完成了。
  收工早,又是開工第一天,盛明煦自然樂得賣人情,當即就宣佈請晚飯請唱歌,頓時整個劇組都熱鬧起來。這事兒盛明煦只用開口就成,很快場務就忙活定了飯店,盛明煦的車打頭,一行人浩浩蕩蕩過去了。
  進去的時候還碰見另一個劇組聚餐,兩邊就挺熱鬧,陸秦原本是跟著盛明煦寸步不離的,結果不知道從哪裡居然飄進來一句,“常子,來來來,咱哥倆喝一杯。”
  常子?陸秦幾乎立刻扭過頭去尋找,卻發現大廳裡桌子都滿了,各個都在吃飯喝酒,這會兒卻是分不出來是誰了?他還想再多看一眼,卻不曾想對面突然有個人喊了一聲,“呦!瞧瞧我看見誰了,這不是陸三少嗎?陸秦,我的天啊,你殺了你媽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你怎麼在這兒啊!你爸不要你了?”
  陸秦猛然扭過頭去,就發現面前不知道何時,居然站了幾個熟人,都是原先圈子裡不正混,他不搭理的。為首的一個正用誇張的聲音在喋喋不休,“你們不認識啊,陸氏財團三少爺,就是親手捅死自己親媽的那個畜生,你說國家也是的,這種人怎麼就這麼放出來了呢,你媽在地底下看見你出來了,都恨不得扒開土自己出來報仇吧。哎對,你跟的誰呀,這不是盛明煦嗎?怎麼,這麼快就包小情人了,歲數差得大點吧,你缺父愛啊。”
  鬧哄哄的大堂,陡然靜了下來。


第25章
  說話的那個人, 雖然幾年不見,但陸秦大體能喊上名字來。
  此人叫周小雨,家裡是做建材生意的,是陸家財團的供應商, 因為父母認識,小時候還被硬生生湊一起玩過。不過大了以後,就各自按照脾性分類聚堆兒了。
  這人愛玩,還不是東西,十四五歲就開始霍霍小姑娘, 天天顯擺自己破了幾個處。陸秦呢,雖然爺爺疼他,他媽疼他, 可親爹不是個東西, 常年在外面彩旗飄飄,今天一個嫩模, 明天一個助理的, 時不時的還要騷擾一下他媽的生活,陸秦又恨又怒, 跟陸志峰見面就吵,怎麼可能喜歡這樣的人?
  他管不了周小雨, 卻可以不搭理他。時間長了, 就沒聯繫了。
  卻沒想到, 這麼多年沒見, 居然在這裡見面了, 而且一上來就直接口出不遜。陸秦的眼睛暫態就眯了起來,他跟周小雨除了互相疏遠可沒過節,雖然說沒毛的鳳凰不如雞,可做生意的都講究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一般不招人,沒過節還找事,那就說明有利可圖了。
  他一個陸家的棄子身上能有什麼利益?他二伯死得早,陸家一共就兩房人家,大伯家裡陸明此時正跟他合作愉快,陸元也不是傻瓜,自然不會出這種昏招,那唯一剩下的就是陸志峰了。不過想也是,他那親爹,面子做的比誰都好看,可私下裡做事卻心狠手辣,他砸了他的壽宴還讓那堆狗仔去要錢,他肯定生氣。再說,他跑到盛明煦身邊來不是秘密,齊暖又跟盛明煦有合作,他這人疑心這麼重,八成會提防自己去找齊暖。
  這一招看似直白沒水準,不過效果卻明顯的,一是揭露了自己的身份,殺母的陸家三少,一聽就是窮凶極惡,誰敢跟他共處?二是留著窮凶極惡的殺母兇手放在身邊,盛明煦的名聲肯定是要受影響的。劇組裡的人不想跟你共事,盛明煦也被拖累,那麼,他怎麼可能留得下呢。
  而最讓他憤怒的,卻是周小雨嘴巴裡不乾不淨,既涉及了他媽,又故意點歪了他和盛明煦的關係。陸秦覺得自己怎麼樣都沒事,他大仇未報,能忍能挨,可說他媽不行,涉及到了盛明煦更不行。一是他投奔人家來的,說好了不會讓他爸來牽扯到盛明煦,如今卻是食言了,他心裡有愧,二是,這兩位都是他最在意的人。
  他是真想上去揍這人一頓。可此時卻矛盾極了。
  他知道,不能給盛明煦惹麻煩,雖然現在已經夠麻煩的了,他的罪名是判定的,是無法開脫的,明天的頭條盛明煦上定了,可如果真動手了,那就罪加一等,他們會說,盛明煦的保鏢在影視城毆打遊客。
  陸秦的手使勁的攥著,雖然青筋暴起,一時間卻是生生地忍住了。
  鬧哄哄的大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們身上,應該說,他們的目光都盯在了陸秦和盛明煦身上。那些目光太赤裸裸,就如同當年,媽媽去世,他遭受到的那些。如果說十五歲之前,他不相信目光會說話的話,那從那一刻起,他相信了。
  而現在,這些目光也在說話。它們在說,“這人居然連自己的親媽都殺,真不是東西”,“殺了親媽為什麼好好意思活著,怎麼不去死”,“盛明煦不會是真的和他是那種關係吧,真噁心。”“肯定是,否則的話,盛明煦怎麼會收留一個殺人犯?”
  罪魁禍首周小雨瞧他居然不反駁,更得意了,他挑釁地看著陸秦,絲毫不知道害怕,還說著:“怎麼,三少真不認識我了,不過也對,你連你媽都敢殺,六親不認的玩意,你不認識我,那是我的大榮幸啊。盛影帝是吧,我說真的,別看這小子人高馬大,瞧著一副器大活好的樣子,我告訴……”
  這話還沒說出來呢,就瞧見陸秦突然扭頭不知道跟盛明煦說了一句什麼,盛明煦臉色頓時就變了,叫了一聲,“陸秦。”只是這聲還沒落下,就瞧見陸秦向著他們沖過來。這小子人高馬大又常年鍛煉,在少管所更是打得一手好架,瞬間速度極快,只在他們眼中留下了一道殘影。
  忍了,對方閉嘴就算了;忍了,還沒完沒了,一直牽扯便不能忍,因為會得寸進尺。
  周小雨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一個陰影猛然出現在他的正前方,一句救命沒喊出來,陸秦的一隻腳已經從天而降,居然是跳起來直接朝著他的胸口一腳踹過去,毫不猶豫,毫不拖泥帶水的將他直接一腳踹翻在地,撞在了後面的上樓的樓梯上,發出沉重的砰地一聲。
  隨後便是周小雨幾乎可以嚇死人的慘叫聲:“啊!”
  可陸秦隨即就沖了過去,這聲啊也叫的極為短促,幾乎瞬間就沒了聲音,換成了哀嚎聲,“鬆手啊,打死人了。”旁邊那兩個人立刻去幫周小雨推陸秦,可陸秦這人在少管所裡可以以一敵十,早就學會了擒賊先擒王的本領,壓根就不放手。他們推,他們拽,他們踹都由著,他的拳頭只對著周小雨。而周小雨卻是個弱雞。
  四個人滾成一團,飯店一時間全亂了。
  有看熱鬧的,有拍視頻的,有發資訊告訴朋友八卦的,當然,還有立刻通知記者來瞧大消息的,一時間亂騰騰的。
  亞寧幾乎立刻就想撲上去扯住陸秦,這算是什麼事兒,說兩句掉不下肉來,可是打人了就是大事。這小子平時瞧著挺聰明的,怎麼到這事兒上這麼不懂事。可他終究人不錯,還跟盛明煦說,“煦哥你別生氣,我去拉住他,他小不懂事,你別生氣。”
  卻被盛明煦攔住了,他臉色鐵青,就吐出兩個字,“該打!”
  亞寧:……
  當然,還有人去叫了保安。
  可問題是,陸秦的拳頭比保安快。
  不過瞬息,周小雨已經承受不住了,殺了人似的不停地求饒,“別打了,斷了,死人了,陸秦你他媽的別打了。”
  還敢罵娘,陸秦毫不猶豫地沖著他的腹部又是一拳。
  周小雨壓根沒受過這罪,一沒想到陸秦如今這麼壯碩,二沒想到他敢動手,此時簡直後悔極了,哭啼啼地就喊,“我都求饒了你怎麼還打啊,死人啦!”
  陸秦就問他一句話,“誰讓你找事的?”
  周小雨一聽立刻哎呦起來。
  陸秦就將拳頭揮起來問他,“你信不信這拳頭下去,大腿骨就斷了,最少一年不能走路。”
  周小雨頓時嚇死了,可他又不敢吐出陸志峰的名字,他害怕啊。他後悔死了,這父子倆都不好惹,早知道不為了跟他哥哥爭求陸志峰了。不過他也有小聰明,立刻喊:“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就是原先嫉妒你,瞧見你落難了,我就落井下石,我不是人。我不是東西,我亂說話,我給你道歉。”
  陸秦也知道,這圈子裡的人,甭管找不找事的,其實都精得很,陸志峰敢讓他來,就能肯定不會吐出自己來。更何況,陸志峰如日中天,周小雨怎麼也不會出賣陸志峰,這是一道傻子都會做的選擇題。
  他氣,可是實際狀況如此,卻無法扳回一局。此時只當自己再也不能跟在盛明煦身邊了,畢竟都這名聲了,再跟著就是連累盛明煦了。他心裡難受,可又不好表達出來,實在是恨死了這周小雨,直接又給他一拳,沖他怒吼,“這就完了?我媽呢?”
  周小雨立刻說:“阿姨我錯了,您安息吧,我不敢了。”
  大概真的是害怕,他這會兒還磕了個頭,沖天。
  磕完了他就以為沒事了,結果就聽陸秦說,“我舅舅呢?”
  “你舅舅誰呀?”周小雨立刻說。
  陸秦給他指了指,“盛明煦,我舅舅。”
  周小雨這才知道這關係,只覺得自己這是不長眼,只能又沖著狗爬著沖盛明煦道了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是甥舅關係,我亂說的,我該死。”
  說完,他就可憐巴巴的看向陸秦,“行了吧,能走了吧。”
  陸秦卻瞧見外面已經趕過來的記者了,影視城實在是太小了,一出事人都聚集了過來,這會兒雖然不能靠的很近,可已經佔據有利地形拍攝,剛剛道歉應該都聽見了,就故意說,“我這種人,我爸都不要我,直接給我三十萬讓我滾蛋,我舅舅看我可憐才好心收留我,你卻壞他名聲,我今天打你是輕的。下回讓我再聽見你亂說,你信不信你揍死你。”
  周小雨也是個慫貨,這會兒只想著脫身了,連連說了幾句不敢了我錯了,陸秦什麼戰鬥力,他渾身感覺骨頭可能真斷了,直都直不起腰來,只能一路鞠躬哈腰一從陸秦手裡解放出來,連滾帶爬的被那兩個同伴架著離開了。
  陸秦尋思甥舅關係扯清了,他直接走人應該不給盛明煦惹什麼麻煩了。最多就是心腸太軟,亂做好人,反正盛明煦情商高的很,到時候隨便一說觀眾就會挺理解他的,畢竟,一個心腸柔軟的偶像總比心腸太硬的偶像好多了。尤其是他平時就對粉絲挺好的,人們最多說他心太軟就是了。
  可雖然這麼想,陸秦心裡是挺難受的,姥姥和他媽早就斷絕了關係,他十五歲第一次在姥姥樓下見到盛明煦,那天是姥姥的生日,下著鵝毛大雪,他陪著他媽在樓下站著,盛明煦從車裡出來,穿著一身修身的西服,每走一步都是風景,他永遠都記得他進入樓道時,扭回頭的那一幕,風在刮雪在飄,他眯著眼睛向著自己看過來,那張好看的臉。
  他從那天起少年之心第一次悸動,一直到現在,才好不容易能靠的近一些,可沒想到,居然就只有幾天的緣分。他想著就覺得難過起來。他沒媽了,爺爺昏迷著,爸爸就跟沒有一樣,唯一只有盛明煦,可現在也要沒有了。
  只是他還沒說出舅舅我不跟你回去的話,就聽盛明煦說,“飯吃不了了,回去給你點外賣吧。走吧。”說完,竟是要帶著他走。
  陸秦一下子站在那兒,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跟上去。
  盛明煦瞧他不動,乾脆扭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帶著他無比堅定地往外走去。他的手心特別的熱,陸秦被抓著,只覺得心都熱起來。
  亞寧只能護住他的一邊,還是劇組的幾個場務瞧見過來護著他們,一路走過去,從飯店的大廳裡,一直到外面都是記者,不停地有人在問,“盛明煦,您為什麼會收留一個殺母兇手?”“你原諒他,如何面對你的姐姐呢?”“您作為明星,不但連一個殺母兇手都能原諒,還要將他帶在身邊,你是否考慮過會造成不良的社會導向?”“他一言不合就打人,您不覺得他危害巨大嗎?”“你跟陸秦是否有曖昧關係?”
  問到這兒,已經到了酒店正門口,裡外都是記者圍著他們,遠處甚至都有記者爬上車頂,試圖拍下這一幕。
  盛明煦卻停了下來。
  他沖著亞寧和劇組的工作人員說,“把圈子擴大點,我要個話筒。”身旁的記者們自然是不想讓的,盛明煦便說,“你們不是想聽我回答嗎?我答。”
  陸秦真不知道這事兒能怎麼解釋,他小聲去跟盛明煦說,“舅舅,”他這時候只能這麼叫了,其實他還是想叫煦哥的。“你告訴他們,我今天就離開,你就是看我可憐收留我的。”
  盛明煦瞥他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說,你傻嗎?
  然後就有飯店的人,不知道從哪裡給他遞上了一隻話筒,盛明煦試了試,有擴音效果。他看著底下足足幾十名的記者,直接說道:“你們問我的問題我都聽見了。首先,這是陸家三少爺,同時,也是我的外甥。其次,你們一直在強調殺母兇手,問我為什麼要收留他。那我先說這殺母兇手的事兒,法院給出的判定是過失殺人,也就是誤傷。他並不是故意的,而是因為他母親拿著匕首想要自傷,在爭奪的時候因為用力錯誤,導致的過失殺人,也就是說,他本意是想阻止他母親的自殺。這是法院判定的結果,有異議可以去查。
  第三,我說說收留的問題。按法律規定,滿十四歲不足十六歲的未成年人,過失殺人是不負刑事責任的。一般由監護人進行教導即可,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由政府收容教養。按理說陸秦壓根不需要去少管所,可是他的爸爸並不願意對他進行教導,所以,他在少管所生活了三年。最近才剛剛放出來,而你們如果業內消息靈通一點都會知道,陸氏財團的董事長陸志峰用三十萬塊錢,將他趕出了陸家。
  他本應該由自己的父親進行教導,告訴他錯在哪裡,如何為人。可是,他的父親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將他趕了出來。你們別看他人高馬大,實際上只有十八歲,因為去少管所,初中畢業證都沒有。這樣一個孩子,母親意外去世,父親不要他了,你將他推入社會合適嗎?那不會推著他直接走向歪路嗎?對,無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犯過一個駭人聽聞的錯,可是,錯也需要教導改正,否則國家就不會有少管所,並不是不管就可以了。
  這是為什麼要留他在我身邊。你們剛才還問我,如何面對我的姐姐,如何注意社會導向。我相信我的姐姐更不願意看到她的兒子一步錯步步錯。我也同樣相信,我做舅舅將一個犯過錯的孩子接到身邊教養,告訴他何為對何為錯,告訴他人生正確的道路應該怎麼走,這才是正確導向。因為人人都有向善的權力。如果我因為害怕名聲損害,今天毫不留情地將這個孩子推出去,我才是最他媽噁心的導向。
  第四,他並非一言不合就打人。剛剛那個人說的什麼,大廳裡有的是人聽見,你們可以問問。我就一句話,如果我的母親被辱,如果收留我的長輩被惡意的揣測,我也會動手。這不是禮貌不禮貌的問題,這是男人的血性。
  你們的問題我回答了,最後,我申明一下,我一直跟廣大記者朋友關係良好,十分配合你們的採訪,因為我知道,這是你們的工作,所以今天出了這樣的事兒,我依舊站定了回答問題。這麼多年的交情,我在這裡請求大家,這個孩子,以後會一直跟在我的身邊,我會帶著他,教導他,寸步不離。你們會經常見到他,如果不想,你們可以不理他,如果願意稱呼的話,我希望叫他一聲陸秦,小陸,小秦都可以,而不是殺母兇手,謝謝。”
  他這番話,義正詞嚴,跟上次在最美聲音質問不同,上次是用的反問口氣,聲音裡多帶感歎,而這次卻是實打實的陳述。面容嚴肅,聲音有力,內容更是有理有據。幾乎所有的人,都聽呆了,任誰也不會想到,盛明煦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他說得對啊。陸秦是過失殺人不是主動,國家都沒判他有罪你為什麼不給他改造的機會?親爹不管沒有媽了,娘舅娘舅,舅舅不管誰管?盛明煦帶著他才對,如果不帶他,才不是玩意。
  只是,這種事沒人敢冒險而已。名聲太重要了。
  可盛明煦做了。
  一時間,他們看盛明煦的目光都是帶著點敬佩的。起碼這個人不為名重情重義,這就足夠贏得人們的尊重了。
  盛明煦說完,還是緊緊地抓著陸秦的手,拽著他直接往前走。記者這會兒反而不堵門了,不再跟著他,反而自動的往後讓了一條小路出來。盛明煦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攥緊了陸秦的手,一路將他帶到了車前。
  陸秦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些安靜下來的記者,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格的魅力,雖然他們站在對立面,一個要隱瞞一個要發掘,可人性中的東西是互通的,跟職業立場無關。
  盛明煦這回沒有把他趕到了副駕駛,而是讓他直接上了後面,等他坐定,他才坐上了,直接關上了門,吩咐亞寧,“走吧。”
  外面的人還在照相,不過沒有阻攔。陸秦看著車子一點點的離開,只覺得剛才的一切都跟夢幻一般,他甚至將左手伸開又合上,還是不確定,就這樣解決了?
  他以為必走的結局,被盛明煦解決了?好像比起來盛明煦的法子,他的打人顯得那麼笨拙卻又不討巧。他忍不住叫了一聲,“舅舅。”
  盛明煦正在疲憊的揉眼睛,聽見了,這會兒倒是不毒舌了,反而安慰他一句,“沒事了。別多想。”
  陸秦甚至都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潮澎湃,看向盛明煦的目光都是掠奪,忍不住的,他小聲說:“謝謝你不趕我走,還替我說話,你……你太棒了。”
  盛明煦終於放下了手,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小子眼睛都有些發紅了,雖然人高馬大還兇猛點,不過也挺可愛的,於是放他一馬,“我幫你出頭,你不是替我打架了嗎?”
  陸秦一想他們都為了對方好,挺高興,結果又聽盛明煦說,“所以打架這事兒,可以明天再罰你。”
  陸秦:……
  結果一回到住的酒店,就發現景軍已經回來了。他應該是等了很久,他們開門,景軍就直接從隔壁出來了。亞寧打了聲招呼,叫了聲老闆,卻發現他臉色特別難看,連搭理都沒搭理他。
  亞寧就知道事兒大了,也不敢出聲,連忙閉嘴跟著進去鎖好了門。
  果不其然,一進屋子,景軍就沖著陸秦怒吼:“你當時怎麼保證的,不會給明煦惹麻煩,今天這個叫什麼?陸秦,你也成年了,你告訴我今天這叫什麼?我知道,你是陸家三少,你避免不了有很多認識你的人,那我拜託你離著明煦遠一點,把你那些狐朋狗友離明煦遠一點。”
  陸秦也懊悔這事兒,所以任訓,沒回應,倒是盛明煦就先出了聲,”景軍,消消氣,沒事了。我已經在媒體面前說了會帶著他,好好教導他。”
  景軍壓根就不聽,比起陸秦,他更在意的是盛明煦。
  這個人在他心裡才是最重要的,他覺得最美聲音的事兒已經夠鬱悶的了,卻沒想到還會出這種事,他現在滿肚子懊悔自己當初為什麼不再堅持一點,拒絕盛明煦帶回來這個麻煩?
  周小雨的話他沒聽見,可有人給他複述了,他一想起來就心疼。這個他保護的安安全全的男人,他連飯局都不盛明煦涉及,憑什麼因為這個臭小子被人侮辱?這就像是自己最珍貴的玉石,被人當做瓦當隨意蓋了房子。那種心疼他找誰說?
  他不是脾氣不好的人,可是這事兒他不能忍。
  “你帶著他做什麼?給自己惹事嗎?”他扭頭質問陸秦, “你別以為明煦反應快,這事兒暫時解決了就沒事了?你知不知道一個藝人的名聲多重要,他本來就在風頭浪尖上,有人摁著他的腦袋想讓他認親,好容易最近熱搜下去了,你倒好,直接再來一個。你想毀了他嗎?你知道不知道,他有現在這個成績有多難,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現在無比後悔,那天在門診心軟答應你來,這是我做的最錯誤的決定。你不是初中沒畢業嗎?我已經給你找好人了,直升高中,去上學吧。”
  盛明煦一聽,當即就打斷了他,“景軍。他是我的外甥,我有權利安置他。”
  景軍也是怒了,沖著盛明煦說,“你是我的藝人,我有權利要求你保證你的名聲,維護你的粉絲,而他不能再出現在你的身邊。再說,初中都沒畢業能幹什麼,我這也是為他好。”
  可陸秦是要從齊暖那兒拿消息的,只是這話盛明煦沒法直說,只能緩了聲音跟景軍解釋,“他還有點事要做,過一陣子我會送他上學的。最近我也會請家庭教師來教他。”
  景軍直接打斷他說,“我不需要知道他要怎麼樣,我關心的不是他,是你!他再待一段時間,你就被毀了。誰知道會惹來什麼禍?”
  盛明煦只能試圖說服他,“我們有親屬關係,工作也不可能六親不認,你的要求並不合理。景軍,你最好現在冷靜一下,我知道你是為我擔心,但是我已經處理好這件事了,你肯定也聽到了原因,我說出去的話總要算數,你把人送走算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正當的事兒,上學不正當嗎?”
  盛明煦實在是說不通,只能回答:“這是我的家事你讓我自己處理好不好。”
  景軍就說:“什麼家事,之前都沒見過算什麼親屬。阿姨把他媽都趕出去二十年了,人都不見,算什麼親屬?再說盛明煦,你忘了你爸爸怎麼死的嗎?阿姨要知道你收留他,會怎麼想?”
  盛明煦一下子啞了,這個理由顯然很重要。不過想了想還是說,“那是上一輩的事兒,不能因為這個就不管他。”
  景軍就說他,“你什麼時候這麼聖父了?”
  亞甯一直攔著陸秦,可陸秦瞧他們吵得實在是厲害,而且又涉及他媽被斷絕關係的真相,一不想讓他們因為自己傷和氣,二很好奇,立刻就插嘴道,“我……”
  結果這兩人居然異口同聲:“你閉嘴,沒你的事兒。”
  盛明煦歎口氣說:“我不是聖父,這是個正常選擇。你給我點時間。”
  景軍頓時怒了:“盛明煦,我是為你好?不是跟你談條件,你知不知道我對你的心?五年了,我捂不熱嗎?”
  盛明煦沒想到他突然說起了這事兒,實際上盛明煦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景軍一直表現的很隱晦,所以他也沒辦法直接開口說不,這樣太傷感情了。不過他從來沒曖昧過,一直在很有分寸的保持著雙方的距離,拒絕了景軍任何靠近的企圖。他知道終究有一天會有這麼一問,卻沒想到是在現在。
  盛明煦吸了口氣,沖著他說,“這跟捂熱捂不熱沒關係。更不是我為了誰而辜負你。我們在談的是工作,在談我的外甥跟著我對我的工作事業有沒有影響。”
  景軍就說:“怎麼沒有關係?如果你在意的話,你會考慮到,我為你擔心的心情。我是為了自己嗎?盛明煦,我除了你還有其他藝人,我除了娛樂公司還有其他產業,你好了於我錦上添花,你壞了我不過是少收一份錢。而你呢,這是你的事業,你只有它,毀了你就回不去了。我這麼竭盡心力,甚至越俎代庖,不是因為你是影帝,而是因為你是盛明煦,你懂不懂?而我捧著這顆心對你,維護你,你現在告訴我,為了你的沒見過幾次面的外甥,你都不顧了嗎?”
  他的話實在是太煽情,盛明煦忍不住搓了搓臉,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景軍仿佛看到了希望,而陸秦怎麼可能讓盛明煦被別人的男人帶走,雖然亞寧攔著,他還是直接插嘴道:“你五年都沒有打動我舅舅,又跟我有什麼關係?沒有我,他也沒同意過,有了我,難不成就要同意了?景軍,你少道德綁架,你有事兒說事兒,別扯什麼感情。”
  景軍卻不理他,目光一直盯著盛明煦。
  盛明煦這人其實表面上看,挺懶散的,其實他什麼都特別明白。他不是為了景軍對他的特殊照顧而留在這裡,畢竟他第二部戲就紅了,接人待物一向不錯,去哪裡發展都不錯。他是不想因為拒絕而傷害到彼此現在的友誼。
  可顯然,今天確實不可能了。
  他只能說:“你的想法我知道,我一直想跟你說但是不好開口,既然今天提了,都是男人,沒有什麼隱晦的,我直白說,沒有陸秦,我也沒同意過,有了陸秦,我也不會同意。景軍,我們不合適。我希望我們是朋友,但不是更進一步的男朋友。”
  景軍瞪眼看著他,有那麼七八秒的時間,然後說了句你好,扭頭拂袖而去。
  亞甯去追,盛明煦也沒攔著,隨著門關上的聲音,屋子裡就剩下陸秦和盛明煦兩個人。陸秦心裡難受,可又覺得對不起盛明煦,就去倒了杯水遞給盛明煦,跟他道歉,”對不起,我……我說不連累你,卻把你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盛明煦擺擺手,倒是雲淡風輕,“跟你沒關係,早晚的事兒。只要我不接受,都會有這一天,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就是了。”他站起來,拍拍陸秦的肩膀,“你別多想,我說讓你留下,就會護著你,放心吧。”
  “會……會影響你的事業嗎?”陸秦擔心的問。
  盛明煦聽出他聲音裡的擔憂,扭頭看了一眼,這個打架囂張的能淩空踢的傢伙,居然一臉的愧疚,這表情倒是取悅他了,“什麼樣啊,跟你平時一點都不像。”
  要是平日,陸秦肯定會忍著不說。他沒人可說,可今日,盛明煦那麼護著自己,他在陸秦心中已經不是高高在上仰望的男神了,而變成了一個血肉分明有著溫度的人。陸秦對他的喜歡也再也不是那種鏡花水月一般,因為看著皮囊經過自己想像出來的少年的愛戀,而是一種實打實的,從內心裡發出的喜歡。
  這個人,是那麼的好,為他付出了那麼多,是那麼的值得他的愛。
  在他心裡,盛明煦已經上升到了比自己還高,他怎麼捨得盛明煦因為自己受委屈?又怎麼會對他隱瞞?
  陸秦幾乎立刻說,“要是沒有我,你日子就好過多了。”
  卻不料盛明煦一聽就笑了,這笑讓陸秦詫異,他不懂。盛明煦看他是真擔心,今天發生的事多,他想說的話也多,難得指點陸秦,“一件事怪不怪你,你要分析你起的作用。如果沒有你就不會發生,譬如今天聚餐遇見周小雨,那就是你的原因,解決就好。如果沒有你早晚會發生,那你不過是個倒楣的導火線,就不用放在心上了,你阻止不了解決不了,所以安靜就好。至於好與壞,都是關鍵人物才能決定的。”
  陸秦似乎明白了點什麼。
  盛明煦就說,“譬如我和景軍,說清楚是早晚的事兒,你壓根就不用自責。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們的感情能夠自己負責。至於你能負責的……”
  陸秦立刻瞪大了眼睛。
  盛明煦就說:“是你媽媽。”
  盛明煦這人性子憊懶,說完了就覺得沒意思,起身準備去休息了。
  倒是陸秦卻覺得又依賴他三分,結結巴巴的提要求,“我……我能抱你一下嗎?”
  盛明煦就回過頭來看他,陸秦結結巴巴解釋道,“我特別想抱你,不是佔便宜的那種。我想聞聞你的氣息。”
  盛明煦了然的打量了他一眼,往邊上一指,“那邊衣服換下還沒洗,都是我的氣息,去吧。”
  扭頭進屋了。
  陸秦:……
  景軍下了樓就直接去了停車場,亞寧叫了他兩聲,他也沒停,開著車一溜煙走了。這個時候能去的不多,只有酒吧咖啡廳之類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應該靜靜,卻不願意一個人呆著,就找了個酒吧坐著,點了一堆酒自己在那兒喝悶酒。
  酒吧裡亂糟糟的,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迷糊了,等著醒來,就瞧見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四周都是淩亂的衣服,還有熟悉的荷爾蒙的氣息,浴室裡嘩啦啦響著。
  景軍唬了一跳,下意識就掀開被子瞧了瞧自己,結果發現,果不其然,光溜溜的。
  昨天……昨天……
  他是成年人,太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可他卻不敢往下想了。他生盛明煦的氣,可是卻喜歡他,這麼多年了就想著他一個,半點沒有再找一個伴兒的想法。昨天居然……他拍了自己的頭,就想摸衣服走人。
  結果剛抓住褲子,正夠內褲呢,就瞧見衛生間的門猛然打開了,一個肌肉男大喇喇的出現在門口,他剛洗完澡,渾身上下除了正在往下滴的水珠絲毫不掛,全然展示在他眼前。
  然後就聽男人笑了一聲說:“景老闆,做完就走嗎?”
  景軍都愣了,不敢置信地說,“柏安?”


第26章
  柏安點點頭, 沖著已經愣了的景軍說道:“是我啊,怎麼,不認識了,還是幹完就忘了。”
  景軍怎麼可能不認識柏安, 他倆是同行。
  不同的是,雲景傳媒只是景軍產業中的一部分,手下簽下的藝人除了盛明煦,大多在二三線,不過實績不錯, 是業內最近這五六年才冒頭的一家傳媒公司。柏安的安華娛樂公司卻是老牌公司,手下不但巨星雲集,而且產業涉及娛樂圈的所有支脈, 譬如影業公司, 製片廠,還有動畫製作等。
  同行又是老闆, 兩人其實見面的機會很多。行業內的大小研討會, 各種紅地毯,各種party, 各種飯局,饒是這樣, 他倆充其量也就是點頭交, 一共說過沒幾句話。不過過節倒是有一個, 是景軍單方面的。
  年初盛明煦合同到期, 兩人原本合作愉快, 景軍也不是小氣人,對盛明煦的合同條款更是各種優待,盛明煦雖然覺得景軍對他的情意很難辦,可這兩年全靠他一手捧紅,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早早的就定下來了續約。
  結果,柏安的安華影業居然插了一腿,找了三撥人聯繫盛明煦,許諾給出更優厚條件,雖然盛明煦沒答應,可景軍心裡也不痛快,這不是壞他好事嗎?
  他這半年公眾場合見柏安,雖然過得去,可也沒多說過話,他總覺得柏安另有所圖——早有傳聞柏安喜歡潛規則旗下男演員,否則,手下明星這麼多,盯著盛明煦幹什麼。
  只是,他倆這種破關係,怎麼就睡到了一張床上了?
  景軍腦袋都是漿糊,他晃了晃想了想……他明明是和盛明煦生氣跑出來喝酒,好像連要了好幾次,然後人就暈了,再然後……他腦袋跟斷片似的,一點印象都沒了。
  柏安顯然是看出他想不起來,沖他說,“你喝多了,酒吧裡有人趁機接近你,我怕你吃虧,就過去把你帶出來了。誰知道你……”他往前走了幾步,跟景軍挨得很近了,沖他微微一笑,“這麼主動呢!”
  景軍那個怒啊,伸手就是一拳,結果卻被柏安一把抓住了,他常年健身力氣極大,像景軍這種的怎麼可能掙得開,當即就火了,沖著柏安說:“放開我!”
  柏安就真放開了,景軍掙扎的厲害,柏安手一松,他自己一個反勁兒,就栽後面去了,露了半邊屁股出來。柏安站那兒欣賞了半天,覺得的確跟昨晚摸著的感覺一樣,看起來也挺肉的。
  景軍那個鬱悶,爬起來就找事兒,“你這是乘人之危!他媽的你又不缺人,你……”
  柏安已經拿了毛巾擦了身體,開始穿衣服了。邊穿邊說,“別他媽的他媽的,你屁股疼嗎?你幹我不是我幹你,昨天晚上你纏著我不是我纏著你,都三十歲的人了,你能不能負責點?”
  他幹?景軍就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沒異樣的感覺。
  這時候柏安已經穿上襯衫了,立刻變成了衣冠禽獸的模樣,一邊打著領帶一邊說,“我讓人送了衣服來,你應該正合適,等會兒洗洗換上吧。這邊記者和狗仔隊多,我還有點事先走,你最好在這兒再呆兩三個小時,省的明天上頭條。”
  沒等景軍反應,他已經關門走人了。
  景軍直接把床頭的杯子扔了,氣得靠了一聲。
  柏安一出門就戴了墨鏡,直接坐進了車裡,吩咐助理:“打個電話給周醫生,問問他撕裂傷怎麼治。”他說著挪動了挪動屁股,景軍那傢伙就是個莽漢,這也太疼了。不過想了想,這麼久人終於上鉤了,他又高興起來。
  助理可憐兮兮地從後視鏡裡瞧著他老闆呲牙咧嘴還傻笑的模樣,只覺得詭異極了,怎麼睡覺還睡出撕裂傷了,他老闆不會是……
  倒是亞寧這邊,早上起來的時候還專門去敲了敲景軍的房門,結果沒人開,又去問了問值班的前臺,才知道景軍一晚上沒回來。
  他是景軍公司的人,可卻跟了盛明煦好幾年,早有感情了,可不想讓這兩人起紛爭,連忙就上樓告訴了盛明煦這事兒。其實意思也挺簡單的,借機緩和一下唄。
  盛明煦一聽也覺得奇怪,景軍這人一向潔身自好,休息都是按時按點的,是那種泡酒吧都要按時回家的人,不在房裡?他立刻給景軍打了個電話,倒是很快接起來了,聲音有點沙啞慵懶,聽著像是剛剛起床的樣子,不過態度很冷淡,跟平日裡接盛明煦電話喜笑顏開的樣子完全不同,“有事嗎?”
  盛明煦倒不是玻璃心的那種人,他說清楚的意思其實就是更想退回老闆和員工,普通朋友之間相處的關係。所以這種態度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景軍會斷的這麼快,他還以為要來回幾次呢。
  盛明煦還是平時的態度,“亞寧說你昨天一夜未歸,我想問你今天去片場嗎?”
  要是平日裡,景軍聽到盛明煦關心他一夜未歸,都要高興死了,可現在他坐在床上想著自己居然把柏安睡了,就高興不起來了,也不好意思見盛明煦,遮掩道:“不了,我今天有事回北京,你忙吧。”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盛明煦覺得奇怪,只是自己剛說了不想談,也不好太親近,就吩咐亞寧一聲,“你記得打電話多問問。”
  盛明煦打著電話,陸秦就把早餐擺好了,這會兒一邊豎耳朵聽著,一邊就拿著手機翻新聞,昨天的事兒已經傳開了。試想想吧,又有陸氏財團,又有大明星,簡直是娛樂圈和商業圈聯合舉辦的一場狗血大會,如果這個都不報導,那娛樂記者還能幹什麼?
  昨天晚上各家只是發佈一些小消息,譬如《盛明煦為陸氏財團董事長陸志峰內弟》《殺母貴公子少管所放出,成為盛明煦保鏢》《盛明煦承認收留殺母兇手,並指責其父不負責任》《陸志峰三十萬斷絕父子關係》等等,就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而如今經過十二個小時的發酵,已經再次取代齊暖與陸志峰要結婚的消息,成功成為新一代的話題門。目前在網上瘋傳的是一篇大稿,出自某媒體著名主筆人張百川,題目就叫《豪門狗血:從財團少爺到影帝保鏢》。
  聽著挺惡俗的名字,不過內容卻很詳實。文章先從當年的陸秦殺母案開始說,一直說到陸秦被關到了少管所,不知道他們大半夜裡哪裡採訪的人,居然連陸秦三年沒人看,臨出去前來了個明星給他三十萬,斷絕父子關係的事兒都寫得特真實。隨後又寫到了陸秦大鬧陸志峰的壽宴,這才寫到了昨晚影視城的一場打架,最後著重描寫了盛明煦義正詞嚴的那番要養陸秦的話。
  陸秦看完簡直都愣了,這真不是請來的水軍吧。感覺像是完全向著他寫的,而且文筆特別好,春秋筆法用的也好。案子是已經判了的倒是沒地方發揮,少管所裡的事兒,當初鬧壽宴的陸志峰的假慈祥,寫的那叫人義憤填膺,還有將陸志峰的行為和盛明煦的行為的對比。完全展示了一個良心被狗吃了的陸志峰,和深明大義感人肺腑的盛明煦。
  陸秦瞥了一眼這文章在公眾號上的點擊率,已經上百萬了,更何況還有廣大網路上的免費傳播,簡直一夜佔領了輿論區。而且由此又引發了各大八卦論壇的新一波蓋高樓,一邊在扒拉數落陸志峰的狠,另一方面在舔屏盛明煦,更多的則在猜測,那個去見陸秦的女明星是誰?
  因為齊暖前兩天剛剛被爆料跟陸志峰在泰國出雙入對,疑似要成婚。於是,經過一夜的比對,這個惡毒後母的形象,暫時就給齊暖戴上了。順便,這則消息則跟齊暖要嫁入豪門一起,成了一則新的頭條。
  不過,前幾天是一片祝福聲,而今天開始,則是一片謾駡聲。
  陸秦隨手翻了翻,這兩天齊暖開始進組,發了好幾張定妝照,昨天白天的時候,所有的評論都是好漂亮,祝你幸福,祝你百年好合。而今天的評論則完全轉向,“惡毒女人,你怎麼不去死”“沒嫁進門就手伸得這麼長,嘴臉太難看了吧”“三十萬就攆走前妻兒子,真是好打算,都準備留給你孩子吧,祝你生孩子沒屁眼。”
  都說筆如刀,陸秦原先沒感覺,可如今卻真感覺到了。這簡直是一石三鳥,盛明煦帶著個殺人犯成了引導犯罪少年走正道的正面形象,陸志峰那張慈愛的面具徹底被撕下,順便齊暖和孟佳佳又要掐一場,陸秦可以預見,她兩人中,起碼有一人要失寵了。
  當然,如果要陸秦說,其實還有第四只鳥:他前天才跟齊暖說了她最近要倒大黴,今天就事發了。他相信齊暖肯定會特別相信的。
  等著盛明煦電話打完,陸秦就跟獻寶似的拿著手機過去給盛明煦看,“你看這個,主筆太厲害了!不過他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少管所那邊他採訪到人了?”
  他一說這個,亞寧在那邊先笑了。
  陸秦就挺摸不著頭腦的,“笑什麼?”
  亞寧就說,“除了煦哥,誰知道這些啊。這人是煦哥的高中同學。”
  陸秦都驚了,扭頭看盛明煦,“什麼時候的事兒啊,我怎麼不知道。”
  亞寧就說,“你回房後,煦哥給同學打的電話。本來這種事應該公司出面的找媒體公關的,不過昨天不是不方便嗎?”老闆都氣走了,不過這事兒亞寧沒明說,“煦哥就動用的自己的人脈。你知道張百川在新媒體圈可是炙手可熱,要不是煦哥出面,這種事他壓根不會連夜出手的。”
  亞寧昨天晚上也跟了一晚上,所以最知道盛明煦的辛苦。他可不是盛明煦那種,受累了也不肯多說的性子,乾脆嘟嘟嘟全都說出來了,“昨天晚上我們熬了個大夜班,這些事情都是煦哥口述的,否則張百川怎麼知道的。你要謝張百川對,可也得好好謝謝煦哥。”
  陸秦哪裡想得到,盛明煦昨天幫他解圍,為他跟景軍吵架,還開解過他後,居然還連夜幹了這麼多事,他站那兒一時間都愣了,只覺得眼睛裡有股子酸意,自己怎麼忍都忍不住。
  從他媽的事兒出了以後,他就成孤家寡人一個了。爺爺倒下了,爸爸大伯和曾經的哥哥們就跟不存在一樣,那些玩的好的發小們也都不見了,他混成了連每個月往卡裡給他充200塊錢都沒有的人。他出來的時候雖然是拿定了主意跟著盛明煦,可他也沒想過盛明煦會多在意他。他是為了報仇也是為了自己的一片心而已。
  雖然每次都顯得那麼主動,可其實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並不重要。
  他沒想到,盛明煦能為他做這麼多。
  盛明煦起身去吃飯,扭頭正好瞧見他那副呆呆楞楞的樣子,跟傻兔子一樣,一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樣兒,當即就樂了。伸腳踢了陸秦的屁股一腳,吩咐道,“愣什麼呢?還不吃飯,快到點了。”
  陸秦這才不好意思地眨了眨有點濕潤的眼睛,還吸了吸鼻子,使勁的忍住了要落下的眼淚,不能哭啊,雖然特別特別感動,想要撲過去將人狠狠地抱住,可是不能哭啊,太丟人了。他忍了好一會兒,那股子勁兒才下去,可又一種壓力在心頭,怎麼報答呢?
  這種無以為報的壓力感,讓他伸手伸腳都有點拘束,“謝謝,舅舅。”
  盛明煦幾乎立時就抬頭看他一眼,這傢伙平日裡恨不得寸進尺佔便宜,從不主動叫舅舅的。好在盛明煦很聰明,眼睛一轉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就說,“除了會按腳會按摩嗎?”
  陸秦巴不得給盛明煦做點事呢,立刻跟小狗似的點點頭,“會。”
  盛明煦就伸了個懶腰說,“我腰酸背疼的,等會兒到車上,你替我鬆快鬆快。”
  陸秦那點子無以為報頓時消失不見了,“好。”
  只有亞寧傻呆呆的,沒聽說過盛明煦腰疼過啊,他才三十,腰疼個頭啊!
  而此時,他們高興,齊暖和陸志峰兩人卻不高興了。


第27章
  昨天那事兒是晚上發生的, 外加新聞傳播還有一段時間,事實上,陸志峰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他今天白天剛剛從泰國回來, 又馬不停蹄地去了辦公室處理了擱置了幾天的事情,等著下班的時候,都已經天黑了。
  他想了想,在回家和孟佳佳之間,吩咐司機去了孟佳佳的公寓。
  他帶著齊暖去泰國, 孟佳佳倒是沒表現出吃醋來,不過每天都會在朋友圈發一些在家無聊的資訊,陸志峰知道這是暗示自己隨時都在呢。他在泰國素了三天, 這會兒倒是有了點興趣。
  兩個人一見面就顛龍倒鳳, 若是年輕的時候,陸志峰做完八成還能喝罐冰啤酒, 順便處理一下公事, 可如今他歲數大了,草草洗了澡就埋頭睡了下去。電話打過來的時候, 正是睡得最熟的時候。
  手機嗡嗡的響著,還是孟佳佳先醒了, 瞧了瞧居然是私助打過來的, 她這方面倒是很謹慎, 不會去接便把陸志峰晃蕩醒了。陸志峰接過手機先看了看時間, 都半夜了, 就有點氣不順,他這歲數被叫起來,很難再入睡的。更何況,最近公司也沒什麼值得半夜打電話的大事兒。
  接起來,助理那邊挺急的,沖他說,“陸董,周小雨在影視城碰見三少了,按著您的吩咐揭穿了他的身份。”
  陸志峰一聽是這事兒,好歹那股子怒氣就下去了,這是他讓周小雨幹的,他覺得陸秦在盛明煦身旁待著八成會惹事,不如提前下手攆走。這事兒在他看來幾乎毫無懸念,盛明煦原本就討厭陸家人,何況他還要名聲,怎麼可能留著陸秦,便問:“嗯,走了吧!”
  連語氣都是陳述句,卻不想經理幾乎立刻說,“沒有。盛明煦反應特別快,他……他……”
  這種吞吞吐吐的說法陸志峰最煩了,立刻訓斥他,“有話說,他什麼?”
  “他當著眾多媒體的面,斥責您生而不養,是您不負責任,還把三十萬的事兒說了。他說他要盡到當舅舅的責任,對三少進行正確的人生指引,現在網上已經傳開了。我給您……”
  他沒說完,陸志峰就掛了電話,直接上網上搜,結果開了流覽器就發現,壓根不用,前幾條都是熱點,今天的內容全部都是說他呢。為首的就是那篇張百川的文章。
  這時候張百川的那篇文章已經發到了公眾帳號上,他那種影響力,不過一個小時,就是十萬加的點擊量。何況,平日裡他是不允許公眾號文章轉發到其他媒體的,可昨天他自己就先發到了個人微博上,不少媒體轉載下,兩方面疊加,輻射面幾乎是幾何式的暴漲。
  陸志峰本著我倒要看看能怎麼說的想法打開一瞧,才知道這人的筆鋒厲害,將他幹的那點不能見人的事兒都抖落出來了。說他“若兒子是混蛋,那也不過是遺傳效應罷了”“都說陸家家大業大,三十萬了斷父子情,不知道是虎毒也食子,還是陸家只是空殼好看敗絮其中?”
  陸志峰這樣的身份,從來都是被捧著的,哪裡受過這種氣?整個人氣得手都發抖。那邊孟佳佳還不知道這事兒呢,只當他是公司出了事,還挺貼心地起床倒了杯熱水給陸志峰,“沒事吧,你喝口水。”
  結果杯子直接讓陸志峰摔到了地上。
  孟佳佳嚇了一跳,就見陸志峰從床上下來了,她連氣都不敢生,這會兒連忙去拿了睡衣給陸志峰披上。陸志峰瞥她一眼沒吭聲,開始打電話。孟佳佳這點比齊暖聰明,跟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連忙退了出房間,不停他這些內容。
  這公寓又不大,陸志峰的聲音很快傳了出來,“找人,撤文章,馬上!多少錢都行。找水軍反駁,你們幹什麼吃的,我養你們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我告訴你們,明天早上上班之前,處理完畢。否則,全都走人!”
  那邊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反正很快就掛了電話。然後孟佳佳就聽見陸志峰叫了一聲,一下子就沒音了,孟佳佳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就發現他應該是怒急攻心,這會兒心臟病犯了,歪在床上動不了。她連忙替他拿了藥喂下,又扶著人躺床上,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她瞥了一眼,來電人是大哥。
  孟佳佳不敢吭聲,只當沒聽見。陸志峰顯然也不想接,任它響了許久,都不能搭理。鈴聲很快停了,隨後又立刻響了起來,這陸遠衡卻是個不屈不撓的性子。
  陸志峰沒法子,只能接聽,就聽見陸遠衡在電話裡說,“三弟啊,你不是說好好處理了陸秦的事兒嗎?怎麼把他交給盛明煦了。不行,你看網上的文章了嗎?太難看了,陸家怎麼能連孩子都不養呢,再說爸爸最喜歡陸秦了。我已經定了機票了,現在往機場去,我去把他接回來。”
  陸志峰就一句話:“那個逆子,我……”
  電話就掛了。
  顯然陸遠衡只是通知他而已。
  陸志峰臉色更難看了,這是故意的吧,陸遠衡到底是真憨厚還是假憨厚,他這一輩子都沒搞清楚。他捂著胸口沖著孟佳佳說,“再來幾粒救心丸。”
  吃完了飯,陸秦就跟著盛明煦出了房間,結果沒想到一開門走兩步,旁邊的門也開了,齊暖和她的助理小童也出來了,似乎跟巧遇上的一樣。
  齊暖照舊很疲憊的樣子,不過今天臉不腫了,只是憔悴,臉上的粉特別厚。見了他們就笑笑說,“明煦啊,好巧,正好一起走吧。我那輛車今天出了點故障,我還想著怎麼過去呢。”
  每個明星有保姆車外,還有其他的車讓助理跑腿用的,怎麼可能兩輛都壞了,這分明就是找藉口跟他們走一路。盛明煦這邊跟齊暖只是點頭之交,一想就知道,齊暖這是沖著陸秦來的——八成是看見網上的傳言了,是想讓陸秦替她澄清一下,去少管所的不是陸秦。
  盛明煦就看向了陸秦,陸秦沖他微微搖頭,盛明煦就說,“好啊。亞甯把保姆車的鑰匙給暖姐,我坐另一輛走。暖姐,我這邊助理多,不擠著你了。”
  亞寧這方面驚乖的很,立刻點頭,“好的啊。”說著就把鑰匙拿了出來,遞給了齊暖的助理小童。齊暖盯著那個鑰匙,臉色難看極了,可是盛明煦的做法簡直太對不過了,你沒車,我不但請你坐,還怕擠著你把保姆車給你用,她半點都挑不出錯來。
  齊暖只覺得一口氣憋悶在胸口,可偏偏無法發出來,她還得笑著感謝對方,“真是不好意思,太給你添麻煩了。”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掠過陸秦的臉,陸秦就沖她笑笑,就好像跟他沒關係一樣。
  這突然讓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年她跟陸志峰在一起半年多了,還不知道陸志峰的真面目,他長相帥氣有錢對人大方,她那時候又已經三十二歲了,事業開始慢慢走下坡路,便存了想法想要嫁進豪門,省的日後年歲大了還在圈子裡打拼。
  可陸志峰是有老婆的,聽說是當年年輕時喜歡的,沒什麼背景,這些年感情也不好。她那時候就一門心思攛掇陸志峰離婚。結果陸志峰沒動搖,他老婆盛燕來居然懷孕了,二胎!這代表著什麼,起碼在兩三年內哺乳期間,陸志峰離不了婚。
  而她跟陸志峰能堅持那麼久嗎?
  她開始用各種法子顯示自己的存在感,譬如讓陸志峰穿她定制的衣服,上面暗處有兩個人的名字首字母,還發她和陸志峰歡愛後一地衣服的照片,最過分的時候,還發過陸志峰的睡容,果不其然,盛燕來鬧騰的很厲害。
  陸志峰也很煩,跟盛燕來吵架吵得厲害。盛燕來前三個月剛醫院就住了兩個月,後來才保住的。後來也許是孩子大了,有了胎動了,陸志峰居然回家多了,偶爾的時候打電話,還能聽見他問盛燕來,今天孩子動了嗎?
  齊暖覺得她是故意的,這是在向她耀武揚威,就跟自己當初做的一樣。她開始恐慌起來,她那時候還不知道陸志峰有多花,只是隱藏的好而已,還害怕陸志峰真的回家了,怎麼辦?然後有一天陸志峰又氣呼呼的來了,說是跟盛燕來吵架她去醫院了,齊暖就拿起了手機,給盛燕來打了個電話。
  她說了什麼,可能是因為刻意的忽略,現在其實也記不太起來了,反正有十分鐘左右,後來聽說盛燕來電話又去了醫院,孩子就掉了。
  陸志峰純粹是對那個孩子感點興趣,孩子沒了,他聽到了消息,也沒去看的意思,反而在她那裡留宿。那時候齊暖才發現,陸志峰有多涼薄。然後,陸秦下學回家,八成知道了真相,直接打電話問了陸志峰的司機他在哪裡,然後拿著把不知道哪來來的西瓜刀,就直接沖進了她家。
  她至今記得那天晚上,陸秦揮著刀要弄死她,陸志峰大聲呵斥,然後陸志峰的司機和保鏢沖進來,制服了陸秦,她記得陸秦被奪了刀子,被死死地壓在地板上,用盡了全部力氣往上看她,還詛咒他們不得好死,被陸志峰一巴掌打得嘴角流血,陸志峰大聲的怒吼他,“我是你爸,你要殺了我嗎?你信不信我現在弄死你!”
  如果說陸秦進門她是害怕恐慌後悔的話,那麼那一刻,在她死裡逃生後,她反而有種松一口氣的感覺,還有種活該你被打的感覺。
  陸秦那時候沖她喊,“你不會有好結果的,你不得好死。”
  她那時候,就是拍著胸口,沖著陸秦無辜地笑了笑。
  這點往事幾乎是刹那間浮上了心頭,齊暖這才想到陸秦曾經的詛咒,然後又想到了他那天說他媽托夢,而自己這兩天的確是各種黴運上頭,頓時覺得渾身惡寒不得勁起來,打了招呼就先下樓了。
  倒是陸秦,跟著盛明煦上了車後,就忍不住沖眯眼又準備補覺的盛明煦說,“煦哥你真好,謝謝你了。”他要抻著齊暖,她越恐慌,能說的實話就越多。
  盛明煦壓根沒吭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狗腿子·陸秦怎可能不明白?立刻將手放在了盛明煦的太陽穴上,輕輕地替他揉捏起來,順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從後面這個角度看:盛明煦的鼻子好高挺啊。
  他喜歡!


第28章
  陸秦力道不錯, 盛明煦原本就是睡懶覺的體質, 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亞寧見狀, 乾脆慢了下來, 反正今天出發早,時間綽綽有餘。
  倒是齊暖,原本還想跟他們一起走的, 可想起了當年的事兒, 她最近不順總是有點疑神疑鬼, 哪裡還有心思跟他們磨蹭, 一上車就讓司機快點開。
  亞寧瞧著他們超過的車屁股,還跟陸秦說了一嘴,“跑這麼快幹什麼?還沒到時間。”
  陸秦當然知道齊暖這是心生疑慮了, 不過這事兒沒法解釋, 就隨意答了一句,“有事吧。”
  等著到了地方, 盛明煦就開始化妝, 陸秦和亞寧終於閑著了, 陸秦就開始問昨天晚上去的飯店, 在場的另一個劇組, 他聽見常子的名字了, 不過昨天事兒有點大, 實在是沒辦法去找, 今天空出來, 他就得找找。算算看, 他出來也十一二天了,過三天,高偉就放出來了,要是妹妹和媽媽都不見了,他都不知道高偉會怎樣。
  亞寧一聽,倒不是一無所知。
  這個圈子看著大,實際上特別小,都是兜兜轉轉的,裡面的確有幾個合作過的,他就跟陸秦說,“我打電話問問,你等我會兒。”
  陸秦就在旁邊等著,過了會兒亞寧就過來了,說了句,“是《寧妃傳》的劇組,的確有個叫常子的,是場務,不過真實姓名他們也不知道。地方不遠,就在西南角,那邊有個古代宮殿的群落,你過去看看吧。”
  陸秦聽了就點點頭,然後去了化妝間裡,盛明煦還在化妝中,不過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陸秦就到他耳朵跟前說了聲,盛明煦也沒睜眼,他以為這樣就行了,結果就聽盛明煦說,“有人問就說是我要找這個人。別說你自己。”
  陸秦哪裡不知道盛明煦這是幫他呢,只覺得盛明煦怎麼這麼好,要不是人多,就算挨踹他也要上去抱一抱。大概是陸秦愣了沒走,盛明煦沒聽見告別聲,終於紆尊降貴地睜開了那雙眼睛,往左邊瞥了一眼,就瞧見了陸秦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呆兔子一個,盛明煦直接嫌棄地說:“還不去?別在這兒擋光!”
  陸秦立刻哎了一聲,先是小聲跟他說,“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別亂出去走動。”然後才大步的跑了出去。
  他是盛明煦外甥的事兒,經過昨天一晚上發酵,劇組裡誰人不知,給盛明煦化妝的是個老人,跟他合作過好多次了,直接說,“還挺上心的,這是怕你丟了啊。”
  盛明煦就吐槽一聲,“小孩子亂操心”,換了個話題,“齊暖不是先來的嗎?怎麼還沒化好?”
  化妝師一聽這個也挺鬱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進了化粧室就鎖了門,誰也不讓進,她平時脾氣還行,從沒這樣過,不知道是不是有事,先等著吧。”
  這邊齊暖其實是在跟經紀人打電話。
  她的經紀人最近有點事,沒跟在她身邊,不過動態是一直注意的。昨晚事發齊暖倒是沒吭聲,畢竟這在別人看是新聞,齊暖早就知道了。倒是小童每天例行回報提了一嘴,經紀人也沒覺得是大事兒,陸秦跟齊暖雖然有恩怨,可這小子現在無權無勢,能對齊暖構成什麼威脅?
  只是到了早上才發現他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陸秦的事兒就是個導火索,一環連著一環後面是陸志峰齊暖和孟佳佳,還有死去的盛燕來。
  怎麼可能置身事外。
  他打電話來的意思是很簡單,“這事兒你不用出面,我找人將是孟佳佳去的消息放出去,你不能背著個黑鍋。”
  齊暖也不想背,她事業本來就開始走下坡路,現在還能賣賣人設,人設塌了她就糊了,可問題是她不知道陸志峰的意思。
  她就有點猶豫,將想法說了,“萬一陸志峰不願意呢。他最近本來就很生氣。”
  上次有人放了齊暖和陸志峰的背影照片,經紀人想趁機逼宮,勸著齊暖晚處理,結果直接惹怒了陸志峰,陸志峰現在都不接她電話,如今這事兒,就不好拿捏了。
  可經紀人比齊暖目標明確,他就是要帶的藝人好,他才掙錢。齊暖嫁進了陸家成了當家主母,那是他人際圈的擴大,可齊暖若是嫁不進去也無所謂,畢竟還是影后能拍戲掙錢,所以,毀齊暖名聲就等於毀了他的飯碗,他怎麼可能願意?“這事兒有什麼不願意的,誰幹的就是誰,你跟他交往又不是當盾牌。他生氣也不能妥協。”
  齊暖其實知道是這個道理,就是對惹怒陸志峰有點害怕而已。經紀人說成這樣,她也不能攔著,只能應了。然後就聽經紀人又問,“小童說你又給你媽匯錢了?”
  齊暖不願意聽跟她媽有關的任何話題,立刻打了哈哈,“沒多少,我有數。”
  她沒錢就要不停拍戲掙錢,經紀人也不吃虧,齊暖不願意說,他也就是不提了,很快掛了電話。
  卻不想,孟佳佳瞧見新聞也害怕了,這種事她不會傻到給陸志峰打電話說——我是聽你的才去的,你要負責。她的法子特簡單,沖著經紀人說,“買水軍嘍,有多少買多少,就說是齊暖去的,我就不信,陸秦還能幫齊暖證明不是她?”
  影視城挺大的,陸秦還記掛著盛明煦,所以直接坐了遊覽電車過去的。《寧妃傳》已經開拍了,去的時候正好在拍進宮的一幕,一串的漂亮女孩子穿著統一的青色旗袍站三五成堆,有的說話,有的緊張,陸秦隨意瞥了一眼,都不認識。
  這三年他又不怎麼看電視,新出來的演員們他怎麼可能有印象。
  不過還是在一個女孩面前,目光微微停了停,真的是太漂亮了。他能形容人的詞語有限,不過他從小在那個圈子裡長大,見過的漂亮女孩不知多少,這個應該是數一數二的。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不少人都在看她。
  陸秦就以為這是主演,腦袋裡還過了一句,這劇如果劇本還能湊活的話,肯定收視率不低的。
  然後就在整個現場掃了一眼,就瞧見幾個後勤遠遠坐著在說話,他就湊了過去,先將剛剛買的中華一人給遞了一根,再開口說話,這幾個可都客氣。
  他問:“你們這裡有個叫常子的嗎?”
  這幾個一聽就指了指前面,一個穿著太監服的瘦高個說,“那不,就他!”
  陸秦對了對,覺得年歲對的上,可不是說當場務的嗎?他就問了。
  對方一聽就笑了,“對,他就是場務,有機會有一兩句詞的他也上。”
  陸秦就覺得可能是他,再問:“他全名叫什麼啊?身邊有沒有帶著個挺漂亮的小姑娘?”
  一問這個,這幾個就擺手了,“天天喊外號,名字誰知道啊。不過是有個漂亮姑娘,”其中一個一努嘴說,“不就在裡面嗎?最漂亮的那個。說是他妹妹,天天帶著。”
  陸秦一聽就知道八成就是這個人。心裡就高興起來,連忙謝了這幾位,就上前等著去了。
  他往那兒一站,略微看了看,就看出這裡面哪個是女主了。就是高偉他妹妹身邊那位,長得很清秀,倒是也耐看,不過和高偉妹妹那種沒法比。這場是群戲,大概意思就是幾個姐妹都是來選秀的,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格外投緣,關係好了起來。陸秦覺得這大概是一種flog,八成以後宮鬥就主要從這幾個人入手。
  主演演技不錯,倒是高偉的妹妹挺手足無措的,顯然是第一次演戲,有點放不開,因為她ng了幾次,導演也怒了,沖著她喊:“你長點心行不行,看多少人陪著你!不行就下去!”
  高偉妹妹站那兒就一個勁兒的道歉,然後那個常子就竄了過去,不知道跟導演說了什麼才壓下的火,導演才說:“最後一次,不行換人。”
  然後再次開始,可能是壓力之下人總會發揮潛能,這遍倒是可以,直接就過了。隨後這一場是女主的戲,這裡大部分都不用,直接散掉了。
  那女孩也跟著下來,她們這種不出名的小演員也不會有人給那椅子遞水,大部分人都是成夥的去一邊自己找扇子喝水。這女孩應該人緣不是很好,就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往一邊走,常子因為是女主的小太監,有戲沒跟著她。陸秦就趁機往前走了走,叫了一聲她的小名:“芳芳。”
  一句話,女孩就猛然回過了頭。可她是不認識陸秦的,看著沒熟人就又想回過頭。陸秦這回已經確定這八成就是高偉他妹妹了,立刻叫了一聲:“芳芳,我是你哥哥高偉的朋友。”
  這句話讓高芳芳幾乎立刻駐足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陸秦,“你認識我哥?”
  她防備心理顯然很重,陸秦立刻說道,“我跟他一個宿舍的,十天前放出來的。你們兩個多月沒去看過他了,他擔心的厲害,給了我你家的地址讓我找你們,我去了兩趟都沒人,有鄰居說你拍戲了,就找到這裡來了。你怎麼不上學?你媽呢?你哥哥還有三天就出來了,幸虧我找到你了,要不他得急死。”
  陸秦原本只是說一下自己找她的詳細內容,讓她知道自己沒騙人。可萬萬不曾想到,他話都沒說完,高芳芳眼淚就掉下來了。
  陸秦嚇了一跳,連忙問她,“到底怎麼了?你家出事了?”
  才十六歲的小姑娘,大概是已經堅強了許久了,如今終於找到個能幫把手的人,立時崩潰了。眼淚好像不要錢一樣一滴滴毫不間斷的流了下來,很快妝就花了。
  陸秦瞧著越發著急,連忙問:“你倒是說啊。別哭!怎麼了?”
  高芳芳這才哽咽地說:“我媽……我媽被撞了,現在昏迷不醒,在醫院裡。”
  陸秦事先是想過肯定是出事了,但卻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事。當即就惱了,沖著她喊:“你媽昏迷不醒,你不照顧她,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高芳芳立刻說,“撞人的逃逸了,我沒錢,房子我不夠年齡不能賣,我媽的治療不能斷,常子哥就說帶我掙錢,當演員掙錢多。我來掙錢了。”
  陸秦一聽徹底明白這丫頭怎麼不顧親媽不上學跑到這裡來了,乾脆說,“行了,把衣服換下來,醫藥費我付了,趕快回去照顧你媽。”
  高芳芳一心擔心她媽,一聽也高興,立刻就想答應,結果就聽見一個人突然在後面說,“誰呀,放開!”
  那個人穿著太監服,正是常子——邱昌海。


第29章
  常子那聲不大,恐怕是怕片場的其他人注意到, 但是語氣特別嚴厲, 說話間就跑了過來,一把要拍開陸秦虛扶著高芳芳的手, 想直插在陸秦和高芳芳中間。
  陸秦對他觀感一般, 高偉這人他太瞭解了, 不是真兄弟他是不會想著麻煩人家的,他既然敢讓陸秦出來後沒地方去找邱昌海,就說明他倆關係到位的。可這位兄弟呢,高偉在少管所他一次都沒去看過。
  至於高偉媽媽出事這事, 他也覺得辦得不好, 讓十六歲的小姑娘停學跑娛樂圈, 這決定簡直太混蛋了,他雖然不是這個圈子裡的, 可商人圈他待久了什麼不知道?就那天挨揍的周小雨, 十五歲就開始跟嫩模玩鬧,這高芳芳長得這麼漂亮, 又沒有人保護, 那不就跟小綿羊一樣, 人家想吃就吃!
  別說什麼沒錢等著治病,房子不能賣還能抵押呢, 邱昌海一個社會人什麼不懂啊, 怎麼就到了這一步呢。
  他跟邱昌海也不客氣, 直接一個反手, 將邱昌海攔住,另一隻手順手就將高芳芳撈到了他的背後護著。邱昌海一瞧就惱了,沖著陸秦說,“你什麼人啊,你幹什麼?芳芳,到常子哥這邊來,你別怕,我保護你。”
  陸秦還以為他認識自己呢,畢竟昨天他也在場,不過顯然,這傢伙不是沒看到自己的長相,就是喝多了沒注意,他不認識自己!
  高芳芳就在陸秦身後小聲說,“常子哥,他是我哥的好朋友,他說可以幫我媽出醫藥費了,我就不拍戲了,我想回家照顧我媽和上學。”
  她這話一出,常子臉色就變了,沖著高芳芳說,“你瘋什麼?他是高偉的好朋友,我怎麼沒見過?你就是太單純,這裡壞人太多,你不能聽一句就信了。”
  高芳芳就說,“他是的,他跟我哥一個宿舍的。剛放出來,我哥讓他找我們的。”
  常子一聽就笑了,“就算他是少管所裡出來的,芳芳,裡面都是什麼人啊,犯了多大的事兒才能未成年都抓進去了。你別聽他胡咧咧,快點吧,下場戲要開始了。”大概瞧著高芳芳還是不動,他直接虎了臉,“你別在這兒鬧,你媽躺著呢,你不掙錢,他說的好聽,要是不給你錢,你怎麼辦?這戲都拍了好幾場了,剛剛因為你還ng了那麼多次,這沒拍完就走,導演怒了你就上黑名單了,以後整個圈子都不會要你,你回不來,去哪找一天五百塊的活幹啊。你知道你媽的醫療費是多少啊,一天就一千多,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哪裡來的這麼多錢,你聽他忽悠你。”
  高芳芳一聽也很為難,顯然她知道找個工作有多難。
  陸秦也沒吭聲,他想聽聽高芳芳這丫頭的想法。過了一會兒,就聽這丫頭怯懦地說,“那我拍戲,能不去那個飯局嗎?我不想陪人吃飯,我不喜歡他們,他們老色眯眯的看著我,還摸我手。”
  她一說,陸秦的耳朵就豎了起來。常子臉色也變得不好看,沖她說,“那不是沒辦法嗎?你一天才掙五百,還不是每天都有,你媽一天要一千多,你以為我想啊,我也沒辦法,我跟你哥哥一起長大的,我能不疼你,這不是為了阿姨的命嗎?你在這兒鬧情緒,這又不願意,那又不願意的,芳芳,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你忘了你哥哥是怎麼保護你的了,他是為了你才進去的,你媽呢,家裡這麼窮都沒苦著你,讓你為她做那麼點事,喝點酒你為什麼不同意,摸你手又掉不下肉去,可你媽那是命。”
  陸秦聽了這種混帳話,簡直氣得想將眼前的人揍一頓。
  這不是逼良為娼嗎?
  但顯然,十六歲身處其中的高芳芳雖然感覺到了不願意,可還是太小了,她不懂得這是道德綁架,而是覺得自己真錯了。她是個孝順的姑娘,邱昌海這麼一說,陸秦就能聽見高芳芳在他身後掉眼淚的聲音了,只聽她哽咽說,“常子哥你別說了,我去是了。”
  說著,她就從陸秦身後出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沖著陸秦說,“謝謝你了。我去拍戲了。”邱昌海就露出個得意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還沒展開,就讓陸秦給破壞了,陸秦直接一伸胳膊,攔住了高芳芳,沖她說,“我當什麼好法子,她才十六,你讓她陪酒?你什麼居心!”說完他就回頭看高芳芳,訓她,“你也是傻,什麼不能幹什麼能幹你不知道?你哥哥為什麼進去,不就是不想讓那群小流氓欺負你嗎?你倒好,自己送上去!他馬上要出來了,你是不是要氣死他!”
  他說話又難聽又快,高芳芳當然止不住,忍著忍著終於大哭起來,”沒,我沒有,我……“
  “你為你媽,你媽醒了能好過嗎?而且你是不是傻,我都說了給你出醫藥費,你還聽他的,你是不是不把自己送出去難受啊。你哥瞧見你這樣,一巴掌拍死你。”
  高芳芳還沒說點什麼,就見陸秦直接拿出了錢包,從裡面抽出張卡來塞給高芳芳,“我帶你去銀行查查,有沒有錢不就知道了,走!”
  他說著就抓著高芳芳的胳膊,要帶她離開。
  常子一瞧哪裡願意,他鉤都下了這麼久了,晚上陸楠英雄救美的戲都準備好了,這丫頭不去了,這大半個月的事兒不是白做了嗎?再說,陸楠也不能饒了他。他立刻向前一步,乾脆用身體攔住了陸秦,沖他說,“有錢怎麼了?誰能證明,你是好人壞人?芳芳,有錢不一定給你花,說不定是拐賣犯呢?”
  這時候高偉沒出來,的確是不能證明陸秦的身份。其實邱昌海有懷疑特別正常,可陸秦覺得他不對的是,明明他出現了,願意出錢解決母女倆現在的困難,又可以不讓高芳芳受這些罪,回去上課,邱昌海要是真為了高芳芳好,怎麼也該想辦法驗證一下吧。可他從頭到尾都在試圖告訴高芳芳,陸秦不是好人,自己才是。
  他似乎並不想讓高芳芳家裡的情況緩解,只想讓高芳芳聽他的話。
  高芳芳這麼漂亮,娛樂圈里拉皮條的不要臉的人可多了。
  陸秦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你……不會另有目的吧。”
  邱昌海也不過二十歲的模樣,但社會經驗可比一般人多多了,他一聽就笑了,“我能有什麼目的?我是為她好。”
  “那好啊,既然我們目的相同,幹嘛這麼劍拔弩張,你不就是擔心我空口白牙到時候不付錢嗎?芳芳你有卡嗎?”
  高芳芳立刻點頭,“有,媽媽的。”
  陸秦就說,“那好啊,既然你也想高芳芳好,讓她陪酒是不得已沒辦法的辦法,那附近就有銀行,我們去,芳芳,你媽的病要多少錢。”
  高芳芳就說,“三十萬。”
  陸秦就說,“我轉三十萬給她,錢她拿在手裡,這樣行不行?”
  邱昌海一聽就知道,高偉那傢伙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在裡面交到了這樣一個重情義又有錢的傢伙,真過來替高芳芳出頭了。這是真要管啊。可要是有了錢,這丫頭原本就不願意,肯定不幹了,那陸楠那邊怎麼交代?
  他想了想就說,“這不是要拍戲嗎?今天她戲份很多,你明天過來吧。都是為了高家好,我們相互通融一下。阿姨那裡的錢暫時還能賒著,明天去也一樣。”
  今晚就生米煮成熟飯了,明天來了也沒用了。
  可陸秦能信他?剛剛可說了,晚上就有陪酒。他直接說,“那我不著急,拍就是了,我等著,拍完了我帶你們轉帳。你媽可等著你呢。早一天是一天,再說你哥也要出來了,你不回去收拾收拾?”
  高芳芳一副動心的樣子,邱昌海接著找理由,“這不行,導演怎麼會同意,她是有戲份的。她……”
  誰料想陸秦就說,“導演是吧,”他看了一眼,這場戲已經結束了,導演就在那裡坐著,他直接一把抓住了高芳芳的手,帶著她說,“我去跟他說。”
  邱昌海只當他放屁,這導演最嚴厲,要知道拍了一半想走,壓根不可能。他點點頭,就說,“好啊。”站那兒不動了,擺明瞭等著他觸黴頭挨駡。卻不想陸秦先問了問高芳芳導演姓什麼,隨後就走過去叫了一聲,“王導。”
  有人就想攔著陸秦,陸秦直接說,“我是盛明煦派來的。”
  盛明煦的名頭還是管用的,這圈子裡低頭不見抬頭見,可明星就這幾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合作了。那王導起碼沒攔著他們,反而給了陸秦說話的機會,“怎麼了?”
  陸秦就指著高芳芳說,“這丫頭的媽媽車禍昏迷,想讓她回去照顧家裡。我知道她拍了一半,你看她戲份重不重?能不能通融一點?”
  王導就問了一嘴,“你跟盛明煦什麼關係?”
  陸秦也不隱瞞,“他是我舅舅。”
  昨天事兒那麼大,王導怎麼可能不知道。一聽就知道陸秦是誰了。他看了陸秦一眼,就向後看向了高芳芳,因為這丫頭是在是太漂亮,導演倒是對她印象很深的,一瞧就知道是哪個角色了,壓根沒幾場戲,而且是盛明煦的人來說人情,他怎麼可能不給人情?
  當即便說:“她就兩場戲,今天拍了走人就可以。”
  陸秦一聽就笑了,“好!謝謝您。”
  那邊邱昌海可萬萬沒想到,陸秦居然還有來頭,可他站得遠又沒聽見陸秦報的誰的名字,當即就急了,立刻給陸楠打了電話。而在導演的安排下,高芳芳已經開始拍她唯二的兩場戲。戲很簡單,不過是因為太漂亮而顯得妖豔,被嫉妒的貴妃直接撂牌子。連臺詞都沒幾句,很快就結束了。
  陸秦催著高芳芳卸了妝,拿了劇務準備好的錢,就帶著她往回走,結果邱昌海還想攔著。可他不過是個市井混子,個子矮身體瘦,哪裡有陸秦勁兒大,當然抵不過。一把就被陸秦捏住了胳膊動不了,不過片刻就疼死了,“放開,放開!”
  陸秦直接一放,沖他來了句,“信不信再追過來我捏斷你胳膊!”邱昌海是試過他的勁兒的,哪裡敢?當即就住腳了。陸秦這才帶著高芳芳回了《1948》的劇組,路上遇到個銀行,還跨行給她轉了三十萬。訓她一句,“你也不看看他是什麼人就跟著他,賣了你都不知道。”
  高芳芳這還有什麼不信的?看陸秦的眼睛都冒星星了,連連點頭。
  她一個高二學生,又遇到這麼多事,肯為救母掙錢人就很不錯了,陸秦也不願意多責備她,就叮囑她,“你先跟著我,我是盛明煦的保鏢,主要任務是保護他,離開這會兒已經很不像話了,我先給你買機票,如果順利的話,等著晚上他回賓館休息了,我就租車送你去機場。你到北京在醫院裡待著哪裡也不去,我在你家門縫裡留條了,你哥哥出來會給我打電話,我讓他找你去。”
  高芳芳連連點頭。
  一到《1948》的現場,卻發現全場鴉雀無聲,都在看著攝像機下的兩個人。
  陸秦也是這樣,一進來眼睛已經全然盯在了盛明煦身上。一會兒不見,他真挺想的。
  這場戲是盛明煦飾演的牧原勸說父親,詞特別多,又需要傾注感情,很不容易。但盛明煦演技過關,而且飾演他父親的是位老戲骨,兩個人你來我往相互不讓,從開始的試圖說服到後來直抒胸臆,再到對家國存亡的憂心憂慮,層次分明,感情到位,簡直精彩絕倫。
  場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發出聲音打斷了這兩個人,直到牧老爺說不過兒子沖著他說了一句,“你早晚會吃虧的。”拂袖而去。盛明煦站在原地,眼睛裡充滿著對未來的希望和對現實的無奈交雜而成的矛盾,大喊了一聲爹。
  這場戲才結束。
  可大概入戲太深,盛明煦站在那裡沒有動,片場依舊是安靜的,大家都沉浸其中。好像是過了得有三四秒,導演才第一個帶頭鼓掌,整個片場才仿佛從畫中落入到了人世間,頓時熱鬧起來。
  盛明煦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下,應該是緩和了一下情緒,這才往回走。
  然後瞧見了一臉煦哥你好厲害表情的陸秦,還有他旁邊站著的看愣了的漂亮丫頭。他就問了一句,“找到了?”陸秦就說,“找到了。”然後連忙給呆了的高芳芳介紹,“這是盛明煦,這是高芳芳。煦哥,”他在外還是用了這個不引人注意的稱呼,“我陪你拍完戲送回酒店,等你沒事了,再送她去機場。”
  盛明煦無緣無故地,覺得這個安排不錯。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喊大勁兒了,腦門疼,幫我揉揉。”
  於是,高芳芳就發現,剛剛在邱昌海面前特英明神武的陸秦轉眼就變成了小狗腿,殷勤地幫著盛明煦揉腦袋了。那模樣簡直不似一個人,要不是長得一樣,她都得懷疑換人了。
  倒是亞寧瞧見了她挺感興趣,這丫頭太漂亮了,盛明煦本來就想組建工作室簽演員,這是這次續約提出的條件,景軍也很支持!這丫頭太漂亮了,這資質的,科班裡也不好找。作為盛明煦許諾的工作室未來的總監,他怎麼可能放過?就問:“丫頭,有興趣演戲嗎?”
  高芳芳瞥了他一眼,又不認識他是誰,只當是這半個月遇見的那種隨意搭訕的男生,沒吭聲,腳悄悄地往陸秦那邊移了一步。
  亞寧只覺得一口血悶在胸中,他長得有那麼可怕嗎?他明明當初也是校草呢。
  盛明煦還有幾場戲,陸秦伺候完了就接著開始拍,高芳芳挺有眼色的,也知道幫忙拿東西,沒事就打聽高偉的事兒,可裡面的生活千篇一律,陸秦說一會兒就沒有了。然後高芳芳就開始看盛明煦眼冒光,用她的話說,“他們演的好棒啊,比我們組裡的好太多了。真厲害!”
  等著中午快吃飯了,兩個助理都忙著,他就帶著高芳芳去飯店給盛明煦訂餐。結果剛到飯店門口,就聽見邱昌海的聲音,“在這兒呢。三少,在這兒呢。”
  陸秦一聽就扭過了頭去,結果發現陸楠那小兔崽子從一輛車上走了下來。
  他頓時樂了,三少?陸楠想的挺美啊。


第30章
  常子顯然是不認識陸秦, 只當他是個有點門路有點錢的小混混, 所以壓根沒把陸秦放在眼裡。在他看來, 陸秦囂張又怎麼樣,導演賣他面子又怎麼樣?那比得上陸家三少爺這個名頭好使嗎?
  有陸楠在,陸秦必定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他當時也沒強攔著, 反而想的是,臭小子你敢這麼對我, 待會兒就讓你嘗嘗苦頭。要知道, 高芳芳可是陸三少的心頭愛。
  這事兒其實他一開始也不知道,陸楠的人找到他的時候,意思讓他做個局引著小姑娘芳心暗許, 常子心裡想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陸楠這麼好條件, 陸家的少爺, 有錢是肯定的, 再加上歲數跟高芳芳相同, 又長得挺好的,直接認識不就行了。
  可他沒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更何況報酬不菲, 他就答應了。
  後來的時候他悄悄打聽了一下才知道, 高芳芳在學校裡很出名, 因為長得太漂亮了,不少人都為了一睹芳顏去瞧他。這陸楠呢,不知道為什麼, 陸家的少爺偏偏在公立學校上學,跟高芳芳的學校離著不遠。不知道哪天被人帶著過去看美女,就瞧見高芳芳了,十六歲的女孩子,沒做頭髮沒化妝,穿著特普通的肥大校服,腳上就一雙白球鞋,愣是在一干放學的人群中達到了鶴立雞群的效果,他一眼就相中了。
  他當時就展開了追求。他也不是傻子,事先自然會打聽一下,知道高芳芳沒爸,一個哥哥為了她打架進少管所了,跟著媽過活,日子過得非常不好。就尋思展現一下自己有人有貌有錢的優勢,可誰知道他紈絝的名聲已經傳到隔壁去了,他守過人發過微信送過信和花,都不管用。
  這不是最近高芳芳的媽出了事,他就想趁機而入,不是需要錢嗎?陸楠覺得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甭管真的假的,這就是常子瞭解到的事實。別的他不敢說,有一點卻是肯定的,能費這麼大的陣仗幹這事兒,陸楠對高芳芳的上心是肯定的。只要這點在,這截胡的臭小子他就招架不住。
  所以,他當即就個陸楠打了電話。這日正好是週末,因為安排好了的英雄救美,陸楠早上就提前飛到了,此時就在賓館。一聽說就帶人趕了過來,那時候陸秦已經帶著高芳芳走了,常子又跟自己劇組的人打聽了一下陸秦剛剛有沒有說他是哪裡的,對方也不知道怎麼的,大概是老天爺都想讓牠們挨削,沒說盛明煦的名字,竟然回了一句,“《1948》的。”
  他們一聽就往《1948》劇組跑,半路上經過商業街的飯店,常子隨意往外瞥了一眼,就瞧見了高芳芳和陸秦,喊了停,指著外面的人說,“這不就在這兒嗎?”
  陸楠往外看了一眼,他認出了高芳芳了,卻是沒認出陸秦——要知道他已經三年沒見過陸秦了,三年前陸秦被關進去的時候,身板跟現在的陸楠差不多,都是白皙少年模樣呢。他現在一米八六,身高腿長,跟原先哪裡又半點相似的樣子,又是背著身,能認出才怪。
  陸楠就叫停了車,常子那個狗腿子先下了車,一邊叫著他三少,一邊引著他往前走,然後還喊了聲,“芳芳。”
  陸秦和高芳芳很自然的扭過了頭去,陸秦一瞧陸楠一聽三少自己都樂了,倒是高芳芳皺了眉頭,“他怎麼來了?”
  陸秦對陸楠雖然從小沒長在一起,可很知道他的底細,這人陰狠的性子可實打實隨了他們的親爹,一聽高芳芳認識他,他的警惕心就提了起來。“你認識他啊。”
  高芳芳就把陸楠追她的事兒說了說,然後才說,“這不過是個週末,他不在北京待著,來這裡幹什麼?”
  陸秦眯著眼睛瞧瞧常子的狗腿樣,又瞧瞧真當自己是三少的陸楠,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就在腦海裡形成了。甭管前因是什麼,這金主八成就是他。
  好傢伙,不錯啊,拿著我的名頭去泡妞。
  我弄不死你。
  陸楠還不知道呢,跟著常子又往前走了兩步,就聽見有人說,“呦,我當哪位三少呢!原來是你呀!”
  陸楠只覺得一個挺耳熟的聲音,然後很自然的抬起了頭,就一眼看見了在前面似笑非笑的陸秦——身材變了,可臉沒變。
  他陡然就驚出了一身冷汗,站那兒臉色都變了,這傢伙怎麼在這兒?
  要說起來,陸秦和陸楠絕對是冤家對頭。
  說實在的,陸志峰這輩子情人無數,可盛燕來最恨的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陸楠的親媽蔣一楠,另一個就是齊暖。前者打破了她對愛情與婚姻所有的嚮往,在她結婚剛剛兩年還處於甜蜜階段,直接送上了一個私生子,告訴他——最晚她的老公在她結婚一年的時候就已經出軌了。而後者磨滅掉了她人生最後的希望,一個新的生命。
  陸秦覺得,他媽對這兩個人的恨其實是均等的,可畢竟齊暖出現的晚,其實長達十幾年間,盛燕來最恨的都是蔣一楠,她不在了,她最恨的就是陸楠。
  那麼,陸秦作為盛燕來的孩子,他跟陸楠從小就是對立的。
  小時候他沒主動欺負過陸楠,可大了當陸楠可以挑事後,那就是不可能的。這孩子天生隨了陸志峰,既會賣乖賣可憐又心思陰毒——當然在一開始他們都以為他隨了他媽而已。他找事,陸秦就堵他揍一頓,一直是這種相處模式。
  兩個人在大人面前撕破臉的一次其實是陸秦十四歲那年,他媽過生日。那時候他們夫妻關係已經很不好了,幾乎一個星期也不見一次面。可問題是,生日這種事,終究要露面的,這種生日都已經成了圈裡小聚的名頭了,出席的又不是只有他們一家人,還有他媽的很多朋友呢。
  結果到了晚上,他爸卻一直沒回來。他媽打電話過去他爸也不接,陸秦就直接打給了他爸的司機,他畢竟是唯一的婚生子,司機哪裡敢不說,就說在陸楠這兒呢,陸楠生病發燒了,說要爸爸陪著。
  陸秦一聽就樂了,哪天不發燒今天發,都十二了裝什麼兩歲啊。
  直接就讓家裡的司機帶他去了。
  陸楠家就住在不遠處的一間房,還是他姥姥姥爺的房子,陸志峰前些年對這個兒子不怎麼在意,壓根就不管,所以條件一直都不好。這一年因為他出軌鬧騰的太大,陸秦跟他關係急劇惡化,他才想起這個兒子,時不時的過來看看。可因為學區在這邊離得近,所以也沒搬家。
  陸秦上去敲門,開門的是陸楠的姥姥。
  老太太瞧見他就特緊張,開了一條小縫問他,“你找誰?”
  陸秦跟她實話實說,“我找我爸回去給我媽過生日。”
  老太太一聽就想關門,陸秦哪裡允許,直接就擋住了。他是瘦弱可年輕,老太太那裡有他有勁,直接就把門推開了。老太太在旁邊就你你你的說他,陸秦都不管他,直接上前將臥室的門打開了,裡面陸楠果不其然正躺床上呢,他爸也歪在上面跟他說話。
  父慈子孝,那氣氛溫馨得陸秦都想哭。
  他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合法父子呢。
  他一進來陸楠那小兔崽子就好像被嚇了一跳,一下子臉都白了,整個人就跟泥鰍一樣縮進了被窩裡,好像陸秦要進來弄死他的模樣。陸志峰本來就對他闖進來很不滿,一瞧陸楠這樣,就認定了陸秦平日裡沒少欺負人,當即就怒了,“你來幹什麼,滾出去!”
  那時候陸秦才十四歲,被親爹當著私生子的說滾出去,臉哪裡放得下來,當時就氣得不行。他梗著脖子站在那裡不肯走,沖著陸志峰說,“我媽今天生日,你不知道嗎?”
  陸志峰也是個混蛋,他不喜歡的管你是不是合法的,他就一句話,“你沒瞧著你弟弟生病了,過個屁生日,滾出去。”
  陸秦就急了,憑什麼呀。一個私生子生病了,他媽的生日都不能過了。他媽這生日都過了小四十年了,陸楠才幾歲啊。然後陸楠也不省油,在那兒仗著陸志峰看不見他的表情,沖著陸秦一邊笑一邊得意。
  陸秦要是能忍才怪,直接上去說,“行啊,我媽生日不過了,那他也別養病了。”
  他直接上去,一把就把被子給掀了,抓著陸楠的兩條腿就把人拖了下來。陸楠嚇了一跳又喊又鬧的,還亂踢,陸秦才不管他,直接將人給捉到了手。陸志峰大概是沒想著陸秦敢動手,當時愣是忘了去捉,眼見著陸秦捏著陸楠的脖子了,他才叫:“混帳,放手,那是你弟弟。”
  陸秦就一句話,“我媽生的嗎?”
  他進門就觀察了地形,這會兒乾脆直接拖著陸楠就往後走,陸楠比他小兩歲,差的不多但體力不一樣,陸秦可是從小練過的,半點都反抗不了,愣是讓他拖到了房間的陽臺上。陸志峰顧不了什麼了,直接過去搶孩子。結果陸秦更狠,他就那陸楠當擋箭牌,你過來我踹你一腳,陸志峰酒色掏空了身體,哪裡跟這種青春期的小孩比得過體力,再說他又回不上手。眼見著陸秦將人拖進陽陽一把把門給關了,還反鎖了。
  陸志峰就在屋子裡看他倆在外面。一出去,陸秦就把人鬆開了。陸楠多精啊,立刻回身就要開門,陸秦一腳就踹上去了,直接給踹的趴在了地上,半天起不來。
  陸楠的姥姥姥爺在屋子裡都嚇哭了,喊著要殺人了。
  陸秦也不在乎,沖著裡屋的人就說,“反正你就這兩兒,你不去?不是他弄死我就是我弄死他,要不我們倆一塊死。你去不去?”
  陸志峰還沒覺得陸秦敢,就說他,“你給我開門!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陸楠的姥爺好像懂點事,在那兒說,“故意殺人你是要坐牢的。”
  陸秦就回了一句,“我還沒過十四生日呢,殺了也不做。對啊,我為什麼沒想到呢。這是個好法子,陸志峰,你信不信我當你面做做啊。”他說著又踹了陸楠一腳。
  他那性子邪性的很,陸志峰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是不害怕的,他巴不得鬧大了呢。再罵他也沒用。他只能應了,“我現在去,你不准再動手了。”
  陸秦就應了。
  果然不動手了,等著陸志峰一走,他直接就把陽臺的六面大玻璃全開了。寒冬臘月天,陸楠穿著秋衣秋褲被從被窩裡拽出來的,凍得快跳腳了。他那時候咬牙切齒沖著陸秦說,“你信不信你出去就死定了。”
  陸秦就告訴他,“陸志峰在你都弄不過我,不在你還想弄我,你當你是誰呀。”
  陸志峰果不其然態度良好的參加了整場宴會。陸秦等著結束後就果然放了已經燒迷糊的陸楠出來。只是陸志峰派來抓他的人還沒動手,他爺爺就親自過來接人了,陸秦得意洋洋的從陸楠面前大搖大擺的走了。
  就跟他剛剛得意洋洋的聽陸志峰讓陸秦滾一樣。
  這事兒因為陸老爺子的插手,而且絕對的護短,陸志峰愣是半點事都沒找陸秦的麻煩。只能開始補償陸楠,譬如給了他一套二環內的一套房,可問題是,房子他是住不了的,他還得跟著姥姥姥爺,病卻持續了半年。
  陸楠自然是恨陸秦的。兩個人如果說原先都是小打小鬧,那麼從那一次開始,就是想弄死對方了。對陸秦而言,陸楠的出生原本就是不道德的,如果他老實點,他們互不侵犯無所謂,他爸有的是錢,給女人花給陸楠花都一樣。只要他們日子過得好就成。可問題是,陸楠不甘寂寞了,他並不想只是陸楠,他還想成為陸家的少爺,想取而代之,而且對他們充滿敵意。那他為什麼要手軟,當聖父任由他找事嗎?
  而對於陸楠來說,他最大的問題是,並不認為自己比陸秦差,他覺得他也是陸志峰的兒子,憑什麼陸秦有的他沒有,憑什麼陸秦是三少,而他只能陸楠。對了,連他的名字都是來自母親名字裡的一個字——他不是不喜歡,而是覺得跟陸家的孩子們不一樣。他們的名字都是朝代名。
  陸楠對陸秦的報復在三個月後。
  一天上學陸秦突然接到了隔壁班女孩的微信,說是有人欺負她,求他到校園後的胡同救她。要是別人陸秦肯定不會去,可這女孩跟他家是世交,兩人媽媽關係不錯,他一聽直接就翹課過去了。結果到了胡同裡,真的看見一群小混混在欺負一個女孩,女孩在求救。
  這時候,你還能管是不是熟人的女兒,來衡量是不是救人嗎?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陸秦直接就上去了,跟那群人廝打在一起,對方人高馬大而且都是練過的,陸秦那時候只有技巧沒有身高體重,一段時間後就寡不敵眾受了傷。和女孩一起被逼到了牆角,那女孩大概是嚇怕了直接抱住了他的腰,他那時候沒在意,就一心注意著這群人哪個先上來。
  結果,關鍵時刻,就有警車的聲音遠遠而來,這群人顯然是害怕了,立刻四散逃跑。陸秦終於松了口氣,艱難的站好了,問那女孩有事嗎?那女孩卻神情閃爍,說沒事謝謝。
  說話間,就有員警包圍了過來,陸秦還以為弄錯了,就問怎麼了?結果就被反剪了雙手,他也不是好脾氣,掙扎著問怎麼回事,就有人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白色面粉狀的東西,他們說,“找到了。”
  陸秦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又不是傻子,那是毒品啊,可那東西不是他的。
  只有……那個女孩有機會。
  他幾乎立刻就看向了那女孩,那女孩哭得厲害,再喊,“我是第一次,第一次想買。”
  陸秦自然被帶回了警局。他這人雖然功夫不錯,可腦子也不錯,一想這事兒就知道這是讓人給算計了。而算計他的人只有一個陸楠——他此時已經過了十四歲的生日,這個歲數販賣毒品這種事,是需要負刑事責任的。
  真狠。
  當然,還有另一個人,給他發微信的女孩,不知道是被借了手機,還是已經跟陸楠一夥了。
  那次事情重大,但那時候的陸楠歲數小,能用的資源也太少了,這事兒有天生的不符合邏輯的地方。第一,陸秦身家豐厚,那點毒品充其量一萬塊錢的利潤。而這點錢還不夠他一個月的零花錢。第二,陸秦手機上是有微信證明他真是去救人的,第三,這包毒品上沒有陸秦的指紋,第四,那裡是有監控的。有陸老爺子在,怎麼可能不認真查辦?經過大量警力的連夜細微的一幀一幀的查看,最終將女孩將毒品塞進陸秦口袋的鏡頭找了出來。
  這事兒最終跟陸秦沒關係。不過他也在看守所裡待了半個月,整整脫了一層皮。出來就大病了一場,等著他好了,也到了暑假了。從鬧過一次起,陸楠家他是進不去了,他找了幾個兄弟,找了輛車開著在門口等著,陸楠上補習班一出來就把他拽進車裡了。
  然後讓人綁了陸楠放在副駕駛上,陸秦開著直接奔了個沒人的懸崖邊,先把他死揍了一頓,把繩子綁在車上,那頭把陸楠綁了,給他吊到下麵去了。陸楠嚇得褲子都尿濕了,沖他喊,“故意殺人罪是要判刑的。”
  陸秦就笑著回答他,“你當我牢白做的,我告訴你,判也判不了幾年,沒了你就我一個兒子,陸志峰還得捧著我。對了,你最好別亂動,我勁兒不大,扣兒系的不牢,動動就松了。”
  陸楠就哭,陸秦就把他放下去等著,還為了告訴他這地有多恐怖,當著他的面扔了個石頭下去,一會兒就找不到了,這麼高,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陸楠當即就尿了褲子。
  他把人吊了四個小時,等著陸志峰帶著陸楠姥姥姥爺到的時候,陸楠都快嚇瘋了。陸志峰就問他要幹什麼,陸秦就問陸楠:“設計我販毒的事兒誰幹的?你可想好了。”
  陸楠這會兒只求上去,下面太可怕了,他連忙回答,“是我幹的。我讓人套用了周姐姐的微信號給你發的短信,我讓人拿了毒品等著你的,我弄的。”
  陸秦就問陸志峰,“聽見了嗎?”
  陸志峰就說,“你趕快把人拉上來。”
  陸秦就說,“沒懲罰是吧,對啊,他不夠十四呢,關不進去。可我不得勁兒怎麼辦?”
  陸志峰也沒法了,問他,“你要什麼?”
  陸秦就說,“給他的全部收回,從今天起,你好好陪我媽,陸家就沒這個人,你不能再接觸他。你應了發個如有違背不得好死的毒誓,我拉他上來,你要是不應,那……”他掏出個火機,“他死我進去,沒關係。”
  陸志峰沒法,只能應了,連誓言都發了。
  陸秦這才將人拉出來,這事兒才結束。這也是盛燕來能懷第二個孩子的原因,因為陸志峰那段時間是真老實了,雖然有情人,可回家很勤快了。
  當然,陸楠從此被陸秦嚇破了膽,又挨了揍,又養了半年才好了點。可留下的後遺症不小,即便是如今,他可以暗地裡陷害一下陸秦,可是這樣面對面見到,他還會想起當時在懸崖上飄著的感覺,整個人腿都軟了。
  他一把扶住了旁邊的人,這才站穩。
  那邊常子已經不知道死活的上去了,“趕快把芳芳放了,小子,你知道這是誰,這是陸氏財團的三少爺,他是芳芳的朋友,你惹他,信不信吃不了兜著走。芳芳,他是個騙子。”
  且不管高芳芳怎麼想,陸秦一聽卻是樂了,沖著陸楠問了一句,“呦,三少,最近站著還暈嗎?十六了,還尿褲子嗎?”
  陸楠的臉都黑了。


第31章
  陸楠是萬萬沒想到, 會遇到陸秦。
  其實他下意識第一個反應是腿軟, 第二個反應是跑。都後退了一步了, 愣是硬生生忍住了。他腦袋這時候才管用,想起來了陸秦可不是當年的陸秦了,當年的陸秦幹什麼事都有老爺子護著,可如今, 他爸恨不得他消失,老爺子躺在醫院裡, 沒人護著他, 他就是個陸家的棄子。
  他左右看看,這個常子不一定能用,不過他倒是帶了一個司機一個保鏢, 這倒是讓他鎮定了起來, 這兩人身手都不錯, 是他爸給配的, 他就不信, 陸秦能怎麼著他。
  大概是有這些打底,所以陸楠的話也不客氣,直接回敬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啊。怎麼, 陸家不要你了, 跑到這裡坑蒙拐騙來了。芳芳, 你可千萬別信他,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我那個被逐出家門的哥哥啊,殺了親媽的那位。你知道他太惡劣了, 我爸說沒見過這樣喪心病狂的孩子,根本就不認他,他可是缺錢缺大發了,你跟著他,小心被他賣了。”
  陸秦的事兒當時不小,隱隱約約的傳聞只要本地的大概都聽過。
  高芳芳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陸秦,女孩子大概沒有不怕這個的嗎?她就稍微往外移了移,陸秦瞧在眼裡,也沒怪她,這正常。
  陸秦是最恨別人拿他媽說事的,前面幾個這麼找事兒的,已經都被揍了,現在陸楠倒是送上門來了。
  他不由笑了一聲,“膽兒大了,敢當著我的面叫囂了?想做三少啊,隨你啊,也就是你個私生子喜歡這些名頭上的東西。”
  陸楠的臉就騷紅了一下,陸秦進去後,外面有狐朋狗友就起哄叫他三少,他的確是挺想當的,也就順水推舟沒拒絕。結果這個名頭就叫出來了,如今到了正主面前,原先有多威風,這會兒就有多丟人。
  只是他從不甘心,這會兒終於可以把心底話講出來,“私生子也比你強。爸爸起碼認我不認你,你都除名了,而爸爸的意思是馬上要接我進陸家。我告訴你,別拽,人啊,不是活前十幾年的,是看後福,那些曾經屬於你的東西,都歸我了。你的名頭你的房間還有爸爸和陸家,所有都屬於我的。而你只能拿著那三十萬滾蛋,順便仰望著我輝煌。我告訴你陸秦,這都是你自己作的,你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他說完就沖著高芳芳說,“我告訴你芳芳,他拿的是一個一手長的匕首,直接將他媽捅了個對穿。你知道捅的哪裡嗎?左腎,一刀致命。血流了一地,人直接就死了。芳芳,這種人你願意跟他待在一起嗎?你不害怕嗎?我跟你是同學啊,我不會害你,我來就是不想讓你被他騙了。”
  “哦對了,他還有個舅舅叫盛明煦,你可別聽他吹。那是他賴上的,盛明煦根本就不喜歡他,這是他無處可待盛明煦才不得已收留他的。過來吧。你家的事兒我聽說了,我會幫你忙吧。”他說著,甚至上前一步,想過來拉住高芳芳的手。
  高芳芳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陸秦直接一腳就踹過去,陸楠的保鏢倒是想上來攔著,卻不想陸秦的腳力極大,直接一腳連他帶陸楠都踹飛了。
  陸楠恨恨地砸在地上,又被保鏢壓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把心肝脾胃吐出來。當即就怒了,指著陸秦喊了聲,“打!”
  陸秦壓根沒搭理他,而是拿著手機摁了幾下,不知道幹什麼,然後又聽見他說,“二哥,你聽見了嗎?如今陸家三少不是我了,你換了個弟弟了。”
  陸楠的臉色立時就變了。
  陸秦能喊二哥的人,不就是陸明嗎?
  他這是把自己的話錄了下來。
  可陸秦還沒說完,“你可要對這弟弟好一點哦,人家可是要接管整個陸家,做陸家的主人,這人從小自卑心理重,這種老闆八成不好伺候。”
  陸楠直接就跳起來,沖他喊,“你卑鄙!”
  他進陸家的事兒還沒定呢。就是因為陸家大伯不同意,認為陸志峰有婚生子,為什麼要讓私生子進門?他認為陸楠身份不好,外加從小也沒受過什麼正規的商業教育,壓根不適合做陸家的未來繼承人。
  而陸楠在這位大伯面前,一向表現的就像是他的外表一樣,純良無害,如今陸秦的錄音一發過去,那他營造了三年痛改前非的印象全部都白搭了。尤其是,陸明不似大伯陸遠衡和老大陸元,他原本就活泛的過頭,一看就對陸家有企圖。這東西落在他手裡,還不定怎麼編排呢。
  陸楠此時殺了陸秦的心都有。
  他直接踹著保鏢喊,“揍!使勁兒打!”
  保鏢連忙回頭沖著陸秦過來,可當時陸志峰給他派保鏢不過是以防萬一,這兩個跟自己身邊的人肯定沒法比,那樣陸秦都不吃虧,何況這樣的倆。三下五除二人就被他踹地上爬不起來了。
  陸秦直接往前走了一步,陸楠這時候就無縫連接起來,當年他找事陸秦整他的片段。無論是大冬天裡的在陽臺上讓他吹冷風,還是掛在懸崖上聽他哀嚎,哪個都不是好記憶,他至今夜裡還常常做惡夢的。他幾乎下意識的爬著往車裡跑,結果讓陸秦一腳踩住了衣襟,動不了了。
  陸楠磕碰在趴在地上,陸秦戳他一下,“翻過身來。”
  陸楠就老實的翻過身來,抱著臉沖他說,“你現在可成年了,爺爺也昏迷,你惹事沒人管你。”
  陸秦就樂了,“謝謝你關心啊,放心,我會在法律之內的。”
  陸楠就覺得自己心肝膽又顫了顫,問他,“你要幹什麼?”
  陸秦乾脆蹲下了,沖他說,“哎,講講吧。你怎麼認識常子,不上學為什麼會在這裡,怎麼又跟常子一起找高芳芳。”
  這幾個問題就概括了陸楠所有的不軌意圖了。他認識高芳芳還能說是因為校花名聲太大,可常子又不上學就一個混混,他一個少爺怎麼會認識。更何況,現在高二啊,你不上學跑南方幹什麼?總不能說追星吧。而且最重要的是,陸楠來就來了,怎麼能跟常子一起找人呢。
  這話陸楠太難回答了,要是陸秦不在這兒,他還能編個理由,譬如我爸要投資劇本他替他看看,可陸秦在這兒,又凶巴巴的,一副說不對打死你的模樣,這話他就不敢編了。
  陸楠眼睛轉了轉挑了個挺傻的理由,就說,“我同學來追星,我聽說你在這兒就過來了,去劇組就碰上找你的常子,這不跟著一起來找你了嗎?”
  陸秦直接就笑了,直接捏住了他胳膊的麻筋兒,陸秦疼的臉都扭曲了,“我跟你說,咱倆向來都是真槍實彈的,你小的時候我打你,現在也不會住手,別耍滑頭。那小子都不知道我是誰,當著我的面顯擺你是陸家人,你們倆都找我,你騙誰呢!”
  陸楠就想起來剛剛常子得瑟那幾句了,陸秦這招實在是太疼了,而且他也知道,這種按壓穴位的的確不好找證據,只能說,“我說我說。我就是聽芳芳同學說她來拍戲我不放心,過來找她的。”
  陸秦一聽扭頭問了句高芳芳,“你拍戲跟同學說了?”
  剛剛還不知道該聽誰的高芳芳,此時聽了陸秦的問題,自然明白了bug在哪裡,立刻搖頭,“沒有,太緊急了,我都沒請假,沒人知道。”
  陸楠的臉都成豬肝色了,陸秦看他一眼,他立刻用沒被制住的手擋住了臉,“你別打,我……我……還不是這小子,”他指了指常子,“他大概聽說我喜歡芳芳,就說讓我來英雄救美,我這才過來的。”
  他這話一出,高芳芳和常子的臉色都變了。高芳芳是覺得常子的安排她不喜歡,可也沒想到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這是要賣了她?常子則是一臉你放屁的表情,可八成因為陸楠的身份,沒敢反駁。
  陸秦瞥了他倆一眼就接著問,“哦,那怎麼安排的啊。”
  陸楠不想說,可是他知道不說陸秦會弄死他,不敢不說,“就是她晚上陪酒,肯定有人要佔便宜,我去救她。”
  陸秦就哦了一聲,扭頭問高芳芳,“聽見了嗎?這兩個都不是好東西。離遠點。”
  高芳芳立時就點了頭。
  陸楠還是不死心,沖著高芳芳說,“我……我也是喜歡你,我其實想直接幫你的,只是你不理我。我……”
  卻不料陸秦突然問了句,“高芳芳媽媽的病你知道嗎?”
  陸楠立時回答了一句,“她媽的車禍跟我沒關係。”
  陸秦心裡就有了數,點點頭說,“行啦,少爺我今天沒空搭理你,要是我再知道你糾纏她,你信不信我拴著你第三只腿吊你上懸崖。”陸楠只覺得話音未落腿間一涼,整個人都不敢動了,連忙點頭,“我不招惹他。”
  陸秦就拿手啪啪的拍拍他的臉,“行啊,乖!回去想想怎麼跟大伯大哥二哥解釋去吧。你要知道,大伯最討厭你這種面乖心毒的。”
  他說完就站了起來,拉了一把高芳芳,就跟沒發生事兒似的,帶著她接著進去點餐去了。這段時間耗了不少,亞寧還打了個電話催,他就點了幾個快手菜,打包好了出去的時候,陸楠和常子他們都不見了。
  陸秦一邊走一邊給陸明打了個電話,陸明八成聽了錄音了,直接就接了,問他,“這小子挺狂啊,你放心,就這個我爸就不同意他進陸家。”
  陸秦就笑了,“這哪裡夠。我給你指條路吧二哥,市人民醫院住著個叫劉娟的中年婦女,半月前車禍進來的。這事兒是陸楠幹的,你查查,這才是真憑實據讓他進不了。”他畫了個大餅,“我反正回不去了,他不行,我覺得還是大哥和二哥你們更合適接受陸家財團。”
  這個餅實在是太大了,陸明幾乎忍不住的興奮起來,“我這就去辦。你放心,我虧不了你。”
  等著掛了電話,高芳芳那邊已經是眼睛都紅了,不敢置信地問陸秦,“我媽是他幹的。”
  陸秦就說,“對啊。你想想,我問他你媽的病他知道嗎?他說你媽的車禍不是他幹的。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高芳芳當即就想找陸楠去,被陸秦一把抓住了,“惡人自有惡人磨,最差也要你哥哥出來辦,你沒這個本事,別添亂就好。”
  高芳芳就點頭說,“我知道。”可這丫頭的手已經攥起來了,顯然她並不甘心。
  等著回去,盛明煦都等了一會兒了。亞寧挺生氣的,說他一頓,“帶著小丫頭出去就沒點了。”陸秦心裡挺愧疚的,自然不會說什麼,這事兒他叮囑高芳芳不能說,高芳芳也沒吭聲。陸秦上了保姆車,盛明煦已經迷糊上了。他把飯菜擺好了,才叫盛明煦,“醒醒,吃飯了。”
  盛明煦懶洋洋的睜開了眼,倒是沒立刻起身,反而在他身上掃了一眼。
  陸秦不想讓盛明煦擔心,並沒有解釋遇到陸楠的意思。沒想到盛明煦卻了然的說,“遇見找事的了?”
  陸秦哪裡想到盛明煦不問就知道。
  他還沒吭聲,就聽盛明煦書又問:“吃虧了還是懟回去了?”
  陸秦就說了句,“懟回去了。”
  盛明煦這才起身,竟然順便摸了摸他的狗頭,來了句,“還不錯!記住,”盛明煦教育他,“我護著你可不是讓人認慫的。該怎麼幹就怎麼幹!按著你的想法來。”
  他說著就到了飯桌前,陸秦站那兒都覺得盛明煦渾身冒精光了,盛明煦瞧他半天不動,嫌他遮光,沖他說,“邊兒去。”
  陸秦扭頭就一句,“你這麼好,我想以身相許怎麼辦?”


第32章
  陸秦問完就眼巴巴地看著盛明煦, 盛明煦瞥他一眼就樂了, 夾了根土豆絲說, “別,我對毛沒長齊的不感性趣。”
  陸秦哪裡想到,又提這事兒了。
  他都有種當眾一驗的想法,結果亞寧進來了, 那句話就憋在了肚子裡。亞甯進來看了看陸秦,才對盛明煦說, “陸秦的大伯陸遠衡來了, 說是想見您和陸秦,應該是看到昨晚的消息了。”
  陸秦自覺還算知道他大伯的性子,一想就明白, 八成是昨天看了新聞, 想讓陸志峰處理, 結果陸志峰不肯, 他就自己過來了。
  陸秦乾脆沖著盛明煦說, “你吃飯休息就行了,我去見他。我不在,你小心點, 現在還不知道認親那出是誰指使的呢。”
  他說完就一溜煙下了車, 去見陸遠衡了。
  盛明煦搖搖頭接著吃飯, 倒是亞寧忍不住說,“小屁孩一個,毛都沒長齊了吧, 怎麼還學會管人了?這裡就他小!”
  他也就是感歎一下,哪裡想到盛明煦突然回答說,“他說他長齊了。”
  亞寧扭頭等著跟沒事人一樣吃飯的盛明煦:(⊙o⊙)你們為什麼會聊這個?
  陸秦一下車就瞧見了穿著西裝一頭汗站在那裡等著的陸遠衡。他這大伯其實跟他爸歲數差得不小,今天都已經六十多了,他從記事起人就很好,見天笑眯眯的,跟陸志峰那種動不動冷臉不會笑的模樣完全不同,所以陸秦對陸遠衡的印象原先一向很好。
  小時候不懂事,孩子都想要個好爸爸嗎?當然會喜歡陸遠衡這樣陪著他玩給他買玩具買零食,偶爾高興的時候多叫兩聲大伯還能扛著他滿院子玩的,而不是陸志峰那樣瞧著就害怕的。他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跟他媽念叨過,“我想要大伯當爸爸,不想要我爸爸了。”
  他媽大部分時間都會說,“爸爸是不可以換的。”偶爾的時候,還會說一句,“對你好就是好了,小傻瓜。”
  不過他小的時候,是真的覺得對他好就是好,現在嗎?親爹都是害他,他其實除了盛明煦誰也不信的。
  他想著下了車,等著的陸遠衡幾乎立刻瞧見了他,叫了一聲,“小秦,這邊兒。”
  陸秦就叫了聲大伯,走了過去,結果一把就被陸遠衡給抓住了手,這位看起來特別慈眉善目的老人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他好幾眼,恨不得鐳射透視一遍,這才算放心,“還好,沒受傷。昨天看到新聞我都嚇壞了,生怕那幫人沒輕沒重的。沒受傷就好。”
  陸秦就笑了笑,“我伸手這麼好,怎麼可能?讓大伯擔心了。”
  陸遠衡拍了拍他的肩膀,親密而慈愛的說,“我是你大伯,我不擔心你擔心誰?你放心,周小雨那兔崽子,我幫你收拾他。敢欺負到陸家頭上來,簡直欺人太甚。”要是別人早就罵了,陸遠衡一向與人為善,這恐怕是措辭最嚴厲的時候了。
  陸秦倒是不在意,“沒事,我已經打夠本了,大伯你來就是為了看看我啊。”
  一提這個,陸遠衡就往後看了看,這麼半天盛明煦都沒出現,就問,“你舅舅呢?”
  “哦!他拍了一上午了,下午還有戲,睡覺呢。我看他挺辛苦的,就沒叫他,有話您跟我說就成。”陸秦直接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了。
  但陸遠衡顯然還把他當孩子,“跟你說怎麼成,我要帶你走,得跟他打聲招呼。你別說,盛家總算出了個講理的人了。”
  陸秦一聽就豎起了耳朵,陸遠衡想帶他走是幾乎不用猜的事兒,要不他來幹什麼?可問題是,盛家的事兒他這輩子都沒人跟他提——他真的特別感興趣,總覺得是個迷霧,肯定有點故事,畢竟無緣無故的,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就斷絕關係了,怎麼可能。
  可問題是,他們好像故意的一般,沒出事的時候,他媽除了哭不願意說,一個字都不提,他爸一提就煩,壓根不理。盛明煦那邊顯然也不想回憶。
  他都以為這秘密要失傳了,沒想到,倒是大伯先透了口風。
  他直接就問,“盛家怎麼了?大伯你跟我講講唄。我瞧我舅舅不怎麼喜歡我?”
  陸遠衡一聽就說,“得了,這點你吃飯了嗎?”陸秦搖搖頭,他就不滿意,“這當舅舅的,怎麼吃飯都不管你,這都一點多了。成了,你跟我一起去吃。吃完了他應該睡醒了,我找他說。”
  陸秦既想吃飯又想聽聽盛家的事兒——他感覺盛明煦是不會告訴他的,就老實跟去了,至於回不回陸家,他的事兒。當然,走的時候還叮囑了亞寧一聲,看著高芳芳。
  陸遠衡有車,兩個人找了家環境不錯的飯店,開了個包間說話。一坐下陸秦就直奔主題,“大伯,我姥姥姥爺到底為什麼不待見我媽啊,就算是養女也是一手養大的,嫁人了怎麼就不管了呢。舅舅也不喜歡我們,我媽做錯事了嗎?”
  陸遠衡一聽就搖頭,“也不算,不怎麼合心意而已。”
  他一抬頭就瞧見陸秦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陸遠衡就笑了,乾脆說,“其實就是對這門婚事不同意。我們兩家其實算是多年的鄰居,你爺爺和你姥爺算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是好朋友。後來七十年代不是生活都困難嗎?那時候你二伯還在呢,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你爺爺過不下去了,就帶著全家找活路去了。你爺爺這人聰明,八十年代開始倒賣小東西,後來漸漸就發了家,到了98年的時候,家裡的產業已經做得很大了,那時候還不叫陸氏財團,叫陸氏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
  “老人都講究葉落歸根,生意做大了就想回家看看。那年就帶著你爸爸,回了一趟老家。老房子已經不能住了,恰好你姥姥姥爺寒暑假的,也帶著孩子回家看看,就碰在了一起。”
  陸遠衡說起這事兒就唏噓起來,“你爸一眼就瞧中了你媽。你爸長得也挺好看的,打扮得又時髦,你媽也看上他了。我們是不知道,反正在那兒住了兩個星期,兩個人就已經情定終身了。要走了,兩個人不願意分開,你爸就把這事兒給你爺爺說了,你爺爺一聽覺得是好事,老兄弟家的女兒有什麼不好的,何況孩子他也見過挺好的,就同意了,答應幫你爸上門去提親。結果,去的時候還挺好,一聽是這事兒,你姥爺就翻了臉,不同意,把你爺爺趕出來了。”
  這簡直是無厘頭,陸秦畢竟是跟著爺爺長大的,第一反應就是,“為什麼啊,至於嗎?”
  陸遠衡就笑笑,“我們開始也不知道,後來才知道一點。一是你媽從小愛打扮,你姥爺是個大學教師,最規矩不過的人了,那時候的女孩子都挺樸素的,他就覺得你媽平時招蜂引蝶的,這事兒是她不自重。二是,他覺得這事兒是門不當戶不對,他不喜歡商人家,覺得銅臭味太重,所以就拒絕了。”
  陸秦一聽就大體猜到結果了,“那我媽不聽我姥爺的,非要嫁給我爸,他們就斷絕關係了。”
  陸遠衡就說,“不止這個,要是就為了這個,鬧騰兩年也就過去了,哪家父母跟自己孩子憋氣啊。”他略微一猶豫,“這事兒其實不該說,都是去了的人了。”
  陸秦就笑了,求他,“都說到這份上了,不說我恐怕壓根就睡不著覺。”
  陸遠衡就誘惑他,“要不你跟我回去,我告訴你?”
  陸秦就樂了,“大伯,你可不帶這樣講條件的。您這樣,我現在就走了,大不了以後問陸志峰去。”
  “放肆,那是你爸!”陸遠衡一聽他直接叫大名就怒了。陸秦也不在乎,就跟陸遠衡說,“什麼我爸啊,你知道我剛剛碰上誰了,陸楠。他的狗腿子叫他三少,我現在是不僅趕出家門,順便都除了排行了,他才不是我爸呢。”
  陸遠衡一聽都不相信,“不可能,他挺乖的啊。”
  陸秦就說,“騙你的唄,你好騙啊!”
  陸遠衡就說他,“要是真的,我回去訓他。你少來這套,你怎麼不是陸家的人了,你爺爺多疼你。”
  陸秦一聽他爺爺,就蔫了,陸遠衡就說,“要不是你爺爺,現在有你沒你還兩說呢。”瞧著陸秦抬頭聽話了,陸遠衡就說,“你姥爺不同意,這事兒也不能硬來,只能算了。結果沒想到,你爸和你媽是真喜歡,兩家都不在一個地方,他愣是經常偷偷跑回老家去看你媽。”
  陸秦一聽就吐槽了一句,“他怎麼可能喜歡一個人呢,你瞧瞧他那女人都成堆了。”
  陸遠衡一副摸不清他弟弟的樣子,“現在不提,起碼那時候是真的。一來二去,你媽就懷孕了。”瞧著陸秦瞪大的眼睛,陸遠衡就點了頭,“是,那時候他倆還沒結婚呢。你爸一聽說也不敢自己處理,就跟你爺爺說了,想要娶媳婦要兒子,你爺爺呢,也覺得不能禍害人家姑娘,就又去了你姥爺家。你姥爺一聽就犯了心臟病,直接送醫院了,不過好在是救回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開了,就答應了這事兒。你媽你爸的婚禮可真是風光啊。”
  陸遠衡抬起頭來,似乎陷入了回憶中,“我是老大,結婚的時候家裡窮,就兩床被子和在一起,就算是結了。你大伯母現在都嘟囔沒穿過婚紗。你二伯去的早,沒結婚就死了,只有你爸趕上了好時候,那場婚禮特別的風光,你爺爺為了表示誠意,專門從香港請了司儀明星樂團。他倆就終於在一起了。”
  陸遠衡歎了口氣,“原本有情人終成眷,又有了你,特別好的一件事。結果你媽結婚當天,就有人指著你姥爺說他攀龍附鳳,你姥爺一口氣沒上來,氣死了。”
  陸秦握著茶杯的手,陡然攥緊了,“氣死了?”
  “對,氣死了!”陸遠衡就說,“他原本就有心臟病,上次犯了就一直養著。你想想看,他一輩子都覺得自己書香門第,不為五斗米折腰,如今有人說他為了錢嫁女兒,他自然心裡受不住。當天晚上就過去了,連搶救都沒用。這事兒吧,跟你媽有關,可其實也沒有太大關係。”
  陸遠衡歎道:“這情投意合的事兒誰控制得住?可問題是,你姥姥認定了是你媽害死你姥爺,你舅舅那時候才十幾歲,一下子頂樑柱塌了,他一個人要撐起一個家,心裡自然也是怨恨的。最重要的是,你媽是收養的,她不是親的,這時候,誰給她說理去啊。”
  “結婚當晚你媽就聽到了這個消息,連忙趕回了家,直接就被關在了大門外,守夜不准她來,葬禮不讓出席,頭七更是不讓參與,連女兒七都不讓辦。直接聲明跟你媽斷絕母女父女關係。那時候你爺爺,我都過去勸了,勸不回來,你姥姥不見客,你舅舅比你還小呢,站在門口沖著你媽說,‘自此以後,生不見死不見,就當不曾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不曾叫過姐弟,不曾見過面說過話不曾認識過。我知道你沒良心,否則的話,你早就應該以死謝罪,還來這裡假惺惺裝什麼孝女。’然後就關了門。”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帶絲毫感情,我當時都聽愣了,到現在一個字都忘不了。你要是回老家找找當時的老鄰居,八成很多人記得。從那以後就單方面斷了,你媽生了場大病,差點連你都沒保住。不過她也沒死心,畢竟是母親啊,後來你姥姥無論住老家,還是後來盛明煦演戲出了名有錢買了房,把你姥姥接到了北京,你媽每年都去看的,只是都被趕出來了,直到她去世。你爺爺特別疼你,你爸你媽吵架都向著你媽,也是因為心疼你們沒外家。”
  他一口氣說完,大概口很渴了,立刻悶了一杯茶,然後勸陸秦,“所以我說,你跟著他不好,不是說盛明煦人不好,昨天的視頻我瞧了,是個有擔當的人,明明這麼大的仇,恨成那樣子,你找上門也沒說不管你。人品好!”
  他大伯似乎很會猜人的心思,直接說到了陸秦的心坎裡。陸秦就覺得盛明煦好啊,長得好,人品好,性格……他看著好。他摸摸頭,還不好意思了,就好像是自己的寶貝被人誇了那種羞澀感,“是挺好的。”
  可陸遠衡是有目的的,隨之峰迴路轉,“可你跟著他不是事兒。周小雨說話太難聽了,可你不回陸家,很多人都這麼想啊,我知道你覺得你爸對你不好,三十萬的事兒是他錯了,我說他。有大伯在,怎麼可能讓你吃虧,我說他。再說,你還說陸楠讓人叫自己三少,你回去了,他連四少都不會是。”
  陸秦瞥了陸遠衡一眼,陸遠衡拍著他的手說,“你說呢?”


第33章
  陸秦其實不想, 不過不能太生硬, 就回答說, “我想想。”
  陸遠衡顯然是沒想到說了這麼多,陸秦還是不願意,就有點著急,微胖的臉上都是汗珠子, “你在這兒不上學就跟著他,有什麼好啊。陸秦, 你不能這麼耽誤自己, 你媽在天上也不會願意的?”
  陸秦心裡其實有種想法,但是不能確定,不過現在倒是可以試探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 才對他大伯小聲說, “我其實來這邊是有目的的, 我當然想上學了?”
  他瞧著他大伯的眉頭都皺緊了, “你要幹什麼?”
  陸秦就更小聲了,“我媽不是我殺的,我有個線索, 我要查查, 替我媽伸冤。”
  他這麼說著, 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遠衡,試圖去看他臉上神情的變化,可還是那副焦急的樣子, 看不出任何波動,陸遠衡很急,“你有線索咱們找員警,他們是專業的,讓他們查,你自己在這裡算什麼呀。再說要是真的別人殺的,你現在豈不是也很危險?不行,你得跟我回去。”
  陸秦就一句話,“大伯,您別勸我,我想好的事兒沒人變得了,再說,我都三年不上學了,晚個一年半載有什麼區別。您啊要是真疼我,就我想看爺爺的時候,您通融一下,糊弄您弟弟,讓我進去看看。還有,別讓陸楠那兔崽子鳩占鵲巢,我就看他不順眼。”
  陸遠衡大概是看著勸也不管用,只能點了頭,“看你爺爺找你二哥就行,上次不就是他帶你去的嗎?陸楠我知道,我壓根就不同意,家還沒分呢,你爸不能這麼任性。”
  陸秦就摸摸腦袋說,“哦,您知道啊,我以為我二哥自己帶我去的呢。”他又問,“那律師的事兒怎麼樣了?”
  陸遠衡胖胖的臉一臉迷茫,“什麼律師?”
  這會兒菜上來了,陸秦就打哈哈說,“哦沒什麼,跟我哥瞎扯的。吃飯吧。”
  飯菜都是一起上的,陸秦飯量大但是速度快,很快就吃完了,然後拿了張紙擦了擦嘴就跟他大伯說,“那我先回去了,我給我舅舅党保鏢呢,私事兒占時間久了不好。”其實他是想看盛明煦演戲呢。
  陸遠衡就說,“行啦,我也不勸你了,把你手機號給我一個。”
  陸秦給了他,自己轉身就走了。
  陸遠衡也就不吃飯了,站了起來,從窗戶裡往外看,瞧見陸秦真的走遠了,才重新又坐了下來,給陸明打了個電話,“陸秦有沒有跟你說,他想給他媽找兇手的事兒?”
  陸明那邊應該是在開會,還有背景音,他走了兩步才說,“沒說。爸,他跟你說了嗎?要我盯著他嗎?”
  陸遠衡就說,“不用,他跟你求助的時候,你全力支持就行了。你弟弟的事兒,你多上點心。”
  陸明連忙應了。又問陸遠衡什麼時候回來?陸遠衡就說,“下午的飛機,晚上就到家了,你去通知你三叔,就說我晚上要找他,讓他今天回家住。對了,讓他叫上陸楠,今天晚上我必須見他。”
  陸明立刻應了,等著陸遠衡掛了電話,他往正開著會的會議室看了一眼,然後直接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先打了個電話給手下派出去的人,問道:“人民醫院是有個叫劉娟的嗎?”
  對方顯然已經查到了,立刻回復,“是的,半個月前送過來的,車禍,重傷昏迷,住院資訊寫的名字叫高芳芳。”
  這就對上了,陸明直接說,“車禍原因查了嗎?”
  “查了,”那人手顯然很快,不過幾個小時的事兒,就辦得井井有條,“我去找了胡局長,調出了事故發生時的錄影,事情是下午五點十五分發生的,劉娟騎著自行車下班,肇事司機應該是中午喝了酒還沒醒,開車失去了意志,闖了紅燈,直接就把劉娟給撞了。司機直接肇事逃逸了,目前還沒找到。所以這事兒就緩了下來。”
  陸明一聽就說,“什麼線索都沒有嗎?”
  這麼大的一個餡餅,抓不住可是鬱悶死人了。
  對方立刻說,“也不是。這個司機的身份倒是查出來了,他跟陸楠少爺有點關係。”
  陸明一聽就豎起了耳朵,“什麼關係?”
  “他是陸楠少爺同學的表叔。好像挺不爭氣的,去過陸楠少爺的學校,找他表侄子要錢。”
  陸明那麼鬼,一聽還不明白嗎?陸楠才十六歲,能有什麼人脈啊,陸氏財團的那群人都不傻,他還沒進陸家呢,連陸秦都不如,除了對他態度客氣點,別的什麼實質性的好處都不會給他。至於他那個三叔陸志峰更是,這些年是重視了,大概零用錢會多點,多派了兩個保鏢,別的都不會給他——恐怕在他三叔眼裡,陸楠一個高二學生,學習就夠了,根本就不需要這些。
  那麼,陸楠要想英雄救美,找的人恐怕就是這種偶爾遇見的。對方缺錢,而他唯一有的,就是錢。兩個人一拍即合,然後合作。
  就是不知道,陸楠是真這麼狠,要求把人撞成重傷,還是實行的那個人手重了。要是前者,那這小子是萬分不能留,要是後者,當然也不能留。十六歲就敢玩這招,忒狠。
  陸明瞭解了以後,直接跟對方說,“找這個人,一定要把他找出來。看看他平時喜歡幹什麼,他有錢了八成還忍不住。”
  等著交代完了這事兒,陸明才又出了辦公室的門,直接從電梯上了二十八層,他一出電梯,就有秘書過來問他,“二少,董事長正在會客。要不等著董事長忙完了,我給您打電話?”
  陸明才不信,每次這麼說,最後都找不到人了,他笑笑說,“我找董事長有事,我等等他。”說著,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秘書也不將他往辦公室讓,給他泡了杯熱茶端過來就各忙各的了。
  陸志峰在工作上一向勤勉,倒是對陸氏財團很是上心,陸明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會議室的門才開了。一群人陪著陸志峰邊說話邊出了門,陸明隨即站起來,叫了聲董事長。
  秘書立刻就把陸明等了一個半小時這事兒說了,陸志峰就揮揮手讓人退了,示意陸明跟著他進了辦公室。結果門一關就剩下他們倆了,陸志峰臉就啪嗒掉了下來,質問他,“什麼事?你的活都幹完了嗎?居然有空跑到我這兒等這麼久,你要是覺得不夠,今年的任務再翻倍啊。”
  陸明是銷售部門的,一聽這事自然頭疼。可他不好反駁,只能忍了,就傳達他爸的話,“董事長,我這不是為了傳達我爸的話才來的嗎?我爸說他今天晚上找您有事,讓您帶著陸楠回老宅。”
  陸志峰一聽就皺眉,叫他不算多正常,可叫陸楠卻太不正常了,“幹什麼?”
  陸明態度特好,可嘴巴卻不配合,“這我不知道。”
  陸志峰瞧他就煩,揮揮手讓他出去了。自己在原地想了想,就覺得八成還是他上次壽宴後提起的讓陸楠入籍的事兒——那天陸秦鬧騰了那一場,正好給他了藉口,對著陸遠衡說,“這樣的兒子我不能要,讓陸楠進陸家吧。”那時候,陸遠衡可是不願意的,這是想通了?總不會出事了吧。
  他直接撥了陸楠的電話,陸楠一聽腿都嚇軟了,陸志峰著急抽他又不是一次兩次,他戰戰兢兢,哪裡敢說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爸問他,只能糊弄著說,“我……我也不清楚。”卻不知道,瞞著是不管用的。
  陸志峰問不出來就一句話,“晚上七點我去接你。”
  陸楠已經嚇壞了,可最重要的是趕回去。又連忙讓保鏢買了票,匆匆忙往機場趕,結果等著好容易登機了,扭頭一看,後面上來個胖乎乎的老頭——陸遠衡。
  這邊陸秦回去,盛明煦還在拍,高芳芳一臉花癡相,亞寧則是一臉不服。等著陸秦到了就悄聲問他,“我很老嗎?”
  陸秦瞥他一眼,亞寧今年26,年歲其實真不大,他立刻搖搖頭。
  他沒八卦的習慣,可亞寧卻有吐槽的習慣,不甘心的說,“你帶來的丫頭什麼眼光啊,一開始不理我,好容易理我了,叫我叔。我有那麼老嗎?”
  陸秦只當小丫頭不懂人情世故,就替他解釋,“現在流行叫年長的男性大叔,再說,你倆差十歲呢,叫個叔其實還好。”
  這會兒輪到亞寧瞪眼了,“這麼小啊,那簡直太棒了!”陸秦還以為他想什麼呢,結果就聽亞寧說,“你問問她想拍戲嗎?”
  陸秦恨不得立刻將這丫頭送學校裡去呢,哪裡肯接這話,立刻搖了頭,“不拍,要上學的,他哥哥可是一門心思送她上學,我好容易找回來的,你可別說這事兒了。”
  亞寧也是人好,只是覺得可惜,倒也沒纏著,只是自己在那兒說,“一定能紅的啊,這模樣,找個特別瑪麗蘇的角色,保證紅。”陸秦瞧著他有點瘋魔,沒搭理他。
  盛明煦這邊剛開始沒夜戲,下午三點就收工了。原本說好晚上就送高芳芳回北京,讓她先去照顧媽媽,可下午不是遇上了陸楠了嗎?陸秦實在是太瞭解這傢伙了,這人從來睚呲必報,屬螃蟹的,咬上口的東西從來不鬆口。陸秦倒是可以連夜送了高芳芳回北京,可他不能在那兒一直陪著吧,但凡高芳芳落單,就有危險。
  所以,陸秦又專門打了電話問了問醫院,知道高芳芳的媽媽如今狀態穩定,就決定再等兩天,高偉出來後,把高芳芳交給他。
  他給高芳芳開了個房間,交代她把防盜鏈插好不是認識的人不開門,才去了盛明煦那裡。就發現盛明煦已經換了件帽衫,運動褲,他這人原本長得就挺嫩的,不似這個年紀的男人,如今這麼一穿,看著也就二十三四的模樣。
  陸秦就問:“這是要出門嗎?”
  那邊亞甯正在給盛明煦找帽子,說:“去看電影。”
  陸秦就想毛遂自薦,“我也去吧,我都好久沒去了。”
  盛明煦回頭瞥他一眼,說道:“你不是保鏢嗎?不去幹什麼?”
  陸秦一想真是哎,摸摸腦袋,說了聲,“等我換衣服,二分鐘!”就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了。亞寧還挺詫異的,“你真帶他去呀,你原先看電影都不帶我去呢。”他又受打擊了,話裡還帶酸的。
  這是盛明煦的習慣,喜歡一個人跑電影院去看電影,一是放鬆,二是觀摩一下別人的表演。不帶助理去的原因也簡單,覺得還在工作唄。他雖然天天生活在鎂光燈下,其實還是想有點自己的時間的。
  至於為什麼帶陸秦去?他其實也沒多想,順嘴就同意了。大概覺得拒絕那小子,可能比較費勁吧。
  影視城不算特別遠,也不堵,半小時後,兩個人才到了地方,盛明煦指了個藝術片,陸秦一路小跑買票買爆米花買飲料,帶著他進了場。這片子上座率不高,進去後居然就他們兩個人,他倆就找了個最後的位置坐著。不一會兒,就開始了。
  片子叫《三百六十五次偶遇》講了一段很隱忍暗戀的愛情,男孩子對女孩子一見鍾情,通過各種方式與她偶遇,有的時候是同學,有的時候是書店的員工送她一本情詩,有的時候是街頭的賣唱者,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為她唱一首歌。
  盛明煦原以為陸秦看不進去,八成會趁機騷擾他——這小子已經駕輕就熟了。結果沒想到,一直到結束,陸秦都一聲沒吭。這種反差,反倒是讓盛明煦開始忍不住地去看陸秦,他其實並沒有特別仔細地觀察過這個男孩子。在微微有些暗的光線裡,其實陸秦很好看。
  不是漂亮的那種好看,而是男人式的,有些英武的,他因為剛剛從少管所出來,所以頭髮很短,只是貼著頭皮長出了一層短髮——遙看草色近卻無的那種。可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光頭才是最檢驗人長相的髮型,它會無限放大你的缺點。
  而對於陸秦來說,並不存在,他的眉毛是天然的劍眉,長眉入鬢,直接襯得他特別的英氣,是那種生機勃勃的,眼睛有些細長,應該是標準的丹鳳眼,鼻子高挺是一開始就看到了的,可是嘴巴平日裡他其實觀察的最少,但今天從側面看,卻發現唇峰特別明顯,看著很是……誘人。
  他看了足有二十分鐘,其實從第一眼陸秦就發現了,他只覺得狂喜,雖然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卻不敢動半分,這是盛明煦第一次認真的看他呢。
  可等了這麼久,他以為盛明煦得說句什麼,可他竟又扭過了頭去。陸秦這下子卻有些慌了,少年有情就跟著電影似的,恨不得變著花樣表白,怎麼可能忍得住?他就大膽的扭過頭看盛明煦,問他,“好看嗎?”
  這段片子的色調很暗,陸秦看不清盛明煦的表情,只聽見他說,“還行。”
  就兩個字,他不知道怎麼的,就突然開心起來。
  這是……過了臉這關了吧。
  他還忍不住挺了挺胸,結果盛明煦壓根沒看到。
  盛明煦顯然沒他想得多,看完了電影,因為怕人認出來,兩個人也沒吃飯就回來了。盛明煦跟平日裡一樣,直接進去洗澡換衣服去了,說是不用等著,各自回屋吧。
  陸秦原本還想回去好好回憶一下呢,結果一出屋,就被亞寧拉住了,小聲沖他說,“齊暖出事了。”
  陸秦的弦就拉緊了,他第一反應就是陸志峰,可隨後又覺得不可能,陸志峰都留了齊暖三年了,顯然也沒有撕破臉的意思,最近出的這事兒又是孟佳佳做的,雖然連帶逼婚這場戲鬧騰的很大,怎麼也不能算在齊暖頭上?再說,風頭浪尖上行事,也不是陸志峰的性子啊。
  他就問:“出了什麼事啊。”
  亞寧這才小聲說,“剛剛B組的室內戲,齊暖從二樓的樓梯上著急往下跑,直接摔下來了,送到醫院去了。”
  陸秦一聽就知道這八成是意外,就說,“沒摔壞吧。”
  亞寧才說,“應該不是很厲害,也就是扭著腳踝了,大概推兩天就好。問題是,齊暖被人抱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挺滲人的。”亞寧居然開始賣關子,停在了這裡。
  陸秦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他自己,他立時回問,“什麼呀?”
  亞寧這才說,“她說別纏著我!”
  陸秦就知道,這女人八成是心裡有鬼,最近神情恍惚了。亞寧八成聽了這話也挺不得勁的,事實上,正常人遇見這種事都是脊背發涼的,他忍不住說,“我記得開機那天拜了,怎麼還出事了呢。這才第二天。”
  這話陸秦也沒法回答,只能嗯了一聲。
  亞寧就說,“等會兒我肯定要代表煦哥去看看她的,你陪我去吧。”陸秦也想見齊暖,就點了頭。等著盛明煦洗澡出來,亞寧報備了一聲,就帶著陸秦先去買了花,然後直奔了醫院。
  齊暖住的醫院就在影視城內,倒是離著不遠,亞寧提前給她的助理小童打了電話,到了是小童下來接的,這丫頭眼睛已經完全紅腫了,說話聲音都啞了。
  亞寧瞧了還嚇了一跳,就問,“不是就崴著了嗎?怎麼?嚴重嗎?”
  小童連忙搖搖頭,可她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說,“你們進去看看吧。”
  這樓是貴賓樓,裡面倒是沒什麼閒雜人等,他們直接坐電梯到了四樓,去了齊暖住的套間。一進門就瞧見客廳裡面已經擺了不少花,顯然是有消息靈通的人早就過來過了。齊暖並不在這屋,小童就說,“她在裡面臥室呢,我叫她。”
  亞寧就說,“不用了,看病人哪裡能勞動她?進去方便嗎?不方便你把我們的意思帶到就行。”
  小童哪裡敢替齊暖做主,就讓他們略微等等,自己先進去瞧了瞧,過了幾秒鐘才出來說,“你們進來吧。”
  亞甯就帶著陸秦進去了。這會兒正是下午,天還沒黑呢,裡面倒也亮堂,可越自然光下,越顯得齊暖臉色不好,就算她還上著妝。盛明煦原本跟她就不熟,不過是在一個劇組裡不來不好,讓亞寧來過來走個過場,見了她這樣,亞寧就安慰了幾句,大體就是好好養身體,劇組缺不了你,都等著你回歸之類的。
  齊暖那邊也是魂不守舍的,看起來精神挺恍惚的,說話也是顛三倒四。亞寧一瞧這樣,略微一座就站起來要走人了。
  小童就想送他們,卻不想這時候,齊暖卻突然說了句,“陸秦,你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亞甯知道齊暖和陸志峰的新聞,只當齊暖想趁機跟陸秦接觸,倒也不訝異,只是怕陸秦不願意,還扭頭看了看陸秦,瞧見陸秦沒有半點詫異,他也不好攔著,就說,“那你留下,我們在樓下等你。”還叮囑了一句,“煦哥等著我們呢。”
  說完就出去了。
  他們走了,齊暖就把小童也趕走了。屋子裡就剩下陸秦和她兩個人,這會兒坐一起,可不是那天在開機晚宴上見面的模樣了,陸秦隨意拉了個凳子,放在了離著齊暖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開門見山,陸秦就問齊暖,“想跟我說什麼?”
  齊暖眼睛盯著他,許久才發問,“你夢到你媽的事情是假對不對?你在設計我對嗎?我看到的黑影是你是不是?你那時候正好不在場。”


第34章
  齊暖問陸秦:“你那時候正好不在場, 是不是你故意來嚇我?”
  她這發問可是有理有據, 要知道, 這兩天她真的是倒了大黴,可知道她要倒楣的,無非就是說盛燕來托夢的陸秦。她總覺得這小子鬼頭鬼腦,滑不留手, 這種事他能幹出來。
  所以雖然怕,可也只是後怕, 幸虧自己沒摔得太厲害, 否則就誤了大事,也幸虧自己想到了陸秦能幹這事兒,否則不把自己嚇死。所以在這質問中, 語氣裡還帶著很大的不滿, 並不好聽。
  陸秦一聽就先抓住了關鍵字, 黑影。這是有人在嚇唬齊暖?陸志峰?不至於吧, 陸志峰何苦找齊暖麻煩, 他要對付齊暖有的是辦法。
  只是齊暖還等著回話呢,容不得他多想,陸秦反問了一句, “你可真好笑, 我跟你說我媽托夢就是我幹的了?我也太傻了吧?齊暖, 你確定不是你虧心事做多了神情恍惚看錯了?或者是得罪了其他人要整你?”
  齊暖也不傻,她第一反應是陸秦,可也不是沒想過別人, 可問題是,她最近的確是非多,熱搜已經好幾天下不去了,但都是跟陸志峰一個人的恩怨,陸志峰那人對付她根本不用這種破手段,他只要打電話自己就不敢不從,何苦呢。
  所以,齊暖思來想去,還是陸秦。
  她虎了臉,“你少推卸責任,就是你吧。裝神弄鬼,知道我最近事情多,先跑來下套,然後又嚇唬我,不就想讓我告訴你點什麼嗎?陸秦,你想錯了,一來我不受你騙,二來你媽的事兒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叫住你就是警告你,別來這套,否則的話,我報了警,你再進去,可是二進宮。”
  陸秦露出一副害怕的樣子,那模樣氣得齊暖要死,剛想發飆,卻見陸秦半句口舌也不費,直接站起來一掏口袋,順手就把電影票和爆米花等零食的存根拿出來拍在她面前了,“我看你是想多了,我幹的?我閑的啊!這算不算證據,我下午陪著盛明煦看電影去了,《三百六十五次偶遇》,剛剛回來才聽說這事兒。”
  齊暖看他一眼,瞧他說的信誓旦旦,倒是不似撒謊,終於將信將疑地伸出手來,把票拿過去看了,時間寫的是下午三點五十到五點二十,正好囊括了她出事的時間,如果從這上面看,的確跟陸秦沒關係。
  陸秦這才說,“信了吧?你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我走了,亞甯哥等著我呢。”
  “站住!”齊暖還是不太信,“電影演的什麼?你跟我講講,細節。”
  陸秦可不是能伺候她的主,他巴不得齊暖受驚嚇呢,他立時回過了頭,沖著齊暖說,“怎麼?這麼想確定是我?是不是這樣就可以鬆口氣了,然後覺得這天底下真沒什麼鬼神,都是我搞的鬼?”
  齊暖當然是這麼想的,不過她沒回答,只是強調,“說細節,否則我會報警抓你。”
  陸秦倒是挺樂意打破她的幻想的,“罷了,那我就告訴你個細節,男孩第136次跟女孩偶遇的時候,背景音是一首情詩,頭兩句是愛我少一點,愛我久一點,你可以去查,還可以查查當天的攝像頭,說不定能拍下我。”
  他說得這麼詳細,齊暖已經知道,八成是真的了。沒人會提前能夠做出這麼多的準備。可不是他?齊暖的臉色徹底暗了下來。
  陸秦卻直接將她害怕的地方捅了出來,“我覺得你真挺可悲的,如果不是我,你該懷疑誰呀,誰知道你的弱點,誰在意圖嚇唬你。齊暖,你現在才開始睡不著覺吧。”
  齊暖用發紅的眼睛看他一眼,罵了聲,“滾!”
  陸秦反倒是不走了,直接坐了下來,跟她說,“我媽去世的那天,你在場吧。”齊暖驚恐的抬起頭,立時否定,“沒有!我那天在家看劇本,哪裡都沒去。”
  這顯然是早就回答過多次的問題了,即便在這樣的氣氛下也是倒背如流,她不鬆口,陸秦肯定不能逼迫她,乾脆站了起來,往門口走。齊暖見他要走,不由松了口氣。
  陸秦卻又停住了,扭頭對齊暖說,“其實我覺得,你嚇成這樣,無非就是心虛罷了。壞事做多的人都會這樣的。其實解決的方法很簡單,人總要做點好事,鬼神才能保護你,你說是吧。”
  齊暖何曾不想一身輕,可她已經選擇陸志峰了,難不成有退路嗎?
  她跟陸秦說,“我一向循規蹈矩,捐款捐物,人品好得很。”
  陸秦就點點頭,“行啊,你自己覺得好就成,不過我還得勸你一句,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不就是陸家財團主母的位置嗎?那地方風光無限,你三年前眼紅也正常,不過我說真的,我出來看你還和陸志峰在一起挺詫異的,我媽是主母,有兒子有公公支持,到頭來也沒落得好下場,你以為你是誰呀,你以為你比誰強?”
  這都是實話,可齊暖聽不得,她能怎麼辦?她抓不住陸志峰財務立刻就會陷入危機,她能怎麼辦?她紅著眼睛沖著陸秦大喊,“滾!滾!”
  小童大概聽見了,連忙推門進來,陸秦也不想跟她多話,反正她這個狀態,陸志峰怎麼可能喜歡,早晚她走投無路會想到自己的。
  陸秦直接抬腿走人。
  倒是齊暖那邊,小童勸了好久才平靜下來,齊暖蓋上被子就想睡覺,結果小童卻說,“暖姐,你先別睡。”她也挺為難的,可又不敢不說,“蔡哥來電話了,”蔡哥就是蔡峰,是齊暖的經紀人,“他打你手機關機,就打給我了,你和陸秦說話,我也沒敢打擾。他說,去少管所給陸秦三十萬的事兒,您跟陸志峰商量好怎麼解決了嗎?這個黑鍋不能背,如果陸志峰不解決,那他就動手了。”
  齊暖又不是沒為這個給陸志峰打過電話,沒接就是了。其實這種事,孟佳佳就是個小明星,她直接讓水軍爆料水軍起哄一點問題都沒有,可問題是,齊暖現在怕陸志峰,她原本就在泰國把人惹毛了,最近陸志峰又挺喜歡孟佳佳,她怕弄出事了,陸志峰完全跟她翻臉了。
  她這會兒連睡都睡不了了,只能又摸了手機出來,“你出去吧,我給他打。”
  她是不想讓小童聽見她被訓,卻沒想到,連播了三次電話,前兩次都沒人接,最後一次好容易接通了,她捏著嗓子喊了一聲,“志峰!”
  對方卻說,“呃,暖姐,我是佳佳。”
  齊暖哪裡想到居然是孟佳佳接的,當即變臉了,“怎麼是你?”
  孟佳佳就笑了,“志峰洗澡去了,我本來不想接的,不過看你老打過來,怕你有事就問了他,他說讓我跟你說。暖姐,你有事嗎?”
  齊暖想到自己剛剛的聲音讓孟佳佳聽到了,臉就臊得通紅,只覺得那叫一個恨!這妖精是擺明瞭看她難看,立刻說,“沒事,我有什麼跟你說的?”
  孟佳佳也不是等閒人,她現在快恨死齊暖了。要不是當初她挖坑,自己怎麼會上趕著去代表陸志峰跟陸秦斷絕關係,結果到現在弄出了這種大新聞,雖然火沒燒到她呢——她這兩天可沒少找水軍,可終究是隱患。說話自然不客氣。
  孟佳佳就說,“你沒事,不過我倒是有事。志峰這兩天忙沒時間見你,他讓我跟你說,網上那個結婚的熱搜立刻撤下去,否則的話,他會闢謠的。”
  這不就是告訴她趁早自己解決,否則打臉嗎?
  齊暖只覺得現在臉上就被扇的啪啪響,可她還得忍著,咬牙切齒地說,“好,我知道了。”
  孟佳佳還甜蜜蜜的,“那好,暖姐,我掛了,志峰等我給他搓背呢。”
  電話一掛,齊暖就直接把手機扔出去了,然後不解氣似的,跳下了床來,將床頭櫃的東西全部都推到了地上,她忍不住地喊:“孟佳佳,你去死!”
  小童嚇得進來,就見齊暖更瘋婆子一樣,沖著她喊,“跟蔡哥說,放新聞放消息,說是孟佳佳去的。對了,陸秦,陸秦,”她又開始找手機,後來又發現沒自己壓根沒陸秦的電話,終於安靜了下來,是的,陸秦知道那天去的是孟佳佳,可他為什麼要幫自己澄清呢。肯定是要交換資訊的,齊暖起碼現在還沒死心,不想跟陸志峰徹底掰斷,她總要試一試的。
  小童已經摸到了手機,跟齊暖說,“暖姐,我有亞寧的電話,我問問他吧。”
  齊暖卻立刻變了態度,瞥她一眼,說道,“不問了,你讓蔡哥把事兒辦好就行了。”
  她說著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將被子拽上了床,又躺下了。
  小童只覺得她神經病,又不敢多說什麼,默默出去關了門,給蔡峰打電話去了。
  這邊陸楠一上飛機,愣是沒想到,居然遇到了他原先怎麼想見都見不到的陸遠衡,這要是過去,他得樂瘋了。
  這老頭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同意他進陸家。陸楠專門研究過他,覺得這大伯挺憨厚的,你瞧,他爸一個老三掌握了陸氏財團全部的財產,他作為長子愣是沒說話,這要不是太老實,誰能願意啊。
  他覺得,自己就是跟陸遠衡接觸的太少,他不瞭解自己,若是可以多接觸一下,他知道自己學習又好又努力,人也乖巧,肯定會喜歡自己的。
  所以他做過諸多努力,可鬱悶的是,他進不去陸家大門,在公司裡的範圍也僅限於他爸的二十八層能自在點,他去陸明陸元和這大伯那兒,人根本見不到,都會被秘書直接擋在門口。這還不夠丟人的呢,他試了幾次,就沒幹了。
  可今天,他就有點心裡發慌。
  他還上學呢,這次出來都是背著他爸的,何況,剛剛陸秦那小子還給陸明發了錄音,要是沒碰見,陸楠還能狡辯兩句,說是陸秦找人陷害他。可如今這是被逮了個正著,他怎麼說都不管用了。
  如今他只祈禱陸遠衡沒看見他。
  想著,他就一屁股坐了下去,順便拿了個帽子,遮在臉上裝睡覺。不成想,這招真管用,陸遠衡上來就站在他旁邊,居然沒發現,跟空姐說了幾句話後,就坐在了他隔壁的座位上。
  陸楠半截還偷偷看了一眼,發現他一直在看檔,壓根就沒往之類瞧。
  陸楠就松了口氣,可也不敢把帽子摘下來,雖然戴著挺難受的,也只能忍了。這一趟飛機,足足一個半小時,他就愣生生裝了一個半小時,到了後面,胳膊腰背全都酸了,也不敢摘帽子。度日如年一般,才熬到了飛機落地。
  他又不敢起身先走,還裝著睡覺。
  直到又等到了陸遠衡下了飛機,他才將帽子摘下來,渾身上下動了動,酸疼的要命,一邊揉著脖子,一邊跟著人群往下走了。下了飛機,普通艙的兩個保鏢也下來了,陸楠就準備去停車場開了車直接回家,省的讓他爸發現了。
  結果沒想到,等著他走進了大廳,快到接機口的時候,才發現,陸遠衡居然沒出去,在原地站著。他下意識就想扭頭,結果就聽見陸遠衡說,“陸楠,睡了一路還沒睡醒呢。不認識我是誰呀。”
  陸楠只覺得天雷轟頂,這是早就看出是他來了,人家老爺子就是看他笑話呢。他這時候還有什麼好裝的,只能扭了回來,老老實實叫了一聲,“大伯。”
  陸遠衡就說,“我不是你大伯,你也不是我們陸家人。擱著平時,你裝沒看見我,我也不計較,不過今天我跟陸志峰打了招呼讓他帶你回老宅,既然碰見了,就跟我走吧,省了他這一道功夫了。”
  陸楠就想辯解兩句,“我……我其實……”
  陸遠衡壓根不搭理他,直接往前大步走了。跟對陸秦的時候,絕對是兩個態度。陸楠見狀,也只能閉了嘴,連忙追了上去。外面早有車子等著,兩個人一上車,就往市內開去。
  陸楠這會兒已經是後悔不已,早知道不如打個招呼,這下連印象都差了。不過,他也猜出來,陸遠衡叫他和他爸去老宅,八成是為了陸秦錄音的那事兒,這會兒也不敢瞞著了,起碼他爸是向著他的,就瞧瞧拿了手機,準備發微信。
  陸遠衡早就看見了,只當沒看見,隨意發就是了。


第35章
  陸家的老宅在市中心的一處老別墅區, 下飛機的時候正好最堵, 開了許久才到。陸楠給陸志峰發完微信後, 陸志峰並沒有回復,他也拿捏不住他爸是什麼意思,一路一直挺擔心的,也沒有看風景的心思。
  直到車子進了別墅, 他眼睛才瞪大了。
  這個陸秦從小生活的地方,其實他一直想來, 卻從來沒進來過。這大概也是他跟陸秦從不對付的原因之一, 他想要的東西,陸秦得到的太簡單,而且不夠珍惜。
  車子直接停在了門前, 他原本想獻殷勤給陸遠衡開個門, 可當他麻溜下來後, 陸遠衡已經自己下車了, 他只能跟在身後, 隨著陸遠衡直接進來別墅。
  大概是聽到外面的聲音,保姆很快迎了過來,替陸遠衡拿了包, 然後就說, “陸元陸明下班就回來了, 在等您。剛剛志峰也打了電話說要過來一起吃飯。”
  這保姆是都在家裡待了十多年了,所以稱呼也隨意。
  陸遠衡一邊解著襯衫扣子一邊問,“志峰說還有多久到?”
  “說是有個會再開, 不過七點前肯定能到。”保姆一邊回答,一邊就看向了後面的陸楠。
  陸遠衡一聽就說,“那就等著他吧。”
  保姆緊跟著就問了一句,“這是……”
  陸遠衡看了陸楠一眼,這小子倒是挺胸抬頭挺精神的了,他說,“陸楠。”
  陸楠這個名字,在陸家還挺有存在感的,原先是因為跟陸秦總是不對付,後來陸秦進去了,他經常出入陸氏財團,陸志峰又經常提起接他回家,所以保姆也知道的,就叫了一聲,“楠少爺啊。”
  陸楠還尋思著,要不要叫聲阿姨好,就聽陸遠衡說,“陸楠。”
  這意思就太明確不過了,他就是陸楠,跟陸家沒半點關係,不是什麼少爺。保姆一聽就應著走了,陸楠只覺得臉上太掛不住了,可是又不敢跟陸遠衡頂撞,只能忍著。他一向樣子做的乖,這會兒就不挺胸抬頭了,低著腦袋,雖然不說話,也看得出不高興。
  陸志峰挺吃這套的,畢竟,他雖然知道陸楠也不是什麼好鳥,不過相對於太不是好鳥的陸秦,還是好管點,再說,他跟陸秦這算是解不開的仇了,自然還是要傾向陸楠一些。
  可問題是陸遠衡不吃這套,他連看都沒看,直接上樓了,就吩咐保姆一句話,“給他一杯水。”
  陸楠就在客廳的沙發裡自己坐著。他覺得臉羞紅,可是看著這個漂亮的房子,聽著樓上不知道是陸元還是陸明孩子的笑鬧聲,又覺得自己一定要搬進來才好。
  就這麼過了小半個小時,門外再次響起汽車發動機的聲音,陸志峰回來了。
  他一進來,陸楠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立刻站了起來,忍不住叫了一聲爸爸。陸志峰看他一眼沒說話,跟陸遠衡的動作一樣,將包給保姆,把西服脫給她,然後一邊解著領帶袖口,一邊往裡走,問保姆,“家裡人都回來了,那就開飯吧,我餓壞了。”
  保姆立刻去吩咐,一時間客廳就剩下他們父子倆,陸志峰這才有功夫扭過頭來看陸楠,他這一眼陸楠挺害怕的,怯懦地叫了一聲爸爸。結果沒想到,陸志峰一個嘴巴子就抽了過來,他勁兒又大,陸楠直接一個趔趄,捂著臉就栽在了沙發上,還尖叫了一聲。
  這一聲惹來不少人,陸明在二樓先出來瞧見的,喊了一聲,“三叔別動手啊。”
  陸志峰瞥他一眼哪裡管,這會兒直接抽出了腰帶,拿住了腰帶扣這一段,沖著陸楠抽了過去,陸楠嚇死了,嗷嗷的抱著腦袋四處跑,陸志峰就邊打邊說他,“你跑,你試試,你認我你就別跑!”
  陸楠又不敢跑了,被陸志峰追上又抽了兩鞭子。然後陸明跑下來攔住了,陸志峰也就順手收了腰帶。
  陸明勸他,“三叔你何苦呢,都這麼大了打壞了。”
  陸志峰就說,“我生氣。這小子辦錯事了不敢跟我說,還騙我在北京,跟大哥在飛機上碰上了才給我發微信說實話。我一心對你,你這樣對你爸?臭小子!”
  陸明純粹就等著陸遠衡發飆呢,這是勸著別打的太厲害了,晚上的戲就演不成了。結果陸志峰可比他鬼多了。說完一把就推開陸明,上去抓住了陸楠,陸楠還嗷嗷的呢,陸志峰已經說,“臉都被你丟盡了。告訴大哥,我知道他辦錯事了,人我帶走了,我回去教訓他。”
  說著,他就抓著陸楠往外走。
  陸楠也不是傻子,雖然疼但是想明白了,這是苦肉計啊,讓陸遠衡的話說不出來,等今天錯過去了,以後都好說。他也配合著往外走。結果沒兩步,就聽見陸遠衡說,“走什麼走,飯菜都做好了,要浪費嗎?吃了飯再走吧。”
  若是在公司,聽陸志峰的,可在家裡,他們沒分家,陸志峰的話就不如陸遠衡的話管用。陸遠衡說完就去餐廳了,陸志峰就知道自己這是動作晚了,只能松了陸楠,一甩袖子也過去了。
  陸楠現在看著可憐極了,陸明掃了好幾眼差點笑出來,這才上去拍拍他,帶著人去了餐廳,把他放在陸志峰身邊了。陸志峰看他一眼,沒吭聲,他才松了口氣。
  陸家人很快下來,陸遠衡和他夫人,陸元一家三口,陸明一家兩口,加上他們父子倆,足足九口人,一張大桌子都坐滿了。相互打了招呼後,陸志峰這才沒好臉色的說,“行了,這個不爭氣的玩意我說一下,這是……”
  陸遠衡就發音了,“不用,只是吃一次飯而已,不需要介紹。志峰你快吃吧,吃完了還有事要說。”
  如果說剛才陸楠只是覺得丟臉的話,那麼這次丟臉幾乎是喜馬拉雅峰式的,他幾乎恨不得鑽個地縫出來鑽進去。整個人是又羞又躁,臉皮紅的發燙,眼淚就在眼眶裡轉,只要一眨眼就能完全落下來,可是他還不敢,他怕人家說他。
  倒是陸志峰跟沒事人一樣,笑了笑說,“怎麼也是我兒子,怎麼就叫不需要介紹呢。哥。”
  陸遠衡夾著菜壓根沒看他倆,就一句話,耿直的很,“爸不同意,你去問爸!”
  這話就沒法說了,陸志峰一把扯著陸楠讓他坐下,就覺得自己這大哥實在是脾氣太倔強,老爺子的話,老爺子都已經植物人了,還聽他的嗎?可是,他也不敢不聽,畢竟上次他強行想讓陸楠進門的時候,陸遠衡說了一句,“老爺子說公司你接手,我就聽了,老爺子說陸楠不能進門不算陸家人,我也聽。這世上沒有聽一半的道理,你到底讓我聽不聽?”
  陸志峰沒事總不能為了陸楠,逼著他哥收權吧,雖然說不一定能收走。
  所以,陸志峰只能閉了嘴,這種氛圍,一家人很快沉默的吃了飯。然後就又回到了客廳,陸志峰這會兒終於問,“哥,現在能說今天叫我回來什麼事兒了吧。”
  陸遠衡就跟陸明說,“把錄音放放。”
  陸明手快,直接就點開了,然後陸楠那特有的略微細的聲音就飄了出來,“私生子也比你強……”
  一放這個,陸志峰就瞥了陸楠一眼。陸楠縮縮頭跟鵪鶉似的。
  陸志峰看著他就氣不打一處來,為了接他進陸家,他費了多少勁兒來說服陸遠衡,原本陸遠衡就不願意,但是瞧見他意願明確,不太好管了,松了口,“等他十八歲,要是品德過得去,就聽你的。”結果倒好,這小子出去就惹事,現在讓陸遠衡直接抓住了。
  他直接說,“大哥,我教子無方,這小子瞎說呢,陸家的企業自然是咱們兄弟的,不過是爸爸覺得我合適,先讓我管著……”
  陸遠衡就問他,“不為這個,你知道這背後是怎麼回事嗎?”
  陸志峰大體知道點,可也不會承認,“怎麼回事?”
  陸遠衡就說,“他昨天就跑到南方的影視城去了,為了設計一個小姑娘。人家姑娘十六歲,他早就看上了,人家不喜歡他!那姑娘前半個月親媽出了車禍沒錢,他跟那姑娘的一個鄰居就合夥,以賺錢的名義把人騙到了影視城拍電視劇,晚上還給姑娘安排飯局,尋思著今天英雄救美博得芳心呢。”
  陸遠衡長著一副老實人的樣子,一說就怒,“他才十六,你這是什麼心機!你這簡直是逼良為娼!你喜歡你有錢,你送錢去給人家治病去啊。你怎麼能這樣做?!”
  陸志峰瞧他氣得厲害,就勸,“我說他,我打他,哥你別生氣,氣壞了。”
  陸遠衡直接甩開了他的胳膊,指著陸楠說,“說沒用,打也沒用。這是從他根子上就是壞的,跟他那個算計你偷偷懷孕生孩子的娘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跟你商量的,是讓你聽聽他幹了什麼,心服口服的。我告訴你,咱倆上次的商量取消。我永遠不同意他進門。你有本事再生一個,要不把陸秦叫回來,反正陸家沒他的份!”
  說完,陸遠衡也不聽他倆辯解,一甩袖,扭頭直接上樓去了。
  陸元追他爸去了,就剩了陸明在,這小子精得很,沖著陸志峰還道歉呢,“我爸就是太耿直了,他瞧不了這個。三叔,你別怪他。等氣消了,我再勸勸他。”
  陸志峰怎麼能不知道這不是好東西呢,剛剛那錄音是他放的,他要想勸就不會拿出來。他瞥他一眼,也甩了袖子,走了。
  陸楠都嚇死了,他可不知道他爸都已經說服了陸遠衡了,知道自己這次惹禍大了,也夾著尾巴,顧不上疼,趕緊跟了上去,好求歹求,陸志峰才同意他上了車。只是一路半句話都沒有,到了他住的地方就給他扔下了,丟了一句,“好好反省吧。”
  一溜煙走了。
  陸楠在樓下站了許久,只覺得都是陸秦多管閒事,恨得他咬牙切齒,可也知道,最近拿他沒辦法,只能忍了又忍,揉著傷,上了樓。
  這種好事,陸明自然不會放過,等著陸楠一走,就直接給陸秦打了電話,用他的話說,就是哥哥給你講個好玩的,你保證高興。
  陸秦那時候剛從齊暖那兒回來,去準備去盛明煦屋子裡看看呢,結果亞甯就說盛明煦已經睡了,不用過去了,他就挺惋惜的,又少見了一面,連帶著聽陸楠遭殃都不怎麼高興。實在是,他跟陸楠從小打到大,陸楠的確有暫時領先的時候,不過每次他都會反攻回去,所以,所謂的慘狀,他見得實在是太多了。
  不過陸明說到陸志峰抽腰帶打人的時候,他倒是臉色變了變。陸志峰這打人的性子的確是沒變,他媽活著最後一年,他就有這樣的暴力傾向了,只是他在又能跟他對打,所以鬧出來的少,不過聽說齊暖他們都挨過。
  所以,就算沒有他妹妹流產那件事,他對這群上趕著的女人都沒半點同情的,是個正常人家的女孩,都不可能靠這個掙錢。再說,她們都是小明星,十八線的明星也比白領掙錢,她們不是沒錢,是想要更多的錢,活該。
  陸秦聽完了就跟陸明約好了,高芳芳他媽的事兒有線索一定告訴他,順便讓他派個人去醫院照顧高芳芳的媽。這都是小事兒一樁,陸明答應了他就掛了電話。
  今天一天的事兒挺多,他洗了澡躺床上卻睡不著,自己拿著手機亂劃拉,就想起盛明煦打消消樂的事兒了。他看了看表,才十點,就發了條微信過去,“消消樂過幾關了?”
  他以為盛明煦不能搭理他,結果過了一會兒盛明煦回了句,“575,過不去了。”
  陸秦一瞧就樂了,也躺不住了,乾脆坐起來,開了檯燈跟他說話,“那個不能連線,我又不能帶你,玩個能連線的吧?最近有什麼好玩的嗎?”
  結果過了會兒盛明煦發給他一條:“手機QQ遊戲,英雄殺,五人場,53房間,我是盛明煦。”
  陸秦:……
  然後默默拿出手機,先把QQ遊戲給下了,然後才進去,搜了搜,就發現盛明煦那屋是滿著的,不過遊戲沒開始。
  陸秦發了微信給他,“我到了,進不去。”
  盛明煦很快就回了,“你去13號桌。”
  陸秦連忙進去,果不其然,幾秒鐘後盛明煦就跟過來了,不過隨後就跟進來三,陸秦很快點了遊戲開始,盛明煦也點了,結果就發現那三壓根不點,在那兒發信息。
  天涼好個秋:你是盛明煦,那我還是齊暖呢。能不能不要越級碰瓷,看著就煩。
  我是大王吧:你是想行騙吧,能不能不這麼智障,盛明煦怎麼可能打qq遊戲,還跟人家說自己是盛明煦,就算粉絲年紀小,也不會信你這出的,能不能收斂點,太招黑了。
  鹿王子(陸秦)看熱鬧不嫌棄事大,回了一句,“他真是盛明煦。”
  另一個一直沒吭聲的“胸大胸二”立刻噴他:“盛個頭,你倆一夥的吧,我們就知道你們這是團夥作案,我已經報警了,保護偶像義不容辭!”
  陸秦就拿著手機笑歪了。手指頭顫抖著給盛明煦發微信:“你怎麼招他們了,不能瞧見你這個名字就死噴吧。”
  盛明煦在那頭很快回了句,“他們見我就問是不也是盛明煦粉絲,我瞧他們是粉絲,逗著玩說了句實話。”
  陸秦樂瘋了,在床上打了個滾說,“這回玩不成了,你下線吧,省的真報警。我去你那屋幫你過575.”
  他說完發過去這條還挺忐忑的,生怕盛明煦不搭理他了,結果一會兒手機就嗡的響了一聲,他打開一看,“來吧。”
  陸秦一蹦老高,在房間裡說了句,“你們會後悔的。”然後扭頭拿了房卡就沖出門去了。盛明煦顯然是真睡了,開門的時候就穿著件T恤大褲衩,白皙又筆直的一雙腿就在外面露著,開了門他就打著呵欠往裡走,陸秦不由自主地眼睛就跟著腿走了。
  等著盛明煦住腳他差點撞在對方身上,就只能傻笑一聲:嘿嘿。
  盛明煦瞧著他那傻樣就想笑,嘴角一勾,也學著嘿嘿一聲,順手就把手機扔給他了,自己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想了想又想起了這傢伙成年了,也給陸秦拿了一罐,放他手邊了。
  陸秦剛開了遊戲一瞧,可不是卡在575了。順手就開始了,全神貫注順便沖著盛明煦來了句,“給我打開。”
  盛明煦瞥他一眼,這是還上勁兒了?不過看這小子已經目不斜視了,他也就紆尊降貴,過去把啤酒給他開了,只是手還沒拿開,就讓陸秦一把給抓住了。這小子沒半點不自在,反而拉著他的手就指向了螢幕,“來來來,我教你,要不下關你也過不去。”
  盛明煦瞥了他倆連著的手一眼,陸秦也看著他,臉上有點心虛,不過手抓的倒是很緊,緊到了陸秦的手汗出來了,兩手相握的手心裡,潮乎乎的。盛明煦還甩了甩,不過這小子抓得緊,甩不開,跟牛皮糖似的。
  兩個人略略僵持了一會兒,盛明煦瞧著這小子一臉我好害怕你生氣可又死都不放的樣子,真還有點可愛,心頭一動就終於坐了下去,這下兩個人就完全挨著了。陸秦簡直不敢相信,愣了一下後就開始心猿意馬,攥著盛明煦手指的手忍不住地會稍微捏捏,還一邊說攻略一邊偷偷動了動腿,觸到了有些冰涼滑潤的皮膚,才能確定,真的碰到了。
  然後整個人都處於打了雞血的狀態中了。
  這個年歲的男生,哪裡有不會打遊戲的,更何況,陸秦一心想顯擺呢。他握著盛明煦的手簡直如飛速,帶著他點來點去,十幾秒鐘就通過了,陸秦美的不得了,還準備跟盛明煦顯擺呢,結果就發現樂極生悲,人家就是讓你來過575的,過了你就回去吧。
  他出房門的時候,就一個想法,下次一定不這麼快了。
  一夜好眠,等著第二天醒來,陸秦照舊一大早就出去跑圈,結果沒想到一出酒店門就被幾個蹲守的記者給攔住了。
  陸秦一開始還以為認錯人了呢,沖著幾個人說,“明星們都沒起呢,我是工作人員,讓讓讓讓。”
  結果這幾個人就說,“三少吧,我們就是找您的。”
  陸秦一聽就停了下來,找他?找他幹什麼?他的事兒無非就是那一件,他壓根就不想提,一想著這個,臉色就難看起來。結果還沒等他怎麼樣,那邊就有嘴快的先問了,“三少,昨天晚上有知名狗仔工作室爆料,拿著三十萬代表您父親給您斷絕關係的女星另有其人,而且是最近當紅,並非齊暖,這是真的嗎?她是誰?”
  陸秦一聽就明白了,這是齊暖不想背黑鍋了,這是讓人爆料。不過娛樂圈不就是這樣嗎?什麼料直接爆出來熱度可能很高,但沒有持續性,需要提前預熱,這顯然是個預熱過程呢。恐怕熱上一兩天,孟佳佳就藏不住了。
  不過,別的事兒陸秦管不了,可這事兒是什麼樣,陸秦是說了算的。他說真的,無論是從齊暖傷害他媽媽,讓他媽流掉了妹妹這一樁事兒上來說,還是從他媽的死因追查上來說,他不應該讓齊暖好過。
  陸秦一聽,就回問了一句,“是這樣嗎?”
  然後半句話也不說,扭頭回酒店了。
  攪混水,你們猜去吧。
  是不是,只有我說了算,不過得拿秘密來換。


第36章
  陸秦這句意味深長的採取“是這樣嗎”徹底打亂了齊暖的澄清步驟, 原本在計畫裡, 狗仔隊微博先爆料, 然後水軍造勢,過幾天就公佈結果,然後水軍再上,是準備將這個帽子徹底扣在孟佳佳身上。
  而且實際情況也是這樣, 昨晚微博爆料後,網上已經熱鬧了起來了, 畢竟前兩天齊暖和陸志峰要結婚的消息炒的特別熱鬧, 但凡只要關心這個圈子的人都知道。如今大家還在送祝福中,橫空出世了個孟佳佳跟陸志峰有不可言說的關係,所有人幾乎是立刻瞪大了眼睛在看這段可能的“三角戀”。
  齊暖原本還跟她的經紀人蔡峰說買個熱搜, 送孟佳佳上天呢。結果壓根不用買, 料爆出來後, 孟佳佳的名字已經蹭蹭蹭的往上走, 直奔榜首去了。
  齊暖還挺高興的, 說了句,“還挺省錢的。”
  結果蔡峰來了句,“省什麼省?她上去了也得防止她反咬, 熱搜名額我都買下來了, 今天晚上她有話都沒地說。”
  齊暖聽了自然心疼, 那五十萬他媽拿走後恐怕花不了幾天,最近還得跟她要錢,她現在手上連一百萬都沒有, 給了她就真光頭了。要不是衣服有人贊助,她連買衣服置裝的錢都沒有。這種買熱搜的事兒,肯定是自己出的,又是一筆。
  不過疼完了她也高興,她恨死孟佳佳那小丫頭了,歲數不大狂的要死,還讓她背黑鍋,那你就嘗嘗這滋味吧。
  齊暖又跟蔡峰叮囑了一下不能讓孟佳佳反攻,這才招呼著小童在自己病房裡支了一張行軍床陪著她,安穩的睡去。
  而此時孟佳佳正伺候陸志峰呢,陸志峰原本下午就在她這兒,兩個人磨蹭了一會兒,結果還沒怎麼著呢,陸志峰就接了個電話,說是有事,晚飯時間就走了。她以為沒事了,還約了朋友酒吧喝酒,結果九點多,陸志峰又說要來。
  她只能伺候著。
  不過一進門就瞧著心情不好,孟佳佳伺候的也小心翼翼,怕他發火還把手機都關機了,自然也不知道這事兒。等著孟佳佳終於開了機,已經是深夜裡了,陸志峰早就沉沉睡下,她是習慣性的以出來喝水為藉口瞧瞧有事嗎?結果就瞧見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她一看就著急,把門關了躲到客衛去給經紀人打電話,訓他:“我接不通你不知道怎麼回事啊,你就這麼愣生生看著我成熱搜第一啊。為什麼不攔著,她買你不會買,你也買她啊。錢我出!”
  她經紀人倒是好脾氣,大半夜的挨了一頓愣是不生氣,還好聲好氣的跟她說話,“熱搜都被買了,而且這是不能回應。你看前幾天齊暖也是硬扛著,你不回應就還有轉變的機會,可一搭腔就等於認了。”
  孟佳佳其實心裡也明白,就是著急:“就乾等著嗎?我可不是齊暖,我紅的時間又不長,沒她血厚,萬一時間久了很多人脫粉了呢。”
  經紀人就勸她,“哎呀,這種事有的是,你看哪個女明星沒點傳聞,別怕。再說,又不是不反擊,等等,說不定就有機會了呢。”
  孟佳佳只當是經紀人安慰她,可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她出來時間太長了,怕陸志峰翻身看不見她生氣,只能匆匆掛了電話又回了床上。結果一躺下就被陸志峰抱了個滿懷,在她耳邊呼嚕打得震天響。她躺在那兒跟死魚似的一動不動,滿腦子還是那事兒,思來想去,都覺得這次要剝層皮。
  可這兩人誰也沒想到,既定的結果就因為陸秦一句話,而頓時變了味。
  陸秦那句話是反問,表情也很微妙,聽那個話音,似乎是在嘲笑他們怎麼能相信這種爆料,可反過來想,他也沒承認這爆料是錯的。就是這樣的模棱兩可,讓整個新聞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等著這兩位起床一瞧,新聞內容就變成了網爆孟佳佳代替陸志峰去少管所跟陸秦斷絕父子關係,陸秦態度模糊。
  當事人態度模糊就不能確認,齊暖直接摔了杯子,孟佳佳幾乎頓時眉飛色舞。
  陸秦就跟沒事人一樣,回去先去自助餐那邊吃了早飯,然後算著點差不多了,又帶了些上樓去了盛明煦那屋叫起床。他到的時候亞寧已經到了,不過臥室的門還關著呢,陸秦這都跟了好幾天了,知道盛明煦工作日不賴床的,還挺訝異,問了句,“這怎麼了?”
  亞寧超無奈,揮了揮手裡的平板,“沒電了,這晚上不知道怎麼的,玩起遊戲沒點呢。不是不起,是起不來,在裡面醒神呢。”
  陸秦似乎想到了什麼,就把平板接過來,“我充上吧。”
  等著開了機,他就打開消消樂往裡看了看,果不其然,已經不是576了,現在卡在了586上,動不了了。
  陸秦一想就明白,這八成是自己昨天過關速度太快把人刺激到了,盛明煦大概是本著不服輸的精神,又硬挺了一夜,不過看樣子,戰績實在一般。
  那邊盛明煦應該是起來了,屋子裡有了走動的聲音,陸秦就把平板放一邊去了,去給盛明煦把早餐熱了,剛端上來,他就出來了,呃……眼圈倒是不黑,就是瞧著迷迷糊糊的,一瞧就是沒睡好,頭上還有跟毛豎著,挺可愛的。
  他吃飯,亞寧找了個噴霧過來,替他把頭髮弄好了,然後就下樓開車去片場。陸秦還怕有記者圍他,專門找了個口罩,又跟亞甯借昨天盛明煦戴的棒球帽。他這一折騰連盛明煦都看他,問他作什麼妖?
  陸秦就實話實說了。“我早上已經見了一波了,這不怕還有人等在下面嗎?”
  盛明煦一聽,就乾脆進了屋,過了會兒,就拿了頂假髮出來,直接給陸秦扣頭上了,邊給他戴邊說,“這酒店裡進出都是明星,棒球帽那種東西戴了還不如不戴呢。這個應該沒問題。”
  那是頂挺漂亮的假髮,盛明煦顯然很有經驗,擺弄起來挺熟練的,就是陸秦個子太高,他得抬著手一會兒就酸了,直接拍了他腦袋一下,“蹲下點。”
  陸秦有什麼不幹的啊,立刻紮起了馬步,順便看著盛明煦漂亮的下頜傻樂。盛明煦整理完了低頭就看見一個超大個傻兔子,直接拍他腦袋一下,不過還是來了句,“你不是長個了吧。怎麼這麼高?”
  旁邊的亞寧直接就吐槽,手酸就手酸,才來了十幾天長什麼個啊,吃的複合肥啊。
  陸秦先下的樓,果不其然樓下還等著不少記者,可陸秦換了髮型,他們也不認識,陸秦就直接上了盛明煦的保姆車,過會兒盛明煦才帶著亞甯和助理們下來,那群記者都站起來了,結果愣是沒找到陸秦,還一個勁兒的往後看。
  盛明煦很快上了車,他顯然昨天睡的有點少,困得厲害,一坐下就睡了,陸秦瞥他好幾眼,有點心疼,叮囑亞寧把空調開小點。
  等著到了片場,盛明煦就進狀態了,陸秦站一旁瞧了一會兒,手機就響了,是個沒見過的號碼。他略微猶豫了一下,才跟亞寧打了個招呼,找了個沒人的地兒,接了起來。不過也沒說話,等著那邊說。
  兩邊呼吸聲喘了兩下,對方才問了一句,“是陸秦嗎?”
  女的,不是齊暖,陸秦直覺就是孟佳佳。
  陸秦早上的回答算是放了她一馬,但她不會知足的,她這樣的人就是這樣,做錯了事,被揭發出來,以為自己已經走投無路只能接受了,有人突然過來稍微給她點甜頭,讓她能多喘兩口氣,她的心思就活泛了,就想更進一步了。
  陸秦在早上回答記者的時候就想到了她會聯繫自己,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可真坐不住啊。
  陸秦就當沒認出來,嗯了一聲算回答,順手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對方立刻說,“我是孟佳佳,早上的新聞我看了,謝謝你啊。”
  陸秦就說,“沒什麼好謝的,你太客氣,我沒說什麼?”
  孟佳佳顯然是並不滿足這種模棱兩可的結果,她想徹底甩掉這個包袱,如果可以的話,順便把包袱給齊暖背上。否則,這對話就到此結束了。可她沒有,她笑了笑說,“不是我客氣,是你太客氣了。你在影視城啊,我原先一部戲要補部分外景,正好今天過來,中午我請你吃個飯啊。我得當面謝謝你。”
  陸秦可跟她半點不客氣,直接說,“我有工作忙著呢。你呢,要是只想謝我,這麼就成了,我這麼說也不是為了你好,只是順手而已。你要是還有別的想法,那就趁早說,我沒空吃飯。”
  他那句不是為了你好,簡直就說到了孟佳佳心坎上了,她今天看到新聞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陸秦這不是為她,她上次去說話也不好聽,陸秦怎麼可能向著自己呢,陸秦又不是受虐狂。肯定是為了齊暖,孟佳佳可隱約聽說過,齊暖跟陸秦的媽不怎麼對付呢。
  她當即就笑了,“行行行,人不大脾氣不小。哎,我跟你說件你願意聽的,陸楠昨天挨打了,拿皮帶抽的,你爸很生他氣,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讓司機把他扔在家門口就走了,連醫院都沒帶他去。”
  這事兒他早知道了,至於不去醫院他也能猜到,陸志峰能對誰真心好啊,他只喜歡自己而已。他就嗯了一聲,“沒事我掛了。”
  “別!”孟佳佳顯然已經發現了他油鹽不進了,瞧著怎麼套近乎都不成,只能說實話,“我的確有事求你,我知道你可能挺看不起我們這種人的,年紀輕輕就跟著個老頭,被人包養。可其實我們都是迫不得已,圈子裡競爭這麼大,那麼多人都是帶資進組,各種後臺,我如果沒有,我再有本事也混不出來。我這是沒辦法,可我沒想著傷害誰,我跟你爸的時候,你媽已經去世了,他是個鰥夫,男未婚女未嫁,我們這也算正常關係。”
  孟佳佳就說,“那天的事兒,我去跟你說,是我沒想周到,讓你難受了。可這事兒的主動權不在我,不是我還會有別人的,我混到現在不容易,你看在我沒壞心的份上,幫幫我吧,這條新聞他們要再問你,你就否了吧。我……我這邊能幫你的不多,不過,我可以幫你美言的,枕頭風也很管用的。你是婚生子,你爸到時候消氣了,你自然就能接著做三少,陸楠算個什麼。”
  她這話真是既有示弱也有賣好,還有利益,陸秦不得不說,孟佳佳的確會說話,聽起來就是個好生意。不過做生意這種事,都要貨比三家的,他怎麼可能一口答應呢。
  陸秦就說,“聽著不錯,不過,我得想想。等我給你回電話吧。”
  說完他就掛了,孟佳佳聽著嘟嘟嘟的聲音,簡直就想罵娘,她怎麼能不知道這小子是抻著她呢,八成還要跟齊暖聊聊,她罵了一聲“臭小子這麼鬼!”
  當即就站起來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不行,這事兒要是陸秦親自蓋章,可就不是風言風語了,那是實打實的醜聞,別說路人緣了,粉絲那裡也得臭了,這年頭,一言不合就脫粉又不是少見。
  倒是陸秦,掛了電話又用耳機聽了聽錄音效果,還不錯,就放了心。回去看盛明煦演戲去了,結果沒站一會兒,小童就找了過來,大概是他戴著假髮不認識了,找了半天還拽了拽亞寧問他,“瞧見陸秦了嗎?”
  亞寧就看了一眼即站在旁邊的陸秦,問她,“那不?”
  小童一扭頭才看見,頓時就說,“我的媽,你怎麼打扮成這樣了。”然後扭頭就問亞寧,“他現在沒事吧,我借半小時用用。”
  亞寧也不好做主,就說,“你問陸秦吧。”
  小童只能又扭頭跟陸秦說話,“暖姐想見你,有好事兒,跟我去一趟吧。”


第37章
  陸秦對於見齊暖其實挺願意的, 見得越多說的越多, 說的越多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露出馬腳來, 尤其是齊暖現在這種狀態下,神神鬼鬼,內憂外患的,八成能有點線索。
  不過, 隨叫隨到就不太好。
  陸秦就跟小童說,“等會兒, 我跟我舅舅說一聲。”
  這挺正常的要求, 小童就點了頭等著,結果盛明煦這場戲特別麻煩,配角女孩總也演不好, 盛明煦陪著連續NG了六次才將將過關, 等著陸秦說一聲再慢騰騰到了齊暖那兒, 都已經半小時過去了。
  陸秦還以為齊暖等瘋了, 結果跟著小童一進病房, 就聽見齊暖在那兒歇斯底里的喊,“你要逼死我嗎?我是演員不是印鈔機……”
  小童反應還算快,立刻跟陸秦說, “不太方便, 咱們出去等等。”
  陸秦就挺好奇的, 誰跟齊暖要錢呢。其實他一直覺得齊暖跟他爸何苦呢,這又不是前些年,演員掙錢再多也有限, 這兩年片酬都飛了,他爸就算再有魅力,也是個四十多的中年男人了,脾氣不好打人,睡覺打呼,穿著衣服看著還可以,脫下來一個大啤酒肚,何苦呢。
  今天才算是解惑,原來不是想不開,是底兒漏了,有花錢的人呢。
  不過他還挺配合,跟著小童往外走,中間就聽見齊暖喊,“你這個花法我去哪裡給你弄?我沒錢沒錢!我的錢都給你花完了,你要賣車賣房還是賣首飾?”
  小童一副怕他問的樣子,連忙推著他就出了門,可顯然已經晚了,開門的時候,最後一句話漏了出來,“你不信,你不信來看啊,看完了咱倆就直接找個高樓跳下去,省的你怨我不給你錢,我怨你為什麼要生下我!”
  是她媽。
  陸秦這才對上了號,沒猜是她爸爸的原因是,齊暖她爸早就去世了,她媽一個人將她帶大的。不過,陸秦並不知道她們母女關係那麼差,起碼三年前,齊暖還只是說她媽住不慣北京,在老家呢。
  小童一見暴露了,臉色就變得超級難看,小聲叮囑陸秦,“這事兒你可別亂說,要不我死定了。”
  陸秦自然不會說,這種事都是用的,就點了頭。
  小童才算是松了口氣,等了幾分鐘,聽裡面沒大有聲音了,她才推門進去,過一會兒出來叫了陸秦過去。
  陸秦進去的時候,齊暖已經坐在了客廳沙發上,客廳裡開著空調挺涼爽的,齊暖穿著一身真絲綢緞睡衣,把腳搭在腳踏上,坐在那兒。她臉色比昨天好點了,不過也可能是化妝的原因,陸秦瞧了瞧她露出來的腳踝,果不其然,左腳是腫了的,只是不是很厲害。
  齊暖正看手機,沒搭理他的意思,陸秦也直白,沖著小童說,“這是請人嗎?不是吧。那我走了,我舅舅等著我呢。”
  說完他就扭頭,齊暖那叫一個氣,可又拿他沒辦法,只能喊了一句,“坐下吧。”
  陸秦就回過頭來了,居高臨下看著齊暖說,“你沒分清主次吧。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齊暖臉色微變,知道陸秦對她有氣,這是藉故發揮。可她現在是真不能背黑鍋,更何況,這並不是指三十萬這一件事,陸秦知道她的可太多了,一個口子打開,怎麼可能收的住?到時候,陸秦不知道會像媒體說些什麼呢。
  她就只能勉強笑笑,沖著陸秦說,“請坐。”
  陸秦掃她一眼,大搖大擺地坐在齊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了,這小子就是個小流氓,一屁股坐下就一副大爺樣,半句話卻不多說。齊暖一想到曾經這小子的親媽都奈何不了自己,如今年紀到了卻要吃這小屁孩的氣,胸口就疼得厲害。
  可也要忍著,她沖小童說,“你先出去轉轉。”
  小童聽話就立刻走了,屋子裡頓時就剩下他們兩個人,齊暖這會兒再也憋不住了,就問他,“你早上的話什麼意思?”
  陸秦也不是裝不懂的人,直接就說,“就那個意思啊,記者們分析的挺好的。”
  那不就是模棱兩可嗎?齊暖簡直一口血要吐出來,硬生生地壓住了,“陸秦,你知道那天去的不是我,你這是在撒謊。”
  陸秦一聽就笑了,年輕的孩子,笑起來臉上都不會有褶子,而是飽滿的肌肉,他自己就給人錄音,說話自然滴水不漏,“是嗎?我怎麼記得是你呢。”
  “你……”齊暖簡直要拍桌子,她死死地盯著這小孩,發現這再也不是個小孩了,他是個成年的男人了,雖然模樣看起來有些稚嫩,可個頭長成了,心機也長成了。
  齊暖知道這事兒自己沒辦法,陸秦擁有天然的優勢,他說是誰就是誰,難不成齊暖還要去少管所採訪一起,那種地方怎麼可能?
  齊暖沒辦法,只能緩和了聲音,“你這樣我們就沒法談了。”
  陸秦一聽就說,“那你想怎麼談,說來聽聽。”
  齊暖就說,“我只是想要公正。”
  “三年前我媽的公正還沒有人給呢。”陸秦直截了當,卻不給她留任何話柄。
  齊暖瞪著他只覺得這小子是真的比原先要強太多。強的她有點害怕。她也不願意承認這件事,便閉了嘴,半天沒說話。
  陸秦這才說,“咱倆防備太深,你怕我錄音,我也怕你錄音,不如換個地方聊聊。”
  齊暖也是這個意思,耗著只對孟佳佳有利,便點了頭。
  他倆直接去了樓下找了個咖啡店要了包間,相互檢查手機沒有開著錄音軟體,這是大夏天的,身上也藏不了什麼東西,這才將手機放在桌面上開始說話。齊暖上來第一句話就是,“你到底想要什麼?”
  陸秦特別明確,“我媽去的那天你在場,看到了什麼?”
  齊暖臉色頓時就變了,下意識的就來回看了看周圍,直到看到兩人是在密閉空間裡才松了口氣,然後才否認,“你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在,我不在。你少糊弄人,這可是刑事案,你牽扯我做什麼?”她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是沒死心,懷疑別人吧。”
  陸秦既然敢問,就敢確定她不會跟陸志峰說。一來齊暖現在跟陸志峰的關係恐怕已經降到了冰點了,陸志峰並沒有時間來聽一個他厭倦了的半老徐娘的嘮叨,以陸秦對他的瞭解,恐怕連齊暖的電話都不會接。第二,他也拿著齊暖的把柄,齊暖她不敢說。
  陸秦不置可否,只說了一條:“我那天進屋的時候,屋子裡除了血腥味,還飄著一股香氣。”他說到這句,齊暖的手就握緊了。
  陸秦接著說,“當時我沒注意,畢竟血腥氣那麼大,那香氣實在是似有似無。等著員警來了,香氣已經散了。可這些年我一直在回想,當時我有什麼落下的線索,才終於想到了它。可是我只記住了味道,卻不知道是什麼。直到我放出來那天在開機晚宴上,我才聞到。”
  陸秦就笑了,“去年,時尚刊物《嘉芙》採訪你的時候,問你最喜歡什麼香水,你說,你最喜歡丁香味道的,從小就喜歡。等著成名有能力後,就專門請巴黎的一位調香大師替你配置了這一款香水,你一直在用,專情。你說,我媽屋子裡怎麼會有你的香水味?”
  齊暖哪裡想到會有這樣的破綻,她以為當時已經是萬無一失了,陸志峰都讓人處理好了。陸秦講到了這裡,就不吭聲了,只是看著齊暖。齊暖只覺得心砰砰砰跳,可是又不能做出著急的模樣,還是硬壓著裝作好稀奇的樣子笑了笑,不在乎的說,“香水就那幾個味道,再說,員警都沒聞到,你說有就有嗎?小子,不帶這麼碰瓷的。”
  “這倒是,”陸秦對此半點不否認,他端著茶杯,悠哉地喝了一口才說,“不過,影后,你要知道一個問題,我不是在推斷,我是在告訴你,我就是這麼認定的。你告訴我我想要的,我幫你解決事情,你不告訴我,就不解決,沒有其他的辦法。別試圖跟我說不存在,我不信。”
  齊暖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這小子是在威脅她。
  她看著陸秦,漸漸收了笑容,變成了一副冷靜的模樣,“我齊暖出道二十年,還真沒人能威脅我。我要說我不知道呢?”
  陸秦很了然地說,“那就不知道吧。消息有的是人要,你不要不還有孟佳佳呢。她開的條件也不錯,總歸好東西不能便宜了人。”
  齊暖沒想到孟佳佳那個賤人明明沾了光,居然比她還快,這是非要扣在她頭上的意思啊。她臉色數變,可終究還有點不相信陸秦,她怕陸秦騙她,“你說我就信?”
  陸秦就指了指手機,“這個倒是真有錄音,我放給你聽。”陸秦說著,也不拿起手機,就平放在那裡指紋解鎖操作,然後將孟佳佳的電話放了一段給她聽,孟佳佳廢話不少,但意思明確,幾句話就足夠了。陸秦隨手就關了,然後看齊暖,“這錄音你在手,什麼人都黑不了你”。
  齊暖此時卻天人交戰,她當然想直接拿出去播了洗清自己的名聲,再說,她護著陸志峰幹什麼,他們已經不可能了,沒了他,再沒了事業,她就一套自住房,幾十萬的存款,她能幹什麼。
  可想想那天晚上的事兒,卻實在是不敢說,那可是刑事案,翻起來會什麼樣,她不知道。再說,陸志峰也不能饒了她。
  齊暖只覺得腦袋裡一會兒這樣一會兒想那樣,最終,她還是不敢,陸志峰太可怕了,再說,就算說是她,說不定不會鬧的太大呢。她回答:“我不在現場,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找錯人了。”
  陸秦一聽就知道她不撞南牆不回頭。他直接站了起來,半句話沒說,拿起手機就走了。
  齊暖也沒留他。
  等著他出去了,齊暖才癱倒在椅子上,渾身無力的給蔡峰打電話,“陸秦要整我,怎麼辦?”
  陸秦出門直接往片場走,半路上給孟佳佳打電話,“你們公司行銷能力怎麼樣啊,我幫你拽下齊暖來,你幹嗎?”
  孟佳佳一聽,幾乎毫不猶豫地說,“自費我也幹。”


第38章
  陸秦打完了電話就回了片場, 盛明煦正好拍完了一段在保姆車裡休息, 亞寧見了他就說, “煦哥剛剛找你呢,我說你被齊暖叫走了,他說讓你回來後去找他。”
  陸秦一聽就謝了亞寧,直接上了保姆車。
  盛明煦抱著水杯眯著眼睡著了, 陸秦一瞧見就放緩了腳步,慢慢走過去, 替他把水杯抽出來, 想讓他好好睡,結果盛明煦抱得太緊,自己醒了。
  陸秦:……
  一個水杯你抱這麼緊幹什麼。
  陸秦就小聲哄他, “是我, 你接著睡就是了。”
  盛明煦眼神迷糊地瞥他一眼, 手就松了, 陸秦就把水杯拿了過來, 晃了晃裡面已經沒什麼了,就扭頭去幫他灌水,等著回來就發現, 盛明煦已經睜著眼睛了。他把水杯遞過去問, “怎麼不再睡會兒?”
  盛明煦晃了晃疲倦的脖子, 沖他說,“揉揉。”
  陸秦就小狗腿上去了,一把捏住了盛明煦細膩的皮膚, 用掌心慢慢揉搓起來。他力道不大不小,盛明煦舒坦的不得了,喝了口水終於說話,“齊暖叫你幹什麼?”
  陸秦對盛明煦可沒什麼隱瞞的地方,就把早上的事兒,外加孟佳佳和齊暖的要求全都說了。然後才來了一句,“她是害怕了,怕我毀了她的前程,不過這女的太精明了,總想兩全其美,又不想得罪陸志峰,又想讓我替她澄清,可我跟她之間是有我妹妹的一條命的,我幫她?憑什麼?”
  盛明煦倒是對陸秦刮目相看,這小子太聰明了。
  那天開機晚宴他跑去威脅齊暖,盛明煦是看在眼裡的,他以為陸秦就想裝神弄鬼嚇唬齊暖,讓她說出來呢。結果沒想到,那不過是個伏筆,是為了給齊暖增加心理壓力。實際上,短短幾天,他利用手中那麼有限的一點資訊,已經讓齊暖和孟佳佳對上了。
  這要是用武功比喻的話——盛明煦最近看了幾本武俠小說,應該是沾衣十八跌,絕對是四兩撥千斤的功夫。
  不費吹灰之力,讓她倆先相互拆臺,說不定什麼線索就出來了。
  盛明煦回憶了一下孟佳佳的背景,她屬於新生代了,應該也就是二十出頭,跟盛明煦差著年份,沒合作過,只是偶爾在什麼晚會上見過兩三面。但消息還是有的,她現在屬於安華娛樂公司的,是個老牌娛樂公司,資源豐厚,而且老闆柏安一向強硬,要論起來,全靠齊暖撐著的那個樂怡娛樂,還真不一定能跟安華鬥一鬥。
  盛明煦這麼一想就放了心,叮囑他,“你別摻和太多,你是受害者,表態的時候,不要見記者,電話吧,少說幾句。”
  陸秦知道盛明煦這是為他好,就點了頭。
  孟佳佳果然厲害,等到了中午就打了電話給他說,“我替你約了國內最出名的狗仔華陽,他想跟你見面,去影視城找你?”
  陸秦就說,“不用,讓他打電話給我就行。”
  孟佳佳倒是比齊暖要態度好,起碼對他很聽從,他說打電話,她也沒有任何磕巴,“好啊。我等會兒把他的電話號發給你。你什麼回來,我得好好謝謝你。”
  陸秦壓根沒跟她見面的意思,直接說,“不用,機會你把握好就行。”
  說完,就掛了。
  陸秦然後就上網搜了搜華陽的微博,發現這傢伙真會造勢,明明還是沒拿到手的消息,這會兒已經放出話來了,“金枝欲孽好戲,晚八點。”
  什麼是金枝,古代的時候金枝指的是帝王的子孫,不過放在現在,大概其也就能算是富二代官二代們,不過在娛樂圈,這詞一聽就知道,是指的娛樂圈裡的大大小小的花們。
  這個預告一出,這才兩個小時的時間,轉發過千,點贊過萬,下面評論裡一片腥風血雨,不過大部分還算警覺,最近最紅火的不就是影后齊暖牽手富豪陸志峰逛泰國,新晉小花孟佳佳疑似陸志峰又一紅粉佳人嗎?
  既然是欲孽,好多人都猜是這兩鬥。
  陸秦瞧他吵得火熱也就放心了,中午吃飯都多吃了兩碗,讓亞寧看著他特羡慕,“你一頓頂我一天的,怎麼不胖啊。”
  陸秦一把掀開t恤,露出滿肚子腹肌,沖著亞寧顯擺,“都是肌肉,你那軟綿綿的白肚子能比嗎?”
  話音未落,就感覺一個涼涼的手在肚皮上微微拂過,就聽盛明煦說,“是不錯,下午有場群架戲,缺個傻大個,你上吧。”
  陸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盛明煦他他他他他摸他肚子了。
  他短路了。
  盛明煦其實沒當回事,就是瞧著小屁孩在那兒顯擺,他看著的確不錯,當然,第一天在門診看著就不錯,後來在健身房那天看著也不錯,盛明煦這輩子運動能力差,還挺懶散的,反正練成肌肉是不可能了,他其實挺想試試手感的。
  可惜,這年頭拍電視電影只有男主角去摸女主角的腰的,也沒有男主角去摸男配角的腹肌的。而他身旁亞甯就是白斬雞,還不如他呢,景軍倒是有,不過盛明煦跟他一直保持距離,而且這傢伙可能是真生氣了,已經好幾天不接電話了,他的秘書說老闆心情不好,放假了。
  這不,原先不熟,現在熟了,他心裡對陸秦又有點微妙,摸摸怎麼了。
  誰能想到摸一下還能短路呢。
  這幸虧是自己人,這要是買東西,就該當陸秦訛詐了。
  盛明煦一瞧陸秦那樣就樂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問他,“回神了嗎?怎麼害臊了?”陸秦這才眨巴眨巴眼說,“沒沒沒沒事,隨便摸,都是你的。”不過他說完就瞧見亞寧在,立刻圓了回來,“我是說我都是你撿回來的,都是你的。下午我去。”
  盛明煦就嗯了一聲,倒是亞寧,笑了他半天,陸秦決定不搭理他。
  等到吃完飯,果不其然有場群戲,說的是因為牧原阻止了他爸向日本人妥協,有人認為他擋了財路,找人要揍他,結果不成想,牧家人得了消息,也紛紛趕來,兩邊對峙起來,然後被牧原勸下。
  這場戲其實就是個大場景,盛明煦扮演的牧原才是主角,他們都是配角,可問題是,就這樣陸秦也挺高興的,他跟盛明煦同框了呀。沒去之前他先問了戲份就興奮的不得了,還專門請求了亞寧幫他拍下來視頻,到時候發給他。
  亞寧還逗他,“你不是說我沒腹肌嗎?我不想拍有腹肌的。”
  陸秦沒辦法,只能叫了兩聲亞甯哥哥。亞寧還提了個要求,“你那哥們出來讓我見見唄,高芳芳真挺適合拍戲的。”
  見高偉肯定沒問題,陸秦就說,“這行,不過人家不同意,你可別纏著。”
  亞甯自然應了。
  去了後陸秦就開始換了衣服,這是大場面,找的群演不少,不過像陸秦這樣人高馬大還帥氣的不多,造型師一看連上衣都沒讓他穿,還給他抹了點橄欖油,就讓他光著脊樑,渾身上下就穿了一條燈籠褲,上場了。
  陸秦倒無所謂,大搖大擺的毫不猶豫地就站在盛明煦身後最明顯的位置去了。演員導演一瞧還想說他一個傻大個往中間湊什麼,亞寧就過去說了兩句,人家就不管了。然後就開拍,他們怎麼挑釁,牧原怎麼答對,他們怎麼提要求,牧原怎麼圓場,反正都是別人的戲,陸秦從頭到尾就只能看到盛明煦的後腦勺,就這個他也高興。
  等著好容易拍完了,他衣服都不穿就蹦躂到亞寧這兒要了視頻,大概這時候才像個孩子樣,亞甯忍不住跟盛明煦說,“這才像十八呢。”盛明煦看了看他沒說話。陸秦也不吭聲,等著亞寧不在了才偷偷跟盛明煦說,“咱倆這也算第一次同框呢。”
  盛明煦瞧他笑的開心,也樂了,拍他腦袋一下說,“不准外傳,拍的醜死了。”
  陸秦:“嗯,我醜,你好看著呢。”
  盛明煦瞥他一眼,覺得這小子還挺有自知之明。
  到了半下午,華陽就打了電話過來,陸秦就照著想好的說了說,一共也就是十分鐘的事兒,等掛了電話,就直接去陪盛明煦去了,晚上吃了飯,他倆先去了一趟健身房,陸秦練器械,盛明煦在跑步機上走走路消食,然後就回房間了。
  盛明煦大概覺得熬了一夜才過了十關實在是得不償失,直接就讓陸秦接手帶著他,陸秦自然是願意的,不過這次吸取了教訓,過關的時候慢騰騰的,能怎麼磨蹭怎麼磨蹭,結果過了兩關盛明煦還不願意了,提要求說,“你都是一星過的,不行,三星才行。”
  陸秦退出來一瞧,可不是嗎?這五百多關愣都是三星,強迫症啊。只能重新一個個來,等著終於眼累了休息的時候,他才看了一眼表,已經九點了,就順手開了微博瞧瞧華陽,果不其然,這小子簡直太能耐,直接配的文字與錄音,爆的內容就是他說的。
  對的,陸秦要求這事兒分三次爆料,所以華陽的微博裡今天是第一次料,上面專門寫了個一,內容就是陸秦說的,“就是齊暖啊,去少管所送三十萬,單方面要求我跟陸志峰斷絕關係的就是她。我不知道為什麼網傳是孟佳佳,我沒見過孟佳佳,不過這個很簡單,這又不是什麼好事,前面爆出來想嫁進陸家,後面就逼著婚生子滾蛋,惡毒後母的形象,她大概不想讓人知道吧。”
  陸秦第一段就說了這麼多,華陽隨後在後面寫了一句話,“明晚八點,第二段料。”
  網上已經轉瘋了。
  孟佳佳是個好手,不過一個小時時間,齊暖的微博已經完全被攻陷了,所有人都在底下罵惡毒後母,還罵她誣陷孟佳佳,最惡毒不過,說對她完全失望,脫粉,咒她去死。陸秦就刷了五分鐘,她最上面那條微博下的評論就整整多了一千,可想而知,有多瘋狂。
  陸秦給盛明煦看了一眼,盛明煦就說,“她肯定要想辦法了,你這是把她別到絕境了。”
  陸秦就說,“隨便,看她是找我還是找陸志峰,不過,我猜她會找陸志峰。”
  而與此同時,齊暖的病房裡一片亂,東西都被扔到了地上,手機也摔碎了。她指著小童說,“關評論關評論。”小童就說,“已經關了。”
  齊暖就伸手要她的手機,“把手機給我!”
  小童立刻拒絕了,“不行。蔡哥說讓你千萬別說話,忍著點吧,現在風口浪尖,回復什麼都是錯的。這可是當事人的指責。以後再找補,孟佳佳那裡,總會有機會收拾她的。”
  齊暖就怒了說:“收拾個屁,你沒看見嗎?還有其他的料,我馬上要完了,怎麼收拾她?”她清楚名表,第二條爆料恐怕就是她跟陸志峰的真正關係,後面還會有她幹過的那些齷齪事,那要是讓人知道了,就不是惡毒後母了,是她的人生災難,她怎麼能讓人知道?她跟小童商量,“我不發微博,我找陸志峰。給我,快給我啊!”
  小童也不敢攔她,真怕誤了事,這才將手機拿了出來,不過還是叮囑了齊暖一句,“你可千萬忍住啊。”
  齊暖沒理她,直接奪了過來。
  她這會兒聰明了,沒撥陸志峰的電話,而是他的助理江洋的,江洋不知道是誰,接起來就問了句。齊暖就說,“江洋,我是齊暖,你告訴陸志峰,我要見他,別逼我,他要不見我,我今天就從樓上跳下去,帶著寫給他的情書。”
  江洋一聽,就知道這是大事兒,只能說,“你先等等,別著急,我給董事長說。”


第39章
  江洋說完就掛了電話, 顯然是給陸志峰打電話去了。
  齊暖就坐在床上, 拿著手機, 一動也不動的,就跟個木頭人似的。小童看著有點害怕,也有點心疼,她是這兩年才跟著齊暖的, 不知道陸秦和齊暖的恩怨,只是一直覺得, 大明星的日子並沒有她想像得那麼好。
  娛樂圈人那麼多, 齊暖年少成名,怎麼看都是活的最好的那一批,可讓她說, 齊暖活的並不好。明明是大明星, 看起來特別風光, 卻有個花錢跟無底洞似的媽, 她那個媽半點都不心疼女兒, 每次打電話就是要錢,如果不給,她就說要跳樓, 要去找媒體爆料說齊暖不孝順, 當然還會說要去找陸志峰要, 那是她女婿。
  可是真女婿嗎?不過是包養關係而已。她來的時候,齊暖已經跟陸志峰在一起了,陸志峰對齊暖也就那樣, 愛答不理的,而且身邊小情人一茬一茬的,齊暖為了留住他的心可是費盡心機。一開始小童都不理解,齊暖幹嘛搭理他,斷了不就行了嗎?一年多拍一部電視劇,錢就有了。
  可後來她就知道了,齊暖到了這個份上,就算接撈錢的戲也是要精挑細選的,哪裡有這麼多。再說,齊暖身體也不是很好,女人要養才能年輕,連續拍戲人還會很疲勞,原本歲數就大了,再不注意,臉就回不來了。所以她想找個飯碗,就是轉正當陸太太。
  小童一開始就覺得不靠譜,現在看,更不靠譜。
  她倒了杯水,過去遞給齊暖,“暖姐,喝杯水吧。”
  齊暖這才木木的扭動了脖子,看向了她。那目光裡有著擔憂害怕和憤怒,很是矛盾,小童被盯得心裡發毛。她也沒說話,就看了小童一眼,擺了擺手,又扭回了脖子。
  小童退到一邊去了。
  大概等了有將近一個小時,電話才響起來。
  齊暖幾乎立刻接了起來,陸志峰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上來就是一句,“你瘋了?”
  齊暖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我沒瘋,你兒子瘋了,他在誣陷我,你管不管?”
  陸志峰顯然已經知道陸秦說了什麼了,一聽這個就說,“不就是那點小事嗎?你又不是沒做過更過分的,還在乎這個?”
  齊暖一聽就笑了,“小事是嗎?陸志峰,你說話不能這麼沒良心,他是在撒謊要毀了我。陸志峰,我知道你現在討厭我不想管,可我就一句話,我要是被毀了,不能拍戲了不能掙錢了,我就會加倍纏著你。我知道你早就煩了,以你的底線,兩年都算多,可我跟你五年了。可陸志峰,你信不信,我有法子接著跟下去。你做的事兒,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嗎?”
  陸志峰知道齊暖是要威脅他,不過還以為就是跳樓呢,沒想到還有他做的事兒?他就奇怪了。
  齊暖為什麼能撐五年,一是因為當時盛燕來死了,他心裡也是害怕的,心虛的,有好一段時間在女色上都很收斂。二是因為老爺子倒下,他全面接手陸氏財團時間少。所以足足有一年時間他都沒找新的。
  等著心動起來,有時候二十歲的肉體的確是讓人血脈僨張,可問題是他歲數也大了,總不能每次都那麼活力激情四射。很多的時候,他其實不想要做,只想有個人陪著休息休息,原先他可以回家,盛燕來總體來說,這點是合格的,而如今,則只有齊暖合適了,三十多歲也有好處,起碼她知情知趣。
  可問題是,陸志峰一直防著這些小情人嗎?他不知道齊暖憑什麼要威脅他?
  所以一聽這個,陸志峰就一句話,“齊暖你在惹火?”
  齊暖就笑了,沖著小童說,“你出去。”
  小童連忙出去還替她關好了門。齊暖又專門打開門檢查了一下,小童連客廳都不在了,應該去了外面,這才放心說,“志峰,你的婚戒找到了嗎?”
  陸志峰原本悠閒的表情頓時緊繃起來,他幾乎是不敢置信的。他的婚戒在盛燕來死的那天晚上就丟了,因為當時太緊張了,陸秦又報了警,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調度人手銷毀錄影上了,等著發現都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嚇了一跳,找過好幾次,都沒找到。他後來猜想,應該是當時摘下放在了口袋裡,下樓的時候從衣服裡掉落了出來,被人撿了去。可惜,錄影他為了不留一點可能,連個底都沒留,也沒法查是誰撿去了。
  他一直害怕有人拿出來當證據,畢竟,上面是沾了血的。可問題是,他提心吊膽了那麼久,一直到陸秦被判了,都沒有人拿出來。他當時就想著,八成是被昧下了,畢竟那個戒指也價值不菲。
  但萬萬沒想到,時隔三年後,從齊暖嘴裡聽到了這個消息,她為什麼要這麼說,這樣的細節她猜不到的,她怎麼知道的?她在現場?
  陸志峰的腦袋在這一刻很快的轉動起來,那天的一絲一毫他都曾經在腦袋裡不停地過過了,沒有齊暖的蹤跡,她不可能在現場。這是詐他?
  陸志峰籌謀著反問道:“你什麼意思?”
  “沒有啊,”齊暖說,“我能有什麼意思,我實話實說啊。志峰,我們五年情義,我這人一向長情,我很愛你,如果沒有外力的話,我不會說這些的。”
  陸志峰就問她,“別來這套,你到底知道什麼?”
  齊暖壓根不會把本錢說出來,她只是讓陸志峰知道她不好惹而已,“我其實不知道什麼,我隨口說的。好了,我現在也沒時間,這事兒鬧的太大了,我得跟蔡哥商量怎麼壓下去,否則我就毀了,志峰,我先掛了。”
  齊暖乾脆俐落的掛了電話,整個人就癱軟的靠在了牆上,然後忍不住的笑了,她實在太瞭解陸志峰的多疑了,就這一句話就足夠了,陸志峰肯定已經懷疑她知道點什麼,他就不敢讓陸秦逼她太緊。陸秦,你整我,卻不知道,我也能拿捏你爸爸吧,你們倆,到底還是老薑辣。
  那邊陸志峰的確是懷疑了。
  他來回踱步,想著那晚的事情,可總覺得都已經處理好了,員警都沒有發現什麼,齊暖天天跟著他,注意到他婚戒丟了也很正常,她定是騙人的。可這個想法一出,隨即就被他否定掉了,萬一,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是真知道了呢。
  陸志峰倒吸了一口涼氣,坐在了沙發上。鬆軟的沙發幾乎將他立刻包圍了起來,他窩在裡面,眉頭緊皺,時間過了不知道多久,最終還是不敢打這個賭,這個細節實在是太隱秘了。他最終拿了手機給江洋撥了個電話,“陸秦最近在對付齊暖?壓壓他。”
  江洋就說,“那孟佳佳就要……”
  江洋剛剛彙報的時候就說了,齊暖這事兒是齊暖先找人爆料是孟佳佳做的,孟佳佳於是跟陸秦合作反撲齊暖,安華娛樂的手段外人看不出,他們卻是知道的。陸志峰厭惡孟佳佳跟陸秦扯一起,直接就說,“她做的自然是她承擔。”
  江洋就懂了,孟佳佳這是被放棄了。
  這種隱秘的交易,陸秦自然不知道。他陪著盛明煦打了一會兒消消樂,後來盛明煦瞧著他打自己手癢,兩個人就一起上線找了個房間打英雄殺,今天運氣不錯,沒碰到粉,所以進行很順利,然後陸秦就終於發現盛明煦打遊戲也是有優勢啊,這傢伙太聰明了,每個人的角色都能猜的准,玩這個簡直是碾壓。
  陸秦連輸了三把還有點不信,專門瞧了瞧盛明煦的分數,發現不高啊。他不懂就問,盛明煦把手機一放就一句話,“太簡單,不想玩。”
  陸秦:……
  感情您玩消消樂是為了征服啊。
  打完了遊戲,陸秦就回了屋,臨睡前看了看網上消息,發現還是那個局勢,齊暖的微博評論已經關了,可問題是話題還在不斷發酵,安華娛樂這邊又有人在中間摻和著為孟佳佳洗白,這會兒已經不少人替孟佳佳喊冤了。
  他瞧著目的已經達到,就關機睡覺了。不過第二天起床局勢就變了,有人放出了兩段孟佳佳在少管所前的視頻,看樣子應該是行車記錄儀拍下的,時間恰好就是陸秦出獄前三天,分別是她進入和出來的畫面,然後在下面@齊暖@孟佳佳質問,“請問這是誰?不要把你的黑鍋砸在別人頭上。”
  觀眾都懵了。
  這種娛樂新聞,少管所這種地方不會有人參加進來的,畢竟是政府部門,跑到娛樂新聞裡澄清算個什麼事。所以,陸秦出來發話,別人幾乎都認定了是齊暖了,可萬萬沒想到,這會兒居然又蹦出了孟佳佳的照片,到底誰對誰錯?
  陸秦對,那照片怎麼說?再說這視頻只能說孟佳佳來過少管所,可沒說她見的陸秦。可齊暖是無辜的也有可能,畢竟,孟佳佳的時間地點都對的上,最重要的是,很多人都點出來了,陸秦連親媽都能殺,他的話有什麼可信度呢?
  這麼兩相比較起來,似乎好像誰都有理了。
  一下子,粉絲就分了三類,一邊力挺孟佳佳,她是流量又有陸秦力挺,外加公司給力;一部分齊暖的老粉昨天因為陸秦那個的確事實確鑿沒吭聲的,現在出來發聲,頂齊暖。還有一部分聰明人,各個明星大戰看多了,發現這回八成不是反轉,而是720°轉圈這種的,都作壁上觀。
  但這場從齊暖陪同男友去泰國同玩就開始的新聞,的確到了目前,被推向了最高峰。
  而這種時候,孟佳佳沒給陸秦再來電話,顯然這丫頭沒料想到齊暖在陸志峰那裡還有這麼大的面子,她第一反應該是先去求陸志峰,如果陸志峰徹底放棄她後,說不定回來會倒找自己。不過陸秦不在意,商人逐利,狗仔要新聞,孟佳佳線已經搭好了,有她沒她,陸秦和華陽都能合作。
  倒是齊暖,早上陸秦陪著盛明煦到達片場的時候,居然發現齊暖也來了。
  她穿著平底鞋站在那裡,臉上的妝容精緻考究,正笑容滿面地跟劇組的人打招呼,大概是有人跟她說盛明煦來了,她就扭過了頭來,瞧見盛明煦下車了還迎了上來,跟他客氣說,“這兩天我不在,辛苦你了。”
  盛明煦倒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說道,“盡本分而已。”
  他冷淡齊暖倒也不在意,笑笑說了句,“哎呀,我們明煦果然敬業,現在你這樣的太少了。”
  一句話落,她就看向了陸秦,沖陸秦雍容大度地笑了,一副為你好的口氣說了句,“陸秦,你還小,你媽不在了,為人處世多跟你舅舅學學。”


第40章
  齊暖看似漫不經心地一句話, 其實如果看過昨晚網路大戰的人就能心知肚明, 這是配合著網友諷刺陸秦親媽都能殺說話有謊言很正常的言論來的, 讓他學點好的,別一天到晚不學無術,不是東西。
  網友們都看熱鬧,說真的, 在這個片場裡現在站著的,甭管有名的沒名的, 都是已經是這個圈子的人了, 怎麼可能不關注?
  大明星有助理每天彙報圈子裡的動態,小明星也會自己看,至於龍套們更是關心, 經常聚堆聊天, 齊暖話一出, 大家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嘩啦啦, 雖然都不想做的太顯眼,可幾乎是所有人都注意起陸秦來。
  亞寧很著急,他一直當陸秦小弟弟, 怕他年輕衝動跟上次在飯店裡打那個富二代一樣, 上去揮拳頭。盛明煦倒是不擔心, 陸秦既然敢挑,就說明他有辦法,否則的話, 談什麼抓兇手報仇。
  果不其然,陸秦站那兒一聽就笑了,沖著齊暖說,“小後媽,你跟了我爸五年,不惜惡言刺激我媽流產,不就想讓我叫你一聲這個嗎?怎麼,五年了,我那五個月的妹妹流產三年了,我媽也死了三年了,你位置沒上來,怎麼事兒倒是越管越多?”
  這簡直信息量太大了,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甚至有人還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五年前陸秦他媽沒死呢,齊暖就跟了陸志峰了,她還罵掉了陸秦他媽的一個孩子?這還是那個自強自立的齊暖嗎?這……這簡直就是女表啊。
  齊暖當即就說:“你……”
  陸秦前面幾句話說得隨興,而此時卻突然冷了臉,但斷了齊暖的話,“我怎麼了?我陸秦什麼時候輪的上你一個情婦品頭論足,告訴我怎麼受教育,你不應該問問自己怎麼受的教育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怎麼,照片拍幾張就當自己扶正了,還是沒女主人了猴子就想當大王了,我勸你掂量掂量自己,別做無用功。”
  他看著周圍顯然已經驚掉了下巴的一圈人,隨意的笑了笑。可那笑在齊暖眼裡就跟惡魔一樣,她哪裡會想到,陸秦壓根就毫無顧忌,不按常理出牌。
  對的,圈子裡的人不都是有來有往的嗎?沒有人會把難聽話當面說出來,就如她和孟佳佳互掐,明明都恨得對方要死,可她們爆料都是找的中間人狗仔們,讓他們捅破,自己作壁上觀,而不是自己下場掐人。
  還如她剛剛跟陸秦說的話,當然明白事情經過的知道她是意有所指,可這話明面上聽著就是一句普通叮囑的話,充其量說她齊暖說話不算好聽而已。
  可陸秦呢,他的反應則是——我給你一次機會了,你不告訴我,你不聽我的,你敢教訓我,我就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你那點老底都揭出來,看咱們倆誰丟臉!
  而實際上,的確是丟臉。
  陸秦說完,齊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坍塌了,他怎麼能說出來,他憑什麼說出來,他這是要害死我。後面的小童顯然怕她受刺激會做出什麼樣不妥的舉動,連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就好像是一條理智的線,告訴齊暖,即便你氣的頭都暈了,可你不能發飆,你千萬不能中計,你不能跟他對罵起來,因為那都是事實,你說得多,錯的多。
  齊暖的腦子飛速地轉著,她該怎麼辦?她該如何應對?可其實都沒有用,話說出來了,有心人自然會去找證據,做過的事,就不可能沒留下痕跡。她最多也只是挽回點面子而已。
  可這樣她也需要,她不能落荒而逃,那就真完了。
  她先努力壓住了火,讓自己變得心平氣和一點,她試圖笑笑,可發現壓根笑不出來,她的臉已經不由自主地僵住了,她雖然看不見可也想像得到,會有多難看,這種樣子笑出來比哭還難看呢,於是也就沒有努力笑,而是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看著陸秦,做出一副我真拿你無可奈何的樣子說,“你這孩子,讓我怎麼說你呢?”
  她一邊想一邊用一副很不贊成的模樣說,“怪不得你爸說要讓你在外磨練磨練,你簡直……”她隨後就靈光一現,終於找到了突破點,“你媽都去了那麼久了,你何苦老提她?你怎麼能半點愧疚都沒有,隨時拿她出來當武器呢。你別忘了,你殺了她啊!”
  她顯然是拿著陸秦最大的弱點來攻擊他,還是想走那條污蔑他品格再質疑他說話真實性的這條路。她仿佛立刻抓住了這點,放大來說,“她要知道你用她的名義來撒謊抹黑,她怎麼能走得安心呢?”
  陸秦聽她居然敢拿他媽來說話,簡直怒了,這女人居然有臉敢提,他直接道,“我知道你不承認,晚上華陽微博見,我媽會跟你說個清楚。”
  齊暖一聽陸秦說他媽就心裡有點害怕,甭管怎樣,陸秦說他媽托夢的話,是真挺准的,她的確最近已經倒楣到家了。不過這時候,她不可能示弱,就笑笑說,“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她想,陸秦能說的也就現在這些吧,可這些他空口白牙,有證據嗎?只要陸志峰不認同,那就沒用。
  她說完就想走,卻不成這個時候,盛明煦叫了她一聲,“暖姐。”
  齊暖就不得不停住了腳步,她以為盛明煦會是和事老,畢竟吵成這樣不好看。沒想到盛明煦卻沖她笑笑說,“我提醒你一下,陸秦那個案子是誤殺,法院給出的判決,上次我申明過一次,這次再重申一下,希望你能尊重事實,同時也相信我們的司法系統。”
  齊暖哪裡想到盛明煦還要插一腳,登時怒了:“你……”
  盛明煦壓根沒給她機會,直接說,“耽誤時間不少了,暖姐,要不開始吧。”
  那邊都聽愣了,這種大戲多少年娛樂圈就沒有過,這種料他們平日裡怎麼敢想,現在都忘了拍戲這事兒了。就連導演也是盛明煦一句話落才回過神來,立時,劇組就突然熱鬧起來,仿佛做給人看的似的,一個個忙活起來。
  齊暖想發火可似乎已經錯過了時機,只能咽下去。
  當然也有人過來請兩位演員過去,齊暖甩手走了。盛明煦這才慢悠悠過去,好在今天導演聰明,連忙換了戲,將他倆的對手戲推後了,分組拍王不見王,這樣倒是終於相安無事了。
  亞寧這邊剛剛也被陸秦嚇了一跳,這會兒有空就想跟陸秦說道說道,不能這麼幹,盛明煦那點人緣會被陸秦全都破壞了的,結果還沒過去,就讓盛明煦攔住了,盛明煦就一句話,“別管。”
  亞寧那叫一個鬱悶。
  等著盛明煦拍戲去了,他不能說陸秦,就直接給老闆景軍打電話了——他原本不願意的,畢竟景軍一開始對陸秦並不歡迎,他也挺喜歡陸秦這小子,可問題是,盛明煦的工作為大,這麼多人辛辛苦苦,不就是想讓盛明煦越來越好嗎?為了盛明煦,陸秦這幾天的情義,自然不夠重要。
  他找了個沒人的地兒就撥給了景軍。
  景軍從那天氣走後,就沒跟盛明煦再聯繫過。亞寧倒是每天一彙報,不過他能感覺出來,似乎景軍這兩天的心情不太好,總是一股愁悶的感覺,有一次還在喝酒,一接電話的時候來了句,“滾,我不想見你!”
  亞寧那時候有點瞠目結舌,這怎麼聽著跟有了感情困擾似的,好在景軍隨後就說了句,“哦,我當是我弟呢。”亞寧就理解了,景軍的弟弟景輝屬於那種給了錢都幹不好的坑兄貨,反正是開過模特公司,睡了模特賠光了錢,開過飯店養活了一群小丫頭賠光了錢,開過潮牌做過投資,反正錢都賠光了那種,亞寧猜著,八成又賠了。
  他哪裡知道,自從那次一夜情後,柏安就徹底纏上了景軍,他倆屬於一個圈子同個檔次,想要在各種場合都遇上簡直太容易了。碰見了有時候甚至是一個桌子上,不能不說話吧,柏安又那麼主動,這些天煩的景軍夠嗆。
  他這幾天壓根就不生盛明煦的氣了,反倒是覺得自己幹嗎跟盛明煦過不去啊,要是壓住火他也不至於誤上了柏安,弄出個這樣的冤家來,也不至於現在覺得跟柏安不清不楚的,連盛明煦都不好意思見,覺得虧待了人家。
  亞寧打過電話來的時候,景軍就是抱著這種心理。
  他聽亞寧說了後,就來了句,“你煦哥願意就這樣吧,公司反正會一直支持他。再說,齊暖這也是自找的,她欺負人家媽,流了人家一個妹妹,欠了一條命呢,見了正主還不知道退讓,活該讓人扒皮。你看著你煦哥和那個陸秦,有事給我彙報,別人你煦哥吃虧就行。”
  亞寧還沒瞠目結舌完呢,就聽景軍又說,“網上的事兒我會讓公司公關部密切注意的,你跟你煦哥說,有我在讓他安心拍戲就成。對了,最近建議導演多拍個人戲,我瞧著齊暖要換。”
  景軍剛說完,手機就顯示又有電話進來,景軍一看後五位77777,就知道是柏安,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卻7,一溜他不想記住都難。
  景軍一瞧就來氣,跟亞寧也不想說話,就說,“你忙去吧。”然後就掛了,自己把電話一放,任由它響著,忙其他事兒去了。柏安挺有耐心的,響了足有三遍才放棄,結果鈴聲剛停了不久,微信聲就響了。
  對了,微信也是柏安在飯局上,非要加微信,當著眾多朋友的面愣加上的。他原本下了飯局就刪了,後來柏安說了一句,“你不會小氣到微信一會兒就刪我吧。”景軍覺得大男人不能這麼小氣,就忍著了。
  這會兒他坐了會兒,可怎麼都覺得好奇,這傢伙發了什麼過來啊。
  想了想,他就拿起來了,結果打開一看,第一條就是,“我就知道你會看。”景軍就想關,結果就掃到了第二條,上面寫著,“齊暖的經紀人在找人黑盛明煦,你要不要過來咱們商量商量?畢竟,孟佳佳也是我的藝人。”
  景軍掃過了就扔一邊去了,這一定是陷阱。
  可想了想終歸放不下,他早就說過了,那個陸秦就是個惹禍精,明煦那個老好人還不聽,這才多久啊,多少事兒了。可……讓他放他也放不下,想了想,就給柏安發了條微信,“哪裡?”
  柏安簡直就跟守在手機跟前一樣,秒回。
  景軍記下了地址,就抓起車鑰匙,過去了。
  倒是片場這邊,兩邊分開很快就照常忙碌起來,中間盛明煦休息的時候,陸秦給他道歉外加道謝了一回,“我太衝動了,這樣給你造成麻煩了。我……”他一開始說不影響盛明煦,好像並不能做到。
  誰料盛明煦就笑了,一副你傻了的表情,“你以為我不想讓你說,你說得出來嗎?”
  陸秦站在原地想了想,好像也是啊。別說他忍得住忍不住,那時候盛明煦只要咳嗽一聲,他都不會違背的,反正整齊暖可以再想辦法,譬如晚上在華陽那裡爆料就是了。他其實說話的時候也一直注意盛明煦的反應呢,正因為沒反應,他才說的。
  陸秦就說,“謝謝你。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謝你?”
  盛明煦要求還挺簡單,“幫我過通關吧。”
  這有什麼的,陸秦自然立刻答應了。盛明煦就閉眼休息了,陸秦·小狗腿自然就上去幫忙按摩,從太陽穴到脖頸到手指頭一點都沒落下,盛明煦舒坦的不得了,還紆尊降貴的伸出了腳問他,“會足底按摩嗎?”
  陸秦有什麼不會的啊,他的確沒真學過,可問題是他也不做那種危險動作啊,就是掌握力度揉揉捏捏的,其實挺簡單。再說,上次給盛明煦捏腳踝的時候,他就看著那雙腳好看了,特別白,這回有機會了,他有什麼不願意的啊。
  他立刻綻開傻呵呵的笑容,“會。”
  盛明煦把腳伸他懷裡,眯眼睡了。
  等著揉捏的差不多,盛明煦就已經真睡著了,陸秦的手機嗡嗡的震動起來,他小心的把盛明煦的腳塞好了,這才下了保姆車,洗洗手接了電話。一個陌生的號,是北京打過來的,他心裡有個預想,今天是高偉出來的日子,而且這日頭也到中午了,應該回到家了。
  他立刻接了起來,果不其然,就聽見高偉渾厚的聲音,“陸秦,我出來了。”


第41章
  高偉聲音洪亮沒有半點嘶啞的感覺, 陸秦就覺得他可能還不知道家裡的事兒呢。就問他, “你這是在家?見到你妹妹了嗎?”
  高偉就說, “沒有,家裡沒人,這個點那丫頭應該在上學,我媽應該上班去了, 芳芳那丫頭就在書桌上壓了張紙條,上面有她的手機號, 還有你的手機號, 你說這丫頭,說是我回來了,讓我先給她打電話。我看這個點應該在上課, 就先給你打過來了, 謝謝你啊, 一出來就替我過來看看。我打過來就是跟你報個信, 這手機是我原先的, 剛充上費,你以後找我打這個號就行。我不說了,我去學校接芳芳去, 給她個驚喜, 臭丫頭, 明知道我要回來,也不知道留個饅頭,餓死我了。”
  “高偉!”陸秦就叫了他一聲, 可話到嘴邊,卻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也是失去過母親的人,當然,高偉的媽媽還躺在那裡,還有希望。可他知道,當你突然發現一直在你心裡頂天立地的那個人躺下的時候,你會有多難過。
  高偉顯然並不能預料這樣的事情,他只是以為陸秦有事要說,很自在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陸秦想了想就說,“高偉,你先別去學校,芳芳不在那裡。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你先冷靜一下。”
  高偉這回終於感覺到不對了,立刻問,“她不在學校,她在哪裡?她出事了?”
  “不,芳芳沒事。現在有人跟著她保護她,你放心好了。是你媽媽。”陸秦想了想,還是直截了當的說比較好。
  高偉立時就激動了,“我媽怎麼了?她好好的一個打工的,她她她……不應該有什麼事啊,她幹的活又沒危險,她……”
  “她出車禍了。”陸秦打住了高偉的胡亂猜想,立刻勸他說,“她現在在人民醫院躺著,芳芳也在那裡。”
  他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音,他怕高偉太激動出事,立刻又喝了一聲他的名字,“高偉!”
  高偉的腳步應該是停了,陸秦在電話裡能聽到他因為哽咽而發出的呼哧呼哧的呼吸聲,高偉說,“我媽厲害嗎?她怎麼會出車禍,誰幹的?”
  “你先別激動,聽我的,打個車過去,直接過去。高偉,你家可就你一個頂樑柱了,你千萬別激動。你媽現在仍然昏迷,兇手跑了。事情我已經在查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幫你查出來的。現在,你妹妹一個人已經支撐了很久了,你去幫幫他。”
  高偉已經哭出來了,他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應著,“我去,我現在就去。芳芳那丫頭八成嚇壞了。我這就去。”
  陸秦聽了就放心了,跟他說,“你有錢嗎?手機號是微信號嗎?我轉給你。”
  高偉才說好。
  等著掛了電話,陸秦給轉了錢後其實還是挺擔心的,高偉是那種很講義氣也很孝順的人,招惹他沒關係,招惹他在意的人,那就關係大了。他又給高芳芳打了個電話,叮囑她多勸勸高偉,這才掛了。
  然後才又回了片場,盛明煦還在拍著。八成因為剛剛的吵架,不少人還偷偷的打量陸秦,陸秦倒是無所謂,就當沒看見而已。盛明煦拍完了閑的沒事又不想睡覺,他還主動跟盛明煦打了兩場英雄殺,今天發揮不錯,一平一輸,陸秦覺得自己應該是聰明了,倒是盛明煦有點感覺馬失前蹄,沖他說,“晚上再來。”
  等著盛明煦再拍戲的時候,陸秦就在保姆車沒下去,給小童撥了個電話。
  陸秦這邊雖然大家各有心思,但總歸是相安無事。畢竟主角是盛明煦,陸秦不過是他的小跟班,新聞多點,卻連累不了盛明煦。倒是齊暖那邊嚴重些,雖然導演放了話,不准外傳,可這種事哪裡禁得住,她和陸秦一來一往吵架的視頻上午就有人傳上去了,等到了下午就已經全網飛了。
  這會兒,網上觀眾倒是還分三種,支持齊暖的,支持陸秦和孟菲菲的,站中立的。不過因為這場戲反轉太厲害了,如今站中立看熱鬧的多,而且人數越來越多。
  齊暖眼見鬼鬼祟祟看她的人越來越多,雖然手機摔了沒買新的呢,不過她又不傻,就知道,肯定是鬧上網了。等著一場戲NG了七次終於通過了,她一下坐下就問小童,“網上怎麼樣了?”
  小童自然是看見了,她一個做助理的,時刻注意網上動向是她的職責,再說,還有其他的生活助理幫著盯著呢。可她不敢說,一直瞞著怕齊暖生氣。
  要知道齊暖其實演技已經非常好了,經常是一遍過,這種NG七次的事兒,很少呢。
  十個人都能猜出她心裡有事,所以愣是從搭戲的演員到B組導演到所有人都安靜如雞,生怕那句話惹到她,戲就沒法拍了。於是,現在整個環境就是一種冷漠狀態下一遍遍演的樣子,反正小童看著都覺得彆扭。
  不過齊暖問,小童也不敢不回答,只能照實說,順便還說,“蔡哥也知道了,剛剛打了電話來讓我告訴你,他這會兒可能已經上飛機了,來找你,讓你心裡有點底怎麼辦,他來了你們好商量。”
  齊暖揉了揉腦袋,乾脆閉了眼。
  她能怎麼辦?她要徹底糊掉了。
  她要是能料到陸秦不管不顧她今天就不會多那句嘴,她要是料到跟了陸志峰五年都沒拿下他這個人,她就不會耗費五年時光,她更不會去刺激什麼盛燕來,那完全是在做無用功。可她都沒料到,她走錯路了。
  對,走錯路了。
  從一開始就不該因為她媽哭哭啼啼,把自己的錢交給她媽理財,就不該在發現錢都被賭光了的時候,居然還心軟原諒了她媽,就算原諒了,也該控制她的花銷,而不是一次次心軟,一次次沒底線的給錢。給到了最後,她齊暖,二十二歲成名,混到如今,手上一百萬現金都沒有。最入不敷出的時候,被逼到了走捷徑的路上,跟了陸志峰,卻又心存幻想。
  現在,似乎只能指望陸志峰了,可那件事,她不敢打包票。
  曾經的那些囂張,那些不可一世,現在都變成了笑話。她怎麼能把一手好牌打成了這樣。怎麼能把自己坑成這樣呢?她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人啊,怎麼能被逼到了這個地步?
  一步錯,步步錯啊。
  她躺在那裡一聲不吭,就有眼淚慢慢地從眼角落下,小童看了挺心疼的,可也沒法勸。今天陸秦說的那些話要是真的,那縱然她是齊暖的助理,可說真話,她倒是覺得這幾天看起來格外可惡和咄咄緊逼的陸秦,其實也就沒那麼可惡了。
  這年頭,敢做就要有要還的思想準備。
  人哪裡能一輩子順風順水啊。更何況,陸秦原本就自帶背景。
  兩個人正僵持著,小童手機就響了。她一看是陸秦的,也不知道齊暖的意思,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有點愣。還是齊暖被吵醒了,問了一句,“怎麼不接,誰呀?”
  小童就為難的說,“陸秦。”
  他還有臉打電話過來?齊暖第一反應就是說,“掛了。”可喊完齊暖也反應過來了,陸秦這時候打電話給她,八成是想和談吧。
  她腦子飛速轉了起來,這小子知道盛燕來出事當天,自己去過現場,他一直想知道真相。而那天真正在現場的人,一共只有三個,盛燕來死了,陸志峰死都不會說,只有她了。
  若是能不動那件事就搞定陸秦,似乎更好一些,畢竟陸志峰不好惹。
  齊暖想了想就變了主意,“別掛,給我。”
  小童已經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暖姐,我我我已經掛了。”
  齊暖那個怒,罵了她一句,“你個笨蛋。你還能幹點什麼?”
  小童也怕壞她事兒,雖然不贊同吧,可她畢竟跟著齊暖這麼久了,也是很矛盾的希望她好。她挺急的說,“那我打過去吧。”
  齊暖怎麼可能放棄那個架子?當即就擺手,“等等他打過來。”
  可這一等就是十分鐘,外面的生活助理都來喊齊暖拍攝了,齊暖瞥了一眼手機,其實是有點捨不得的,可也沒辦法,就跟小童說,“他要再打你就接了,就說我拍戲呢,讓他過一會兒再打過來。”
  她吩咐完才下車,可等著二十分鐘後完成上來,小童回她的就一句話,“沒打過來。”
  齊暖將自己扔在座椅裡半天,終究說:“把手機給我。你出去吧,關上車門。”小童就知道她有要緊事要說,聽話的下去了。齊暖這才打給了陸秦。
  電話接起來的不快不慢,陸秦應該心情不錯,起碼聽著是這樣的,上來就問了她一句,“呦,想開了。”
  齊暖一聽他的聲音就想到了今天早上這小子怎麼當著眾人面侮辱她,氣就不打一處來,整個人恨不得立刻撕爛這傢伙的嘴,可她不能,她只能深吸一口氣,把火都壓住了,跟陸秦說話,“什麼想開不想開,找我有事?”
  陸秦比她鬼,裝無辜,“我沒找你啊,我找小童有事。”
  齊暖的感覺就好像陸秦又扇了她兩巴掌,那火當即就壓不住了,她直接說道,“她沒空!”就想掛手機。結果陸秦立時笑了,“別生氣嘛?我開玩笑的,我找你的,別掛電話啊,這可是你的生機,掛了可就少條路。”
  齊暖的手當真就停住了,她現在就對出路二字感興趣,雖然知道不靠譜,可終究不會拒絕的,“什麼路?”
  陸秦就說:“跟我合作啊。你知道我要什麼?”
  齊暖一聽就樂了,也不甘示弱,“你給我路?早上就是你跟我合作的態度嗎?陸秦,我知道你聰明,可你別把別人當傻瓜。你以為你逼我就行嗎?你要想是真想知道的話,就老老實實去媒體面前澄清你在說謊,給我道個歉。說不定我高興了,給你點線索。”
  “你在做夢嗎?”陸秦毫不留情,“我說的是實話。受不了當年就別幹啊。你以為我想要跟你合作,就要不顧事實跪舔你嗎?做夢去吧。我告訴你,今天還有大的呢?你會大吃一驚的。”
  齊暖一聽什麼大吃一驚心頭就突突跳,而且在她看來,陸秦這哪裡是留條路,是故意打電話來羞辱她的,“陸秦,你不要欺人太甚!”
  陸秦就笑了,“我哪裡有,我沒那麼無聊來刺激一個馬上要聲名狼藉的人。我就是怕到了晚上你電話都打不進來了,提前本著好心來告訴你一聲,哦對,我知道你現在也不需要,畢竟你還對陸志峰心存希望,不過沒關係,你會需要的。你記住:我永遠對那天晚上的事兒有興趣,如果有一天你想用它來換條命,不妨打給我。”
  齊暖一聽命不命的就怒了,罵了一聲,“滾!”直接掛了電話。


第42章
  電話戛然而止。
  陸秦也不詫異, 隨意瞥了一眼已經斷掉的畫面, 直接將手機揣兜裡了。齊暖不願意聽很正常, 她成名已久,一直過著人上人的日子,恐怕她媽賭錢充其量讓她窘迫一點,但面子上是沒有挫折的。
  人哪, 走得太順了,即便自己認為自己很接地氣, 能聽得進意見, 其實大多還是獨斷專行的,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走對了這麼多年,不可能走錯呢。
  所以, 陸秦從一開始就知道, 齊暖壓根不會跟他合作, 更準確的說, 在自身安危得以保障的時候不會跟他合作。
  齊暖會沿著她判斷的那一條路一直走到黑——捏住了他媽死的真相, 卻一直試圖以這個做資本來上位,她已經隱忍了三年沒有離開,自然是覺得這是可行的。只有當她有一天發現, 自己在與虎謀皮的時候, 自己已經完全不能控制形勢甚至要為此付出代價的時候, 她才會突然悔悟,這都是錯的,她要逃離。往往那時候已經晚了。
  陸秦給她這個電話, 就是告訴她,自己這邊再晚也可以,他相信,不久之後,這個許諾八成就會變成齊暖的最後一個希望,她為了活,會抓住的。
  他將思緒順了順就準備下車,結果車門卻開了,亞寧冒頭上來說,“你果然在這裡,煦哥請大家喝奶茶,叮囑我給你點了杯紅豆的,拿著吧。”
  他說完就遞了個塑膠袋給陸秦,陸秦連忙接住,一邊跟亞寧說:“拍完了?”一邊單手取吸管順手插在奶茶杯裡吸了一口,就贊了一聲,“爽!”
  這一手簡直太漂亮,亞寧就忍不住說,“哎,你要是拍動作片絕對帥呆了。”
  陸秦一聽就樂了,“我拍不可能,不過煦哥拍的話,我可以給他做做指導,從小練這個,絕對在行。”
  一聽這個亞寧直接擺手,“散了吧,煦哥拍的話,”他往後看了看沒人,才說,“我怕他在威壓上下不來。”
  陸秦一想,似乎也是,那傢伙笨的跳舞還能扭腳呢。
  他也樂了,跟著亞寧下去了。
  結果一下去正好碰上在喝奶茶喝的可用心的盛明煦,陸秦還沒說什麼,亞寧就先嘮叨上了,“不說就一口嗎?這得大半杯了吧。”
  陸秦這點可知道,盛明煦為了減肥晚上不吃主食的,不過他一直以為是盛明煦自願的,今天這才知道是強迫的,怪不得每天亞寧跟他們一起吃晚飯呢。
  盛明煦對這種指責處理起來簡直是得心應手,就“哦”了一聲,把杯子放下了。
  這大概是不承認錯誤但改正的意思。
  亞寧大概習慣了,搖搖頭,也沒說啥,將奶茶收走了。陸秦趁機上前,跟盛明煦偷偷說,“你想喝下回告訴我,我偷偷給你買。”
  盛明煦扭頭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目光太犀利,陸秦都覺得這次殷勤八成沒戲,結果就聽見盛明煦說,“哦,我想吃炸雞。”
  陸秦都快興奮死了,這是答應了?你吃了我的東西,有一次就有兩次啊!吃多了得減肥吧,我就是現成的啊。這簡直是在按摩、打遊戲之後開闢的第三條服務專線,炸雞算什麼啊!就算是炸天鵝,他也能弄來。
  陸秦拍著胸脯:“交給我!”
  陸秦跟盛明煦甜蜜,倒是齊暖,掛了電話後還將自己氣得不輕。狠狠罵了幾句陸秦,這才下去拍戲。好在她專業水準還在,雖然情緒不對,幾遍下去總算平靜下來,等著蔡峰到了,她這邊的已經差不多了。一席人立刻就回了飯店。
  一進門蔡峰就直言:“暖姐,咱們合作多年了,我不說誆人的話。這次的事兒要是處理不好,你的名聲就徹底完了。這可不是什麼別人傳緋聞,這事兒跟你營造的不靠男人的女強人形象徹底相反,如果認定了,可不是什麼黑紅,你的人設就徹底塌了。別說粉絲喜歡你,他們喜歡的是想像中的你,你塌了,他們就走了。”
  齊暖何嘗不知,她也是身心俱疲,進門把鞋脫了直接就砸進了沙發裡,瞧著蔡峰在她面前來回的轉,只覺得眼暈。這會兒她乾脆臉朝上,將手搭在額頭上,回答了一句,“你不用重複,我都知道。”
  蔡峰又說:“這事兒不止陸秦,早上一出來我就找人刪帖刪視頻,結果愣是不夠發的快。肯定是安華娛樂插手了,他們這是要借機整死我們,孟佳佳那丫頭也是狠人,柏安怎麼能同意為她調動這麼大的力量?”
  齊暖這點倒是知道,“柏安看上景軍不是一天兩天了。”
  蔡峰:……
  他哪裡想得到還有這層關係?頓時覺得更憂心,“現在我們只能做的就是,下律師函,找人闢謠。可問題是,這種事,誰出來說比較管用,我去找了當時盛燕來流產的醫院了,那是家極為高檔的私人醫院,最重要的是,老闆是盛燕來的好朋友,根本不可能出具任何說明,不對我們有害就不錯了。”
  “對了,我還讓人打聽了陸家的保姆們,盛燕來一直住在老宅,保胎也是他們此後的,應該知道點。但他媽的,陸志峰那種熊人,怎麼能有一個老好人的爸爸和哥哥,對保姆好的不得了,他家十幾年沒辭過人了,壓根不可能為了這點事出來露面。”
  這是當然的,陸家那幾個保姆幾乎抱成團了,當初她去醫院看盛燕來的時候,是直接被他們摔門到臉上的。
  齊暖就說,“我知道。”
  蔡峰瞧她那樣子更著急,“姑奶奶,你別剛知道,陸秦說他晚上有料證明,你到底有什麼東西落在他手裡了。到底有沒有真憑實據?我們目前一點辦法都沒有,你要是有點辦法,你先說啊。”他這麼點時間就忙活了這麼多事,卻半點用沒有,都快跳起來了。
  齊暖這會兒終於肯正面回答了,“這些犄角旮旯的法子都沒用,我想過了,他們出來怎麼樣?醫生護士保姆有陸秦的身份重要嗎?他們該不信的還都會不信的。”
  蔡峰一聽倒是不走了,站在了齊暖面前,“你的意思是不管了,你不幹了,任由他說了。暖姐,我不是說你,咱們十幾年交情了,我對你不僅僅是為錢,還有朋友之義。你要是賺下錢了,趁機隱退難聽點就算了。可暖姐,你有什麼?你一無所有這個名聲是所有的財富,你不能放棄啊。”
  齊暖哪裡不知道,她要有後路早不是現在這個樣了。她一想就愁,直接坐了起來,四處摸索了一下,蔡峰就瞭解的給她遞了煙,她熟練地抽出一支放在嘴上,然後點燃,抽了一口才說,“誰說我放棄了。說不清就不清啊,我不走這條路了。”
  “那你……”蔡峰問。
  齊暖那裡煙霧繚繞,壓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聽見她聲音裡的決斷,“換條道走。你不用問了,我不會虧了你的。”
  蔡峰大概齊猜得出來跟陸志峰有關係,他其實早就勸齊暖放棄陸志峰,跟他分了。可齊暖一直不同意,仿佛就是捏定了自己能上位成功,他就覺得這中間有什麼。今天齊暖這樣,他更是覺得是了。只是齊暖也沒有說的意思,說完就在一旁抽煙起來了。蔡峰也知道問不出來,只能來了句,“等等晚上的爆料吧。也許……也許他忽悠你的呢,這麼多年了,他能有什麼證據?”
  齊暖沒說話,她不是不說,她是有點拿不准,盛燕來也是個女瘋子,否則不能把自己逼成那個樣,陸秦又這麼信誓旦旦,她還真怕他有點什麼。
  到底是什麼呢。誰能預想三年後的事兒,總不能是盛燕來的日記本吧。
  如果不用那麼絕自然更好,雖然陸志峰那條路昨天她就決定要走了,威脅一出就沒法回頭了,可名聲好點總比孬點強。
  陸秦哪裡管她想破了頭,等著拍完戲盛明煦今天就被禁食了,大概由於有陸秦的保證,盛明煦還挺聽話的,自己回屋了。
  陸秦跟亞寧吃了飯,恰好高偉的電話就進來了,他就讓亞寧先上去,自己跑一邊接電話去了。這麼長時間才打過來,他這會兒聲音裡都帶著嘶啞,應該是哭過的,一接通就對著陸秦說,“兄弟,謝謝你了。”
  這顯然是全都瞭解過了,陸秦就勸他幾句,讓他別衝動,高偉媽媽的事兒,可以慢慢查——他一開始也不好說是陸楠幹的,畢竟這事兒沒有確鑿證據,他怕高偉一激動就做錯了事,還是想等他平靜了慢慢跟他說。
  卻不曾想高偉說,“多虧了你,要不是你,芳芳就讓那個陸楠給糟蹋了。我原本想著去揍他一頓的,可芳芳攔住我了,說是你都幫他出氣了,好兄弟,我真沒交錯你。對了,常子那傢伙你幫我盯著點,我先查我媽的車禍,等我騰出手來,我就去收拾他。”
  陸秦倒是真知道常子,陸楠回去被削的厲害,再說北京離這邊也遠,他翅膀不硬鞭長莫及,就沒收拾這小子。不過陸秦猜想,但凡常子敢踏上北京的地,恐怕就好不了。所以這小子最近還在劇組窩著呢,只是出來的少。
  至於高偉說追查的事兒,陸秦想了想就說,“阿姨的事兒我已經找了人查了,你自己恐怕找不到什麼證據。這樣,那邊也有人,如果阿姨最近穩定的話,你過來一趟,我跟你聊聊怎麼著兇手的事兒,另外,你也可以處理一下常子,省的那小子跑了。”
  高偉對陸秦還有什麼不信的,人家幫他把妹妹救了,還付了三十萬的醫藥費,還找人保護著他妹妹,他立刻點頭道,“我媽挺穩定的,我陪她一晚上,明天就找你去。”
  陸秦就應了。
  等著掛了電話,他又打車去了肯德基一趟,買了一堆的漢堡炸雞,出門想了想這樣似乎太大搖大擺了,又跟旁邊賣水果的要了個箱子裝著,抱回去了。
  他買回來就放在自己屋,先去了一趟盛明煦那裡,卻沒瞧見亞寧就問了一嘴,盛明煦說,“他有事兒,還能天天守著我。”
  陸秦就去把箱子抱過來了,一樣一樣拿出來有涼的還替他微波爐了一下,然後就接過了盛明煦的手機替他過關,由著盛明煦去肯雞翅。
  嗯,陸秦專門瞧了瞧,吃得是挺香的。陸秦好奇還問了嘴,“多久沒吃過了,張口就炸雞啊。”
  盛明煦喝了口可樂說,“三年?四年?不記得了,很久了。”
  陸秦是真沒想到,聽了就挺心疼的,坐直了看著他家盛明煦,特認真的說,“以後你想吃就告訴我,我保證不餓著你。”
  大概是那口氣太認真了,盛明煦立時就被逗笑了,他這時候跟陸秦相處放鬆了很多,一邊拆解著雞翅上的肉一邊說他,“想吃就吃,要胖死了。”
  陸秦就說,“胖點手感好,我又不嫌棄。”
  盛明煦就知道這小子會得寸進尺,可也沒想到他說得這麼露骨,一時間倒是敬佩他的勇氣,他沖陸秦勾勾手指頭。陸秦就是小狗腿,自然就被勾過來了,然後盛明煦說,“去,面壁半小時。”
  陸秦哪裡想到懲罰這麼嚴肅,就討好地說,“不用吧,我就嘴禿嚕了。”
  盛明煦下巴往上抬了抬。
  陸秦沒辦法,只能自己過去了。
  等他罰完站已經差幾分到八點了,他過去湊盛明煦,就瞧見盛明煦當著他的面一本正經把大了一半的遊戲暫停了,然後很熟練的用小號上了微博,輸入華陽的名字,點進了他的微博。
  陸秦:……
  你問我我會告訴你呀。可盛明煦沒搭理他。
  與此同時,齊暖、孟佳佳、陸志峰還有他們身邊一切與之相關的人,以及那些沒有關係卻關心八卦的人,都點開了華陽的微博。
  華陽守著電腦,一點點的看著秒針接近,當分針和秒針二合一的時候,他點了發送鍵。
  微博在刷新下,很快出現了華陽最新的一條微博,陸家三少爆料影后齊暖之二,竟然簡單的就十幾個字,華陽在上面寫道,“轉述不如親臨,這段三年前的錄音,讓人歎為觀止。”下面就跟著一條音訊檔。
  盛明煦隨手就點開了,然後一個他很熟悉的聲音飄了出來,是盛燕來!她有些歇斯底里,幾乎是咆哮,“齊暖!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還有臉打電話給我?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這應該就是盛燕來被刺激流產後的一次跟齊暖的通話,齊暖顯得非常囂張,當然,她那時候無論是生理年齡和事業都處於更年輕的狀態,也助長了她的氣焰,她笑了一聲說,“你自己身體不好怪得了別人嗎?難不成天底下的孕婦都不接電話了。我告訴你盛燕來,別拿著你那流產破事,天天讓你公公出面叫志峰回家,志峰壓根就不喜歡你,他看見你只會更加厭惡,他說他煩死你要死不活的樣兒。我勸你識相的話,還是早點離婚好,省的最後太難看。”
  盛燕來應該是被氣到了,猛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勁兒來,聲音沙啞的說她,“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齊暖回答道,“我倒是沒遭報應,不過你妨礙別人姻緣,不就遭報應了嗎?”
  隨後就是盛燕來的一陣猛咳嗽,音訊就結束了。


第43章
  饒是盛明煦跟盛燕來已經老死不相往來這麼多年, 可聽到齊暖那樣的羞辱, 盛燕來能回應的卻只有咳嗽聲, 他怎麼可能不怒?
  他立時問:“齊暖這麼囂張,你爸都不管?你幹什麼吃的?”
  結果卻發現,此時陸秦的眼睛也是濕潤的。
  這小子是噙著眼淚的,強忍著不流下來, “我……”他的嗓子因為使勁而變得黯啞,“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齊暖給我媽打過電話, 我媽就流產了。我那時候在上學,回來後事兒已經發了,我那時候問我媽她說的什麼, 我媽不告訴我。我又問保姆, 保姆也吞吞吐吐的, 說是很難聽的話我不該聽。我就特別怒, 直接找了把刀去找陸志峰和齊暖, 結果被打趴下了。”
  陸秦恐怕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回憶自己媽媽的時候, 竟然能聽到的只是這樣的錄音。情緒顯然是有些波動的, 即便這個錄音是他放出來的, 可……有些事情不是說我聽過一遍兩遍了,就能夠免疫的,那不是紮在心裡的刺, 拔掉就可以了,那是心上永遠的一道口,合不上的。
  他大概堅持不住了,飛快的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才說,“可能是看我表現的太凶了,我媽怕我真跟陸志峰鬧起來,這些她都沒告訴我。這東西,是我在出來後,在一個網盤裡找到的。可能是老天爺都覺得不公平吧,那個網盤申請人不是我和我媽,是我原先的一個家庭教師,他幫我申請的。所以,他們查都沒有查到。我媽有一次要上傳資料,我就給她了。”
  “我連陸家都回不了了,原先是想上去找找,有沒有我媽的照片,我想她了。可沒想到卻發現了這個還有其他一些檔,我猜她流產後是想離婚了,一直在搜集陸志峰出軌的證據,其他還有不少。”
  盛明煦了然的點點頭,那種情況下,盛燕來應該是很無助的吧。她沒有娘家人,兒子還小,公公可能對她不錯,但那是基於盛燕來是陸家三兒媳的情況下,沒有人會幫外人兒不幫自己兒子。還有陸志峰那樣一個不靠譜的丈夫,她是在隱忍著想要找出路吧。
  的確是可憐,可盛明煦可憐不起來她。當年他們結婚,全家人都是反對的。兩家人是有著人命的死仇,不共戴天的那種,你再喜歡你再愛,可但凡要有點良心,養父母含辛茹苦養他們長大,怎麼能嫁給仇人家的兒子?還在老家大辦酒席請人吃喝,迎親的隊伍繞了他家樓房三圈,他養父是在嗩呐聲中被生生氣死的啊。多慈愛的老人家,那年才五十九,六十大壽的東西都給他準備好了,愣是沒過。
  盛明煦一想到這兒,心腸就硬了起來。他從旁邊抽了兩張紙給陸秦,“擦擦吧,這音訊足夠將齊暖毀了,你媽會高興的。”說著他就站起來,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待著了,他想起了死去的父親,心裡也煩。
  可剛站起來,陸秦就直接毫不猶豫的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後背。盛明煦只覺得熱乎乎的撲過來一個人,將他全部都禁錮住了,兩個人貼的太緊,他都能感覺到那傢伙硬邦邦的胸肌,可剛想呵斥,就感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傢伙的大腦袋發出了抽噎的聲音。
  夏天的T恤原本就薄,很快就濕透了。
  盛明煦對陸秦……總歸沒那麼冷。他的胳膊也被抱在那雙跟鐵臂一樣的手臂裡,只能彎曲前臂,拍著陸秦說,“好了,都過去了。你這不是給她出氣了嗎?”
  陸秦將他抱得更緊,緊的好像要嵌入到自己身體裡一樣,盛明煦的身體被他勒的生疼,盛明煦就忍不住說,“不……”只是拒絕還沒出口,就聽陸秦說,“我想我媽了。”
  他就打住了,只能認命的站在那裡,任由這小子緊緊的抱著,眼淚跟水龍頭一樣流出來,全部抹在了他的身上。
  盛明煦:……
  他無奈看了看遮光簾是拉著的,不怕狗仔又勸不住,只能老實站那兒,徹底任由陸秦把他當抱枕了。
  而同一時間,孟佳佳幾乎立時跳起來的,她興奮的在屋子裡走了三圈,然後自己得意的笑了。她的助理小五在旁邊看見了就說,“佳佳姐,收斂收斂點。”
  孟佳佳直接說,“收斂什麼呀。讓齊暖狂,仗著她是戲骨欺負我,忽悠我去給陸秦送三十萬。好啊,這回我看你怎麼翻身。不對,她壓根就不可能翻身,她徹底糊了。讓牠們抓緊,能怎麼罵就怎麼罵,我可不想再見到她。”
  小五也知道孟佳佳年紀輕輕就紅了,又被陸志峰包養寵的不得了,養出了一身的脾氣,這話聽著可真囂張。不過她就是一個幹活的,不可能去挑老闆的錯,就應了去打電話,結果過了一會兒回來說,“壓根不用我們上,吃瓜群眾戰鬥力已經爆表了,她這會兒恐怕難翻身了。”
  孟佳佳一聽直接往後一仰,躺在了沙發上,跟小五說,“給我倒杯酒,你也倒上一杯,咱們請總慶祝。”
  當然,一家歡喜一家愁。
  齊暖所在的房間特別安靜,那對話剛剛放完,聲音似乎都還在空氣中回蕩,盛燕來那忍受不住的刺耳的咳嗽聲仿佛就在耳邊。識趣的小童早就把自己鎖在角落裡,恨不得當隱形人,而蔡峰也愣了,他從不知道,還有這一段。
  他看向齊暖,齊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跟雕像一樣。
  不知道是嚇到了,還是聽呆了。
  蔡峰忍不住叫了一聲,“暖姐?”
  齊暖這才啊的一聲,回過了神。她茫然的左右看看,然後說,“對不起,我走神了。”
  蔡峰就問她:“暖姐,你……你當時不是答應我了,不給她打電話,不招惹她嗎?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是真的嗎?”
  當時齊暖為了上位,冒險打電話刺激盛燕來讓她流產。雖然成功了,可蔡峰後來知道了還是覺得這法子太陰損,外加萬一盛燕來有心報復呢,就千叮嚀萬囑咐齊暖不可再輕舉妄動,也不要聯繫盛燕來了,齊暖當時是答應的。
  “我……”這自然是齊暖打的。
  她那時候以為盛燕來沒有了孩子,陸志峰就會收心專門愛她一個人,其實的確收心了,陸志峰就是個人渣嗎?只是,陸志峰的心並沒有放在她身上,又找新歡去了。齊暖那時候一門心思想要嫁進去,一邊害怕陸志峰真的不愛她了錯失良機,一邊盛燕來又放出話來,給誰讓位也不會給齊暖讓位,她真是氣瘋了,於是才有了這一通電話。
  是瞞著蔡峰的,其實她都沒想到,居然會被錄了下來。
  可現在一想,倒是挺明白的,盛燕來放話就是想錄音吧,這麼看,她那時候是在找證據整她了啊。要不是她死了,八成這東西早就見天日了。
  當然,還有更讓她自己詫異的,三年了。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當時是什麼樣,今天一聽才發現,她怎麼說話呢,她那時候怎麼那麼氣盛呢。潑出去臉不要,居然還是為了陸志峰這樣的男人,她當年怎麼想的呢。
  這些想法縈繞在她的腦海裡,讓她幾乎忍不住笑起來,笑自己好笑,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傻。
  她笑,旁邊的小童是看呆了,倒是蔡峰上了點年紀,見慣了圈子裡的這些起起伏伏,有了點閱歷,還能理解她,知道這是被刺激傻了,在後悔了。
  他阻攔了想要上前的小童,任由齊暖笑著,從哈哈到了大笑,然後笑得前仰後合然後笑著笑著眼淚就留下來,笑著哭到哭著笑,最終雙手捂著臉忍不住就嗚嗚的真哭起來。
  蔡峰看她成名,看她在圈裡沉浮,看她被親媽逼的沒有退路,看她囂張,看她得意,如今看她在這裡哭,心裡也不是不難受。他也沒勸,而是站了起來,揮揮手招呼著傻愣了的小童,帶著她出了房間,替她關上了門。
  小童不懂這些,忍不住左右看看小聲問,“怎麼就出來了,不管了嗎?那新聞現在已經瘋了,我的手機都關機了。”
  蔡峰就一句話,“怎麼管,這是天道輪回,誰也料不到的。都這樣了,誰也回不了天?當然,我會盡人事的。讓她自己待會吧,你注意著點,別讓她犯傻。坐火箭上來容易,下去可不是誰都能下去的。”
  蔡峰說完就去忙了,小童在門口略站了站,忍不住開了機想看看是什麼樣了,結果頓時電話就擠了進來,她按掉一個又來一個,壓根就是無縫連結,根本不可能給她看網頁的機會,不過也不用看了,這種頻率連小童都懂,已經徹底完了。
  她將手機關了。
  然後在外面等了等,想要開門進去,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房門反鎖了。
  屋子裡,齊暖倒是開著手機——她的手機號沒幾個人知道,所以並沒人騷擾。她在沙發上坐了半天,終究將那個一直排在第一位的電話打了過去,接通電話的時間顯得特別漫長,她就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陸志峰的名字不停閃爍,最終,接通了。
  接通那一瞬間,齊暖嘲諷的笑了,前幾天打不通,今天知道出大事兒了,這傢伙倒是肯接了。
  陸志峰的聲音很快傳了進來,“什麼事?”
  “別裝了,”齊暖又點了顆煙,“你不知道網上的事兒,怎麼可能接我電話?”
  她開門見山,陸志峰自然也不磨蹭,一聽就說,“你怎麼能這麼對燕來,你本來就對不起她,我以為你改了,結果呢,你怎麼能這麼對她說話,她那時候還坐月子呢。”
  這種倒打一耙,比起剛剛的衝擊,對齊暖來說,其實不算什麼了。她直接笑了,對陸志峰的稱呼也從甜蜜蜜的志峰,變成了冷冰冰帶著嘲弄的陸志峰,“陸志峰,裝什麼好男人?如果你真生氣,你不應該跟我斷絕關係嗎?為什麼你女兒流掉第二天你還跟我上床?大家在一起五年了,誰不知道誰,不用裝的這麼大義淩然,配上你猴急的猥瑣的樣,挺噁心的。”
  齊暖這是豁出去了,而陸志峰卻受不了一個情婦跟他不客氣,他立時道,“那既然這樣,你就自身自滅吧。”
  他顯然是要掛電話的,可齊暖很快就笑了,倡狂的笑,“自生自滅還是野火燎原,你說呢。戒指你不想要了嗎?”
  陸志峰自然是想要那個戒指的,這幾天他一直讓人查齊暖,連她在北京的家都翻了個遍,可那個戒指的確沒出現。戒指到底是不是在她手上,還是她只是看見了呢?這誰也不敢說。
  他聽齊暖提起,自然是惱的,“那東西在你手上?”
  齊暖就說,“這我不會告訴你,這是我的生路。我知道你肯定會查,不過你放心,那麼重要的東西,我不會放在你能隨意發現的地方的。你永遠都找不到的。”
  陸志峰的聲音就放緩了,“你的生路?你想幹什麼?”
  就聽齊暖說,“音訊你肯定聽了,娛樂圈沒有我的位置了,從明天起哦不,現在此刻我已經糊了,不用看都知道網上罵聲連天,我這輩子想翻身是難了。我媽賭博你知道,我沒什麼錢,女人嘛總要找個男人依靠,才好過後半輩子日子。”
  “你想跟我結婚?”陸志峰當即就笑了,“就憑那個莫須有的戒指,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就算你有又怎麼樣?這東西既然在你手裡,那就是你一直拿著了?”
  這是全盤否定還想栽贓,齊暖倒也不在乎,她哼了一聲說,“如果我說,我錄影了呢?”
  陸志峰的心陡然提了起來,就聽齊暖接著說道,“你永遠想不到,那天我會去找盛燕來吧。你抹去了自己去過的錄影,同時也抹去了我去過的痕跡。真是天意。
  我知道你心狠手辣,可我實話告訴你,如果我死了傷了,那段視頻就會像今天的爆料一樣,徹底爆出來。陸志峰,別打壞心眼。對了,不要用我媽威脅我,我恨她。你聽著,我要的不多,我就想做個養尊處優的陸太太,安穩到老而已,你想外面彩旗飄飄,我也不會管的。你想想吧。”


第44章
  陸秦因為聽見他媽的聲音心裡不舒坦, 抱著盛明煦忍不住流了不少眼淚,若不是亞寧過來敲門,他還能再抱一會兒。
  亞寧過來也沒別的事,就是景軍也看了網上的爆料了,在亞寧看來, 他這人口是心非的很, 雖然表面上不主動跟盛明煦說話, 可關心的事兒一件都沒少做, 這不讓他過來叮囑盛明煦,明天片場肯定熱鬧,他已經派了四個保鏢連夜過來,讓盛明煦出入帶著點。
  亞寧說, “老闆讓我叮囑你兩件事。一是暖姐那兒, 明天不定什麼樣, 讓你心裡有點數。二是陸秦,這鬧騰這麼大,他的意思是陸秦這幾天先別跟著你了, 不說記者,齊暖瞧見了也會起衝突的。”
  這倒是正常的應對措施,沒等盛明煦回應, 陸秦自己就說,“正好我兄弟高偉明天過來,我去接機,也沒時間。那我這兩天就不跟著你了, 亞甯哥你多注點意。”
  陸秦都不去了,盛明煦自然也沒有硬帶著的道理,畢竟是拍戲不是搞新聞,這一出出的,對劇組影響也挺大的,明天要是再鬧出來,這戲真沒法拍了。
  盛明煦也點了頭。
  等著說完事,時間也不早了,亞寧就叫著陸秦回去,讓盛明煦休息。盛明煦還專門叫了陸秦一聲,問他,“不去沒事嗎?”
  陸秦一聽就知道盛明煦是怕他多想,他那不太好的心情就好像一下子灑滿了霜糖,“沒事,我隨叫隨到。”他說了一句,這才跟著亞寧出了門。
  走廊裡亞寧還感歎,“煦哥對你真好啊。”
  陸秦含糊地說,“嗯,我倆親啊。”
  亞甯只當是親屬關係,也沒往心裡去,房卡開門進屋了。
  第二天一早,事情果然發酵的更厲害了,網上抵制齊暖的聲音鋪天蓋地,讓她退出娛樂圈要依法懲治她的也大有人在,而且,他們住的飯店下面都圍滿了記者。
  吃飯的時候亞寧還普及,“齊暖昨天就已經退房了,不知道搬去了哪裡。導演那邊也開了半夜的會,不知道會有什麼決定呢。”
  盛明煦下樓也不容易,雖然有四個保鏢外加助理們護著,可記者們也圍上了不少。好在陸秦不在其中,他們並不算激動,只是不停地試圖問盛明煦,“怎麼看待齊暖逼迫盛燕來一事?”“您作為盛燕來的親弟弟,為什麼當時不出頭?”“你現在還和齊暖演CP,您是怎麼考慮的?”
  這些提問雖然可能不是故意的,卻是惡意滿滿。
  好在保鏢給力,並沒有讓他們完全堵住前路,直接將盛明煦帶進了保姆車中,開去了片場。至於片場他們一到才發現,已經完全處於封閉拍攝中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導演宣佈了一件事,“齊暖身體不舒服請假,昨天已經回了北京,所以最近先趕一下你的戲。”
  陸秦在賓館裡等了等,瞧見時間差不多了,就收拾了一下,戴上頭套跟著飯店採購的車出去了,等著到了大路上才打了輛車,去了機場。高偉坐的早班機,他沒等多久,高偉就到了。
  不過陸秦一瞧他也嚇了一跳,這小子腦袋上包了個紗布,跟陸秦剛出來那會兒形象一樣。更何況,他還沒陸秦好看呢,又五大三粗的,往外走別的乘客都避著他。
  他一過來陸秦就問他,“怎麼回事?”
  高偉摸摸腦袋說,“沒事,不是你走了,那幾個人就當老大,天天找事兒,我找著機會跟他們幹了一架。小傷!”
  少管所裡那幾個陸秦心裡有數,一聽就放心了。就沖他說,“在這兒找個地方聊吧,我最近風頭大,怕回去記者堵我。”
  高偉一點就點頭,“芳芳給我看微博了,那個齊暖真他媽不是東西。”他也挺氣憤的,原本他跟陸秦關係就好,如今陸秦既救了他妹妹還墊了他媽的治療費,相當於救了他家兩條命,他恨不得把命抵給陸秦,自然是跟他同仇敵愾,“有我能幫忙的嗎?”
  陸秦找了個咖啡店進去,要了兩杯找了角落坐下了才說,“自然要你幫忙,我一個人許多事不好辦。”
  高偉是一心向著陸秦,一聽就問他,“你舅舅不管你啊。”
  “他一個公眾人物,有些事他不能管。”陸秦可不允許別人說盛明煦不好,好朋友也不行,他還解釋,“他對我可好了,收留我,還懟陸志峰,跟他老闆吵架。”
  高偉跟他在一起三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直接喝了一口咖啡說,“你算了吧,半個月前還掛你電話呢,兄弟面前別吹。”
  陸秦就有種恨不得跟高偉打一架的感覺,他這點上毫不退讓,“反正很好,昨天我還抱了好久呢。成了,先說你的事兒,常子就在劇組,你準備怎麼辦?”
  高偉就說,“你這樣就別出頭了,我過去找他。這小子我揍不死他。”
  陸秦就點頭,“行,不過你悠著點,可別又進去。等你打完了就回北京,你媽那事兒我有點眉頭,已經讓我二哥在查了,這事兒你暫時幫不上忙,你幫我去做一件事。”陸秦左右看看沒人才說,“咱們之前不是出去好幾個兄弟嗎?你回去後找找大順他們,然後我給你齊暖的地址,她最近八成要回去的,你帶著他們二十四小時守著她。”
  高偉聽他慎重也挺慎重的,可是他有點不明白,“跟著她幹什麼?她那破人不揍她就不錯了。”
  陸秦就說,“她知道我媽的死因,我等著她吐出來呢。”
  高偉立刻明白了,點頭應了。
  他倆談完,陸秦也沒跟高偉一起走,他給高偉在買好的影視城地圖上,畫了劇組拍攝的大概地點,讓他先過去了。等著高偉走了,陸秦就給陸明打了個電話,陸明倒是接起來挺快的,跟他特熱乎,“哎,好弟弟,怎麼想起哥哥我了,你最近兩天鬧的事兒可不小啊。”
  陸秦就知道陸明消息靈通,他就問,“怎麼,家裡都知道了?”
  陸明就說,“這種事就算我們看不到,有的是人會告訴的。我爸已經知道了,剛剛打了電話給三叔,要求他馬上回來,恐怕又是一頓吵。誰能想到呢,當年就知道三叔包養了個明星,哪裡知道她這麼倡狂,要是知道了三嬸受了這麼多委屈,怎麼也不能讓她好過!”
  這都是套話,當年盛燕來流產雖然沒明說,可跟陸志峰吵架吵得那麼厲害,陸元衡那裡可能都瞞著不知道,陸明這樣的怎麼會不知道?
  可陸明裝傻,陸秦也就當不知道。畢竟,這些都是看客,那些事算帳還得找陸志峰和齊暖,跟他們置氣幹什麼?
  陸秦就說,“我媽的確受委屈大了。可我怕我爸,”他也就在陸家人面前還叫聲爸了,“他跟齊暖時間長了感情深,我弄得齊暖在娛樂圈幹不下去了,萬一他捨不得想娶回家呢。我反正無所謂我爸,我是擔心爺爺創下的陸家,就這樣毀了名聲。”
  陸明原本還想了想齊暖嫁進來的好處,起碼陸楠是真進不來了,至於生孩子,那也要兩三年呢。可一想名聲的事兒,就徹底放棄了念頭。爭產是正常的,可是要是為了爭產把祖宗基業都毀了,那是傻子。
  他立時說,“這種事還用你擔心,我爸第一個就不會同意的。”
  陸秦目的達到,斷了齊暖的後路,這事兒就放下了。又問他高偉他媽的事兒,“你查的怎麼樣了?”
  一提這個陸明就說,“已經有眉目了,那個肇事者在海南呢,找人去抓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就弄回來了。要真是陸楠做的,他就別想進家門了。不過,他最近過的也不怎麼樣,”陸明說這個顯然是為了跟陸秦套近乎,“大概怕他亂跑找事,三叔專門叮囑保鏢二十四小時看著他,每天只能上學下學,保鏢住家裡看著。他且受管了。”
  陸秦一聽就一句話,“管就是還上心啊。像我這樣的,他巴不得死在外面。”
  陸明就說,“放心吧,我儘快辦就是。”
  等著他倆打完了電話,陸秦就回了飯店。替盛明煦收拾收拾屋子,高偉的電話就打過來了,給他說,“我事兒處理完了,我回去了。”
  陸秦問了句,“那人怎麼樣了?”
  高偉就說,“不怎麼樣,斷了兩根肋骨,送醫院了。不過沒事,他不敢報警。我回去就辦你說的事兒,你放心吧。”
  陸秦就把肇事者在海南的事兒跟他說了,高偉聽了就說,“等他回來你告訴我,我必須得見見他。”陸秦應了。
  這邊,陸志峰是在幾天之內,極不情願的第二次回到了陸家老宅。
  不過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回沒有全家人等著吃飯,他一進門保姆就說陸遠衡在書房等著他呢。陸志峰就直接走了上去,然後敲敲門進去了。
  陸遠衡正在屋子裡看個檔,見他進來,就把手頭的東西放下了。沖他說,“關門,坐下吧。”
  陸志峰關了門,就跟陸遠衡說,“哥有事你就說吧。”
  陸遠衡顯然也沒想跟他客氣,直接問他,“網上的音訊我聽了,我就問你,你知道嗎?”
  陸志峰一聽就立刻說,“我不知道!對,當時燕來流產,齊暖打過電話,但兩邊的說法不一。齊暖說她沒說難聽話,燕來那邊卻說她罵人,沒證據沒法判斷,可燕來的確流產了,就乾脆禁止齊暖再接觸燕來,她答應的好好的。後來真的相安無事,誰能想到還有這段?這簡直太過分了!”他直接拍了桌子,“我要知道她是這樣,我怎麼可能跟她來往,太惡毒了。”
  陸遠衡就盯著他問,“你就是在女色上面太放縱!當年你那麼費盡心思娶了她,你怎麼就這麼不珍惜?我跟你說,燕來肯定也後悔跟了你!”
  陸志峰就一臉懊悔,“我這是管不住,不過燕來都去了,哥你別提這事兒了,挺傷心的。”
  “行,這事兒我不提,你傷心把陸秦叫回來吧,他一個孩子,在外面半個月了,你是親爸啊。”
  陸志峰就說,“他那脾氣,恨不得殺了我,自己做錯了事兒,害了他媽,倒是恨開我了。先放外面磨練吧,等什麼時候懂事了再說。哥,你要沒事了,我餓了,吃飯吧。”
  陸遠衡一瞧他還是不喜歡陸秦,也沒辦法,只能說,“怎麼沒事,你快點跟那個齊暖斷掉,這種女人怎麼能留在身邊呢,快點!”
  陸志峰就說,“我知道,哥你放心,她這樣我再跟她來往,怎麼對得起燕來呢。”
  陸遠衡終於有點滿意的了,點頭說,“反正你迅速點。”
  陸志峰又連連應了。
  晚上,盛明煦拍了一天戲終於回來了,吃完飯他就倒在沙發上打遊戲不想動了。就見小狗腿偷偷湊了過來,問他,“想不想試試十秒通關的感覺。”
  盛明煦想了想,點點頭。
  小狗腿就拿著他的手,開始點點點點,同時,旁邊亞寧還幫忙拍了張照片。等著打完了,小狗腿就特寶貝的將手機拿過來看了看,在裡面選了一張,發了出去。
  好容易找到大順正喝酒聊天的高偉,就聽見手機微信響了,他打開一看頓時樂了,陸秦發來照片一張,兩個人挨得特別緊在玩手機,配字:親密不?
  高偉回他:[doge] [doge] [doge]


第45章
  網上一連發酵了幾天, 這事兒幾乎是對齊暖毀滅性的打擊。她的微博評論早就關了,可她的助理、她的經紀人、她的公司微博下面全是攻擊的語言,就連《1948》的官博下面,如今都一群抗議的,“齊暖這種人品憑什麼演進步青年, 她配嗎?”“換人換人, 強烈抗議換人!”
  用亞寧八卦的話說, 其實換人已經成了共識了。這一方面是劇組也要考慮受眾, 另一方面其實更重要,齊暖自從那天晚上微博爆料後,就直接搬出了飯店直接回北京了,再也沒在劇組出現過, 劇組這邊聯繫她, 她的意思是請長假。可問題是, 這麼多人,且不算主演們的片酬,開機一天剛成本就幾十萬, 怎麼等?換人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亞寧就說,“幸虧開機沒幾天,也沒什麼大損失, 要是拍到了大半,那可是坑死人。”
  陸秦就問他,“那換了齊暖誰來呀。”
  亞寧就笑了,“這事兒我怎麼知道, 這個級別的明星都是工作滿滿,除非有特殊原因空下來的,這是臨時救場,誰知道呢。”
  這事兒的確一時半會兒確定不下來,不過盛明煦的戲和不需要女主的戲都在拍著,倒是進度不慢,盛明煦還挺享受這個過程。
  陸秦這邊除了日常按摩、投食、打遊戲之外,其實最近出門的都少,事兒還是挺大的,記者們恨不得抓住他問個清楚當年的事兒。可問題是,陸秦想做的已經做完了,如今熱度壓根不用他來參與,孟佳佳那邊的水軍都不用,網上的線民們已經自發開始扒齊暖了,都說風過無痕,但實際上,總是有漣漪的。當初齊暖勢頭大逼格高而且口碑好,沒人扒她,但牆倒眾人推,八成裡面也有一些不想讓她再站起來的有心人士,反正料是一日比一日多。
  齊暖跟陸志峰幾年前的出遊照片被一個當時看到的遊人發了出來,配文是,“那老頭歲數那麼大,我還以為是她長輩呢,都沒多想。”
  齊暖那位在澳門豪賭的媽也被扒了出來,她的料更多,有人甚至專門跟了她一天,然後爆料說,“一天之內,七八十萬就全部輸光了,如果不跟陸志峰,影后怎麼供得起?而且這邊的老賭友都認識她,有人說她原先就是常客,這麼豪賭也有五六年了。”
  網上八卦得厲害,刪貼的也多,可齊暖徹底沒了消息。
  官博個人微博包括經紀人助理都停止了微博更新,公司更是沒有她的消息。不過陸秦倒是知道,這兩天高偉已經找到了大順、劉辨還有齊雲三個人,陸秦找亞甯要的齊暖的住址,他們每天二十四小時的跟著。
  齊暖就在家裡。
  當然她並不出門,她的助理小童每天進出應該是給她買菜送飯。高偉有時候就跟陸秦說,“你說齊暖怎麼想的啊,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她在屋子裡坐得住。她不應該想法子嗎?起碼跟你低個頭看看能不能緩解?”
  高偉現在已經徹底知道這幾天陸秦和齊暖的較量,挺不明白的。
  “她知道沒用。”陸秦說,“三年前這事兒就沒解,除了把我想要的給我,我不會搭理她的。”瞭解自己的永遠都是敵人,陸秦覺得齊暖是明白他的性子的,不會去做無用功,可同樣,陸秦也瞭解齊暖,“她拿著那東西當日後生活的保障,怎麼可能給我呢。她是想一條道走到黑。”
  高偉就說,“那她真想不開,陸志峰又不是好東西。”
  “她原先大概是以為她與眾不同,現在嘛,應該清醒了。可八成還以為自己無與倫比的聰明。”陸秦對這點挺譏諷的,做人最怕的就是不能正確看待自己。齊暖原先他不知道,可這幾年卻真是眼高於頂。
  “沃靠,不聊了。”高偉一下子緊張起來,“陸志峰到了。”
  陸秦一聽都緊張起來。齊暖住的地方是高檔住宅樓,監視特別難,還是高偉去找了個房子辦了租住,這才能在社區地下停車庫裡晃蕩。這會兒就聽高偉壓低了聲音說,“就是陸志峰,他坐電梯上去了,你說他這時候過來,跟齊暖說什麼?”
  陸秦也想不出來,陸志峰會怎麼處理這件事。他只能問,“你拍下來了嗎?”高偉說,“大順跟著我呢,拍下來了。”
  陸秦就說,“你們再守著,看見他出來再拍一份視頻。”
  高偉就應了。
  而此時,齊暖在家裡並不好過。原先忙的要死的時候天天想著要休息,想睡覺想看電視打遊戲想玩。可如今真閑下來了,她哪裡有心思。她這幾天開始是躺在床上誰也不想見,小童一天來三次,給她送飯打掃衛生,她也沒起來吃一口,沒心情,堵得上。
  一邊是經營了多年的事業毀於一旦,她又不是沒感情的動物,怎麼可能不可惜,不懊悔,不難過?是,她的歲數也大了,拍也不拍了幾年,她這樣的身份,等到三十八九歲後,除非有特別好的角色,是肯定不願意去演婆婆媽媽的。可問題是,那是自然隱退,跟如今被逼退的,能一樣嗎?
  另外一邊,自然是跟陸志峰的較量。她的要求提出來了,可那天陸志峰卻沒有直接回復,他說事情太大他需要考慮一下。齊暖只能等著,可如今,五天過去了,陸志峰依舊沒有音訊。她實在挨不過,昨晚發了張戒指的照片過去了,本想刺激陸志峰一下,可居然一晚上沒消息。
  她在床上躺著實在難受,又穿著睡衣在家裡溜達了溜達,這所她唯一的房子並不算太大,只有兩室兩廳九十平——當然,依著北京的房價和這房子的地段的確不便宜了,可問題是,如果說這是一個影后從業二十年後的唯一資產,還是太少了。
  她在屋子裡逛,就越發淒涼,受不住又想回去窩著,這時候,門鈴響了。
  齊暖猛然回過了頭,並沒有出聲,外面的人等了等,直接報了家門,“我是陸志峰開門吧。”
  齊暖心中立時一喜,這是昨晚的照片有用了。可隨後她就動了起來,一邊沖外喊著,“稍等,我換衣服。”一邊跑回了書房,將屋內的監控全開了,順便設置了定時發的郵件,等著確保就算她死了也不會悄無聲息後,她才整理整理了頭髮,施施然去開的門。
  外面的陸志峰等的都有些急了,門才打開,門縫一開他就直接推門而進,齊暖差點栽了個跟頭。她此時又不會示弱,一關門就問他,“你幹什麼?”
  陸志峰直接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沙發上,開門見山問:“戒指呢?”
  齊暖呵了一聲,站在那裡說:“你什麼態度?我現在可不是你的情人,而是你的談判對象。你也算是成功商人,你談判的時候,直接跟人家要底牌嗎?”
  陸志峰瞧著她就笑了,“既然是談判,總要我看到實物才可以。怎麼,我要付出婚姻的東西,我連確認真假都不可以嗎?”
  他一提到婚姻,齊暖的耳朵就豎了起來,她有點不敢置信,畢竟陸志峰這個人,太難搞定了,她用了五年都不成,可又覺得正常,殺妻就算是誤殺,也要入獄的,更何況還栽贓親生兒子,只要判刑,如今陸家大權就要旁落,陸志峰就沒有翻身的時候了。
  她帶著矛盾的心情,問他:“你答應結婚了?”
  陸志峰看她一眼,然後說:“我思來想去,盛燕來誤了我前半生,總歸不能為了她再誤了我後半生。咱倆相處五年,過得還算不錯,這事兒各取所需,也不算很差的買賣。不過,還是那句話,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狗急跳牆蒙我的?我要見真章。”
  齊暖一聽就笑了,“這是自然的。你放心,我做你太太,保證讓你省心省力,其實,你看這東西我拿了五年也沒有放出來,是因為我愛你啊,我捨不得傷害你。若非你兒子陸秦逼我太甚,讓我走投無路,我怎麼可能威脅你?”
  陸志峰一聽陸秦就說,“你嫁過來就是他媽,他做錯了事兒,你管教就可以。”
  齊暖就更高興了,“這個我愛聽。”
  陸志峰步步緊逼,“戒指和錄影……”
  “這個嗎?”齊暖又笑了,“你說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敢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隨便放在家裡,這對你多不安全啊,說真的,這東西現在不在我手裡。包括錄影的原件。”
  陸志峰一聽就說,“那結婚的時候,就等你有誠意再說吧。”
  齊暖一雙玉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別急啊,志峰,我怎麼可能沒誠意?我這裡有一份錄影的複本,就在手機裡,倒是可以給你看看。”
  陸志峰看她一眼,她就順手拿出了個有點舊的手機,點了幾下遞給了他。那是一段晚上的錄影,上面還有錄影的時間,正是三年前盛燕來死去的那個夜裡,手機穩穩地對準了地下車庫的電梯口,畫面裡一直沒有人,靜的可怕,等了約有十幾秒,就瞧見一個人大步走了出來,他似乎很沉穩,卻有些鬼祟,來回看著周邊,有一次扭頭,恰恰好掠過了鏡頭,將他的臉照了下來,就是陸志峰。
  陸志峰在看到那一刹那,身上的血都要停止流動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真的拍下了他當晚出入的場景,那天渾身顫抖的感覺,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體裡,讓他忍不住的發寒發涼。如果真的可以的話,他想永遠忘了那一天。
  可視頻卻依舊在播著,裡面的陸志峰左顧右盼看見沒人後,很快上了車,將車開走了。視頻還專門對準了車牌號拍了一會兒,很清晰。
  視頻戛然而止,齊暖在他耳邊小聲的說,“怎麼樣?”


第46章
  陸志峰看了齊暖一眼, 雖然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可他腦袋裡想得卻多。他是知道齊暖手裡應該是真有料的,可想到遠不如親眼看到那麼震撼。要知道,這可是能讓他去坐牢的東西,可居然掌握在這個女人手中。這於他謹慎的性格而言, 簡直是恥辱。
  此時, 他看其暖的眼神都帶著審核打量和意味不明。
  顯然, 作為演員來說, 齊暖還是對目光很敏感的,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沖著陸志峰說,“我知道你這時候恨不得要弄死我, 可問題是, 這對於你來說不是個好生意, 第一次有陸秦那個傻兒子給你墊背,這次可沒有。再說,我也有萬全準備, 就比如說現在,如果我有事,我所掌握的東西會立刻發到網上, 公安局的郵箱裡,哦對,我最近還加了陸秦的微信號。你也逃不掉。”
  “所以,”齊暖就笑了, “我們合作最好,我只要做個陸太太,當然我們不需要保持什麼肉體關係,我也不會干擾你,你只需要付錢就可以,反正你現在也在付。可效果不一樣,盛燕來的事情可以遮掩,在女色上你可以完全隨意,無論是孟佳佳還是張佳佳,我不會管。另外,我們還可以一起對付對付陸秦,我實話告訴你,他知道我去過現場,一直在找我。”
  這個說法讓陸志峰又一次警覺起來。
  他的確在懷疑陸秦知道點什麼,可這跟陸秦真知道點什麼,還是差的很遠呢。他內心裡不由思謀自己最近的確是危機叢生,陸秦和齊暖這就不用說了,一直老老實實的大哥陸遠衡,最近已經連叫他兩次回家,行駛大哥的權利阻止陸楠進入陸家,陸明也在不停行動,可真是亂。
  不過好在,並不算很糟。
  他點點頭說,“這條件的確不算離譜。我也不是不能答應。只是……”
  齊暖的心就提了起來,忍不住地認真地看著他。
  陸志峰笑笑,“我有三個要求。”
  齊暖心裡陡然一松,終於肯坐在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跟陸志峰面對面,笑道:“談生意肯定有來有往,你說。”
  “第一,我怎麼確定你不會傷害我呢?這年頭父子都可能反目,夫妻也不過同林鳥,什麼保證都做不得准。我知道你沒錢,不如我們來個最現實的,婚前財產完全公正,我保證你生活,除了我給你的,你一分沒有。如果我出事了,你就淨身出戶好了。”
  齊暖一聽就覺得這條件太苛刻,她想嫁給陸志峰,就是想找個飯碗,而如今顯然陸志峰這碗飯不好吃。不過,反過來想,這段婚姻原本就是相互算計,對方越計較就說明越有誠心,再說,一來她準備長期吃這張飯票,沒有想公佈的意思,二來財產陸志峰要真不想給,她也拿不到。
  齊暖就說,“好啊,沒問題。不過,先放一千萬給我,萬一結婚後,你哪天記不得我餓死了呢。”
  陸志峰一聽就笑了。“沒問題。第二,這事兒鬧得太大,我大哥已經知道了。我不瞞你,我們家人都很喜歡燕來,所以對你自然厭惡。我昨天還對他保證不會跟你再有瓜葛。你現在要嫁進來,我一個人努力不夠,我需要你一份對盛燕來的致歉書,拿給我大哥看,算是誠心懺悔。當然,你要是願意直接打電話給他,那就更好了。”
  齊暖可並不想跟盛燕來道什麼歉。她看著陸志峰說,“陸志峰,是你跟我結婚消除危機,不是要求我。我做不到。”
  陸志峰就笑了,“那就談不攏了。我們家還沒分家,老爺子還在呢。這事兒我大哥不鬆口,就不行。”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對了,第三點我也直接給你說,你名聲現在太差,我可以跟你先領證但婚禮要拖後,最起碼風頭過去再說,你一併想想吧。我給你兩天時間,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說完,竟是毫不猶豫地真的走人了。
  齊暖坐在那裡,氣的青筋暴起,直接扔了抱枕出去。可當門砰地一聲關了上,她就直接躺在沙發上不動了,陽光一點點照進來又撤出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手機就響了,她沒接,可手機並沒有停,一遍遍的,毫不妥協。
  大概有七遍還是八遍?齊暖也沒數,她被吵得腦仁實在是疼,才伸出一隻皓腕來,將手機撿了起來,看了一眼,是她媽。
  齊暖下意識就不想接,可那鈴聲一聲急過一聲,她想了想,終於還是接了起來。然後就聽見她媽在電話裡哭,“暖暖,給我點錢,他們現在扣著我不讓走,你快給我打錢來。”
  齊暖只覺得渾身都涼了,她幾乎立刻坐了起來,不敢置信地問她媽:“你賭了多少?”
  她媽就說:“四百萬。我說我不玩了,他們說可以借給我,我就尋思,再來一把我肯定能翻身,我就借了,誰知道越來越差,就一個小時最後全輸了。你快點給我打錢吧。”
  齊暖只覺得心悲,顫著聲音問她媽,“媽,你這幾天沒看網路嗎?”
  “我忙得很,怎麼可能有時間看?怎麼了?”她媽漠不關心地說。
  齊暖在黑暗中,隨手摸了摸臉,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就流下來了,“媽,”她說,“我出事了,我現在名聲全毀了,以後再也拍不了戲了。媽,我沒錢了。”
  “怎麼?怎麼就出事了。出什麼事了。”她媽終於有了個當媽的樣子。可隨後又來了句徹底打破了她的希望,“甭管怎麼樣,先湊點錢給我,我還不了他們不讓我走。四百萬總有的吧,你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連這點家底都沒有?你可不能不管媽媽死活啊。賭場的人是真可能動手的。”
  齊暖只覺得鼻頭都酸了,就聽見她媽說,“我生了你養了你一場,你不能見死不救吧。暖暖,再說……”
  她不想聽就給扣掉了。又躺了回去。
  她媽的電話不屈不撓地打過來,就像是緊箍咒,齊暖關了機,躺了會兒。可耳朵裡迴響的還是鈴聲,就好像她媽在她耳邊上叫。她幾乎是憤怒地坐了起來,想了想後,終於開機又接起了她媽的電話,沖著她媽怒吼,“我沒錢了,是窮光蛋,我不會給你的。你自己解決吧。”
  然後就聽他媽說,“你不拿錢,我就把房子抵押了。”
  齊暖呆住了,終究忍不住破口大駡了一聲,“你是討命的嗎?你是我媽嗎?”她舉起電話就想扔,然後才想起來沒工作了沒錢了,又停了下來,關機了。
  她就是不懂,世界憑什麼對自己這麼差。她也很努力啊,她也很有天分啊,可為什麼她會攤上這樣的一個媽。她都已經這樣了,這些礙於自身性格的幽怨讓她更怨恨,卻並不能讓她看到希望。等著太陽真落山了,她剩下的只有黑暗了。
  網上鋪天蓋地的罵聲,公司的雪藏處理,劇組打過來雖然委婉客氣卻要換角的電話,還有他媽那一遍遍的催命鈴聲。
  似乎……並不算好選擇的婚姻,就是她的月亮了。
  雖然不能當太陽用,可終究有點亮光。
  她光著腳在屋子裡來回走動,甚至開始哭泣,蹲在地上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可終究哭完了也沒用。她沒退路了,她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這房子是她當初掙了錢後買的,因為那時候她年歲小,寫在了她媽的名下。
  她最終擦乾了眼淚,找到了一張紙,一支筆,打開了燈,帶著一腔憤恨提筆刷刷的寫了起來。她出道早文化水準一般,字寫的也不算好看,但終究還是能成句的,她寫著,“當時我鬼迷心竅,行為激進,對盛燕來造成了傷害,雖然逝者已去,可現在想來也是夜不能寐,如今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總欠一聲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等著落了筆,她就打了電話給陸志峰,“條件我同意了,東西我也寫好了,你明天來取吧。”
  陸志峰聽了倒是很高興,沖她說,“那你準備好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明天領證要用。”
  齊暖自然答應了。
  這邊掛了電話,那邊江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是跟他彙報的,“澳門那邊的人剛剛打電話說,那老太太已經輸光了四百萬,他們已經讓她打給齊暖了。”
  陸志峰心裡有數,齊暖這麼快妥協,肯定是跟她媽有關係。他便說,“我知道了,催的緊點,不過別出事兒。”
  江洋就答應了。
  第二天,陸志峰就又登門去了齊暖那裡,齊暖這會兒終於收拾收拾,穿著一身米黃色的裙子,又成了那個巧笑倩兮的大明星。桌子上還放著她的戶口本和身份證。陸志峰瞥了一眼沒吭聲,齊暖就說,“錢先打過來吧。”
  陸志峰沒拒絕,而是說,“信呢。還是打電話?”
  齊暖就把昨天寫得洋洋灑灑一頁紙的信遞給了他說,“我想了想還是信比較好,你居中多調解。”
  陸志峰瞥了一眼,寫得還可以,就點頭收了起來。然後就開始撥電話,邊打邊對齊暖說,“錢太多轉到你帳戶很麻煩,專門叫了會計提前預約。怎麼樣,還算是有誠意吧。”他話音一落,大概是接通了,就對著電話說,“好了,轉帳吧。”
  等著完了,兩個人就原地坐下,陸志峰順便說,“民政局那邊人多,你去不方便,我找了關係帶著你的證件過去就能辦了。照相師就在外面,讓他進來給我們拍張照吧。”
  齊暖其實也不想出去,聽他話就點了頭。一會兒照相師過來替他們拍好了照片,又等了半個多小時,齊暖的手機裡就收到了轉帳金額。她仔細數了數,隨手又上了銀行app轉成了定期,除非本人去櫃檯誰也取不出來,這才放了心。
  陸志峰就起了身說,“我辦好了就回家找我大哥,你收拾收拾,我猜他總要見你一面。”
  說著他就離開了。
  齊暖等關了門又仔仔細細看了那筆錢,總算是心安了。是,聽起來還不如網傳她的一部電視劇的片酬高,可實際上,她這輩子手裡沒握著過這麼多錢,有了這筆錢,太好的日子不敢說,起碼能活下去了。
  她卻不知道,陸志峰下樓壓根就沒去民政局,直接回了公司,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江洋就敲門進來了。等著關了門,才從資料夾裡掏出了兩張結婚證,遞給了陸志峰。陸志峰拿過來看了看,甚至前後對照了一下,才說,“是個人才,做的跟真的一樣。”
  江洋就說,“這都簡單,又不能聯網查,壓根不可能分辨真假。”
  陸志峰這就放心了,又問了句,“人都準備好了嗎?可信嗎?”
  江洋就說,“放心吧,都是可信的人。大軍和大劉兩個。”
  陸志峰這才點了頭,說道:“肯定在她的電子設備裡,讓他們仔細找找。”
  這天下午,陸秦在屋子裡沒事,給盛明煦發了十幾條微信裝可憐後,就接到了高偉的電話,沖他說,“陸志峰是不是搞陰謀了。他今天上午來了一趟又走了。下午就又來了,帶了兩個人上去的,可下來的時候就他和齊暖了,大順會開車跟著他呢,我覺得可疑上來看了看,那兩人沒影了,怎麼能消失了呢。”
  陸秦倒是比他要清醒點,或者是更瞭解陸志峰一點,腦袋一轉就想到了,“證據!人在齊暖家,這是調虎離山,他在找證據!”


第47章
  屋子裡, 兩個人迅速地找出齊暖的電子物品,電腦,pad還有隱藏著的不用的手機等,一個個破除密碼開始進行上網痕跡恢復,順便掃描裡面的音訊和視頻軟體。
  而車子上, 齊暖坐在車上皺著眉頭問, “這不是你家老宅的方向啊。”
  齊暖這麼想嫁進陸家, 肯定是研究過陸家的, 陸家的老宅其實也不算什麼老宅子,時間不算久遠,只有二十來年的老別墅而已。只是因為陸老爺子住在那裡,這宅子占地大位置好, 又專門裝修過, 所以這麼多年都沒換過地方。
  陸志峰不在意道, “怎麼可能第一面就去老宅,萬一我大哥不高興把你撅回來,當著那麼多保姆晚輩的面, 你以後怎麼做人?你的道歉信我給大哥看過了,他……態度一般吧,總歸比沒有道歉的時候強點。等會兒你誠懇些。”
  這倒是說得像是一家人的話了, 齊暖看了陸志峰一眼,問了句,“他來這邊幹什麼?”
  “哦,”陸志峰回答, “今天公司有個專案要奠基,本來該我來的,不是你的事兒忙沒時間嗎?就讓大哥過來了。我們去那兒等等他,一起吃頓晚飯,到時候我送你回家。”
  這個安排還可以,雖然是上趕著,可問題是陸遠衡那人挺老實可倔強,他認准了齊暖對不起盛燕來恐怕印象難改,她積極點倒也沒錯。
  齊暖就沒再說話了。
  北京堵得厲害,車子開開停停,時間就耗去了很多,齊暖等得心煩,低頭玩手機。陸志峰這邊卻看著窗外的風景,然後手機終於收到了一條短信,“拿到了,定時郵件已經全部清除。”
  陸志峰就笑了笑,然後身體前傾,沖著司機說了句,“我看不怎麼堵了,你開快點。”
  一旁的齊暖只當陸志峰也煩了,還跟著來了一句,“這點過去,你大哥別已經往回走了吧。”
  “不會。”陸志峰笑笑說,“那邊的休閒中心不錯,他怎麼也要住在一晚上的。”
  齊暖又不是傻子,一聽還不知道這不是正經事,就呵呵笑了一聲,“我還當他是老實人。”
  陸志峰就說,“和我比他是啊。”
  齊暖看他一眼。
  車子果然開快了些,又過了半小時到了一家療養中心,齊暖就說,“怎麼開到這裡來了。”
  陸志峰就說,“這不就是那家休閒中心嗎?掛了個療養的牌子而已,否則有些人哪裡敢來?”
  車子往裡開,道路兩旁都是高高的冬青,遮住了大部分視線,只能瞧見裡面遠處的房子,一個個倒是挺漂亮的。齊暖百無聊賴地看著,然後在定睛到一座房子上面幾個字的時候,陡然精神了,那上面寫著精神康復樓。
  齊暖當即就覺得不對勁,又看了好幾眼,車子開的不算快,她倒是又看清楚了,就那五個字。療養院怎麼會有精神康復樓?這不是精神病院才有的地方嗎?
  這想法一冒出來,齊暖當即就反應了過來,陸志峰這是要做什麼。
  她幾乎立時死死咬緊了牙關。臉沖著外面看,腦袋卻快速轉動了起來,陸志峰這是要關著她?要囚禁她?他想的倒美!她第一反應就是跳車,可車子行車落鎖,她想了想就試了試想自己打開,結果沒碰到就聽陸志峰問她,“怎麼了?”
  齊暖就裝作沒事的樣兒,“有點頭暈,我開窗透透氣。”
  陸志峰就說了句,“快到了,別開了,就在前面。”
  齊暖不敢有大動作,怕刺激陸志峰,只能放下了手,她隨後低頭裝作看手機,要將郵件發出來,順便要求救,可是沒等她解鎖,陸志峰一把將她的手機拿走了。
  “你幹嘛?給我!”齊暖伸手就去拿。
  陸志峰直接推開了她,然後將手機扔到了前面司機那兒,“你不需要它了。”
  齊暖已經嚇壞了,她這幾天原本精神就高度緊張,如今又遇到了這種事,整個人都處於憤怒當中,她沖著陸志峰說,“你拿到手機也沒用,郵件有定時,我不改,你也死定了。”
  “那個已經清除了。”陸志峰笑了,“齊暖,這都什麼年代了,你一個普通人設的迷局,難不成別人還解不開嗎?專業人士,半個小時前就已經全部解開了。”
  齊暖臉色更難看,她腦袋急速轉動著說,“你要把我關起來,我沒有病,現在國家也不允許私自送人去精神病院,你這樣是違法,我是大明星,他們不敢收的。”
  陸志峰就笑了,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齊暖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來回撲騰著,可體力相差太大了,很快讓他一拳頭打趴下,被壓在了座椅上綁了起來。然後齊暖就瞧見陸志峰從腳下拿出了個小盒子,然後打了開來,從裡面拿出了個針管。
  她的眼睛頓時瞪大了,“這是什麼?你要幹什麼?”
  陸志峰就沖她笑笑,一針紮了下去,“精神病院不僅有精神病,還有戒毒科。我們合法夫妻,我總要對你健康負責的。”
  齊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喊了一聲,“不!”
  可沒有半點用,繩子捆綁著她,她根本無法和一個男人的力氣抗衡,她只能掙扎著沖著陸志峰喊,“你會遭報應的,你會的。”
  這個時候,她的思維已經完全發散了,她突然想到了盛燕來,想到了陸秦說的那個夢,“這的確是倒大黴,盛燕來你說對了。我這是報應,我怎麼能瞎了眼看上你還想跟你結婚,可陸志峰,你也不會有好死的,盛燕來不放過我,怎麼可能放過你?她……”
  陸志峰直接將車裡的炭包塞進了她的嘴裡。
  齊暖說不出任何話來,可她卻想要說,她想說你害怕了吧,你沒有退路了。我後悔了,我為什麼要變成這樣。可很快,她就沒什麼連續的意識了。
  到了地方,鬆開了繩子,她就已經不由自主了,整個人暈頭轉向卻又有一種想要飛的感覺,身體都不能控制。她不知道怎麼下的車,只聽見陸志峰沉痛的說,“她最近事情多想歪了,自己注射了毒品,我害怕她成癮,希望能幫幫她。”
  她想說不,可不知道怎麼的,忘掉了。
  陸秦這邊,等了半下午,終於接到了高偉打來的電話,“他們在屋子裡待了一個半小時,然後走的,我不會開車,等我出去打的他們已經不見了。對了,”高偉說,“大順那邊打了電話過來,齊暖被他們帶進了南郊的精神療養院了,沒出來,應該是被關進去了。”
  陸秦就知道,齊暖太高估自己了,她那點宮鬥劇裡學出來的智商,和陸志峰耍心眼,只有被賣的份兒。
  可笑齊暖還以為自己多高明。
  好在,陸志峰不會殺人,這點陸秦是篤定的。
  這是什麼年代啊,齊暖這樣的大明星要是死了,再加上現在她雖然已經臭大街了,可卻是全網攻擊的物件,這麼高的討論度,人沒了就算為了安撫人心,也會全力以赴的找兇手的,陸志峰不會這麼傻。
  他只會堵住齊暖向外傾訴的口。
  關進精神病院的確是個好辦法。那地方管理嚴格,不能隨意探望,另外,你說自己沒病了也出不來。當然,齊暖失蹤總不是個事兒,這兩天應該有聲音發出,就看陸志峰怎麼操作了。
  高偉就問他,“這怎麼辦啊,證據他們肯定拿走了,這會兒肯定是跟不上了。齊暖又被關了,她不會有事吧,要不我帶人把她弄出來?”
  陸秦直接拒絕了,“不用。他不想出人命就想堵嘴,齊暖在裡面撐死受點罪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讓她先住兩天受受罪吧,省的她不見棺材不掉淚。”
  高偉就說,“證據呢?這東西現在到了陸志峰手裡,就說明齊暖那邊沒有了。他要銷毀了可就沒證據了?”
  這倒是始料未及的,不過怪不了任何人,陸秦跟陸志峰相比,原本能動用的人力就有限,這種破門而入直接搜的法子,他想得出卻做不了也防範不了。
  他想了想說,“沒事。他現在還在郊區嗎?”
  高偉就說,“在呢,剛剛往回走,不過現在還是晚高峰,進城恐怕要走一段時間。”
  陸秦就說,“讓大順繼續跟著把座標及時發給我。”
  高偉應了又問:“那她家還要不要守著。”
  陸秦想了想就說,“守著,齊暖有個媽,可能會回來,你們分一個人盯著等她。你這兩天沒事就忙活阿姨的事兒吧,那個肇事者快找到了,到時候你有的忙,要期末了,你妹妹也要考試,別牽扯他精力了。”
  等著高偉應了掛了電話,陸秦想了想,就給陸明打了個電話,“二哥,忙著呢?”
  陸明那裡挺喧囂的,應該是在飯局上,陸明也不瞞他,“出來散散心,場上有好幾個特漂亮的,你打個飛的過來啊,哥給你留一個。”他說到這個應該突然想到了點什麼,笑道,“對哦,你小子十八了,不會還是個童子雞吧。過來過來,哥給你開開葷。你喜歡什麼樣啊?胸大腿長禦姐?還是弱不禁風小白蓮?”
  陸秦哪裡想得到,打個電話還說起這事兒來了,他那個叫鬱悶,可這事兒又不能嘴軟,當即就反駁道,“什麼童子雞,你還童子鴨呢。追我的女生排成排,我能是童子雞?那些你自己留著吧,不過你小心點,歲數大了別閃著腰,後半輩子性福呢。”
  陸明才不信,“嘴硬吧。你到底來不來,我跟你說真有個特漂亮的。我叫她給你說幾句話啊。”
  陸秦有正事呢,哪裡有時間跟女生聊,立刻阻止了,沖陸明說,“二哥,我找你正事呢,我媽去世跟我爸有關係。”
  陸明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像被嚇了一跳,“你說什麼呢?怎麼可能,這種事不能瞎說,我知道三叔當初是沒怎麼給你使勁兒,可你也別太怨他,他那時候也是生氣,你……你等段時間,你大伯正勸著你爸呢,可能就能讓你回家了。”
  “時間來不及了,二哥。事情我以後給你解釋,我就告訴你,目前證據正在我爸的手下人手中,我爸在南郊沒趕回來,他們可能會去將證據交給他。我有我爸的定位,可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見面,所以,如果你能攔得下,那拿回陸氏財團大權的機會就到了。二哥,如果不是我媽突然去世,財團其實不就是大伯的嗎?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如果東西到了我爸手裡,肯定會立刻銷毀,想後悔都沒地了。”
  這個說法顯然讓陸明熱血沸騰,他咬了自己下嘴唇一口,才清醒起來。他只覺得心跳加速,可又的確受到了鼓動,他急速地呼吸著,問陸秦:“除了這個,沒別的線索了嗎?”
  陸秦就說,“還可以監視一下江洋,他可是我爸最信任的助理。”
  陸明就說:“我知道了。”
  電話隨即就斷了,顯然他也知道時間緊急,趕快佈置下去。陸秦也松了口氣,他手上就那三瓜倆棗的人,肯定是無法攔截陸志峰的,可問題是,陸明有人,或者應該說陸遠衡有人。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陸遠衡從來不表達出爭權奪利的意思,可每次陸明要用人他也不阻攔,真是奇了怪了。
  事辦完了他才從裡屋出來,結果一抬頭卻瞧見盛明煦竟然坐在沙發上,他簡直都愣了,“你不是拍戲去了嗎?怎麼現在就回來了,我都沒聽見。”他屋子太小,電視也不夠大,白天陸秦一向是在盛明煦這邊的。
  盛明煦就說,“今天進展順利,白天的戲已經結束了。等夜戲就回來補個覺。”
  陸秦一聽就說,“那趕快睡吧。用我給你按摩嗎?累不累?”
  他說著就想上前,結果盛明煦抬起頭似笑非笑地問了他一句,“按摩不用,來,你告訴我一聲,你不是童子雞了?”


第48章
  盛明煦似笑非笑地問陸秦:"你不是童子雞了?"
  陸秦當場就定住了, 臉騰地就紅了起來。他剛剛說話的時候就想著不落下風了,哪裡能想到竟然讓盛明煦聽到了,這會兒第一反應就是哎呀我說了這麼多話卻就問這一句,他是不是對我有感覺特別在意這個?隨後就想到了一件挺悲催的事兒,是保持男人形象承認自己不是童子雞好, 還是認慫說實話比較好?
  前者有面子, 後者有煦哥。
  盛明煦大概瞧他不說話, 以為沒聽清, 就又問了一句,“我問你呢,什麼時候的事兒?”
  陸秦立時做出了最好的選擇,特坦誠地說, “沒有, 我那是吹牛騙陸明的。你不知道我要是跟他說實話, 他肯定得嘲笑我半天。這不是順嘴就說了嗎?”
  盛明煦臉色這才和緩下來,說了句,“這還差不多。”然後才站了起來, 往臥室走過去。
  陸秦眼睛了轉了轉,就跟在他身後,這會兒臉不紅了, 關鍵時刻臉皮厚起來了,“我除了你,連喜歡別人都沒有過呢。初吻初抱初夜都留著呢,怎麼可能不是童子雞。”
  他說得露骨, 盛明煦乾脆停步扭頭,陸秦還沒說完呢,跟他面對面問,“你這麼關心這個,是不是發現自己有一丁點喜歡我了?”
  盛明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頓時就笑了,陸秦還當自己有戲呢,跟著也嘿嘿傻笑了兩聲,結果就聽盛明煦說,“面壁半小時。”
  陸秦頓時蔫了,跟他抱怨,“你別我一表白就罰我面壁啊,多打擊積極性啊。”
  盛明煦就說,“那罰你什麼?”
  陸秦就說,“好歹來個我擅長的。”
  盛明煦就點點頭說,“也行。”陸秦這邊還沒興奮呢,他接著說,“俯臥撐二百個,自己報數。”說完,他就到床上躺著去了。
  這也比面壁強!陸秦這種時候不秀什麼時候秀,就把t恤給脫了,直接露出了壯碩的上身,眼睛在屋子裡看了看,選了塊盛明煦抬眼就能看見的地兒,大搖大擺地直接做了起來,而且聲音超大,“一!”“二!”“三!”
  盛明煦被他煩的不行,想制止呢,結果抬頭一瞧,還挺養眼的,小屁孩人不大,身材是真不錯,尤其是運動著,每塊肌肉都充分的施展開了,充滿了力量感。挺好看的,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假公濟私地說,“做的不標準,再加二百。”
  四百個俯臥撐絕對不是小數目,也就是陸秦當初在少管所裡沒地方健身,只能在宿舍做有限的幾個動作練出了一身本事,做著倒是不累,就應了。反而盛明煦看了一會兒後,實在太累了,頂不住愣是給看睡著了。
  陸秦瞧見他窩著靠在床頭,乾脆就停了,上前直接將人抱起放平身體蓋好被子,心疼地看了好幾眼,才拉了窗簾,就緩步出了臥室,先去燒了壺水晾著,然後又給亞寧打了電話,確定了盛明煦能睡到幾點,才在客廳裡坐下守著他,順便將大順發給他的陸志峰的定位,轉給陸明。
  而在陸明這邊,現在卻進入了生死時速。
  陸秦給的資訊實在是有限,陸志峰的定位,江洋可能去接頭,後面陸秦又發給他兩張模糊的照片,一張是拿走證據的兩個人,一張是車牌號。
  因為事情太大,陸元也被通知了這事兒,陸明把三個資訊一說,他就在電話裡表示了反對,“這怎麼著,北京這麼大,前兩個還能跟蹤,最後那兩個人,壓根不可能提前攔截。”
  陸明一聽就笑了,跟他這個一著急就想動手不動腦的大哥說,“你負責盯三叔和江洋,最後一個交給我。”
  陸元雖然不知道他要怎麼辦,但還是答應了下來。他這邊倒是簡單,他常年都養著自己人,這會兒自然隨叫隨到,這兩個都是常規準備,一是陸志峰能去的地方有限,根據他進城的方向能大體判斷出來,一部分人直接帶人先撲過去,分點駐守。一部分人直接到處搜查江洋在哪裡,這個倒是最簡單的,陸元下了命令後,就有人回饋江洋剛剛下班開車出去,他們直接跟了上去。
  至於那兩個帶證據的人,他們到是想找,可惜的是,人海茫茫,除了天眼,哪個商人也沒這個本事。不過,貓有貓道狗有狗道。陸明想了想,最終走了個偏鋒。
  陸明直接下樓,讓人直接找了個沒監控的地方人為製造了一起車禍,還帶著一個頭破血流的苦主,然後打了報警電話,對著員警說,“有個車牌號是XXXXX的車,撞了車,傷了人直接跑了。”
  至於監控什麼的倒好說,那塊沒監控唄,人在這兒證據在這兒,更何況是陸家的案子,不能因為對方有錢有勢就趨炎附勢,可是,如果對方有錢有勢總要照顧兩分,這是趨利避害的本性,自然有人顛顛地去查了。
  這就相當於三支隊伍齊頭並進,不過半個小時,還是員警先找到了那輛車,監控裡顯示,正在馬路上堵著呢。那兩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一個路口直接被交警攔下了,順便連人帶車都帶走了。
  人抓到了陸明想找東西就簡單了,扣押的車子就在下面停著,這是肇事罪可不是殺人罪需要採集現場證據,塞了點錢就有人進去找了一遍,可惜什麼都沒有。
  消息傳過來的時候,陸明也犯愁了,那東西自然是在那兩個人身上了,可人在審訊室裡,他再是陸家少爺可也是平頭百姓,這也不是他能夠隨便玩鬧的地方,他手插不進去。可問題是,陸志峰很快就會知道,他要是趕過來帶人走,這不就白忙乎了嗎?怎麼先一步弄到這證據,這是大問題。他想了想說,“先守在那裡,我想想辦法。”
  倒是陸志峰終於解決了齊暖這個心頭大患,心情還算是不錯。回來的路上還挺精神,拿著齊暖的手機,將那張道歉信拍了下來,直接登錄她的微博帳號上去發了一條微博,為首幾個字寫的是,“這兩天我反思了很多,不能說年少輕狂,只能說人生太順乃至於思慮太少辦了錯事,我很抱歉,也自認為並不適宜再作為具有公眾引導作用的明星,我已經決心退出影視圈,再見。”後面就跟了那封致歉信。
  等著發完,陸志峰就直接退出了。
  在他看來,這事兒這樣就可以了。對於公眾而言,他們知道齊暖不見了是退出娛樂圈,心裡有個著落就不會再問。至於所謂的朋友,齊暖有朋友嗎?除了經紀人蔡峰和助理小童,她沒有任何朋友,她只有一個榨幹她的媽。這兩個人好對付的很,壓根不足為慮。
  等著忙完這個,他就疲倦的揉揉眼睛,準備小眯一會兒,還吩咐了司機一聲,“放點音樂。”結果話音一落,江洋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董事長,大軍和大劉兩個出事了,說是肇事逃逸,路上直接被員警帶走了。”
  陸志峰陡然就精神起來,肇事逃逸?他們是有任務的,就算出車禍也不可能逃逸?這也太巧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是有人知道了,要截胡?


第49章
  那證據雖然不能關係到性命, 可也關係到陸志峰的後半輩子是在陸氏財團叱吒風雲,還是在監獄裡艱難度日,再沒有比它更重要的了。
  否則,陸志峰堂堂一個陸氏財團董事長,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已經臭了大街的明星, 不惜騙人做什麼假證, 這以他的身份地位,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兒。
  所以一想到證據可能被人盯上了, 他就緊張起來。他這邊堵得正厲害,除非插上翅膀,否則不可能立刻趕過去。就打了電話給江洋,“我現在趕不到, 你馬上去公安局, 一定要守著他倆萬萬不能讓別人先拿到證據, 實在不行,就地毀了也不能給人。”
  江洋一聽就得了令,不過還是說了一句, “我這邊感覺似乎有車一直跟著,董事長,我怎麼覺得這事兒是有備而來啊。這是有人按耐不住了?”
  陸志峰一聽更覺得心裡的推測是對的, 齊暖可親口說過,陸秦知道她去過現場,對她的證據感興趣。陸秦怎麼可能不盯著齊暖這塊肉,他的確是沒這個本事跟自己搶東西, 可問題是,跟他天天聯繫的陸明卻有這個本事,並且肯定會感興趣。
  這八成是陸秦眼見他要將證據拿到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陸明扯了進來,只為了拉他下水。
  兔崽子!
  陸志峰當即罵了一聲,可這時候再恨也不可能在這上面費心思,他立時吩咐,“我心裡有數,你先別管這個,你趕快趕過去,你過不去叫人過去,務必保證不出問題。”
  那邊江洋也知道事態緊急,立刻應了。
  江洋這邊一邊打電話找人手一邊掉頭往公安局開去,陸明這邊卻當機立斷,東西在人身上,那就趁著陸志峰的人沒來,先把這兩人放出來,他們人多勢眾,怎麼動不了手?
  這事兒其實簡單的很,他那場車禍完全就是為了找人硬來的,壓根經不住推敲,如今的公安系統什麼查不到,這兩個人坐的車壓根就沒經過過車禍發生地方,怎麼撞上的?再說人家車上完好無缺,壓根麼有半點碰撞痕跡,發生車禍一共才一個小時,去哪裡也修不成這樣,顯然是弄錯了。
  這兩人哪裡知道陸明的心思,此時也著急出去,“我倆有工作找領導回報呢,這太耽誤時間了。沒事放了我們吧。”
  被撞的就又是裝相又是扯七扯八說不出來,但實際上很快就說了實話,“我就模模糊糊看了一眼,車上也沒有行車記錄儀,大體記住了車牌號,可能給看錯了。真不好意思。”
  這種事你能怎麼辦?對於報案的只能批評教育再接著問到底是什麼車,對於大軍他們兩個無辜的人,就只能放出來了。
  大軍他們也是一心記著去跟陸志峰回報,一放出來就上了車。此時江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有人要搶證據,想辦法趕快走。”話音未落,開車的大軍就發現,前面的車速度慢了下來,等著他想變道的時候,發現左右兩邊的車都跟著慢了下來,被包圍了。
  他當時就冷汗出來了,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想要借機突圍,可他們開的不過是普通的轎車,而前後左右卻都是越野,自重就不一樣,硬擠是壓根擠不出去的。而且,他們沒有突圍的可能,眼前前面可以右拐了,左邊的車已經開始向內道擠壓,而右邊的車也跟著讓開地方,愣生生地擠著他變道。
  配合就跟這變道,不配合就當場撞了——撞了也會被逼停,那前後這麼多人,大馬路上車來車往,棄車逃跑都不可能。大軍就跟大劉說,“不好了,我們被包圍了,問問江總怎麼辦?”
  江洋離著他們還有不少路呢,想了想就說,“先僵持著,我帶人過來了,不行就把東西毀了,這東西不能落在這群人手裡。”
  正說著,他們已經被逼入右拐道,這是一條小道,單行線,一進去沒幾步前面的車就急刹車停了下來。隨即後左右三輛車也嚴嚴實實地停在了大軍他們車旁邊。大軍只能被停下來,那群人很快下了車,為首的來到了車邊。
  大概是瞧著他們不下車,還有人伸手拽了拽車門,鎖著呢。
  大劉就說,“這樣怎麼辦,這得有十二個人,壓根不可能打得過。”
  大軍就說,“等著人來吧,手機放好了。”
  只是……陸明怎麼可能規矩等他們下來,他壓根不是規矩的人,這邊的人試了試發現這就是烏龜殼,裡面的人不出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僵住了,就打電話請示。陸明就回了一句話,“你還是遵紀守法好公民嗎?他不出來,砸玻璃啊。你看他們出來嗎?”
  一聽這個,他們還有什麼猶豫的,車上都有備用的安全錘,直接去拿了過來不就行了。車子裡的大軍他們開始還不知道要幹什麼,可等著有人拿了錘頭出來,就知道這事兒是要強幹了。
  他們的人沒來,兩邊實力懸殊,要是真被拉出去了,這證據不可能留下。
  外面的人有恃無恐,三四個人直接包抄過來,沖著主駕駛和副駕駛還有擋風玻璃舉起了錘頭,大軍當即就沖著拿著手機的大劉說,“刪掉,立刻刪掉,粉碎,馬上!”
  大劉他們都是對陸志峰死心塌地的,還有點猶豫,“再等等,他們……”
  話沒說完,只聽砰地一聲,錘子砸到了副駕駛的玻璃上,玻璃驟然裂了一圈水波紋。他嚇了一跳,可隨後第二聲就響了起來。這種態度,沒人敢保,他連忙操作手機,直接刪除外加點了安全軟體的隱私粉碎機,然後在劇烈的玻璃破碎聲中,將手機揣在了身上。
  隨著窗戶完全被砸破,這兩人直接開車門撞開了門前的人,就想分頭逃跑。陸明這邊一見這樣,立時分開去追。大家都是專門訓練過的精英,自然體力都差不多,追堵然後纏鬥,陸志峰的人趁機將手機扔進了街道旁的下水溝柵欄裡,陸明的人就又費了點勁兒,將這兩人制服後還摸了手機。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手機泡了水打開都困難,那邊鼻青臉腫,抱頭蹲著的大軍還得意地刺激他們,“打開也沒用,早刪除了,你找不到的,徹底粉碎了。”
  陸明的人不信邪,害怕他們是圍魏救趙,直接搜了這兩人的身,找到了他們所有的電子設備,可全部翻找了一遍,發現的確不是齊暖的東西。
  陸明的人氣的直接踢了他們一腳,可又不甘心,將這兩人恨不得渾身上下撕開摸了一遍,那部車也直接讓人開走了——怕他們把東西藏在裡面。等著江洋來的時候,就剩下兩個慘得不得了的人。
  江洋氣的直接踢了牆。
  這一場不能驚動官方的隱秘追逐,最終的結果顯然不如人意。應該說,對於參與的各方來說,都不算滿意。最不滿意的是陸明,費了那麼多的人力物力,甚至冒著跟陸志峰撕破臉的危險,人都已經追到了,東西卻被毀了,這簡直是奇恥大辱。陸明性子圓滑還好,倒是陸元,氣得直接拍了桌子,恨不得上去直接跟陸志峰廝打。
  不算如意的還有陸志峰,他是生生嚇了一跳,不說半條命下去,可等待的時候也是吃了幾顆速效救心丸的。事後雖然說證據已經被毀掉了,不可能威脅他了,可問題是,他費了這麼大的心思,想要將這件事捂住,將麻煩控制在他和齊暖之間。
  對,陸秦是懷疑,可是他沒證據,他一個小屁孩又有什麼辦法?可問題是,現在不一樣了,陸秦這小子捅到了陸明那裡,既然陸明敢搶,就說明陸明最起碼知道那東西有多重要,這事兒被捅開了。
  以後,他不但要擔心陸秦那個兔崽子找事兒,還要防範他大哥父子三人背後捅刀,這才是最麻煩的。一想到這個,他整個人都透著煩躁。在盛燕來死後,在老爺子倒下後,他風光了三年,此刻,終於到了不舒坦的時候。
  他現在太後悔了,他真不該因為心虛不想見陸秦,而拒絕他回陸家。如果那樣的話,這小子起碼翻不出浪來。這小子放在外面不受看管太麻煩了。
  陸秦哪裡想到陸志峰居然動起了他的念頭,他一個人攪得陸家剩下的人一夜未眠,自己倒是睡了個好覺。一直第二天,他瞧著陸明一直不打電話,覺得有點不太好,才打給的陸明。
  陸明不說不過就是因為這事兒窩囊而已,陸秦這邊總有新線索,他這事兒不會隱瞞,所以陸秦問,他就直接說了。
  陸秦一聽,就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知道昨天那東西要是讓陸明拿到,事情就簡單多了,簡直是能立刻替他媽報仇了。可今天這結果他雖然挺鬱悶的吧,可終究也不覺得太沮喪。陸志峰本來就不是好扳倒的,如果僅僅靠著這點事就能成功,那老天爺也太眷顧了。
  他想了想,居然還安慰了陸明兩句,“沒事,人有失常馬有失蹄,總有機會的。”
  陸明其實對陸秦說的他媽的死跟陸志峰有關係特別的重視,只是昨天開始是沒時間問,後來任務失敗是不好意思問,這會兒總算抓住了,“那到底是什麼證據?”
  陸秦還要用他,自然也不瞞他,這會兒齊暖這條主線消失,他總要有人替他孜孜不倦地查下去,陸明其實就不錯。他就開誠佈公地說了,“我媽不是我殺的,是我爸做的,有人拍到那天晚上我爸來過的證據。”
  其實證據裡是什麼,陸秦不知道,不過大體這麼說沒問題。
  他這事兒說的心平氣和,陸明那邊卻是聽得驚濤駭浪。
  雖然昨天已經有了準備,陸志峰跟盛燕來的死有關係,可這麼直接的關係他沒敢想過。他幾乎愣了得有十幾秒,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腦子也動了起來,“那這事兒就斷了,雖然他是我三叔,可這事兒不能這麼幹,這是條人命啊,再說,你還那麼小,怎麼能替他背黑鍋?怪不得他不容你,是覺得不敢見你吧。”
  兩個小狐狸各有心思,不過好在目的是一致的,暫時就可以達成合作意向。
  陸秦就說,“證據不是沒有,我再想想,到時候還得找你幫忙。”他得去趟那家精神病院,見見齊暖,不過這事兒他想自己先試試,若是不能進去,再找陸明。“不過有件事你得幫忙做。”
  陸明現在巴不得幫忙呢,立刻說,“你說就是了。”
  “那個肇事逃逸的不是找到了要回來了嗎?”陸秦笑笑,“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把事兒鬧大。我爸最近精神太集中了,不是個好事。”
  陸明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混淆視線,便點了頭,“成,交給我吧。對了,這事兒鬧大了陸楠徹底沒戲了,你要不借機回陸家吧。”
  誰知道他說的真話還是假話呢,不過無論哪個陸秦都沒這個打算,回了陸家就等於渾身綁上了枷鎖,動都動不了,全在別人的視線之下,他起碼現在不會答應的。
  他笑笑說,“不了,我在外面待著挺舒服的。”
  陸明一聽就樂了,“你那舅舅還行,這樣都肯收留你,人不錯。”
  陸秦自然願意聽誇盛明煦的,只是又不想讓陸明覺得他太親近盛明煦,只能使勁兒忍著,臉上都要笑開花了,嘴巴裡出來的聲音還是冷靜的,“嗯,也就那樣,還行吧。”
  不過說話的時候,他還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他真怕盛明煦突然冒出來問他一句,“我就還行啊?”
  盛明煦最近似乎越來越計較了,掛了電話,陸秦就挺甜蜜地想,這樣算是吃醋嗎?


第50章
  陸秦、陸志峰和陸明三人的較量都是從暗地裡來的, 除了他們彼此,誰也不知道這三人經歷了一場可以改變命運的爭奪戰。
  倒是齊暖的道歉信則是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齊暖的料被爆出後,網上是難得的一邊倒式的罵聲一片,就連齊暖的公司想要控制言論,也只敢刪帖卻不敢找水軍替她說好話了, 洗白這種事情只適用於可以找到著力點的負面新聞, 而如齊暖這個, 卻是半點理由都替她找不到。
  你說她年少無知嗎?那年齊暖三十二歲了。你說她不是故意的, 那種惡毒程度要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天生的了。她家裡倒是有個賭博的媽,花光了家財有點原因,可問題是, 齊暖不是怯生生沒辦法從了陸志峰的小白菜, 她是認為正房妨礙她姻緣的小辣椒。
  她哪裡有什麼值得同情的地方, 也就是說,她沒有半點值得洗白的地方。
  誰信啊。
  所以,這麼多天了, 齊暖的口碑一跌再跌,所有的人都一個口氣,讓齊暖去盛燕來的幕前道歉滾出娛樂圈。可齊暖偏偏一聲不吭, 人就不見了,大家都覺得她這是逃避行為,越逃避越可惡,這代表著對執迷不悟, 網上指責的更厲害,連不少老藝術家也出來說了些類似於演戲徳為先的話,來影射這件事。
  可她依舊不做聲,人人都當她要死撐了,沒想到,她突然就道歉了。
  手寫道歉信,退出演藝圈。
  網上的人先是以為是假的,可的確是她的微博發的,還有拿到過齊暖簽名的人放上來對比筆跡,發現起碼看著是一個人。要是別人這種程度也就差不多了,可那段音訊實在是敗光了她所有的口碑,她這個年紀又不似圈裡的流量還有死忠粉,於是人們大多都是不相信的態度,“這是以退為進吧”“這是想等著事情聲音小了再出來吧”“想道歉早就道歉了,這是看沒法處理了糊弄我們的吧!”
  娛記狗仔們自然動的飛快,連忙去聯繫經紀人蔡峰,蔡峰這時候都剛知道蒙圈呢,字是她的,可事兒不像是齊暖能做出來的,她對盛燕來的厭惡簡直太明顯了,怎麼可能還寫信道歉?
  可他給齊暖打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了。開車去了齊暖的房間,也是敲不開門。
  蔡峰這種人精是不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替齊暖發聲的,無論承認和不承認都不行。所以他只能告訴記者們,“我已經三天沒見過她了,目前也聯繫不到她,對此我無法回答。”
  於是,這事兒傳出來,就變成了齊暖一心離開娛樂圈的證據,沒人覺得她消失了,這麼彪悍的女人怎麼會有事呢。大家都覺得,她肯定是躲起來了,反正她賺夠了錢,拍不拍戲恐怕早就不重要了,這種沒臉沒皮的女人,簡直可惡至極。
  而沒人能想到,齊暖的日子並不好過。她怎麼可能甘願被關進來,自然是鬧騰的,而且陸志峰手那麼黑,給她打了高純度的冰毒,她的感官是放大的。她的掙扎就顯得格外的劇烈,醫生拿她沒辦法,直接上了繃帶。
  此刻,她被綁得跟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人倒是清醒了,肚子餓身上疼還好說,只是絕望,她從沒想過,她有朝一日會被關在這種地方,她太後悔了,她怎麼能信了陸志峰,把自己坑成這樣。
  她忍不住的掉眼淚,卻連拿手擦擦都不可能,越哭越悲涼、絕望,她這一刻似乎真的相信了冥冥中自有報應,無論陸秦說的是真是假,她的確已經倒楣到極點了!
  可她忘了,還有毒癮這回事。
  而陸秦這邊,他當然還是希望能在盛明煦身邊待著了,雖然盛明煦還沒答應他,但多看兩眼也是歡喜。只是事情發展到了這步,他當時過來其實就是想從齊暖那裡得到些答案,可如今事情發展出乎意料,齊暖真有料卻被關進了精神病院,而他、陸明、陸志峰的矛盾已經放到了明面上,在遙遠的影視城,顯然並不能夠達到報仇的目的。
  所以在晚上盛明煦回來後,他就鄭重的提出了要回北京的事兒。
  亞寧還挺驚訝的,問他,“雖然齊暖道歉走人,記者們也漸漸撤了,可還是不少人盯著呢。再說,你回去幹什麼?”
  陸秦這事兒不能說,只能笑笑說,“家裡有事。”
  他家裡的事兒那麼複雜,亞寧一聽也就不好多插嘴,只能點頭說,“那你小心點。剛剛pad落在車裡了,我去拿。”給他倆讓了地方。
  等著亞寧一走,就剩下他倆人了。
  盛明煦這才說,“是跟齊暖有關?她人不見了你還有什麼線索嗎?”
  這事兒陸秦沒什麼好瞞著的,就跟盛明煦全說了,“她不是退出娛樂圈了,她是讓陸志峰關進了精神病院了。”
  這個消息一出,饒是盛明煦淡定慣了的人,都一下子坐直了,眉頭緊皺著看著陸秦,“怎麼……怎麼可能?他憑什麼關人?齊暖怎麼會答應?”
  陸秦這是第一次看到盛明煦這樣大的情緒波動,想也知道,一個一直認為自身安全可以得到保證的人,突然聽說一個跟自己同行業的人被無緣無故關到精神病院了,他不是在同情齊暖,他是在質疑安全感。
  陸秦又沒有親眼見陸志峰和齊暖相處,細節肯定是不知道的,不過很多事卻可以推測,“精神病院必須是親屬才有權力簽字,不是誰都能送進去的。齊暖的媽還沒回北京,陸志峰能送她進去,但大伯那邊又沒有他結婚的消息,肯定用了手段了。齊暖八成被騙了。”
  他的解釋並沒讓盛明煦的眉頭鬆開,盛明煦在這方面倒是聰明的很,很快就想到了他的意圖,“你是想看齊暖還有證據嗎?”
  陸秦就點了頭,“陸志峰他們毀了證據,我總覺得,齊暖不能這麼笨。狡兔三窟,她不可能把東西就放在一個地方。不過你放心,我不硬來。”
  他說放心,盛明煦怎麼可能真放得下?陸秦看起來高大,可實際上才十八呢。“明著去暗著去?”
  陸秦就說,“想暗著去,我想偷偷見她一面。不過不容易,一是療養院不好進,二是陸志峰肯定盯著我呢。這事兒八成不行,可問題是,我身邊能用的人太少了。高偉他們這次都上陣了,陸志峰那人那麼多疑,事情出了他肯定知道是有環節有問題,肯定要回頭查,他們就都暴露了。我尋思,你這邊做出我還在的樣子,我偷偷回去,打個時間差,看看能不能成功,總要試試。”
  這倒是個方法,不過的確成功率低了點。
  盛明煦想了想,就指揮著陸秦,“把我手機拿過來。”
  陸秦不知道啥意思,還是屁顛屁顛照做了,結果就瞧見盛明煦從手機名單裡調出來個人,然後說他,“這個號碼記一下,這人是特種兵退役的,叫楊遠,身手很好,人特別可靠。”
  他大概是怕陸秦不理解這個可靠是什麼程度,專門解釋了一句,“他是個孝子,我上大學的時候,他媽心臟病發倒在路邊,是我送去醫院的。都十多年的事兒了,我們倆一直聯繫,你放心用就好了。”
  “讓我說,”他分析道,“你能想到,陸志峰也能想到。療養院就不用去,肯定有人盯著的。你不用費工夫。不如這樣,你在明,楊遠在暗,楊遠是他不知道的棋,他肯定猜不出來。”
  陸秦哪裡想得到,有一天盛明煦會幫他出主意,簡直都驚呆了,看著盛明煦不敢相信地說,“我我我我可以理解成你在支持我嗎?你這是也算是喜歡我吧。”
  盛明煦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看著他,“前面可以,後面……”他頓了頓,“你想得美。”
  陸秦也不氣餒,他在盛明煦面前沒什麼臉皮不臉皮的,就回了一句,“本來就是呀,你長得美我想得美。”
  盛明煦直接給他一腳。
  陸秦躲都沒躲,任由他踢。盛明煦踢了兩下就沒興趣了接著叮囑他,“不過,還是按著你的想法來一遍吧。偷偷回北京,偷偷去療養院偵查偵查,否則我怕陸志峰那麼多疑,他不信你。”
  陸秦就挺奇怪的,陸志峰多疑是真的,可知道的人也不多,盛明煦沒給他打過幾次交道,他怎麼知道?“你跟陸志峰相處過?”
  何止相處過?還打過架呢。更何況,他爸的死,陸志峰占大份。
  只是當年的事兒,盛明煦不想跟陸秦說,他怕陸秦聽了太有壓力,這小子如今背負著親媽的事兒已經很累了,那事兒晚點說吧。他就模糊道,“瞭解一點。成了,這事兒以後會告訴你的。”盛明煦隨後就不提了,又寫了個地址給他,“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這是我的一套房子,買了很久了沒去住過,你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先住這裡吧。”
  盛明煦當天晚上,就給楊遠打了個電話,幫他把這事兒說定了。所以陸秦回京的時候,其實已經完全在做樣子。他照著原先的想法,他連高偉都沒告訴,下了飛機先去了市區,找了個固定電話給那家精神病院打了個電話諮詢看望的事兒,結果對方問的超級詳細,他沒多聊就掛了。他想了想,又打了個車去了那兒一趟,怕有監控,連車都沒下,隔著窗戶看了看。
  結果就發現,這精神病院私立的,高牆大院的,除非正門出入,壓根不可能用其他辦法。陸志峰為了怕齊暖出去,也是絕了。最重要的是,醫院門口還有幾個人沒事幹在那兒晃悠,雖然他們各有事情做,可陸秦總覺得八成是陸志峰的人。
  不試試他心有不甘,就遞給司機二百塊錢,跟他說,“師傅,你幫我個忙吧,就說有個親戚在裡面住院,想要探望,問問能不能進,或者怎麼才能進。”
  那師傅看看錢,一邊接一邊好奇地問,“這點事你去問問不就行了。”
  陸秦就說,“我有點發怵,你幫我問問吧。”
  錢都收了怎麼可能不去?師傅又確定了一句,“就問問就成?”
  等著陸秦點頭了。他就下了車。陸秦眼見著他往前走那些人就靠了過來,大概有人看清了這人的面目,這些人就又散開了。陸秦就明白了,這些人八成手裡有他的照片,陸志峰這是防著他見齊暖呢。他要是下去,八成就打草驚蛇了。
  師傅問得很快,他又說不出親戚的名字,很快就被打發回來。上車後陸秦吩咐他往市區開,師傅就嘟囔了一路需要怎麼進去。陸秦剛剛電話裡瞭解了一下,這會兒只當再聽聽看有機會嗎?可發現半點機會都沒有,這居然是以療養為主的一家私立精神病療養院,封閉式的,看望病人需要親屬親自到場,就算你想交錢進去當病人,人家還有個審核呢,身份不過關不收的。
  這點上,盛明煦猜的倒是很對,陸志峰雖然沒來得及監控他,可是關於這個療養院卻佈置的特別嚴密。陸秦打電話諮詢還好,在療養院門口那一段,其實徹底進了陸志峰的眼簾,他隔了幾分鐘就收到了消息了,然後給江洋下了命令,“找人跟著他,看緊了。這小子,不能再放在外面了。你說,”他問江洋,“我把他接回老宅怎麼樣?”
  江洋一聽就說,“當然好,上學去就沒精力了吧。而且陸董肯定願意。”這裡的陸董是陸遠衡。
  陸志峰點點頭說,“是這個意思。只是總要有個理由。我想想。”他當時不待見陸秦做的太過火了,生意場上人人皆知,臉面總要圓回來了的。
  卻不想,理由已經來了。陸楠那邊卻已經急得上火了。
  他剛剛正上課呢,結果手機就嗡嗡的響了。他低頭一瞧,是廣州來的,就知道是那個肇事者又打來了。這傢伙前幾天就打過電話求他,說是有人找他找得緊,他恐怕藏不了多少了,讓陸楠想辦法救救他,最好給他弄到國外去。
  陸楠對外號稱三少,實際上不過是個私生子,別說陸家的邊兒,手裡的錢都有限,怎麼幫他?再說,當初找他的時候,陸楠也沒這麼狠,他是說讓高芳芳的媽稍微被撞一下,不用很厲害,讓高芳芳著急他出來英雄救美就成。誰能想到,這傢伙那天喝大了,結果撞厲害了。
  陸楠覺得自己完全就是被他拖累的,沒有他辦錯了事兒,高芳芳也不至於跑去影視城,他就不至於跑到那兒英雄救美,當然也不至於被陸秦發現,揍了一頓不說,還鬧到了陸遠衡那裡,現在挨了一頓皮帶,天天出門有人看著,最重要的是,進陸家希望渺茫,他爸好幾天都不見他了。害自己這麼慘,他怎麼好意思求助。就沒搭理他。
  這回看他又打過來,他就直接掐了。
  結果這小子壓根不死心,又發了短信過來,“他們在追我,我躲不了了,三少爺,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救我,我可是全盤托出。你也逃脫不了干係!那女的可是重傷!你這是買兇殺人!”
  陸楠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終究膽小坐不住,就舉了手說是上廁所,出去連忙給他回撥電話,可是手機已經關機了。
  夏天的風吹過,陸楠只覺得自己竟然有了種冷颼颼的感覺。


第51章
  陸志峰和江洋剛打算完怎麼找個理由, 把翅膀硬了的陸秦給關進籠子裡,這邊手機就響了。他低頭看了看,居然是陸楠的,不由看了一眼時間,這時候才上午十點四十分, 正是上課的時間。上次他發飆後, 這小子就挺老實的, 一個勁兒的賣乖, 這種上學時間絕對都是努力學習呢,打過來幹什麼
  他想了想就示意江洋閉嘴,接了起來。就聽見陸楠可憐兮兮地,跟個小綿羊一樣, 叫了一聲, “爸。”
  陸志峰就嗯了一聲, 挺嚴肅地問他,“不上課打什麼電話?”
  陸楠就說,“爸, 我……我想見你。我現在過去行嗎?”
  他這麼一說,陸志峰就知道肯定出事了。當年陸楠惹了陸秦也是這副熊樣。陸志峰其實對陸楠的氣還沒下去,他好容易鋪好了道, 尋思一步步把陸楠帶進陸家,可費了這麼大的心思,結果讓陸楠追女孩給弄砸了。
  若是別的事兒都可以原諒。問題是,十六歲玩什麼英雄救美追女孩, 還讓陸秦給碰上了,弄了個人盡皆知。簡直蠢死了!目光還短淺,當了陸家的三少爺,多少女孩往上撲,要是個人物,忍著就是了,結果為了一個丫頭鬧出事兒,簡直眼皮子夠淺的。
  陸秦那個他不喜歡但好歹說一句,智商沒差,這個要不是做過親子鑒定,他都懷疑是自己
  的種嗎?
  所以,他一聽就想掛電話隨便他讓人收拾去,反正是他陸志峰的兒子,還能多過分。可陸楠顯然知道他爸不待見他,壓根沒給他掛電話的機會,立刻就把事兒說出來了,“爸,爸!真是大事兒,您別掛電話,還是上次那女孩的事兒。她……她媽是……是我讓人撞的。”
  這話一出,陸志峰都愣那兒了。縱然他心黑手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這是人命啊。這讓他陡然想起了盛燕來,只覺得背後冒涼氣,這是怎麼了?怎麼陸家都遇上了這種事。這是報應了嗎?
  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提高了,“你說什麼?你犯了什麼事?”
  陸楠也害怕,其實他一開始也害怕來著,可是發現那人跑了後似乎查的也不算厲害,高偉他媽又直接昏迷,他就放心了,還去找高芳芳了。可後來挨了打這兩天那個人又要被找到了,他才是真害怕起來。
  陸志峰可是唯一能保他的人,他當即就劈裡啪啦全部都說了,“我就是想讓他稍微撞點小傷出來,我去雪中送炭就成。結果他喝大了把人撞成植物人就跑了。高芳芳的哥哥是陸秦的好朋友,陸秦出來後案子就辦的緊了,他今天被逮住了,那種人回來肯定會供出我來的。爸爸,我真沒讓他撞的那麼厲害,我是冤枉的,爸爸,我害怕。”
  他卻不知道,他那句撞人的話一說出口,陸志峰的眉頭就皺緊了,等著他說完,陸志峰就一句話,“混帳!”手機就直接甩在了地上。
  江洋也被嚇了一跳,沒等他說話,就聽陸志峰氣哄哄地說,“你知道這小子幹什麼了嗎?他……他買凶撞人!”陸志峰來回走著,他從沒想過,這兩個兒子居然都這麼不省心,“呵,這讓人聽見怎麼說,說我陸志峰教育不好,生了兩個都是窮凶極惡的殺人犯?他就是不在我身邊,在我身邊我一腳踢死他!”
  他罵,江洋可不能替他罵,只能在旁邊勸,“這不是說話的時候,還是運作一下吧,別出事。”
  陸志峰還不知道這個,他只是生氣陸楠爛泥不上牆而已,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兒子再爛他還得兜著,難不成指望陸秦繼承衣缽,那小子巴不得他死呢。他就說,“查查,被撞的是什麼人家,看看能不能私了,不是說那丫頭家挺窮嗎?在打點一下,提前跟那小子說明白了,逃逸就是逃逸,不是指使,這是你抓緊辦。”
  江洋一聽就應了下來,不過想了想還是將高偉和陸秦的關係說了,“那天說這事兒我讓人查了查,這個高偉是陸秦的好朋友。這事兒原本追的不緊,是陸秦拖了陸明的人辦的,所以才這麼快。”
  陸志峰一聽就皺了眉,“這小子生來就是克我的。當年,我就不該娶盛燕來,惹了這些事。”
  這話江洋可不敢接,他跟著陸志峰時間不短,可盛家和陸家的事兒,陸家人都很忌諱,從來沒人提,他也就是五六年前,有次聽陸元急了來了句,“他要不娶了盛家人,爺爺怎麼可能向著他!”
  可也就是一句,後面陸元就讓陸明給攔住了,再也沒聽到什麼。
  他不說話,陸志峰也要下命令的,他想了想就說,“甭管他,陸明那邊我解決,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江洋立刻就應了。
  陸秦做完自己要做的事兒,就給高偉打了個電話,把住址發給他,兩個人在盛明煦給的房子裡見了個面。
  高偉比之上次見面已經好多了,畢竟事情已經發生,是不可挽回的了。但是也有好的一面,起碼他媽的病在治療,而且費用不用著急,起碼高芳芳沒有走岔道,讓陸秦給拽了回來,這是不幸中的大幸。高偉這麼想想,自然也就舒服點。
  他一邊幫著路親的打掃衛生,一邊跟他說,“我媽病情挺穩定的,醫生說這麼堅持下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醒了呢。芳芳這兩天期末,挺忙的,要不今天得讓她來幫忙,丫頭幹活比爺們強。”
  陸秦也不在意這個,兄弟嗎。他一邊將床上的蓋布揭去擦灰,一邊說,“那都是小事兒,對了,煦哥他經紀人見過芳芳,覺得她拍戲能紅,想簽她演戲。這人不錯,當初找到芳芳他也出了力,就是想捧人。所以你考慮一下。”
  陸秦也是礙不過亞寧,傳個話而已。在他心裡,高偉就不可能答應,畢竟這妹妹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樣,怎麼可能願意讓她抛頭露面呢。
  結果沒想到,高偉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居然說,“她這個暑假有一個月假期,要不讓他試試去吧。”
  陸秦就挺稀奇的,“你不怕啊。”
  高偉說,“怕啊,可沒用。一是丫頭太漂亮,家裡藏不住,你看她老實上高中也是招來了陸楠,去哪兒都一樣。二是她也挺喜歡拍戲的,回來嘟囔過幾次,亞寧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可以放心。我想著我反正沒本事,等著我媽和你的事兒都忙完了,我就天天給她當保鏢去。”
  陸秦一聽也是這個道理,就說,“那我跟亞寧說說,安排安排。”
  兩人談完這事兒,又聊了聊齊暖的事兒。高偉就說,“大順他們還盯著齊暖她家呢,她媽到現在都沒露面。這也是奇了怪了,閨女發生了這麼大事兒,網上都鬧瘋了,咋就不關心呢。”他挺擔心陸秦狀況的,“她要不回來,你怎麼進去啊。”
  陸秦就說,“她媽爛賭,八成在哪裡紙醉金迷沒上網呢,不能指望她。”他就把楊遠的事情說了,然後就說,“所以我在明面上,這幾天肇事者被帶回來,我就可以陪著你了。”
  他在,高偉自然是高興的,畢竟有底得多。不過他更擔心陸志峰那邊,“鬧了這麼大動靜,你爸不會又對你下手吧。你不是說上次鬧了他的壽宴,他讓人打你了嗎?”
  陸秦就說,“他找事兒才好呢,正好掩護楊遠。”
  高偉這才放心,就一心一意等著那個肇事者被帶回來了。陸秦閑著沒事幹,反正也不用隱藏行蹤,就跟著過去輪流替班,也算替高偉減輕點負擔。高芳芳每次放學回來就瞧見他,有次高偉不在,小丫頭還替他買了冷飲上來,陸秦倒是不客氣,直接喝了。
  結果就聽小丫頭忍不住說了句,“陸秦哥哥你這麼好,有女朋友嗎?”
  陸秦瞥了她一眼,還有什麼不懂的,英雄救美這招陸楠設計了半天砸了鍋,倒是讓他漁翁得利了。這要是陸楠知道了,八成得氣死。可問題是,他不需要啊。他乾脆的很,裝聽不懂,特煞風景地說,“要什麼女朋友啊,我不喜歡。”
  小丫頭還當他客氣,笑眯眯地說,“你沒談過吧。”
  “不是,”陸秦一口把飲料喝光了扔進了垃圾桶才說,“我只喜歡男人,正追男朋友呢,他要求可高呢,老費勁兒了。”
  小丫頭愣了愣,城府還算不錯,眨眨眼僵硬地說了句,“哦……挺好的,我們班就有一對呢。你你你……加油!”過了會兒自己出去了。
  當天晚上陸秦還把這事兒跟盛明煦講了,自吹自擂了半天,“我也是挺招人喜歡的,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有人惦記呢。”還問盛明煦,“你覺得呢?”
  那口氣實在是太期待他回答是了,盛明煦都能想像出來,如果在他身邊,大概會像是小狗搖尾巴一樣期待他的肯定吧。他躺在沙發上就忍不住勾了勾嘴唇,順便活動了活動沒人給按摩的肩膀,終究沒太打擊他,來了句,“還行吧。”
  陸秦就高興飛了,“我就知道你也喜歡的。”
  盛明煦:……
  這麼過了兩天,陸秦明面上沒少忙活,楊遠進展卻不是很大,說是戒備森嚴需要點時間,讓他不要急。而那個明明說很快就帶回來的肇事司機竟是沒動靜了。
  高偉打了電話去問辦案的人,結果對方回答就一句話不知道,高偉就覺得不安起來,不會中間出了什麼問題吧。這事兒可是關係到他媽,他哪裡敢掉以輕心,正巧陸秦來看他媽,他就把這事兒說了。
  陸秦一聽,也覺得不對,就給陸明打了個電話想問問怎麼回事,結果發現手機打不通了。
  陸明關鍵時刻,居然玩了個消失。


第52章
  陸明這個人其實還算可用。
  陸秦跟他合作就本著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的一種狀態來的, 而陸明顯然也是這個意思。陸秦有腦子沒人脈,用陸明來抗衡陸志峰,陸明有人有錢夠聰明,可是他不如陸秦對陸老爺子和陸志峰瞭解多。兩個人完全是利益一致,想要扳倒陸志峰。
  按理說, 陸楠這事兒對陸明他們大有裨益, 起碼在利益合作上, 陸明不應該有問題——雖然遺囑是說陸氏財團歸陸志峰管理, 可如今他爺爺還健在,陸家並沒有分家,只是讓他暫時代理管理公司,實際上, 股權還沒分呢。多個陸楠不是多個人分股權, 他要分也是分陸志峰名下的, 而是如果沒有他,陸秦又犯了這樣的大事兒,最多就是分點財產收點紅利, 不可能繼承財團,繼承人只有陸元陸明兄弟。
  所以,這事兒就變得很奇怪, 明明對雙方都有利,為什麼陸明突然松了勁兒。
  他又打了幾遍電話給陸明,這傢伙都沒接。高偉就顯得特別擔心,“不會他們有交易吧, 他們要敢不處理這事兒,我就自己來。”
  陸秦一聽就知道他這是要幹什麼,當即就呵斥他一句,“你來什麼?那把刀子紅刀子進白刀子出?你倒是報仇了痛快了,阿姨怎麼辦?你妹妹怎麼辦?一個躺著一個要高三,你真準備讓芳芳輟學找個有錢人包養啊。”
  高偉一下子就詞窮起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秦就揮揮手說,“我知道,我就是告訴你,別莽撞,你又不是沒進去過的人,裡面什麼滋味不知道啊。遵紀守法!”陸秦說,高偉那表情顯然也認同,只是不甘心。陸秦也不是為難他,就說,“你叫個人過來守著阿姨,跟我來。”
  陸秦自然是要堵陸明的。
  他畢竟也是從老宅長大的,跟陸明雖然差得歲數有點大,整整十歲,可問題是,在一個家裡,有些習性時間長了就知道了。陸秦雖然不瞭解陸明現在去哪裡玩,可知道他夜裡必須要回家住,這是老爺子立下的規矩。
  這會兒正好已經下午了,他帶著高偉先吃了飯,然後直接就打車去了陸家老宅,高偉還愁怎麼進去呢,陸秦大搖大擺地就帶著他走進去了。高偉就問,“他們都認識你啊。”
  “認人是他們的職責,不能放閒雜人等入內,也不能攔住住戶,反正很厲害。”陸秦隨後答著。
  高偉就又問,“咱們在門口守著等他?”
  “門口幹什麼?”陸秦不在意道,“自己家,進去坐著等。”
  高偉愣是被他嚇一跳,連忙拉住陸秦說,“這事兒到明面上來嗎?陸志峰……”
  陸秦知道他的擔心,就說,“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那天搶齊暖證據的人,你以為陸志峰不知道是誰嗎?他不撕破臉而已。那我們也當不知道啊。我是陸家三少爺,我倆老宅看看我大伯,瞧瞧我二哥沒錯吧。你是我兄弟,我二哥答應幫我兄弟出頭,結果半截沒人了,我來問問他沒錯吧。至於陸楠,現在有人招供是陸楠指使的嗎?這事兒跟陸志峰和陸楠沒關係。”
  高偉一聽這才明白了,這叫踹著明白裝糊塗。他就放了心,跟著陸楠往裡走了十分鐘,到了老宅門口。
  陸秦倒還挺客氣,按了門鈴,是個中年阿姨接的,問:“什麼事。”
  陸秦就說,“劉姨,我是陸秦,我回來坐坐。”
  結果就聽見劉姨頓時興奮起來了,“陸秦啊,等等。”
  過了一會兒,門就開了,陸秦帶著他往裡走,劉姨也迎了出來,一邊拉著他的手說高了好多,也壯實了,一邊又說他在外面能吃飽嗎?
  陸秦笑眯眯地回答了,然後就問,“大伯和大哥二哥呢。”
  “都上班沒回來呢。”劉姨就說,“還是原先的點,晚上七點開飯,怎麼也要六點半多到。你得等等。餓不餓,廚房剛做好的草莓小蛋糕,你最喜歡吃了,我給你拿。”
  陸秦也不客氣,“嗯,多拿兩塊,我現在飯量大。對了,我用座機給二哥打個電話啊。”劉姨自然沒問題,還說他,“自己家裡,你跟我說什麼。”
  陸秦就笑笑,帶著高偉坐在了沙發上,他撥號,高偉就上下打量著這座宅子。他也就是在電視上見過這樣的宅子,每樣東西都看著很好,一瞧就知道價值不菲。陸秦直接就撥了陸明的手機號。
  大概是家裡的電話,陸明壓根沒想到陸秦敢跑到家裡去,直接就接了,還問,“什麼事。”
  陸秦就笑了,沖著他說,“二哥,我還以為你手機真關機了呢,原來是不接我的電話啊。”
  那天陸明顯然嚇了一跳,“你回家了啊。”不過他反應也快,立刻說道,“我有不接嗎?沒啊,剛剛可能是開會沒聽見。怎麼了,找哥哥有事?”
  “有事。”正好劉姨送了蛋糕出來,陸秦一邊說還一邊沖她笑笑,“找你就是大事兒,你要不先回來咱們聊聊,你不要回來,等著大伯回來了,我找他聊。大伯可比你靠譜多了。”
  陸明就知道這小子不好糊弄,可那事兒他真不能讓他爸知道,當即就說,“我知道你問什麼,你出來咱倆外面聊,家裡不合適。”
  陸秦聽他的才怪,“有什麼不合適的,挺好的。我都好久沒回家了,正好去我房間看看,你早點回來啊。”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劉姨哪裡知道他們之間這說的什麼事,還笑著說,“你們兄弟倆從小就愛鬧。”
  陸秦也配合,“誰讓他是我二哥呢。我去我屋子看看。”
  說完他就帶著高偉上樓去了。他那屋子還是原樣,收拾的整整齊齊的,就是大概好久沒忍住,所以感覺有點沒人氣的感覺。他在屋子裡晃了晃,一邊跟高偉說話,一邊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把鑰匙,開了抽屜。
  高偉還在琢磨呢,“你說他和陸志峰有什麼交易啊,怎麼改口這麼快。”
  陸秦翻了翻,裡面都是他那時候藏下來的東西,各種有意義的小東西,他先是把相冊摸出來了,這裡面有好多他和他媽的照片呢。都是他小時候,電子相冊還不流行的時候照的,現在大家都很少洗照片了。
  然後又在最底下翻出了個日記本,結果一打開他就樂了,高偉瞧他不回答,也過去看了一眼,驚訝地說,“這不是你舅舅嗎?”
  陸秦砰地一聲就合上了,臉還有點微紅,“是我舅舅。”然後就不往後說了,岔開話題說,“肯定是陸志峰捏著他的把柄了,這事兒還不能讓人知道。不過沒關係,大局觀逼一逼他還是有的。”
  他又找了個包將這兩樣東西收好,交給高偉叮囑他一定拿好,這才下樓,恰好,陸明也急匆匆的回來了,一見他就說,“你這小子,簡直是催命啊。走走走,去我書房。”大概是怕陸秦說點什麼不中聽的,推著他就又上樓了。
  陸秦這個由著他,可一進屋就徹底從他手中脫離開,沖著關門的陸明上來就來了句,“二哥,你不厚道啊。拿消息的時候挺樂意,辦事兒開始玩失蹤了?”
  陸明一聽就說,“什麼呀,我不是說沒聽見嗎?”
  陸秦也不揭穿,“行啊,那你現在車禍的案子辦的怎麼樣了?兩天前人就要回來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北京了吧,審訊結果怎麼樣?”
  陸明一聽就說,“對對對,是這樣我都忘了跟你說了。帶回來了,審完了,可能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他就是醉酒撞人,然後害怕了就逃逸了。檢察院已經準備提起公訴了,放心,他這樣的,你媽又是重傷,五年絕對可以判下來。另外,民事賠償建議跟刑事分開,否則不能提精神賠償。你有認識的律師嗎?沒有我給你介紹一個……”
  陸明這意思太明顯了,就是事兒就到這兒了,你別想往下再發展了。
  高偉頓時就怒了,直接一把上手抓住了陸明的領子,提溜著他說,“你什麼意思?”
  陸明嚇了一跳,立時急了眼,沖著陸秦吼,“放手,讓他放手!”陸秦就裝好人,“消消氣,消消氣。”一邊讓高偉松了一邊才看著咳嗽的陸明說,“二哥你也理解一下他。親媽躺在那裡,兇手卻逍遙法外,誰也受不了。”
  陸明嘴硬,“這事兒當時只是懷疑,又沒說定是陸楠。現在查出來不是,也不能往人家身上扣屎盆子吧。”
  “對!是這個道理。”陸秦制止了還想動手的高偉,笑笑說,“二哥你這麼說也沒問題,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了。”
  他說完,就真跟高偉說,“走吧。”
  他一說走,陸明卻要掂量掂量了,兩家還在合作中呢。他敢應下來保陸楠,是因為陸楠已經犯了事兒,短時間內進不了陸家。而且他被抓住的把柄不小,需要轉圜一下。他都想好了,陸秦要是不願意,他得退一步,給他點甜頭,譬如,可以多賠償,找好醫生。
  高偉那小子家裡那麼窮,又心疼親媽,八成能同意。哪裡想到陸秦就是個混不吝,一言不合拔腿就走?
  陸明一把扯住了陸秦,笑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給你二哥臉色看了?”
  陸秦挺認真的皺著眉頭,“我哪裡敢,這不是我兄弟急,你這邊不行我就找其他人,說不定就管用了呢。”
  這話讓陸明心裡一驚,頓時說,“找誰呀?”
  陸秦就笑笑,“也不用別人啊,大伯就行。大伯那性子一向寬厚公道,他要知道了,肯定會幫忙的。不過二哥,你想好說辭,別讓大伯問你,為什麼半途改主意?”
  陸明就知道這小子猜出來有事了。
  又聽陸秦說,“順便,再找找新聞媒體,我舅舅認識不少人,倒是可以問問,這麼惡劣的案子,我就不相信沒人管?”
  陸明簡直恨死這小子了,他瞪著陸秦說,“你這是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陸秦就回答:“二哥,我們是合作關係,不幹事是合作嗎?上次齊暖的事兒我透給你,多大的新聞,甭管你拿沒拿到,夠意思吧!別的我不說,我選擇你合作,日後真成了,你和大哥之間的競爭你占多大的優勢,你當我傻嗎?可我就求了你這一件事,你就這麼糊弄我?有的時候,人總是要有選擇的,什麼都想要,什麼好處都想拿,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好事。要我說,我更喜歡大哥直爽的脾氣。”
  陸明聽他說這個,知道這小子是真動怒了,他心裡發苦,陸志峰拿捏住他的事兒真不是什麼小事,是他跟圈裡一個有夫之婦來往的視頻,這要是鬧出來,可是沒好果子吃。
  可陸秦這邊也不好惹,一是跟陸志峰已經撕破臉了,人都得罪了,陸秦不搭理他了。那他不是白乾了。二是陸秦說得對,他要真扯下了陸志峰,陸氏財團以後八成就是他的。三是陸秦捅到了他爸那裡去,這事兒還是要曝光的。
  他衡量了一下,最終咬牙說,“你回去吧,聽我消息,保證你滿意。”


第53章
  陸秦這人就這點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陸明這麼說,高偉還有點不信, 可陸秦卻乾脆利索的準備走人了,他笑笑沖陸明說,“二哥那我等你消息。”好像剛剛半點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明也是做慣了戲的人,跟他有來有回, 居然還問了一句, “怎麼, 好容易回家一趟,這就走啊。在家吃飯吧, 我爸知道你要在家,肯定很高興。”
  陸秦就笑了, “不了,我怕吃到一半我爸也回來了。行了, 替我給大伯和大哥問好, 我走了。”
  陸明也就沒留他, 整理整理衣服, 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笑眯眯地送他到門口, 甚至還讓他帶上了劉姨裝好的草莓蛋糕。
  回去的路上,高偉還有點不敢置信,“就這樣啊,他要拖著不辦怎麼辦?”
  陸秦就回答他,“他不會的, 知道輕重。不信等兩天,結果就出來了。”順手還將蛋糕給了高偉,“拿回去給芳芳吃。”
  他倆住的不是一個地方,到了路口就各自分開了。陸秦背著他的兩樣寶貝,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個精品店,買了三個相框,才往回走。
  到了家他直接把東西拿了出來。相冊裡都是他從小到大的照片,單人照多,但也有很多合照,譬如和陸老爺子的,和盛燕來的,也有和陸志峰等人的。其實每張照片都有故事,否則也不會專門收到了相冊裡,他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頁一頁翻看了半天,最終抽了兩張出來。
  一張是他和陸老爺子的合影,是事發那年老爺子的生日上照的。那時候盛燕來剛剛流產,和陸志峰的關係降落到了冰點,他正值青春期,渾身上下撒發著戾氣,跟盛燕來吵架,因為覺得她控制欲越來越強。跟陸志峰更是不對付,恨不得跟他幹一架。
  可老爺子卻疼他,過生日的時候,陸元陸明都沒叫,始終把他帶在身邊接人待物,連照相都專門摟著他的肩膀照的,他還記得那天老爺子跟他說,讓他學會平和的看待周邊的事情,而不要激進。
  可問題是,他至今都不曾學會。將來,恐怕也不會。
  他的平和的人生早就不存在了。
  還有一張是他和盛燕來的合影,是他的百日照。上面的他白白胖胖的,盛燕來穿著件墨綠色的真絲裙笑的特別的甜美——她的確是個美人胚子,即便當時剛剛產後,可也漂亮的不得了。
  那時候的日子應該是盛燕來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嫁給了喜歡的男人,為他生了個胖兒子,最重要的是,陸楠那時候還不存在,她也不知道陸志峰有其他情人的存在,眼睛裡全然都是幸福。
  他歎口氣,把這張照片抽了出來,他喜歡這裡面的盛燕來,而並不喜歡以後已經愁上眉梢的她。
  隨後他才翻出了那本老舊的日記本,小心的打開了。
  這是他十五歲時的日記本,其實那時候已經不流行寫日記了,尤其是這種手寫的。可他那時候第一眼看盛明煦就驚豔了,大雪中他的模樣,陸秦怎麼也忘不了。他最初還是懵懂,不知道那是為什麼,只當這人太好看。半夜裡睡不著覺,就爬起來想一想。可後來時間長了,就知道這感覺不對勁。
  不是那種我看見一個挺帥氣的男生,想跟他一起打遊戲打籃球做朋友的那種。是心情再不好想起他就會覺得高興,就想跟他膩在一起的那種。他甚至找人幫忙拍了盛明煦的照片,洗了出來放在自己的錢包裡,就是日記本裡夾得這張。
  是在他的機場照,那天盛明煦穿了件白色的襯衫,領口打開,袖子挽起,要多帥氣有多帥氣。
  他經常拿出來偷偷看。
  不過寫日記是盛燕來流產後的事兒。那時候家裡都是混亂的,他媽的歇斯底里,他爸的冷血過分,他心裡像是著了一團火,卻不知道要燒哪裡。整個人都不對勁,可他也不想跟人說,跟誰說都不想,不僅僅是少年僅有的那點顏面,還有的是說不出口。
  悶著,悶時間久了就要發洩,於是都寫在了日記裡,寫給盛明煦聽。
  這日記本寫了好幾個月,厚厚的一本幾乎寫滿了。而那張照片也被摸得舊了,他就夾在了日記本中,想要都換個新的,結果就被關進去了。
  幸好還在。
  他將照片珍重的拿出來放進了相框裡。然後還翻了翻日記本,發現挺羞恥的,就合上了,將照片擺在了床頭櫃上,把日記本放在了床頭櫃裡,不過做了一半動作就停下了,躺在床上抱著日記本就給盛明煦打了個電話。
  盛明煦很快就接了,上來就問他,“進展怎麼樣?沒人找你事吧。”
  陸秦就把陸明的事兒說了說,然後才轉入正題,“你放心好了,我心裡都有數。對了,最近是不是有個節日啊。”
  這問題問得盛明煦都懵了,大概好好想了想也沒想到,他挺疑問的說了句,“父親節?你難不成還想給陸志峰過節啊。”
  陸秦一聽就笑了,“我給他過,給你過還差不多。”說到這兒,陸秦忍不住就開玩笑說,“反正舅父也是父,對不對?”
  這點道行盛明煦能怕?直接就笑了,“叫一聲啊。”
  陸秦年輕人,腦子活,一不留神就想到了洞房的時候這麼叫,直接嗆了一口,瘋狂的咳嗽起來。因著太厲害,盛明煦還挺奇怪的,“你感冒了,去看醫生吧。”
  “沒……沒有。”陸秦哪裡好意思說自己想了什麼不該想的事兒,“就是一口氣喘差了。對了,不是父親節,不是要夏至了嗎?有個禮物送給你,我快遞給你。你可要記得查收。”
  那種事一想就完全停不下來,雖然他知道不該這麼想,可也管不住啊。這會兒臉都紅了透了,哪裡好意思再講話,又叮囑了盛明煦一句,“自己打開別讓亞寧看。沒別的事了,你休息吧。”就匆匆忙掛了電話。
  那頭盛明煦還挺奇怪的,這小子這幾天回北京了,打電話那叫一個磨蹭,說說這兒說說那兒,還半途要指點他怎麼打遊戲,盛明煦都被他纏習慣了。每天吃完飯趕快忙完自己的事兒,洗澡換了睡衣舒服的坐在沙發上等這小子電話,這會兒結束這麼快,他還挺沒事幹的,乾脆公關遊戲去了。
  倒是陸秦,因為想的太偏了,還去沖了兩個冷水澡。
  可就這樣,折騰到半夜也沒睡著,想盛明煦,想的發狂。閉上眼睛是他,睜開眼睛腦子裡是他,小兄弟還特別精神。
  在床上打了十八個滾以後直接坐了起來,又下床做了一百個俯臥撐,還是不太管用。
  陸秦就知道一件事,他是真需要個男朋友了。
  這麼折騰了天都快亮了,他才睡著。結果感覺沒多久,手機就響了。陸秦頭疼的很,第一遍直接給扣上了,結果這傢伙百折不撓,很快就撥了過來。陸秦沒辦法,只能摸著接了,就聽見高偉的聲音憤怒地說,“那傢伙招供了!”
  陸秦一下子清醒過來,連忙問,“怎麼說的?”
  “就跟當初咱們猜想的一樣,他說是陸楠指使他幹的。他其實是陸楠同學遠房親戚,特別不正幹,沒錢了就堵著門找他同學,想讓他家裡人給錢,陸楠有次碰見了,就記住他了。他有點私房錢卻沒人脈,辦事只能請這樣的人,就跟他說好,兩萬塊錢,讓他撞我媽。”說到這裡,高偉的聲音裡都是憤怒,“他太惡毒了。”
  “就因為他有錢,他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就能這麼不顧惜一條人命嗎?人家不答應就可以花錢買凶去撞人。我媽招他惹他了,我們一家招他惹他了。”
  高偉應該是哭了,他的嗓子完全劈了,“我媽這輩子容易嗎?我爸早死,她拉扯我們兩個人長大,我混小子一個,能吃能用,還惹事,她養我們不容易。結果呢,一天好日子沒過就躺在那兒了。陸秦,不行,我心裡太難受了,我過不去這關。我只要想著,我媽躺著那裡,我妹妹差點被逼著賣身,我的火壓不下去。兄弟,”他突然說道,“我知道這樣對不住你,你幫了我那麼多,我應該幫你的,可我忍不住了,我要弄死陸楠。我不能放過他。”
  陸秦一聽就知道壞事了,高偉這是要犯渾。
  他立刻就說,“你在哪裡?高偉,你冷靜一下,不值當的。你忘了還有你妹妹,你媽,你進去了怎麼辦?高偉,你們家就指望著你了,你不在了,誰伺候你媽,誰護著你妹妹?我告訴你,你別指望我,我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我爸收拾了呢。你別犯渾!”
  他說著就飛快的穿衣服,拿了鑰匙往樓下跑。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掛鐘,這會兒是早上九點多,也就是說現在陸楠應該在上課,而高偉還沒行動,還有時間。
  而此時,陸楠借機上廁所請假出來,接了一通江洋的電話,“陸楠,家裡派了輛車過去,你現在去校門口吧。”
  陸楠還不知道什麼事呢,就問,“怎麼了?這麼著急,我上課呢。”
  “你找人撞高芳芳媽媽的事兒發了。”江洋皺著眉頭也發愁,今天一早員警就過來了,好在挺給面子的,穿的是便衣,也沒驚動不知情的人。但問題是,陸明中途變卦,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陸楠這事兒原本想遮掩住,顯然如今無望了。
  他怕陸楠不聽話,直接跟他說了要害,“員警已經在辦公室了,只是礙於面子沒直接去學校找你。你老實跟著車回來,配合他們調查一下。”
  陸楠一聽就嚇壞了,不敢置信道,“我爸呢,他就讓他們抓我?我爸為什麼不管?”
  江洋就說,“怎麼可能沒管,這是意外。你先回來,我們保證你沒事兒。”
  他又叮囑兩句,可陸楠已經無心聽了,等掛了電話,他先是往學校大門口走去,可一想要去公安局,說不定要坐牢的,他查過了,他滿十六了,而且高芳芳的媽是重傷,他是要負刑事責任的。進去了怎麼可能出來?當時陸秦進去,他爸也沒找人撈他啊。
  他爸根本就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他只想著他自己,哪裡把他們當兒子了。
  他想了想,就又停住了腳,不想去了。


第54章
  陸楠在校園裡站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一片亂。他一邊怕陸志峰真不管他,另一邊想逃又知道跑不掉, 沒什麼地方去。這麼猶猶豫豫一會兒,他們畢竟是高中,很快就有老師注意到了他。
  老師一呵斥他,“你怎麼不去上課?在操場上幹什麼?蹺課嗎啊?”
  陸楠也嚇了一跳, 不過跑了的想法徹底嚇沒了。也不是他膽太小, 實在是沒資源沒資本, 這點腦子他還是有的。他連忙說,“我家裡有點急事, 說是讓司機來接我,我等著他呢。”
  好歹陸楠還是挺有名的, 有錢人家的私生子這種事,雖然不會明面上說, 但大家心裡都知道。他提了陸志峰, 老師就點點頭, “請假了嗎?請了假再去。”
  陸楠就哦了一聲, 這是沒辦法的事兒, 沒有班主任的簽字條, 他壓根出不了門,就又走了一次程式,等著出來的時候,接他的車居然還沒到。
  顯然是被堵在路上了。
  這時候都六月底了,馬上要期末考試, 天熱的很,他在學校大門口站了一會兒就汗流浹背的,心情也變得急躁起來,手機拿出來三四次準備催催,可又怕陸志峰煩,只能忍著。
  就在這時,就聽一聲暴雷一般的叫喝聲在身後傳來,“陸楠?!”
  陸楠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扭過了頭,就瞧見一個一米八左右的壯漢站在不遠處,這人歲數應該不大,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可滿臉不善地看著他。
  陸楠自然是不認識高偉的,這會兒脾氣又不好,瞥了他一眼就問,“你誰呀?”
  高偉這是剛剛從醫院裡趕過來。
  今天早上,陸明大概是因為昨天陸秦的威脅,所以手腳很快,一大早就將審訊的內容傳了過來,他以為這樣就是將功贖罪,可卻不知道聽在高偉耳朵裡是多難受。
  等著掛了電話,他就問了高芳芳,“這罪要定了,能判幾年?”
  高芳芳顯然也是查過的問過的,“也就是三五年吧。”
  高偉那股子怒火,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就是想親手捅了這小子。
  一方面是恨,恨陸楠欺負人。就為了追他妹妹,居然撞傷了他媽,這是多狠的心!另一方面則是後怕,他們是受害者啊,他媽已經被撞了快一個月了,依舊在昏迷中,無論他和妹妹兩個人跟她說多少話,也沒有任何反應。這麼慘的事故,可真相如果沒有陸秦的幫忙,居然被隱瞞了。最重要的是怒,憑什麼他媽遭了這麼大的罪,有可能一輩子醒不過來了,他就關那麼幾年?減刑的事兒他比誰都清楚,這傢伙可能就一兩年就出來了。他媽的性命,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就換來這個?
  他簡直憤怒的不可想像,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如果這樣,他寧願自己上去捅他一刀,不就是陸楠有錢有勢嗎?不都是人嗎?你讓我媽不能動,我也讓你不能動,這樣才公平。
  所以,他直接回家找了把水果刀就來了學校,中途給陸秦打了那個電話,也不過是想有聲交代,讓陸秦看顧著點他妹妹。等到了這裡,他以為得等到中午放學才能見到人,卻沒想到,老天爺也照顧他,居然瞧見陸楠一個人站在學校門口的樹蔭下。
  他此時簡直是紅了眼,看見陸楠好端端的站在這兒,還有力氣問他是誰?他直接就向前大步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陸楠的手機卻響了,他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的發來的短信。手機上是直接顯示短信內容的,內容很簡單,“快跑!”
  陸楠幾乎立時驚出了一身冷汗,猛然抬頭又看了看在向著自己走過來的壯漢,幾乎是立時反應過來。連忙拔腿就向著學校門衛處跑,邊跑邊喊,“殺人啦!有人要殺我,救命啊!”
  這會兒正是上課時間,又沒到放學的點,學校門口連個等待的家長都沒有,安靜的不得了。他的聲音幾乎是一道閃電劈了下來,驚動了門房裡的不少值班的人。如今學校為了學生安全,幾乎都配備了足夠的保安。高偉原本想上去直接給他一刀了事,卻發現片刻間就形勢就變了。
  學校門房裡突然竄出了不少人,而門也在打開。
  他略微愣了一下,就聽見手機狂響。然後還有陸楠告狀的聲音,“就是他,就是他,他要殺了我!快點救命啊。”
  高偉就知道今天這事兒是辦不了了,他連忙向後退去,撒腿就跑。可後面的人都是專業的,陸楠又喊他要殺人,這會兒怎麼可能任由他跑,連忙追了過來。結果高偉往回跑了兩條街。就瞧見前面的車子猛然刹車,停在了他的面前。
  車窗打開,居然是陸秦開的車。
  高偉一瞧見他,立刻就松了口氣,當即就上車沖著陸秦喊,“跑啊,快走,他們追來了。”
  陸秦一聽更急,直接問他,“你動手了。”
  高偉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往回看著一邊說,“沒有,就叫了聲名字他就跟瘋了一樣,喊我殺人了。我什麼都沒幹,趕快走,他們追過來了。”
  卻不想陸秦一聽這個,乾脆把火熄了,直接上手去掏高偉的衣服兜,“你沒幹跑個屁,身上有工具嗎?”
  高偉就說,“水果刀。”
  陸秦就直接摸向了他的褲兜,一把掏出來,自己來回摸了摸,就塞進了口袋裡。高偉在旁邊說,“他們追來了,走吧。”
  陸秦直接就推著他下了車,“走什麼走?走了就真落口實了。下車!”
  高偉剛剛是瞧見有人追,下意識的就跑。這會兒倒是腦袋清醒過來,知道陸秦說得對,他又沒動手呢,完全可以解釋。就連忙聽陸秦的下了車,半途就瞧見追他的人過來了,陸秦又叮囑他一句,“想出氣是吧,等會見了陸楠就死揍,其他聽我的,我怎麼說,你怎麼配合!”
  高偉簡直摸不到頭腦,陸秦這是想怎麼辦,頂風作案嗎?可他的確不想放過陸楠,就應了。
  那群人很快到了,立時圍住了他們倆。陸秦倒是毫不慌張,沖著幾個人說,“你們這是幹什麼?”
  這幾個都是保安,為首的就說,“他涉嫌謀殺,我們要帶走他,你別妨礙辦事。”
  陸秦就問他們,“是員警還是保安?保安憑什麼定罪?你有這個權利嗎?”那邊還以為他不配合,就有人說,“我們已經報案了,員警馬上來,你別跑。”
  結果卻聽陸秦說,“跑什麼跑,我們沒辦錯事,不跑。不過我這兄弟嘴拙,我陪著他過去。”
  這幾個人就是想控制住高偉,他跟著去也沒什麼,當然應了。
  陸秦就跟著高偉去了學校的門房,陸楠也在那兒。不夠並沒有什麼被嚇得渾身瑟瑟發抖的可憐樣,大概是高偉壓根沒近身,所以臉色還不錯。此時整跟陸家的司機老王在說話,“等這邊處理完了我就走,總不能讓這傢伙就這麼跑了吧。他想殺我!”
  老王拿他沒辦法,只能聽著,結果一抬頭就瞧見了陪著高偉過來的陸秦,十多年形成的習慣了,下意識就喊了聲,“三少!”
  陸楠的臉色陡然就變了,他真沒想到陸秦會過來,他跟陸秦交手多了,無論原先還是出來之後,每次都被收拾的夠勁兒。所以下意識的就站起來了,如臨大敵一般問了句,“你來幹什麼?”他的眼睛隨後就看見了站在陸秦一旁的高偉,立時就先聲奪人,“他可是要殺我啊,你不會給他辯護吧。”
  陸秦還沒說話,高偉就直接竄了出去,一把扯住了他的領子,拳頭就朝著臉揮了下來。人人都覺得這般這麼多人看著,又有保安,沒人敢動手,誰能想到這裡有個不要命的呢。
  大家都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要分開兩個人。可高偉比陸楠實在是強壯太多了,這一會兒已經騎著他完全壓著打了。無論多少人拽他,他都死死地壓著陸楠不肯鬆手,後來眼見自己要被拽開了,就聽見陸秦喊了一聲,“你別咬他啊,你又不是屬狗的。”
  高偉乾脆直接不打了,一把抱住了身下的陸楠,死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陸楠從小到大也就是陸秦收拾過他,不過撐死也就是踢幾腳,陸秦太精,從來不在他身上留痕跡的,不是開窗戶凍他,就是把他吊在懸崖下嚇唬他。這種疼真是沒遭過的。
  幾乎是同時,陸楠就嗷了一嗓子。
  那嗓子情真意切,即便是聽著這群人都知道有多疼,連忙又拽又踹又拉,可高偉就鐵了心,就是不放手。司機老王瞧著真怕把陸楠給傷大了不好交代,就跑到陸秦這裡求情,說他,“這是要出人命了,三少,您勸勸吧。”
  陸秦一聽就搖頭,“這怎麼勸。”員警去了陸氏財團找陸志峰而不是直接來抓人,是為了給陸志峰面子,同時也保全陸楠的名聲。可這會兒,陸秦可不願意替他遮攔,沖著在場的人說道,“陸楠看上了我兄弟的妹妹,女孩子不願意,他居然買兇殺人,將我兄弟的媽撞成了植物人,現在在醫院躺著呢。我兄弟早早就沒了爸,就這一個媽拉扯他們長大,老太太一輩子沒享過福,好容易日子熬到頭了,兒子成年了。就直接倒下了。你們恨不恨?”
  誰能想到這種事,簡直都不可思議。
  陸秦眼見所有拉扯的人,注意力都到了自己身上,立時將他的事兒宣揚開了,我讓你要臉!
  “殺人?”陸秦直接開罵了,“殺個屁人!他才是殺人犯,還有臉倒打一耙!我兄弟就是心裡過不去,過來找他算帳,想揍他一頓,他做了壞事心虛亂喊罷了。怎麼?你們都是媽養大的,你們都是血性男子漢,都是帶把的吧,我就問一句,你媽你妹妹要是遇見這種事,你們忍得了嗎?你們就看著他招搖?”
  他這一問自然沒人敢說自己忍得了,不過老王終究是拿了工資的,替陸楠說了一句,“這不是有員警嗎?也不能這樣。三少,楠少爺身體弱,您勸勸吧。”
  陸秦環視一周,最終目光定在了已經掙扎的沒勁兒了,一個勁兒嗚嗚哭的陸楠身上,直接說道,“那就等員警來啊。我管不了他。”他拍拍手笑笑說,“他什麼人需要我管啊。我的名字堂堂正正的寫在陸家的戶口本上,我問一句,陸楠名字寫在哪裡?他不是我們家的人,我憑什麼管他啊!再說,我這邊也沒這本事,我媽沒教給我。當年我媽一個正房,也沒管住她媽這個小三啊,不是任由他媽勾搭有婦之夫,偷偷摸摸生子,試圖帶回家裡來搶財產嗎?他家家學淵源,根上就不是正經人,管不了。”
  陸楠顯然沒料到陸秦居然將什麼事都抖落出來了,尤其是說他媽這句,當即就怒了,喝了一句,“陸秦你找死!”
  陸秦扭頭說了一句,“是你找死!”


第55章
  陸秦不勸, 高偉這邊費了半天事才拉扯開,等著徹底分開的時候, 陸楠直接躺在那兒動不了了,還是死機老王把他給攙扶起來的。
  他穿的是白色校服,膀子上血紅一片,臉色都是蒼白的。伸出的細溜溜的手指頭, 顫巍巍的舉在身前, 倒是不指著高偉, 畢竟那個只是身體傷害,而是指責陸秦, 沖著他你你你的說不出什麼來。
  陸秦就知道,剛剛那幾段話, 徹底戳了他的心窩子——人多嘴雜,這塊站著這麼多人, 陸秦可不僅僅是將陸楠幹的缺德事給說了出來, 還以婚生子的身份品評了他和他媽兩個人, 雖然說他是私生子的事兒恐怕沒人不知道, 可知道跟當眾說出來, 是完全兩回事。過不了一天, 這事兒就會在學生中人盡皆知。
  陸秦都敢確定,陸楠那小心眼的性子,在這個學校裡絕對待不下去了。這會兒是陸楠沒勁兒,他要是但凡有點力氣,八成都想撲過來。
  陸秦就一句話, “怕什麼啊,反正你犯了事,原本就回不來了。”
  陸楠直接氣得手都哆嗦了。
  老王一瞧,連忙夾在中間,擋住了他們倆的視線。
  剛剛就有人報了警,等著兩人分開,員警也過來了。陸楠是受害者,他顯然也不想放過高偉,自然都帶去了派出所。同去的還有作為證人的學校保安,陸秦沒被邀請,不過老王的車空著也是空著,他大咧咧的直接坐上去,指揮著老王也跟過去了。
  老王挺鬱悶的,可問題是,陸秦的確是姓陸,而且有句話他說得特別對,他的名字是寫在陸家戶口本上的,比陸楠真多了。他要坐,老王不敢拒載。可問題是,這事兒耽誤了帶陸楠回公司的正事,他按理說應該向陸志峰彙報的。
  兩相為難,他這邊一邊開車一邊愁。
  陸秦看在眼中,倒是挺通融,“該打電話打電話,你就當我不存在就好了。”
  老王自然知道陸秦和陸志峰不對付,可問題是,現在工作要緊,當即就撥了號,把事情說了說。陸秦就在後面,光明正大的聽著,大體也就知道,老王接陸楠是什麼事了——這小子逃不開的牢獄之災,不過顯然,陸志峰還是原本的意思,想替他擋一擋。
  陸秦譏諷的歪歪嘴角,不吭聲了。
  到了地方,兩邊分別錄口供。高偉按著陸秦的意思,只承認打架。倒是陸楠一口咬定高偉是謀殺未遂。這兩個說法差異巨大,員警也不得不重視,調出了錄影還分別審問。
  陸秦陪著等了一會兒,他爸的助理江洋就過來了。顯然他已經從老王那裡知道了陸秦也在,江洋見了他半點不意外,還挺客氣的,叫了他一聲,“三少。”還誇了他兩句,“三少是越來越英挺了,老爺子要是醒著,肯定會特別喜歡。”
  陸秦笑笑,“對,也就爺爺會高興點。”
  這話透著對陸志峰的不客氣,江洋一聽便說,“其實董事長也想你。”
  他這一提,陸秦都嚇了一跳,壓根不用遮掩的特別訝異的看向了江洋,這太假了。卻發現江洋居然一臉真誠的笑容看著他。
  陸秦就覺得……這有意思了。
  江洋可不是隨隨便便說話的人,陸志峰生性多疑,江洋能在他身邊幹下來還成為心腹,性子從來都是極為謹慎的。他嘴巴裡吐露出這個,那顯然就代表著,這是陸志峰的意思。
  陸秦開門見山,“我這是沒聽錯吧。”
  “當然沒有,其實三少,你對董事長誤會了。”江洋說這樣的瞎話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眯眯地跟說真事一樣,可謂是本事,“董事長其實一直很疼你,只是有些恨鐵不成鋼,想要鍛煉鍛煉你,才放任你在外面闖蕩的。”
  居然是這種鬼話?!拿他當小孩子騙呢。
  陸秦第一反應就是覺得,陸志峰這是要出新招啊。哄他幹什麼?難不成想讓他少跟自己作對?放了陸楠一馬?怎麼想都是幼稚,他又不是三歲小孩,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就行了。
  不過,既然他們松了口風,陸秦沒有不用的意思,他便說,“既然如此,我爸總不會偏著陸楠了吧。江助理,這事兒你心知肚明,打架這事兒根子還在陸楠身上,不如賣我個面子,結束好了。”
  江洋簡直佩服死了這個小狐狸。他原本想趁機透點口風,好方便陸志峰以後跟陸秦談,結果這小子順杆爬,現在就要起了好處。你給他,陸楠白受罪,不給他,剛剛的話不就是放屁嗎?
  陸秦自然明白他心裡嘀咕什麼,當即就說,“江助理可別忘了,這邊高偉是打人,那邊陸楠是意圖謀殺。這邊揪住不放,難不成還想那邊我們鬆口?”
  他就說,“難不成我們這邊松了口,那邊你就能放一馬?”
  陸秦一聽這個頓時笑了,沖他說,“江助理談判很厲害啊,不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邊放了,我們正常,這邊不放,那邊我們加倍。”
  江洋不由多看陸秦兩眼,這小子實在是太會利用情勢了。這道理他明知道是陸秦在威脅人,可如今他卻不得不聽。三年前陸秦可不是這性子,可見,這三年在裡面,陸秦是沒少琢磨事情啊。
  他點點頭,“我明白了。”
  因為事情特別簡單,所以調查起來也快。學校門口都有監視器,視頻很快調了出來,當時的情況就是高偉喊了一聲陸楠的名字,陸楠就跟嚇破膽的雞仔一樣高喊殺人救命,然後保安就出來了,高偉隨即離開,沒有再上前。
  也就是說,兩人沒有任何身體接觸,高偉也沒掏出任何威脅性的武器,壓根不能斷定陸楠所謂的殺人的說法。
  高偉此時已經完全瞭解了陸秦的意思,說話超有道理,“我什麼也沒說,就叫了他一聲。對,我承認我就是想來揍他的,他找人撞了我媽,他騙我妹妹,我是這家唯一的男人,我揍他怎麼了?他活該!殺人?我沒想過,我殺人身上不帶武器啊,我又不是武松,一拳頭能打死個老虎。再說,誰家殺人還叫一聲的,這不是提醒嗎?我沒幹!”
  雖然高偉進去過,可問題是這事兒要能定為意圖謀殺那就怪了。不一會兒結果就出來了,就是一般的打架事件,屬於治安範疇。
  陸楠的傷勢也鑒定出來,肋骨斷了,肩膀一塊肉就連著點皮,別的都是皮肉傷。這傷勢已經是輕傷了,如果按著法律來判,這可算是故意傷害罪。按規矩是先調解的,陸楠這會兒見了江洋終於有了底氣了,沖著高偉說,“原本倒不是不可以原諒你,不過誰讓你跟誰交朋友不好,找他呢。我告訴你,等著坐牢吧。”
  他話放出來,就等著看高偉和陸秦難過的樣子。
  卻不想陸秦直接看向了江洋,沖他說,“江助理恐怕不這麼想吧。”
  江洋此時也沒機會給陸楠解釋,只能先宣佈結果,“我們決定調解,賠償金額也商量好了,也決定諒解。”
  陸楠簡直沒想到,不敢置信地猛然扭頭看江洋,當即就喊了一聲,“江洋!你說什麼!”
  他這聲實在是太不客氣了,陸秦再狂也要叫他一聲江助理,陸楠這樣大呼小喝確實實在沒禮貌。江洋倒是跟沒聽見似的,笑著說,“這事兒我以後給你解釋,就這麼定了。”大概是怕他反彈,江洋直接又說了一句,“我來時董事長說,一切由我做主。”
  陸楠顯然是不敢違抗陸志峰的,可此時實在是太憋屈了,他幾乎是立時憤恨地看了高偉和陸秦一眼,頭也不回,直接扭頭出去了。倒是司機老王怕他有事,連忙追了上去。
  現在有刑事和解制度,陸秦象徵性地給了點錢,這事兒就解決了。高偉連看守所都沒呆,直接被帶了回來。他倆一路走著回學校去取陸秦開來的車——這車是盛明煦的呢,一直放在車庫裡,陸秦因為沒駕照,所以雖然會,可一直沒開過,今天是著急了,才開出來。
  高偉顯然挺感謝他的,跟在後面一個勁兒的跟陸秦說,“今天謝謝你了,要不是你,肯定要被關進去了,還不能出氣。”
  陸秦這時候才動怒了,“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是不是天天腦袋裡想的都是有我,有我你就可以放心去死一死,把妹妹交給我了?高偉我跟你說,如果我的存在,讓你有這種想法的話,我寧願跟你不是朋友。男人就是腦袋一熱去捅人一刀嗎?要照你這麼說,我連媽都沒了更沒妹妹,是不是更可以那把刀捅了報仇就行了。那要法律幹什麼?那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高偉也被陸秦突如其來的怒火懵了一下,可他也是知道好壞的人,如果不是真兄弟,不會跑過來阻止他,替他想辦法出氣,而且最後還負責把他弄出來。他就說,“對不起,陸秦,我真是昏了頭了。”
  陸秦其實挺擔心現在這樣的高偉的,他倆在少管所的時候,高偉其實還好。因為不涉及到自身親屬,高偉的性子雖然衝動,愛跟人起是非,但有限。可陸秦就發現,出來後高偉因為他妹妹,顯得莽撞的多。
  而在這個社會,莽撞,喜歡運用武力,不僅僅代表著他對別人造成威脅,也代表著他自己會將自己陷入困境中。
  陸秦歎口氣說,“多用腦子啊。這不是在裡面打一架就可以解決問題了。想想你媽媽,想想你妹妹,你好好的,才能護著她們平安。別想著指望兄弟,我告訴你高偉,這世界上,誰都不如你自己,包括我。”
  這話其實挺掏心窩子的,高偉點點頭。“我知道了,是我魯莽了,我以後忍著點。你說陸楠……”他顯然也是擔心的。
  陸秦只是想讓他學會生存,兄弟麼,就是因為感情好才說出口的,說完就說完了,他拍拍高偉的肩膀,“不是忍,男人哪能沒有血性,用合適的手段去還擊。至於陸楠,你放心好了,陸明既然做了就不會放水的。”
  而在一旁的大道上,景軍猛然落下了窗戶,車子開得挺快的,街邊的兩個人一閃而過,不過他還是認出了其中一個是陸秦。他不由皺眉,陸秦怎麼在這裡,沒在盛明煦身邊?
  旁邊的柏安大概是瞧他一直看窗外愣神,“看什麼呢。”
  一聽他的聲音,景軍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的說,“你就是送我回家而已,我看什麼關你什麼事。開好車就行,代駕司機。”
  他語氣不好,柏安倒是不在意,笑笑說,“圈子裡的人都說我手段黑,其實他們真不知道,你才是最薄情的。明明上次上的很嗨啊,你叫的特瘋狂,我回來躺了三天呢。我以為我們起碼是熟人了,怎麼每次見面都對我這麼冷漠呢。”
  “你!”一提那晚上的事兒,景軍更難受。可事實的確是他佔便宜了,這種啞巴虧讓他沒半點跟柏安聊天的想法,乾脆說,“隨你說吧。”


第56章
  柏安送了景軍到樓下, 景軍還想如往常一樣,直接上樓就行。結果就聽見柏安咳嗽了一聲, 他起身的動作就緩了緩。
  剛剛柏安的話也不算沒道理,起碼自己是有點冷淡了。
  景軍就覺得必須跟他說清楚,這話他也想了幾天,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擇日不如撞日, 不如今天乾脆提了算了。
  他就清了清嗓子, 叫了一聲柏安。
  柏安一聽他叫自己,整個人就精神起來了, “怎麼?”
  景軍就說,“那個, 我覺得我倆還是說清楚比較好!我……我對你沒感覺,上次的事兒是我的錯, 我很抱歉, 當時喝多了我魯莽了。不過我這幾天想了很久, 我還是不能接受。我心裡早就有人了, 喜歡了很多年, 我知道喜歡人還約炮挺噁心的, 我也沒臉見他,可我還是……”
  他有點語無倫次,但意思其實挺明白的,就是他跟柏安不可能。
  要是一般人,這種拒絕肯定挺傷人的, 尤其是大家都還是挺有臉的人。不過柏安似乎還好,起碼沒有惱羞成怒,他揮了揮手,打斷了景軍的話,就問了一句,“是因為你心裡有人所以覺得不想有其他發展?還是看著我挺噁心的不想有其他發展?這個你得給我個明確答案。別騙我!”
  景軍是個厚道人,就照實說話,“第一條。”
  柏安一聽就笑了,“還好!”他似乎松了一口氣一樣,還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還以為你是看不上我呢。這事兒我懂,人呢,誰心裡沒有個男神的,我不瞞你說,盛明煦是你的男神,可我喜歡你也很多年了。當年第一眼瞧見就喜歡。”
  景軍就有點迷茫起來,當年?第一眼?時間太久了,再說他和柏安又不是很熟,早就忘了。
  柏安也不在意,隨意說,“很早了,你可能都忘了,不是很重要的場合。”他笑笑,“只是對我很重要而已。我的意思不是要說這個,你喜歡盛明煦,一個老闆恨不得跟著他的時間跑,盛明煦沒拒絕吧。那我喜歡你,你有飯局我也來蹭蹭,起碼不犯法吧。”
  景軍就覺得這是有道理,但是有點歪。
  “不是,”他說,“既然不可能,你不用浪費時間了。”
  “這怎麼能是浪費時間呢!”柏安就笑了,“這是人生的意義。那天晚上的事兒,你喝醉了有錯,我哪,喜歡你拒絕得不乾脆也有錯。咱們就扯平了。你也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以後我們就還恢復原樣。你喜歡誰追誰都無所謂,我也照舊追你。如果有一天你跟盛明煦成了,我立刻退出順便送大禮。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扭頭看看覺得更喜歡我了,那不是皆大歡喜嗎?”
  景軍就覺得這有點太委屈了,沖他說,“你這是何苦?”
  柏安就說,“這有什麼苦的?成了,這事兒說定了。所以,我以後經常出現在你面前你也別驚訝,願意打招呼就打招呼不願意就當透明就行了。今天天晚了,上去休息吧。”
  景軍見勸不了他,也沒辦法,只能說,“那隨你吧。你……也早回去吧。”他說完,就下了車,頭也不回的上了電梯。
  這事兒景軍也挺為難的,他不是個特別能嚴厲拒絕別人的人,他要是那種老闆,喜歡自己的藝人這麼多年,早就用各種身份來壓制盛明煦逼他同意了,圈子裡這種事海了去了。可他就是一心一意的追人啊,還有點小羞澀不好意思明說,天天借著他媽來表達好感,到現在都好幾年也沒成功。
  他回去洗了個澡,因為煩也沒睡著覺,結果半個多小時後,就聽見手機響了。
  他打開一看,微信,是柏安發的,一張帥氣的自拍,下面跟著一行字,“已經安全到家了,你不用擔心了,早點睡吧。”
  誰擔心了?
  景軍順手就把手機扔一邊去了。
  陸秦跟高偉分開後就自己回了家,那時候已經挺晚了,還跟楊遠打了個電話,問他進度如何。楊遠倒是專業,白天已經看過了,通過正常管道進入絕對沒有可能,這家療養所戒備實在是太森嚴,進出都有嚴格的檢查,值班的保安應該都是退役的,經驗豐富,不是親屬帶入壓根不可能。
  可問題是這裡面花銷巨大,住的非富即貴,壓根不可能跟他們進行交易,通過他們帶入進去。
  楊遠就跟陸秦說,“再等兩天,我正在觀察他們安檢,看看能不能翻牆進去。”
  陸秦知道這事兒記不得,只能點頭。
  此時已經太晚,陸秦原本想給盛明煦打個電話的,又怕他已經睡了,只能放棄了。自己躺在床上拿著盛明煦的照片看了半天,專門設了個鬧鈴明天一定將“禮物”寄出去,這才睡下。
  卻不知道,這晚很多人都沒休息好。
  首先是陸明。他昨天受了陸秦的威脅,不得不乖乖合作。如今陸秦這邊的事兒順了,他這邊的事兒立時不順了。
  陸志峰的手段從來不是蓋的,他白天正開著會加班呢,就聽說永恆通訊的大少爺張恒來了,他渾身上下就一個激靈。
  他被人拍下的視頻,就是跟張恒的老婆。
  他哪裡還敢見人,一邊指揮著秘書去阻攔,自己則順著消防通道就往下跑,他原本就想開車直接溜走,卻不知道人家比他精,直接就有人守在消防通道呢,他一進去就發現兩個大漢守著門口,站了起來。
  那兩人胳膊比都他大腿粗,壓根不可能有任何抗衡的能力,陸明連忙往後退,他退人家往前走,不過幾步,居然又將他逼到了走廊裡。
  而此時,張恒就在走廊裡。
  一見到他,張恒立刻就將小秘書推到了一邊,氣衝衝地想著陸明沖了過來,陸明是前後無路,只能尷尬的站在那裡,讓張恒過來抓了正著。張恒顯然是氣壞了沖著他說,“好啊,你還有臉躲!”
  這事兒可是真難看,陸明生怕別人知道,那可就是永遠抬不起頭來了,他以後還怎麼當領導。當即就小聲求饒,“面子面子,我錯了,別說出來,不能說。”
  張恒那張臉黑的跟鍋底似的,又憋得通紅,但顯然也是知道輕重的,這事兒真不能說,太丟人了,直接一把提溜住陸明的領子,沖他說,“好,我不在這裡說,不過,找你爸你叔叔去,我倒要看看你們陸家給我什麼答覆。”
  陸明此事理虧,又不敢反抗,只能被他提溜著就上了二十八層。唯一能幹的,就是給他秘書打眼色,讓她找陸遠衡來救他!
  等到了二十八層,這邊隱秘一點,張恒就不管不顧直接一腳把他踢進了陸志峰的辦公室。陸志峰那個老狐狸,這事兒明明是他放出來的,居然做出了嚇一跳的樣子,特別驚訝的沖著張恒說,“這是怎麼了?你們兄弟怎麼鬧上了?”
  張恒顯然不是做戲,是真氣死了,一聽這個,摸著陸明就想揍人。陸明多精明啊,直接躲在了陸志峰身後,拽著他的腰上衣服就不鬆手了,還求救,“三叔救救我,三叔你攔著他。”
  陸志峰可沒他有勁兒,也沒他靈活,這麼一個來回,還讓張恒提到自己一腳,就徹底怒了,“行啦,別動手,有話說話!到底什麼事?”
  張恒這才停了下來,可憤怒是不可能消失的。沖著陸明就說,“你問問他幹了什麼好事,今天陸家要不給我個交代,這事兒就沒完!”
  陸志峰就看向了陸楠。
  這會兒,得了消息的陸遠衡和陸元也到了,匆匆進了門,看了張恒那副要殺人的模樣,陸明那點喜好他們可知道,心裡就有了譜。陸遠衡立時就恨鐵不成鋼地問陸明,“你到底幹什麼了?”
  陸明哪裡說得出口,結結巴巴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張恒瞧他磨蹭,直接就挽了挽袖子,陸明害怕他又要動手,才只能結結巴巴說了,“我……我跟於晴我倆約會了。”
  于晴就是張恒的老婆。
  這句話一落,陸遠衡立時就氣得不得了。再說這事兒也是先聲奪人,他毫不猶豫地就直接給了陸明一巴掌。那下特別響,陸明又從小嬌養出來的,啪的一聲下去,臉就打的通紅了。
  陸明疼的呲牙咧嘴,又不敢說什麼,只能忍著,倒是陸遠衡沖著張恒說,“這混小子做錯了,這事兒我一定給你交代,你放心吧,我一定饒不了他!”說著就四處看,這屋子裡也沒什麼東西,他實在是找不到順手的,拿起一本書就沖著陸明砸了過去。
  那可是大部頭,打到了也是要頭破血流的,陸明連忙四處躲。陸遠衡歲數大了沒什麼力氣,扔了幾本就沒勁兒了,指揮著陸元說,“還不把他摁住。”
  陸元一聽只能上,陸志峰又一副好兄弟的樣兒過來攔著陸遠衡讓他別著急上火,一時間屋子裡亂騰騰的。
  張恒直接看樂了,呵呵了一聲說,“你就這麼交代啊,打一頓沒事了?把我張家當什麼了?”
  陸明實在是忍不住,就說他,“你少來,你又不是沒少包嫩模,裝什麼夫妻恩愛啊。”
  張恒一聽就要怒,此時就聽陸志峰說,“你閉嘴,你有理了!陸家就沒你這樣的人!從今天起,你在陸氏財團的所有職務都撤銷,閉門思過吧。”


第57章
  陸志峰話一出, 連陸遠衡都愣了。
  不過先出聲的是陸元,陸元的暴脾氣當即就說了, “三叔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出軌這種事不是一個人的錯吧。都是圈子裡的人,難不成不是兩情相悅還是逼著來的。這是私事兒,兩邊都有責任, 私底下解決就行了。憑什麼停了陸明的工作?他工作上哪點做的不好了?哪個工作有這個要求了?”
  他犯渾, 陸遠衡先是斥責他一句, “陸元,怎麼跟長輩說話?”隨後才沖著陸志峰說, “陸元魯莽,不過說的有道理。該怎麼說我們私下解決, 陸明沒有危害財團,這不合適吧。”
  陸志峰一聽就笑了。這消息自然是他放出來的, 否則的話, 怎麼可能來的如此及時。
  他這也是無奈之舉。陸楠的事兒不是小事, 他原本打算直接從源頭上動手, 這事兒不是陸秦求了陸明辦得嗎?就讓陸明不辦就行了。他從三年前坐上這個位置, 就防著陸家有人把他拉下去, 所以平日裡其實一直在抓他們的把柄。
  陸遠衡父子三人裡,他大哥從他記事起就兢兢業業老老實實,一輩子是個老好人,這麼有錢下班也是照舊回家從不亂逛,跟公司有關的事兒更是謹慎的不得了。是沒有把柄的。
  至於陸元, 這小子雖然魯莽,但為人做事都不錯,也沒什麼把柄。唯有陸明不一樣,陸明聰明狡猾,但唯有一個缺點,花心。他身邊的女人簡直比換衣服都快,這原本也不是什麼把柄,畢竟只是私德,老婆願意就可以。可跟時間長了,很多事兒是瞞不住了,很快他就發現,這傢伙還喜歡跟有夫之婦玩,這位於晴就跟他長期有關係。
  張家不是小門小戶,這個把柄他就一直捏著。一直到了陸楠這兒,他就拿了出來。原以為是板上釘釘的事兒,誰能想到,轉眼間這小子就反口了。員警今天上門的時候他都是懵的,說明了情況他才知道怎麼回事。當時被逼無奈,他只能讓老王去找人。
  大概是老天爺都幫他,關鍵時刻高偉惹了事兒,他這才送走了員警。
  他是想找人打點,可這完全是他的短板。他是接手財團不錯,但實際上,原先跟在老爺子後面的人都是老大陸遠衡,接觸人脈的也是陸遠衡。老爺子暈倒後,他直接上臺,連個領路的都沒有。商業上他準備多年,倒是沒什麼問題,但問題是人脈上,他真不夠用。所以,陸明能做到的事兒,陸志峰還真做不到。
  他想了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事兒放出來了——畢竟陸明敢反口就說明這把柄不管用了。他要用這把柄再做點事兒——陸明不怕緋聞,難不成還能不要這財團裡的職位?公司裡少一個高層,對他們的勢力影響可大的很。
  陸志峰就一句話,“什麼私事公事,這事兒影響太差!我已經定了,勸也沒用,公司我當家!”
  這一句話說出來,陸元就想吵架,卻被陸明給壓住了,陸明直接笑了,“三叔,你嚇我是嗎?我倒是真挺在意這職位的,畢竟是我也為公司打拼了這麼多年。不過,這事兒我做錯了,我認罰,我辭職。我這就回去寫辭職信。”
  說完,他竟是猶豫都沒猶豫,直接扭頭出去了。
  張恒一見陸明走了,連忙也跟了上去,陸元怕弟弟受欺負,接著跟了上去,一時間,屋子裡就剩下了哥倆。陸遠衡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是一副老好人的樣子,說道:“陸明這孩子不像話,我說說他,你別生氣。”
  說著也走了。
  一時間屋子裡就剩下了陸志峰,他都有點不敢置信,就這麼輕輕鬆松就應了,就這麼輕輕鬆松就走了,這事兒不對啊。
  當然是不對的。
  陸明直接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就跟認識的人說了,“對,我知道,太囂張,明明買兇殺人還倒打一耙,現在就在派出所呢。所以,我還是覺得這事兒公事公辦,開車的那人不是已經招了嗎?你們加緊辦案,就別明天了,今天就定了吧。晚也沒事啊,先據傳啊,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因著這個,陸秦和高偉調解完了就直接走人了。陸楠卻被人留下了。他當即眉頭就皺起來了,“我是受害者,我受傷著呢,你們攔我幹什麼。”
  人家就說,“有人等著你呢。”
  陸楠抬頭一看,就瞧見兩個員警。其中一個沖著他說,“陸楠吧,你涉嫌故意傷害罪,我們需要對進行問詢,請你配合。”
  陸楠第一反應就是想跑,結果讓江洋硬生生給按住了。江洋直接上前就跟這倆人交涉起來,陸楠眼睛轉了轉,就立刻摸出了電話,打給了陸志峰。
  結果半天都沒人接,他挺著急的,又打了一次,第二次再打的時候,卻是孟佳佳接了,沖著他特別不好意思的說,“楠少爺,真不好意思,你爸爸他已經休息了。你要我叫他起來嗎?”
  陸志峰的脾氣那麼差,往常陸楠肯定是不敢的,可今天不一樣,這關係著他是不是會去坐牢。他想了想咬牙說,“你叫一下吧。我有急事。他們要帶我去公安局。我……我害怕。”
  孟佳佳就態度特別好的說,“那好,我先掛了電話,一會兒再給你打過來。”
  她隨後就掛了,陸楠焦急地等著。卻不知道孟佳佳掛了電話後,捏著手機去洗澡了,她可是受了陸秦好處的人,而且經過陸秦鬥齊暖的這一段,已經認定了陸秦有本事。如他這樣的男人,現在雖然沒回陸家,可以後前途遠大的很。她自然是占陸秦的。
  占陸秦,對陸楠自然就不客氣。
  江洋的溝通並不順暢,無論他怎麼說,對方都不買帳,還是要帶人走。而且,他們手續齊全,江洋想挑剔都沒辦法。
  無奈之下,江洋只能跟陸楠說,“先去吧。我陪著你。”
  這個妥協,在陸楠聽來簡直是透心涼,整個人都害怕了,臉色已經不是一般的難看了。他說,“我爸還沒回復呢,他說不定在找關係,等等吧。”
  江洋是陸志峰的心腹,他有什麼樣的本事雖然不能全清楚可也心裡有數,要是能找到關係,從早上到現在都一整天了,怎麼可能還有人要帶走陸楠,這顯然是沒找到。他也不好直說,就說,“去了那兒也是一樣等。”然後小聲說了句,“不承認。”
  陸楠一邊聽著就一邊被帶了走,他等了一路也沒等到陸志峰的電話,畢竟只有十六歲,此時已經害怕的不得了,有點懷疑是不是陸志峰放棄他了。
  員警也沒有讓他歇息的意思,到了就直接問詢了。
  對方開始問得簡單,問他人認不認識肇事者,跟他有沒有來往。
  陸楠抱定了不承認的想法,就一句話,“不認識。”
  結果沒想到人家卻說,“你不認識,他可認識你。他全招了。”
  陸楠心裡就驚了,可是面上不顯,還嘴硬,“他誣陷我。我一個學生,怎麼認識他這樣的人?”
  對方一聽就樂了,沖他說,“不認識,那這段錄音是怎麼來的啊。”
  說完,人家就拿出了播放機,點了開關。頓時一個聲音飄了出來,“那女人叫劉娟,每天早上騎自行車上班,你查查路線,找個沒人的地方撞上去就行了。”
  那小子說,“我可不敢殺人!”
  “殺個屁!”裡面的陸楠說道,“就是輕傷就行,交通又不判刑,你老老實實到時候走保險賠付就成,錢我出。”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員警就拍了桌子,“這是不是你說的,你跟他不認識?”
  陸楠已經汗流浹背了。
  卻說孟佳佳洗完了澡,已經過了許久,才去將好容易睡著的陸志峰拍醒。
  陸志峰這人睡得並不踏實,所以日常孟佳佳半點聲音都不敢出的,這會兒好容易睡著了有人叫他,他幾乎立刻就醒了,只是起床氣也就起來了,第一反應就是沖著孟佳佳吼了一句,“什麼事?”
  孟佳佳就笑笑說,“不是我有事,是陸楠。剛剛打電話來說公安局要帶走他,他是不是有急事啊。”
  陸志峰一聽這事兒也顧不得發火了,連忙摸手機打給陸楠,電話隨機就接起來了,卻是江洋,陸志峰就問江洋,“人呢?”
  江洋就說,“已經帶進去了,我叮囑他閉緊嘴了。不過肇事的那小子已經全招了。恐怕……”
  他話音沒落,就聽見門開的聲音。江洋立刻說,“出來了,我去看看。”
  陸志峰也沒掛電話,就這麼等著,就聽見江洋問,“問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嗎?”對方回答,“走個什麼,都招了。已經拘留了,你們請律師吧。”
  陸志峰直接就摔了手機。一定是陸明,這麼著急,一定是陸明,也在屋子裡氣得來回走。原本還挺客氣的,這會兒居然這麼快速的審理,這小子肯定又動了手機。他想趕陸元陸明出陸氏財團已經許久了,卻一直找不到機會。今天甭管怎樣,明明成了,如今成了卻跟吃了一坨屎一樣噁心。
  他氣得直接一腳踢翻了椅子。
  陸秦幾乎跟陸志峰知道消息的時間差不多,陸明一得了消息,就立刻打了電話來。他那時候還睡得正迷糊呢,接了電話還問,“你這是夜貓子啊,多晚了。”
  結果就聽見陸明說,“三弟,我可太對得住你了。為了你的事兒,我職務都丟了,現在徹底被趕出財團了,今晚你二嫂還把我趕到書房睡的。”
  陸秦只當他是鬱悶找人發洩呢,就換了個平躺閉著眼睛應付他,“那可真委屈你了。不過二哥,有得有失,總有好處的。”
  陸明就笑笑說,“這倒是,我打電話是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爸找了很多人,不過沒我關係硬,陸楠剛剛已經招了。”
  陸秦一下子覺就沒了,從床上猛然坐了起來,又問了一句,“招了?”
  陸明就說,“招了啊,我都覺得太快了,那小子平時陰嗖嗖的,還以為他能堅持挺久的呢。”
  陸秦高興的笑了兩聲,簡直覺得神清氣爽,這才說,“那你是不瞭解他。陸楠這性子是有靠山的時候硬氣,沒靠山的時候慫。我倆交鋒他都來都這樣,凶的時候跟狼一樣,慫的時候比狗都歡。事實擺在眼前,他能不認嗎?三哥,這事兒我謝謝你,不過你可救人救到底,這事兒不能翻了,過兩天我一定送你個大禮。先不聊了,我跟我兄弟報個喜。”
  陸明為的不就是這個,當即就說,“那你放心,我現在職務都沒了,就等著你的信了,這會兒你這禮我肯定接得住。”
  等他掛了,陸秦就打給了高偉,把事兒說了。高偉那邊比他還激動,陸秦都聽見哭音了,這小子先是一個勁兒地說,“活該活該!”隨後又拍著胸脯跟陸秦保證,“陸秦,以後上刀山下火海,哥們都替你去了。”
  陸秦哪裡用得著這個,直接說,“上什麼刀山啊,你是我兄弟。”
  等著掛了電話,陸秦也挺高興的,也睡不著覺你,在屋子裡晃了半天,眼睛就看見了那本被包好的日記本。因為要寄走,怕忘了,還專門貼了張條子提醒自己。
  可這會兒一想,寄什麼啊。楊遠那邊暫時沒有動靜,陸楠進去了,這事兒他出不了面,遙控指揮就行,他最近這幾天肯定沒有事兒幹,他都快想死盛明煦了,幹嗎在北京待著?
  一這麼想,陸秦也顧不得什麼三更半夜了,乾脆就找了個包,把日記本給塞進去了,穿了衣服,拿了手機錢包,直接下樓去了。半路上他訂了機票,去機場的途中順道還給高偉打了電話,叮囑他最近一定盯好了齊暖家。
  於是,等著盛明煦早上睡醒了,打著哈欠眯著眼睛從睡房裡出來找水喝,就瞧見沙發上躺著個人。他嚇了一跳還沒喊出來,對方已經一個鯉魚打挺,直接蹦了起來,上來就給他一個特大的擁抱,在他耳邊激動的說,“我打飛的來看你了。”
  盛明煦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下來,陸秦啊。


第58章
  陸秦走了好幾天, 這才好不容易抱到人,自然是久久不肯分開。盛明煦一開始還由著他, 後來實在太困了,直接就一聲邊兒去,把人推開了。然後他打著呵欠往沙發那邊走,順便指揮陸秦, “倒水。”
  陸秦跟著這些天, 別的不說, 對盛明煦的那點小要求可以瞭若指掌,很快拿了過來, 他喝了才開始問,“不說可能去很長時間嗎?怎麼這個點就回來了?”
  陸秦這人所有的優點其實都不及一個, 臉皮厚,直接直白地說, “想你想的睡不著, 半夜爬起來就找你來了。幸虧你房間密碼沒改, 否則我就在你門口打個地鋪。你說也怪, 我進門怕打擾你就看了你一眼, 結果在沙發上就睡得特別香, 我覺得我失眠就是缺你。”
  盛明煦幾天不見陸秦,抵抗力下降,差點沒嗆到。
  他長這麼大,又長得這麼好看,表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只是陸秦這樣的, 是唯一一個。別人好歹都有點技巧呢,景軍追他還知道借著他媽的名義送東西呢,這傢伙就一句話,我想你想的睡不著。
  太直接了,直接的讓盛明煦這種老司機都有點不太自在。
  不是沒見過世面,而是,這種純粹的喜歡,在成年人世故世界裡,是沒有的。即便是再喜歡,都會考慮一下表白是不是會影響雙方關係,一定要在彼此都已經認可的情況下再說,防止尷尬也防止自己受傷。
  而陸秦顯然是不考慮這點的。他就只有一點,我喜歡你,我就要告訴你,我還要做各種事情討好你,最重要的是,在有機會的時候不斷的重複,我喜歡你。
  盛明煦都覺得,自己大概是最近被他洗腦過多了,雖然被嗆了一下,居然聽著也沒什麼不高興的感覺。不過這種事他還沒考慮好,自然不會直接答覆,而是哦了一聲裝沒聽見,繼續夢遊狀態,“我再睡會兒,你也睡會兒吧。”
  說完就打著呵欠準備進屋。
  讓陸秦那小子給拽住衣襟了,他扭頭看,就瞧見這小狗腿一臉認真的看著他,恨不得在他臉上盯出個洞來,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只聽這小子說,“我這麼想你,你想不想我?”
  盛明煦就不好回答了。想嗎?自然是想的,他孤單一個人慣了,他媽自從他爸去世後變得神經不太正常,不愛見他,高中的時候他還能在家裡住兩天,到了大學在北京,就見不到面了。等到了他有本事買了房子,其實是想跟他媽一起住的,老太太也不願意,甚至都不願意讓他多去看望。
  他身邊有的人,只有工作助理,老闆,還有流水線一般的劇組。朋友倒也有,只是,朋友只能陪你一段時間,一天那麼長,最終還是自己一個人過。
  陸秦來了就不一樣了,天天想辦法湊在他身邊,不但陪著他,也需要他——這小子太能惹事了,他天天擔心陸家人過來找事兒,時刻想著自己護著他。表面上看,就跟景軍感覺的一樣,他收留陸秦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可實際上,景軍都沒看透,他是樂在其中的。
  平日裡沒感覺,陸秦這幾天不在他閑下來了,身邊空落落的,又恢復了原先那種特別正常的狀態,累了沒有小狗腿獻殷勤,打遊戲沒有小狗腿幫忙,晚上餓了也沒人給他偷偷摸摸送外賣,想運動一下也沒有人護航,就能感覺到不對勁兒。
  他當然想,就是……還是不對。
  盛明煦畢竟年歲大點,他需要扛著的東西也比陸秦多。就像他從不相信十五歲的陸秦是真情實意一樣,他不知道十八歲的陸秦就算是真情實意能維持多久。再說,他也不確定他這種想,是不是一種空虛的表現,其實只是需要人陪,而不是特指陸秦呢。
  所以,盛明煦就模糊了一下,“還行吧。我還得拍戲呢,今天挺忙的。”
  陸秦就有點失望,他戀愛經驗為零,所有招式都來源於直覺。他還以為幾天不見能有點進步呢。他終究對盛明煦太執著,臉上怎麼也帶出了點垂頭喪氣的感覺,不過還是松了手,“你睡會兒吧,我不睡了,給你買早飯去。”
  盛明煦就瞧著有點不太忍心,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不睡了,夜裡睡得我後背疼,你給我揉揉吧。”
  然後就見陸秦眼見的從蔫了的狀態水靈起來,傻兮兮地笑著說,“好,這就來。”話音未落,已經竄到盛明煦身邊了,推著他往裡走。
  盛明煦就說他,“下力氣的活有那麼高興嗎?”
  “你不懂,”陸秦一邊推著他走一邊說,“我就愛在你身上下力氣。”
  盛明煦扭頭沖他呵呵一聲,陸秦立時看呆了,然後就覺得小腿猛然被踢了一腳,那一腳實在是太狠,他疼得直接跳了起來。行兇者盛明煦則扭頭進屋了。
  陸秦連忙跟上去,卻見眼前的門砰地一聲,在他面前狠狠地關上,離著他的鼻尖就差兩毫米。
  陸秦直接就出了一身冷汗。
  等著亞寧提了早飯上來,就瞧見陸秦正蔫兒了吧唧坐在沙發上呢。亞寧好幾天沒見他,猛然一見還挺訝異的,當即就說,“你什麼時候到的?也沒打個電話來接你。”
  陸秦沒精打采地說,“晚上過來的,你睡了。”
  亞寧就向著房間努努嘴,“沒醒呢。”
  陸秦就說,“起床喝了點水。不過……”他沒好意思說,亞寧還不瞭解他,直接接道,“惹生氣了?”
  陸秦就點點頭,過去一邊幫亞寧擺早餐一邊說,“你說,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亞寧壓根對他們的關係沒往男男關係上想,只當陸秦指的是純潔的甥舅關係,立時就安慰他,“怎麼會?你不在幾天,煦哥挺念叨你的,他就是性子懶散有些話不願意多說而已。”
  他就是安慰人的說法,結果沒想到陸秦跟打了雞血一樣,一把抓住了他,“煦哥念叨我啊,他念叨我什麼了?”
  亞寧被他的熱情簡直嚇了一跳,不過一想這孩子家裡人不靠譜,就盛明煦一個親人,盛明煦那脾氣也不是溫柔和煦的,八成陸秦是心裡沒底,他就理解了,想了想說,“就比如你走的第一天,煦哥還說那屋子常年沒人住,挺髒的,也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找人打掃一下。”
  陸秦一下子就精神了,接著問,“還有呢。”
  “還有……”亞甯莫名覺得陸秦有點激動,覺得這孩子多可憐啊,接著想了想說,“那天打遊戲,煦哥說要是你在,絕地嗖嗖嗖就過了。”
  “還有呢!”陸秦接著問。
  “還有啊!”亞寧有點為難,只能絞盡腦汁了,不過還真讓他想到了一條,“就是……有一天不是拍戲很累嗎?回來他就坐沙發上了,我聽見他叫了一聲,陸秦給我按摩。還是我說陸秦回北京了,他才哦了一聲。我說叫個技師過來,他也沒同意。”
  這不是就想著他了嗎?這不就是習慣了他的存在嗎?陸秦興奮的要死。這會兒直接沖亞寧說,“亞甯哥,我發現你太好了,你就是我的精神支柱,有空我請你吃大餐。你就我親哥哥。”
  亞寧:……
  他摸摸腦袋,看著要蹦起來的陸秦想:至於嗎?
  陸秦心裡甜蜜蜜,陸志峰這邊卻是一夜未睡。
  他昨晚雖然生氣發火,可終究也是自己的兒子,不要陸楠要陸秦嗎?所以發完火後,還是立刻打電話給了律師,結果忙碌了一夜,得到的消息就是這事兒翻不了。就算陸楠此時改口說對方疲勞審訊翻供,這事兒也沒得跑,實在是對方留了音訊作證據,順便還提供了他們見面的地點,員警找到了他倆見面的錄影。
  用律師的建議是,“既然音訊裡也說了,陸楠只想讓劉娟受輕傷,不如從這邊進行辯護吧。一方面孩子才十六歲不懂事,另一方面也沒有要致人死地的主觀故意,這都是那個肇事者辦錯了事。”
  陸志峰思慮一番後,同意了這個方案。
  人總是要救出來的。
  當然,這個方案之下,就有一條必須馬上要做。那就是對劉娟進行賠償,要讓法院看到過錯方的誠意。律師的建議是:“您親自出面比較好,賠償額度大一些,即便不行的話,也是有態度的。”
  陸志峰卻躊躇起來。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要是一般家庭,他出面,錢到位,事情就可以解決了,他去一趟也無所謂。問題是,高偉是陸秦的朋友,並不好對付,就算他去了,高偉八成也不同意,而這事兒是最好要成的。
  陸志峰想了想就說,“這事兒我來安排。”
  醫院裡。
  高芳芳一邊打電話一邊小跑著上了電梯。天太熱了,她臉上滿是汗水,瞧著特別狼狽,可就這樣,也擋不住她臉上興奮的笑容,“哥,我進電梯了,馬上就到。”
  其實因為期末考試太忙了,高芳芳已經兩天沒過來過了。
  不是她不想來,而是落下的功課太多了。
  她原本成績倒是不差,可問題是因為去影視城拍戲斷了半個多月的課,就有點追不上。高偉的意思是學習最重要,要是媽醒了看見她成績落下去了,肯定也傷心。高芳芳一想也是,就住到了同學家,這兩天正加緊複習。
  陸楠招供的消息,是高偉今天上午才告訴她的,說是怕打擾她同學,晚上才沒說,讓她下午放學再過來。高芳芳一聽到就特別興奮,哪裡忍得住,硬生生挨到了中午放學,就直接沖了出來。
  雖然媽媽還沒醒,可他們兄妹倆都想親口跟媽媽說一句,讓她放心。
  她這邊擦著汗,電梯就到了。高芳芳快步擠了出去,向著病房匆匆走過去。卻不想被旁邊的老太太給叫住了,“哎,姑娘,能問你一下,加護病房在哪裡嗎?”
  高歌扭頭一看,是一對得有六十多歲的老人,應該是夫婦,相互攙扶著呢。長得都很慈眉善目的,說話都帶著笑。她就叫了聲奶奶爺爺,順便往前一指,“往前走到盡頭就是。很好找。”
  說完了,她就往前小跑過去了——中午一共兩個小時,她也就能在病房待上半小時而已。
  等著一到病房,高芳芳就直接推門而入,沖著高偉說,“哥,你說得是真的啊!”
  高偉立時從床邊站了起來,沖她說,“真的。”
  此時就聽見外面有個老太太說,“這裡是劉娟的病房嗎?”高芳芳聽著耳熟就扭過了頭,卻發現不就是問路的兩個老人嗎?她很快點了頭,“是,你們是……”
  結果話音沒落,就瞧見老頭老太太半句話都沒說,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我們是陸楠的外公外婆,我們來給你們賠罪了……”


第59章
  兩個老人進屋不由分說就撲騰跪下了。
  高偉和高芳芳都嚇了一跳, 連忙向前準備扶他們起來,才聽見他們說的話——他們是陸楠的外公外婆。
  高芳芳畢竟年紀小, 沒見過這個,嚇了一跳,高偉就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後,擋住了她。
  高芳芳不知道, 高偉是知道陸家的事兒的。
  當年陸楠的媽剛畢業沒多久, 沒結婚的小姑娘, 去了那時候的陸氏進出口貿易公司當經理秘書,結果跟已經結婚的經理混在了一起, 還懷了孕。
  要是正常的人家,女孩子做了這種事, 肯定第一反應是趕快把孩子打掉,從此教育好了, 讓她安穩做人。可這家呢, 孩子懷了孕偷偷摸摸跑回來了, 老兩口不說加以教育, 還幫著養著女兒一直到她生產, 等著女兒因為事故去世後, 又一直帶大了陸楠。
  這樣的人,陸秦提起來就一句話,“不能說根上不正,反正三觀是不怎麼正的。”
  他跟陸秦是好兄弟,對這老頭老太太自然沒好感, 更何況,如今他們的外孫子,買凶撞傷了他媽。
  他冷著臉說,“你們起來,你們這是做什麼?”
  老兩口愣是沒起來,雙雙跪在地上,還是老太太說的話,“你是劉娟的兒子吧。我是陸楠的外婆,我們知道陸楠辦錯事了,你媽還受著罪,我倆教育不當,過來給你們賠不是了。”
  她說著還要拉著老頭磕頭,此時門打開著,已經有人往裡看了,高偉立時帶著高芳芳往後退了退,避開了他們。他沖著兩個人說,“磕頭有什麼用,我媽已經躺在床上半個多月了,連意識都沒有。能不能醒過來還不知道呢,磕頭要是有用,我早就抓他來磕頭了。你們趕快起來,別在這裡出洋相。”
  老太太絲毫不為所動,居然跟老頭一邊磕頭一邊說,“我知道陸楠辦錯事了,孩子是我們沒教育好,闖出了這麼大的禍事,我們對不起你們。我們過來就是心裡過意不去,想盡可能的賠償你們。”老太太說著就拿出了自己的包,把裡面的東西抖落出來,“我們老兩口都是退休人員,工資有限,不過這幾年也攢了些錢,有個四十萬,還有這個,”她居然拿出了個玉鐲子來,“這時老坑翡翠的,我年輕的時候就買了,現在值不少錢了,我們都拿出來,這是我們所有的東西了,作為補償,求求你們了。”
  老太太應該是覺得女孩子耳朵根軟,好說話,這會兒又沖著高芳芳說,“你是高芳芳吧,真漂亮,一看就是個善良的孩子。陸楠真不是故意的,他是太喜歡你了,昏了頭了。他平常裡很乖的,念書念得也好,就是不太懂怎麼喜歡一個女孩。可芳芳啊,他才十六歲,你看在我們老兩口,都快七十的人了,給你跪下了,你原諒他吧,給他一次機會吧,要不他的人生就真毀了。”
  翡翠這東西的確很值錢,而且瞧著又翠又綠的,一瞧就是好東西。要是一般人瞧著這麼實惠的賠償,八成會高興點。可高偉不同。
  一是他媽的住院費有了,二是他和陸秦是兄弟,怎麼可能饒了陸楠,三是最重要的,這老頭老太太的態度不對,誰家求人不好好說話,找了家裡歲數最大的過來磕頭的,這不是求人,這是逼人。
  高偉心裡氣得不得了,可對方又是老人沒法動手,簡直要憋屈死個人。高偉當即就想發火,卻被高芳芳一把給扯住了。這丫頭從小就比他聰明點,學習也好,嘴巴也巧一些,就聽高芳芳沖著他們聲音緩和地說, “那你們先起來吧,你們這樣,知道的是過來賠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過來訛詐我們的。沒法聊。你們站起來。”
  老太太和老頭一聽這個,還以為他們是動心了,相互看了一眼,恐怕是瞧這兄妹倆都一副躲得遠遠的樣子,真的是沒法聊。兩個人終究是相互攙扶著站起來了。
  老太太這才說,“可以聊了嗎?”
  結果他們一起來,高芳芳就推了他哥一把,“趕出去啊。”高偉立時就知道怎麼做了,連忙上前,推著兩個人就往外走。老頭老太太又沒有勁兒,很快就被推出了房門了。高偉力氣大,拽著他們也不讓他們摔到,直接讓兩個人靠在了牆上站穩了才鬆手。
  兩個老人哪裡想到這兩人畫風突變,當即就嚇了一跳,隨後就開始呼救,“你這是幹什麼嗎,我們是來道歉的,你不能打人啊。我們一把歲數了,經不住的。你們講講道理好嗎?!”
  高偉還沒說話,高芳芳已經收拾好了他們的東西,出了門,一聽見他倆的說法,直接就說,“講道理你們才不要臉,我媽躺在床上半個月了,要不是昨天晚上你們孫子頂不住招供了,你們還不會露面是吧!再說,講道理你們好好的過來道歉,跪什麼跪啊。那麼大的歲數,不是威脅我們嗎。你是談事情的樣子嗎?你們這是欺負人,”高芳芳直接就哭了,“欺負我們沒了爸爸,媽媽躺在床上,我們兄妹倆年紀小!”
  他們可以以老賣老,高芳芳卻也可以倚小賣小!
  她直接砰地一聲就跪下了,不過沖的不是老頭老太太,而是屋子裡劉娟躺著的方向,“媽!”她叫了一聲,“您快起來吧,你睜眼看看啊,他們不但撞了你,還欺負上門來了。明明陸楠不懷好意,設計撞傷了您,他們卻說是因為我太好看了,明明陸楠是是陸氏財團的私生子,天天呼朋喚友的有錢的不得了,卻在這兒裝什麼慘,拿了四十萬就說是全部家產來賠償。還有,陸楠又不是沒有爸爸,卻讓兩個老人過來下跪,他們一點誠意都沒有,就是欺負我們,他們就是想讓人家覺得我們不識抬舉,不講道理,我們獅子大開口,我們逼著老人家下跪!逼著我們答應和解!媽,你醒醒看看啊!”
  她這一哭,高偉先愣了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了,也跟著撲騰跪下了,喊了一聲媽!
  老頭老太太哪裡見過這架勢,也嚇了一跳,他們過來就是想迫使這兄妹倆沒辦法答應的,結果沒料到,這會兒弄成了這樣。
  老太太看著周圍看他們的人,目光都帶著鄙視,連忙說,“不是,我們是真心實意的,我們就是……”
  高芳芳猛然站了起來,一把拿起剛剛收拾好的東西,沖到她的面前就塞進了她的手裡,手一抬指著電梯衝他倆說,“東西都在這兒,你的鐲子銀行卡,全部都收好,這東西我們兄妹不要。什麼真心實意的,不就是為了減刑過來賣好演戲嗎?你們孫子可憐,十六歲就要坐牢了,你怎麼不說我可憐,我十六歲媽就躺在那兒了。你走啊你走啊,你走啊。我告訴你們,不和解,永遠不和解!你要你孫子,我要我媽,你陪我媽啊!”
  她顯然是激動了,整個人都氣的發抖。
  老頭老太太還想說什麼,旁邊圍觀的都不願意了,有人就攔著說,“你們別逼了,孩子容易嗎?你們也真是的,早幹什麼去了。膝蓋不值錢,人命值錢,這麼大歲數了,積點德吧。”
  “做錯了事兒就要有個道歉的樣子,這是幹什麼。活了這麼大年紀了,坐那兒好好聊總該會的吧。”
  老太太老頭兩個人,哪裡想到事情一下子就變了,臉上頓時尷尬起來,一個勁兒地說,真心誠意的,我們沒別的意思,可誰信呢。
  那邊高芳芳原本就長得特別好,如今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早有人過去勸著,“別哭了,別哭了。”就推著她進了屋。
  外面的人勸著,大概過了十幾分鐘,老頭老太太就走了,高偉才進來。陪著的人都是病人或者家屬,都是有事的,瞧見親哥哥過來了,就退出去了。
  高偉這才關了門問她,“沒事吧。”
  高芳芳哭得直打嗝,“沒……沒事!他們走了嗎?”
  高偉就揉揉她腦袋,“走了,我剛剛還怕他們跪著不起來,圍觀的人進來說情呢。你這招真厲害,如今都向著我們了,他們跪也沒用。別哭了,哭壞了。”
  “沒……還好。”高芳芳說,“我嚇唬他們呢,我是演戲學會的哭。沒事兒,哥,一會兒就好。”
  假哭是真,真哭也是真,剛剛鬧起來的時候,高偉的眼眶都紅了,高芳芳怎麼可能只是演戲呢。他揉揉妹妹的腦袋,裝作被她勸服了,“真的啊,那你真厲害。”
  高芳芳擦著眼淚說,“嗯我也覺得我演戲有天分,說不定暑假拍個角色就紅了呢。”
  影視城。
  盛明煦吃完了早飯,要出發去片場了,叫了陸秦一聲,“你不是說送我夏至禮物嗎?東西呢。”
  陸秦一聽這個就有點不好意思,其實這禮物他是想自己走的時候留下的,那樣他不在,起碼沒這麼尷尬啊,畢竟讓別人看自己日記本這種事,有點太羞恥了。可沒想到,盛明煦這就問了。
  陸秦眨眨眼就說,“沒準備好,保證給你。”
  盛明煦就伸出了手,“今天就夏至了,你確定沒準備好?我以為已經備好了呢?”
  陸秦才想到,自己八成是過忘了。這下早上不給晚上也得給,他想想還是覺得盛明煦片場看自己日記本不太對勁,就說,“那……那就晚上。”
  盛明煦看他一眼,“好。”


第60章
  陸秦原本準備, 一咬牙一跺腳把日記本給了盛明煦,他就不信他一個十五歲小處男情真意切地表白, 打動不了盛明煦——實在是盛明煦給他的回應太少了,讓他心裡忽上忽下的,總是不放心。結果大概是老天爺都不想讓他這麼尷尬,等到戲拍了一半, 盛明煦的手機響了。
  片場時手機都調的震動, 嗡嗡嗡的, 陸秦扭頭看了一眼,眼睛就定住了, 手機上來電人寫了兩個字——媽媽。
  盛明煦的媽媽就是陸秦的姥姥啊。
  陸秦其實都沒見過他姥姥的,小時候的事兒記不太清楚, 就記得他和他媽守在門外,他媽不停地敲門, 屋子裡鴉雀無聲。後來就是站在樓下看一眼了, 他因為受不了這種畸形的關係, 去的也少, 只見過一次盛明煦。
  他小的時候討厭他姥姥, 覺得他媽受委屈, 可後來大了,也猜測過他媽和姥姥的關係,心裡大概是有個底,他媽八成是對不住他姥姥的,否則孩子都養大了, 怎麼可能說不認就不認了呢,而且他媽這麼多年,就算吃了再多閉門羹也要去,肯定是懷著歉意的。可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媽去的太突然了,卻沒來得及跟他說。
  陸秦當時從少管所出來後,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墓地看盛燕來,在墓碑前,他就給他媽承諾過,他會好好活著,他會找到真正的兇手,他會每年外婆過生日,都會代替她去看望。
  其實心裡還是想要緩和關係的,人都去了,總要心安不是嗎?
  只是這些天,一出出的戲一出出的人,一直沒機會而已。
  正巧盛明煦一場戲結束,他就立刻拿著手機沖上去了,盛明煦還嚇了一跳,“怎麼了?”然後就看到了手機,他立時臉色就嚴肅起來,接了電話後,更是越發的難看,一連串的嗯嗯啊啊,陸秦聽了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結果盛明煦一放下電話,就直接沖著已經走過來的亞寧說,“我媽病了,我去跟導演請假。”
  於是就是匆匆忙請假趕飛機,等著上了飛機,盛明煦就獨自睡了,一副不想讓人打擾的樣子,陸秦想了想,沒跟他坐一起,挨著亞寧坐了。
  亞寧又不是不知道他家的事兒,一瞧見他過來就知道什麼意思,“你想問煦哥和老太太的關係吧。”
  陸秦就點點頭,似乎也並不親密。正常情況下,兒子沒娶媳婦,母親又是單身,應該住一起的,但顯然,兩個人非但沒有住在一起,而且聯繫的也少。
  亞寧就說,“不好,不是一般的不好。”
  “怎麼可能?”陸秦下意識就說,他一直以為還不錯呢。畢竟老太太一共就一雙兒女,他媽不在身邊了,他外公去世了,按理說就跟盛明煦相依為命了。
  “如果好,煦哥就不會幹這行了。”亞甯往盛明煦那邊看了一眼,這才小聲說,“其實具體的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兒了,細節我也不知道。不過能確定的是,這事兒跟你媽有關係。”
  陸秦哪裡想到這個,他連忙問,“什麼關係?”
  亞甯就說,“其實這事兒輪不到我一個外人跟你說,不過煦哥那性子,我不說他恐怕憋一輩子也不會說出來的。你媽把煦哥害慘了。”
  他一句話就讓陸秦想到了那幾天,陸遠衡給他講的兩家往事。他肯定是不全信的,雖然人人都說他大伯陸遠衡是個老實人,可其實他心裡並不這麼覺得。如果是老實人厚道人的話,他出事大伯一次面都沒露,就算是礙于陸志峰不好出手,可他進了少管所呢,看著他從小在膝前長大的親大伯,自己沒來過,兒子沒來過,助理保姆都沒來過,可能嗎?
  可如今,一個害字,陸秦無端端的害怕起來。
  難不成是真的?
  “當年你媽嫁人,你姥爺就去世了。老太太跟老爺子一輩子感情好,結果深受打擊,當時精神就不對勁了。她那時候就覺得,辛辛苦苦養別人家的孩子有什麼用,連帶著也不喜歡煦哥了,老太太的意思就是,養得再好也不貼心,不如錢留下給自己養老,對煦哥特別吝嗇。
  那時候煦哥還不大呢,大概也就是十歲左右,聽說原先的時候,養父母都對他挺好的,等著出事後,日子過得特別難,幾乎是從天上掉下來那種感覺。他自己沒太提過,不過他第一個經紀人就是他補課的學生家長,說是大一過年不回家,還在外面補課,大概是手停口停的意思。他覺得煦哥條件好,就推薦他演戲,這不是才慢慢混到現在。所以煦哥不是科班出身的。”
  陸秦真沒想到盛明煦原先過得那麼辛苦,畢竟姥爺姥姥都是有退休金的人。一想到他那時候八成錦衣玉食的,他就恨死自己了。攥著拳頭,忍不住說,“我怎麼不早認識他?”
  亞寧也被他說樂了,“你那時候才幾歲,不過現在好了,煦哥後來慢慢有了名聲有了錢,給老太太置辦了房產,接到了北京來。關係還是不行。老太太就是過不去那個坎,她誰也不信,煦哥也沒辦法。只能給她請了保姆伺候著,上次煦哥的親爸媽找過來,按理說煦哥應該直接跟老太太問問的,結果老太太壓根不見他,他也沒辦法,只能挺著。”
  一提這事兒亞寧也愁,“認親這事兒也不知道是誰的手筆,最近突然安靜了,還挺掛心的呢,真怕他們再出么蛾子。”
  陸秦此時哪裡顧得上認親的事兒,他除了心疼盛明煦受過的罪,現在滿腦子浮現的就是陸遠衡的話,真是他媽和他爸結婚氣死了姥爺嗎?他的臉色變得擔心又害怕,“我姥爺怎麼去世的,你知道嗎?”
  亞寧一聽這個,就搖了頭,“不知道,這事兒太遠了,煦哥原本就不愛提他家的事兒,沒聽他說過。要不你問問他?”
  陸秦看了一眼坐在稍遠處的盛明煦,只能看到個後腦勺,想了想就說,“看情況吧。反正現在不合適。”
  亞寧點頭,“也是。”
  公司那邊早有安排,飛機一落地就有車過來接。而且今天因為是突然的行程,所以機場並沒有粉絲等候,他們一行特別順利就到了上了車,盛明煦擔心他媽,一直沉默著,車上其他人自然也閉了嘴。
  陸秦則是更難受,一面擔心他姥姥,雖然沒見過,可畢竟是養大了他媽媽的人,他特別感恩的。可一面也是擔心盛明煦,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盛明煦,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一張臉上寫滿了擔憂,眼睛都是濕潤的。他想說點什麼,可總覺得這時候不會有人有心思聽的,就閉了嘴。
  一路沉默的到了醫院。下了車盛明煦就直接跳出來向著電梯跑過去,結果這會兒電梯還在十八樓,他乾脆就沖去了消防通道,直接往上跑。
  陸秦嚇了一跳,連忙跟了上去。
  平日裡運動能力特差的盛明煦,這會兒怕樓梯卻特別快,陸秦還是使了使勁兒才跟上了他,然後又拉了他一把,迅速趕到了八樓,一到了樓道,盛明煦就立刻找病房,結果沒想到往前走了幾步,差點跟一個從病房裡出來的老太太撞了個正面,陸秦都嚇了一跳,盛明煦卻一下子抓住了對方,“張媽,我媽怎麼樣了?”
  張媽也嚇了一跳,一看是他才松了口氣,可當看到後面的陸秦時,臉色立時難看起來了,第一句話說得就是,“你怎麼帶他來了?趕快讓他走。你媽就是看見你收留他的新聞氣的發病了,現在還躺著呢。快點走,可別讓你媽看見了,又得生氣。”
  陸秦就愣了一下,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
  是因為他!
  盛明煦一聽這個就皺了眉頭,“她看了新聞了。”
  “是!”張媽往病房裡看看,大概是瞧著老太太沒有醒過來,就推著他們往一邊走了走,離得遠了點才說,“她今天突然想要看新聞,就開了電視。結果就有電視臺播了前一陣子你護著陸秦的新聞。一看就怒了。”
  這是盛明煦也沒想到的,畢竟一是他媽從來不看新聞,那天事發後他還打電話給張媽叮囑她,這兩天別開電視,二是這事兒過了很久了,一般情況下,電視臺壓根不會播放過時新聞。這簡直就是太湊巧了。
  他就問,“病情怎麼樣?”
  張媽就說,“發現得早,還好。早上就沒事了。就是很生氣,電話是她讓我給你打的,大概是要問問你。陸秦可千萬不能讓她看見,否則肯定又得生氣,她這病不能生氣。”
  盛明煦就點點頭,跟張媽說,“你先回去,我馬上過來。”
  陸秦就有點不好的預感,他真怕盛明煦聽了老太太的話,要趕他走,顯然,老太太是這個意思的。他有點緊張,要是他是個小孩的話,還可以撒潑打滾賴在盛明煦身上求他說別趕我走。可問題是,他是個大人啊,他就算平日裡再狗腿,都到了老太太生病的地步了,也不能說。
  等著張媽走了,盛明煦扭頭看他,就發現這個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臉上居然沉重了起來,盛明煦心裡微軟,沖著陸秦說,“我去跟我媽說會兒話,你先去樓下等等吧。”
  他這人平日裡話少的不得了,偶爾才幾句,今天卻害怕陸秦多想,多說了兩句,“跟你沒關係,別多想,我說護著你就是護著你,去吧。”
  陸秦就沒動,他問了一句,“我媽犯了很大的錯嗎?”
  盛明煦大概是沒想到他問這個,略微停頓了一下,點了頭,“很大。”陸秦的心就噗噗噗的往下掉,可沒想到盛明煦又說,“可人死燈滅,她都去了,再說這些也沒用了。再說,你是她兒子,不是她。去吧。”
  陸秦想了想,終究還是不放心,他想了想,就把自己的包拿下來給了盛明煦,“裡面是我的禮物,其實早就準備好了,你一定要看看,有空一定看。”
  盛明煦只覺得這小子簡直敏感的太過分了,可又怕不接這小子多想,就點點頭,“好。”這才接了過來。
  陸秦覺得這才放了點心,扭頭下樓去了。
  盛明煦拎著包,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推開了病房門。
  跟他想的一樣,大白天的,屋子裡的簾子拉的死死的,好在陽光不錯簾子透光,倒不是特別的暗。床上坐著個老太太,頭髮已經完全花白了,被髮卡緊緊的抿在了腦後,一聽見開門聲,老太太就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張白胖的臉,這張臉若是笑起來肯定特別的慈祥,可如今,卻只剩下了憤怒。
  老太太瞧見是他,當頭就喝了一句,“跪下!”


第61章
  老太太命令著實嚇了盛明煦一跳, 他媽雖然對他冷漠,可是從小到大, 除了他爸,從沒說過跪下兩個字。
  他略微有點訝異。可終究是孝順,撲騰一下跪下了。
  老太太顯然對他的態度滿意,聲音隨之稍微有了些緩和, 就聽她講, “我知道現在不講究這個, 可我不是讓你跪我的,我是讓你跪你爸爸。”
  盛明煦一聽這句話, 腰杆連忙挺得更直了一些,沖著老太太說, “媽,我知道。”
  老太太就問他,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明煦, 我問你, 你爸爸對你好不好?”
  豈止是好?是特別好。
  他被撿回家的時候, 他爸媽都四十多歲了, 工作繁重, 姐姐又要面臨各種考試,其實特別忙。可從他記事起,即便再忙,他爸也從來沒有缺席過他的成長。
  他三歲的時候可跟現在不一樣,聽他姐姐說過, 那時候跑起來跟一陣小旋風似的,最喜歡跟爸爸踢球。他爸那麼大歲數了,上一天課小腿都浮腫,可從來沒拒絕過,每天都陪著他玩耍。
  他小時候性子跟現在也不一樣,其實是個小話癆,總有很多的問題問,幼稚園的老師都嫌煩,可他爸從來沒煩過,每天晚上從螞蟻為什麼不會說話一直到冰糕為什麼會冒氣,用他的提問編著各種小故事哄他入睡,一直到了他上小學自己會看書了,才結束。
  他爸會半夜起來給他蓋被子,會帶著他一起偷偷在下雪天溜出家門打雪仗,會背著他媽給他塞糖吃,會悄悄替他瞞著做錯的事情,還曾經攢錢給他買喜歡的偶像的海報。
  人人都覺得,他現在的日子已經是極好的了。
  是啊,不是科班出身,可二十出頭就紅透了,名聲不小錢沒少掙,還有個暗戀他的老闆一直護著他,連所謂的潛規則都沒遇上過。等到了三十歲,所謂的小鮮肉不保鮮的時候,他就出人意料拿了個國際影帝回來,搖身一變從小鮮肉變成了演技派,徹底轉型了。
  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不好的呢。
  可沒人知道,盛明煦覺得,沒有他十歲之前過的好。盛明煦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十歲前的日子是一場夢,那夢太美好,他不是個沒人陪的人,他從不孤單,他有慈愛的父親,有點嚴厲但心很軟的母親,還有個特別漂亮的姐姐。他每天沒心沒肺的傻過著,天底下最美的事情,莫過於此。
  而這些,都是眼前的這個偉大的女人和他的爸爸給予他的。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回答一聲,“好。”
  老太太一聽就說,“好啊,你還記得他對你好?那我問你,盛燕來又怎麼樣?”
  其實盛燕來對他很好,在她沒有遇見陸志峰之前,盛燕來是個略微有點倔強,但很愛笑的姐姐。可很多細節他都記不住了,如今他能想到的,只有盛燕來非要嫁給陸志峰時候的事兒了。
  他還記得那天是個週末,盛燕來從外面回來,臉色不算特別好,他媽還問了句,“是不是生命了,發燒了?”然後就把手試圖摸摸她的額頭,可盛燕來躲開了,小聲說,“沒有生病,我好好的。”
  然後她就問,“爸呢。”
  盛明煦就指了指書房,盛燕來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就進去了。
  盛明煦在做作業,也沒當回事,可很快就聽見他爸的一聲怒吼,“我不同意,上次我就告訴你了,這事兒我不同意,你但凡當我是你爸爸,你就跟他徹底斷了。我這輩子是不會同意的。”
  然後他就聽見盛燕來說了一句,“可爸,我懷了他的孩子,你同意了吧。”
  隨後,就是啪的一聲脆響,盛燕來幾乎立時啊的一聲,顯然是挨了打。就聽他爸說了句,“你甭用懷孕來威脅我,我沒交過你禮義廉恥嗎?我告訴你,你想當我女兒,你就跟他分手打胎,你要想跟著他,就別叫我爸爸。”
  然後,盛燕來捂著臉跑了出來。
  他媽立刻進了書房去看爸爸,他想了想去追了盛燕來,拽住她的袖子求她,“爸爸不同意,你不能聽爸爸的嗎?他歲數大了,心臟不好,會氣壞的。”
  他姐姐那時候說,“可我愛他啊,我離不開他。再說,那件事跟他有什麼關係呢,那時候他都沒有出生呢。爸爸這是不瞭解志峰,等我們過好了,他就會不生氣了。”
  他那時候還小,總覺得這話似乎有些不對,可又說不上什麼來。樓下響起了汽車喇叭的嘟嘟聲,盛燕來於是拿開了他的手,飛快的下了樓。
  可她離開了,他爸也不高興,用他媽的話說,養了十幾年,怎麼能真不關心呢。他有時候半夜起床撒尿,都能瞧見書房的燈開著,可門是反鎖的,他爸並不想讓人進去。
  他爸並不高興,即便陸志峰帶著彩禮求到了大門口,跪著發誓要一輩子對他姐姐好,他爸也沒開門,在屋子裡就一句話,“我不同意,你要是還認我,就跟他分手。你要是不認我,就當我白養了你,你跟他走吧。”
  盛燕來就真走了,再一次見,就是她結婚的時候。他們辦了一場小城從未有過的盛大婚禮,專門請了伴奏的班子,在樓下演奏。
  他爸那時候正在教他寫毛筆字,開始並不知道是陸志峰和盛燕來來了,還敲了他腦袋一下,“別走神,好好寫字。”
  結果那音樂總是不散,不一會兒,陸志峰竟然帶著盛燕來上了樓。樓道裡特別熱鬧,從下往上,他們聽見了陸志峰夫妻挨家挨戶分糖的寒暄聲。然後等到了他們這一層,他們又聽到了陸志峰在門外說,“爸,雖然您不認我們,可我們都敬重你。原先的事兒是我們陸家有錯,我們認。從今天起,燕來就是我老婆了,我會加倍的對她好,您放心吧。您不開門,可我們不能不行禮,我們在門口給您磕頭啦。”
  盛明煦就知道他爸猛然站了起來,沖著他媽喊,“趕他們走,不准他們磕頭,我沒有這樣的女兒女婿!”
  可等著他們開門,人家已經擺完了下樓了。
  盛明煦原本是松了口氣,這樣起碼不生氣了。結果音樂又響了起來,他至今記得那天,吹的曲子是喜洋洋,特別的高亢嘹亮,那聲音就一直縈繞在他的耳邊,樂隊繞著整個樓,一圈又一圈,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爸猛然身體晃了晃,倒下了。
  他爸再也沒起來,從那天起,他就從一個有溫暖的家的孩子,變成了一個孤獨的被迫長大的孩子。
  陸秦說他冷漠,可他如何不冷漠。起碼在盛燕來入土為安之前,他是恨她的。這個女人,奪走了他的爸爸,也拿走了他的媽媽,讓他又成了那個渾身上下只圍著一條破圍巾的孤兒了。
  他想到這裡,眼眶就忍不住有點濕潤,“盛燕來她……她害死了爸爸。”
  “你也知道?!”這句話仿佛是個開關,將老太太身體內所有的能量一下子激發了起來,她由剛剛的安靜變得歇斯底里,“是她害死了你爸爸,你爸爸養了她十幾年,她恩將仇報,把你爸爸氣死了。你那時候怎麼說的,你不是說一輩子都恨她,不會跟她往來嗎?你現在在幹什麼?你為什麼要收留陸秦,那是盛燕來的孩子,是你殺父仇人的孩子!盛明煦,你是不是忘了你爸爸怎麼對你好的了?你對得起你爸爸嗎?”
  她一下子激動起來,整個人都變得有點癲狂。
  張媽瞧見,連忙去扶住了她,試圖讓她安靜下來,可顯然,陸秦對她的刺激太大了,她始終不能從喪夫的悲痛中走出來,她自然也不會原諒盛燕來,還有……盛燕來的孩子。她恨死了他們,甚至因此,她也恨同為養子的盛明煦,她就跟過去十幾年一樣,沖著盛明煦喊,“我要不收養你們多好,她那時候死了爹媽,叔叔姑姑都不管她,餓的渾身上下皮包骨頭,是我可憐她叫你爸爸收養她的,我要不多管閒事多好,養不熟的,都是白眼狼,要是沒收養她,你爸爸就不會死了。”
  她顯然是有些不對勁了,盛明煦連忙爬起來想要安撫她。
  卻聽老太太猛然喝了一聲,“你跪下。盛明煦,你還當我是媽嗎?你要是當我是媽,你趕他走,趕他走!”


第62章
  老太太的身體顯然並不允許她發這麼大的火, 即便她這次住院是叫盛明煦回來訓斥的成分居多,可她也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
  她喊了幾嗓子顯然身體就受不了了, 盛明煦不是愚孝,也沒有管她跪下不准起的要求,直接撲了上來,一邊按下了呼叫鈴, 一邊扶著老太太坐好, 將硝酸甘油放在了她的舌下。那邊張媽已經很熟練的替她解開了上面幾個衣扣, 用手劃拉著幫助她喘氣。
  醫生很快就趕到了,盛明煦和張媽都被趕到了一邊, 忙碌起來。還好這是在醫院,發現的也及時, 很快,老太太就沒事了。
  張媽過去伺候, 為了不刺激老太太, 他沒過去, 只是在一旁遠遠地看著。
  他聽見老太太跟張媽要了他爸的照片, 然後躺在那裡用胖胖的手指頭一點一點撫摸他爸的照片, 他離得再遠也是在病房內, 他能聽見老太太的聲音,“你怎麼走得這麼早啊,留下我一個人過活。養的孩子就是不如親生的,你被盛燕來氣死了,我也快了, 要是誠誠在,肯定不會這麼不聽話,肯定會孝順我們的。”
  盛明煦聽得心裡發緊,他並不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他愛他的父母。
  在他心裡,即便老太太性子變得怎麼極端孤僻,他為此受了很多的罪,他們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如果不善良,怎麼可能在四十多歲,已經有了一個養女的情況下,再養育一個孩子呢。
  而且,她曾經也是很講道理的,他是從門口撿回來的這樣的事兒,其實早早就有說閒話的告訴他了。他那時候想不開,覺得很傷心,他還記得媽媽那天晚上是陪著他睡的,夜裡的時候跟他講,“撿來的就不親嗎?那你不知道之前跟爸媽親不親?如果是親的話,那為什麼現在覺得不親了。難不成爸媽還沒有別人的話可信?”
  他那時候覺得特別羞愧,裝作睡著了。
  結果還感覺得到,媽媽輕輕地揉著他的腦袋,對他說,“我們會永遠愛你的。”
  即便現實再殘酷,可他永遠都忘不了那時候的溫馨。他也不能因為老人遭受到了打擊之後的性情,去否決她曾經的付出。他忍不住過去,輕輕地把手放在了他媽的肩膀上,小聲叫了一聲媽。
  這時候,老太太憤恨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全然都是淚水,她這會兒再也不發火了,而是決然地說,“滾,白眼狼!”
  那個眼神讓盛明煦心裡一緊。他還沒說什麼,張媽瞧著不過眼,怕盛明煦太傷心,連忙推著他出了門,等著門關上才小聲跟他說,“你別太傷心,你媽就是這性子,我都伺候她小十年了,她就是受傷了,過不了心裡這關。”
  老太太這樣的,其實並不好找人伺候。一是不放心,二是別人也不願意,張媽是老太太的同村的,因為沒了丈夫也沒兒女,盛明煦承諾了以後的贍養才過來的。所以對盛明煦更多親密一些,說話也可以多說一點。
  她又說道,“我知道你不是不孝順的人,可陸秦這事兒,你還是考慮少了。他媽害得你爸爸去世,老太太有多恨他媽你不知道嗎?當年盛燕來的死訊傳過來的時候,老太太可是喝了三天酒。她是有點極端,可她是你媽啊。你得顧忌她。”
  盛明煦就點點頭,“我知道,我會處理的。”
  張媽這才進屋,他自己走走,沒有下樓。下樓就要見陸秦,就隨便找了個走廊的長椅坐下了。
  陸志峰這邊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剛剛辦了會兒公,江洋就敲門進來說,“你大哥打了電話過來,問您有沒有空,想跟您聊聊。”
  陸志峰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就知道肯定是陸楠的事兒。
  當時陸楠自己招了,律師說受害方如果接受了賠款並原諒,將對陸楠的量刑極為有利。他這人一向會揣度人心,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一是不方便出面,二是陸楠畢竟現在還不在他的戶口本上,也就是說,其實在法律上他倆目前沒有關係,三是他的身份過去去提什麼樣的賠償,恐怕對方也會覺得不夠有誠意,所以,他便想到了陸楠的姥爺姥姥。
  兩位老人這會兒也六十多歲了。
  那邊就剩下了剛剛成年的哥哥和一個十六歲的妹妹,老對小卻是最合適了。
  他找了兩位老人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陸楠幹了什麼事呢——白天出事的時候,陸志峰給他倆打了個電話,只說陸楠跟著他過一晚上。他們原本就想讓陸楠進陸家,跟自己親生父親樂呵,有什麼不願意的,自然不會多想。
  所以,當陸志峰跟他們說了實情後,他們就很快同意了,而且陸志峰說要讓他們去了就跪下賠禮道歉的時候,他們也沒打磕巴的同意了。陸志峰以為這事兒是穩拿的,結果沒想到,卻辦砸了。
  未成年的女孩跪在那裡聲聲叫媽,就算是六十歲的老人跪地認錯又怎麼樣?你們跪下又不少塊肉,可人家媽卻沒醒,孩子都沒人管,一家子幾乎要散了架。是個人都站在可憐的孩子這邊。
  而且最重要的是,陸志峰都沒想到那麼寸,陸楠才十六歲,也就是未成年,是可以適用於刑事和解的。急急匆匆去賠償為的也是這個,結果偏偏那天檢察院的調查人員也在,恰巧瞧見了全程。如果是平日裡,高偉兄妹情緒平穩可能還能好好說,要是調查人員沒瞧見剛剛的一幕,可能會再勸勸,可兩樣疊加的結果就是,刑事和解門都沒有。
  也就是說,現在等待陸楠的,只有打官司一條路。
  陸楠的姥姥姥爺自然是不願意外孫坐牢的,他們怕陸志峰不作為,最近就開始天天來公司找他。而且這倆人特別的難纏,無論怎麼說,都不肯離開,這麼幾天,但凡能上二十八層的人,雖然不知道他們來幹什麼,卻也知道陸楠八成有點事。陸遠衡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陸志峰壓根不想這時候討論這事兒,就說,“說我今天有會。”可轉頭一想,這倒是個機會把陸秦弄回陸家,就改了口,“不用了,說我現在就有空。”
  沒過一會兒,陸遠衡就敲門進來了。陸志峰趕忙站起來去接他,順便說,“大哥,按理說我該去找你的,不過陸楠的姥姥姥爺在外面,我要是出去可就脫不了身了,只能麻煩您了。”
  陸遠衡倒不在意這個,可他原本就是為了陸楠來的,一聽這個乾脆就借題說了起來,“你這叫弄得什麼事。陸楠才十六,你到底是怎麼教育孩子的,這種事都敢做?太不像話了。”
  陸志峰就一副受訓的模樣,“我……我這不是,這的確是我沒教育好。哥,我錯了。”
  他要不道歉不服軟,陸遠衡肯定還要狠批他,可他服軟了道歉了,現在陸志峰的職務又比陸遠衡自己高,又在公司,他也不方便多說。就點了頭,“你知道就行。要處理好,該請的律師好好請,他姥姥姥爺你也安撫一下。還有,不准跟當時陸秦一眼,瞧見孩子出了事兒就不願意搭理了,你是當爸爸的,要負起責任。”
  陸志峰一副受教的模樣。然後借機就說,“大哥,我現在想想陸秦,也是我做的不對,他是個孩子,再說燕來的死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怎麼孩子們都不順利呢。大哥,我這兩天就想,我對陸楠肯定要負責的,可陸秦也不能這麼扔在外面不管了,還是應該把陸秦接回來。”
  陸遠衡一聽就點了頭,“這才是當爸爸應該說的話。”
  陸志峰立刻就說,“可大哥你也知道,我跟陸秦鬧得特別不好,他砸壽宴,還揭穿我和齊暖的事兒,是恨死我了。我去說,他可能不同意。”
  陸遠衡就說,“這事兒你別管了,你把陸楠的事兒辦好了吧,把外面他姥姥姥爺安頓好。我去跟陸楠說。”
  陸志峰就說,“那謝謝大哥了。”


第63章
  陸遠衡跟陸志峰說完了, 就準備走人。
  陸志峰還留了留他,“大哥, 下午一起吃飯吧。”
  陸遠衡就說,“你先處理好外面的吧,你這可是董事長辦公室,人來人往的, 兩個老人天天坐在這兒, 跟門神似的, 你臉上好看?你好好安撫一下,別鬧騰起來。”
  等著陸志峰應了, 他就轉頭走了。
  等著回了辦公室,陸元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一見他就放了心, “爸,沒事吧。”陸遠衡就搖搖手不在意的說, “去他辦公室坐坐而已, 能怎麼樣。”
  陸元就說, “他門口兩門神呢, 我還害怕有什麼突發呢。”
  大概因為面前是自己的兒子, 陸遠衡也沒有任何保留, 直接就把陸志峰的打算說了,“陸楠的事兒大概刺激到他了,這會兒反過來又想到了陸秦,這不是有點後悔了嗎?想把陸秦接回來。可他們父子倆鬧的這麼僵,就讓我幫忙說和一下。”
  陸元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然後才說,“爸,這事兒沒法勸,陸秦那邊的架勢看樣子是恨透了三叔了。您別亂摻和。”
  “我是大哥也是大伯,怎麼叫亂摻和?”陸遠衡顯然對於一家之長的這個位置,似乎特別的上心,並不願意兒子將他和陸志峰分撥開來。
  “好好好!”陸元也不敢惹他,想了想又問,“那他能回來嗎?他跟家裡鬧的這麼僵。”
  陸遠衡一聽就說,“讓他回來陪陪你爺爺,他怎麼不回來。成了你別管了。”
  陸元一聽這個,心裡有了底,就告辭了,“那您忙,沒事我還有客戶要見,先走了。”
  陸遠衡擺擺手,也不留他。
  等他出去,他想了想就給陸秦撥了個電話過去。
  陸秦很快就接了電話,只是聲音有點低沉,叫了聲大伯。
  陸遠衡就跟他說,“有空嗎?我有事想見見你。”
  陸秦顯然這會兒沒什麼心思,心不在焉的回答,“最近沒有空,要不……”
  陸遠衡肯定不能等幾天的,這事兒是越早越好,便說,“就這兩天你選個時間吧。別太晚了。”
  那邊的陸秦其實一門心思都在盛明煦身上,老太太不待見他簡直是擺在明面上的事兒,他真怕盛明煦回來直接跟他說,“你別在我身邊了。”他都不敢想像,那會是什麼樣的場景,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所以,他現在壓根就沒有心思去答覆陸遠衡,聽他約也沒多問,就點頭說,“好啊,大伯,我知道了,我會約你的。”就把電話掛了。接著坐在那裡胡思亂想的傻等。
  倒是陸元,從陸遠衡辦公室出來後,就回了自己辦公室,給陸明打了個電話——陸明現在沒了職務,算是瀟灑自在,這會兒正在外面玩呢,電話裡那叫一個熱鬧。陸元聽著都覺得噪,一邊把手機離得耳朵遠點,一邊說,“剛剛三叔叫了咱爸去了,他想接陸秦回來,這事兒不妥啊。”
  剛剛在陸遠衡的辦公室,這話他都沒說出來。
  主要是他爸實在是太聖人了。對,他和陸明這兄弟倆,對他爸的評價就是如此。對,豪門不一定都是為了錢財股權打破頭,可問題是,也不會拱手相讓吧。當年他爺爺倒下去的時候,他爸既是長子,在公司的資歷也比陸志峰深,可陸志峰拿了個所謂的遺囑出來,他竟是真的拱手相讓了。
  他和陸明當時簡直就瘋了,翻過來覆過去怎麼都勸過了不管用,他爸就一句話,“我聽你爺爺的。”
  他們還以為中間會不會有什麼反轉,但現實是,三年來,他爸兢兢業業給陸志峰做事,半點怨言都沒有。仿佛他這個老大天生就是給弟弟忙碌的。陸元覺得,自己要是表示出陸秦回來不妥,他真怕他爸批他!
  這會兒當著陸明的面,他也不客氣了,直接把心裡的話說了,“當時默認你跟陸秦合作,是為了陸楠不進門,現在陸楠都進看守所了,就算找個好律師判的時間短,但恐怕三叔幾年內都不好意思提這事兒。這時候,陸楠進不來,陸秦不在,對咱們是多好的時機啊,把他弄進來,那小子跟狼似的,還不翻了天。”
  他擠擠攘攘地接著說,“也不知道咱爸怎麼想的。他自己不想要,可總要替兒孫考慮吧,天天一個老好人有什麼好當的。”
  陸元說的話,陸明其實不是沒有鬱悶過。可他終究要聰明些,仔細分析了一下他爸的行事,卻又覺得並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譬如說陸秦要回來的消息,他爸就立時說了。當然,這條並不明顯,可他爸真的在他們跟陸志峰作對這方面,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放了不少水。
  譬如不准陸楠進陸家,要知道這都什麼年代了,雖然沒分家,可也很少有人管兄弟家的事兒了,他爸就是管著。譬如這次他和陸元一起動用了人手去截齊暖手裡的證據,那麼大的動作,他爸明明知道半句話都沒問。
  他總覺得他爸其實心裡知道他們在做什麼,而且是支持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做也不參與進來。
  不過這事兒他都是猜測,他跟陸元也沒法當真事說,便說他,“哥你嚷嚷什麼,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沉不下心來,幹什麼一點就燃,就這點事就開始編排爸爸了?”
  他們兄弟其實一共就差了一歲,歲數差得並不大。陸明聰明主意多,陸元卻是個標準的武夫,喜歡動手,所以他倆的搭配其實跟普通兄弟還不一樣,是陸明主要說了算。
  這樣的訓,陸元也不是聽了一天兩天了,他也不在意,直接說,“我就是說說而已,這不是鬱悶吧。別提咱爸了,你說三叔怎麼突然又改口了,他那時候無論怎麼勸,都不願意讓陸秦回來呢。”
  陸明就跟他分析,“他這是想得美呢。陸秦在外面沒人管,還有個明星舅舅撐著,跟媒體那邊路數也熟悉,還跟我關係也近。他在外面肯定是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再惹事。而咱們家卻條框特別多,他肯定待著不得勁。再說,他回來就要去上學,進學校門道可就大了,找個管得嚴的,徹底就出不來了。”
  陸元也這下倒是明白了,不過他還是不甘心,“那更不能讓他回來了,他在外面多好。要不,這事兒攪和了吧。”
  “我去攪和他,他不攪和我就算了。他聰明的很,這些不用我說都知道。”陸明對他哥哥實在是有點無語,他是推一推腦子就動一動,不推那腦子就當個擺設用了,只有那一身肌肉管用。他歎口氣,只能給他說清楚了,省的他以後還搞不清楚狀況,“陸楠那事兒,你弟弟我怎麼就範的?”
  陸元一聽就知道說得什麼事兒了。陸秦跑去陸家老宅跟陸明談判,陸明於是倒戈結果被解除職務,前因後果他都知道。陸元一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能問陸明,“那就讓陸秦進來,可以後太麻煩了,他畢竟是婚生子,比陸楠還麻煩呢。”
  陸明一聽就笑了,“那都是以後的事兒了,現在他回來沒什麼不好的,上次跟三叔打了擂臺,他正想找事呢,陸秦回來肯定不能消停,正好替我擋擋災,省的天天盯著我。再說,回來他可就孤立無援,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下,想幹點什麼只能靠著我,也是好事兒。”
  他這一說,陸元才算茅塞頓開,想明白了,立刻說,“這還差不多。”
  陸明聽他說完,就問了別的事兒,“讓你找的律師怎麼樣了?”
  一提這個陸元頓時就垂頭喪氣了,他腦子太直,很多事他爸都吩咐陸明去做了,只讓他做點能做的。譬如追蹤逃到了國外的他爺爺的前律師張恒的事兒,就交給了他。但顯然,這活並不好幹,不是陸元無能,而是張恒太狡猾。
  陸元就說,“他太鬼了,留下的所有地址都是查無此人。恐怕早就更名改姓隱居去了,我目前還在調查,有個線索是,有人好像在澳洲看見過他。”
  陸明就說,“你還是安心幹這事兒,陸秦的事兒你就別插手了。”


第64章
  醫院裡, 盛明煦一個坐在長椅上,很久都沒有動。
  老太太的那句白眼狼就好像重複播放一下, 從神態到語氣,一遍遍的在他腦袋裡重播。他把手插在頭髮裡,雙肘撐著膝蓋,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真的很為難。
  老太太是他的媽, 養了他長大, 這些年雖然兩邊關係不好, 可盛明煦並不願意拂逆她,這並不是愚孝, 而是他認為他應該做的——他媽可是在他要凍死的時候將他撿了回去,給了他十年最愉快的時光。那時候他媽怎麼會知道他是不是身體沒毛病, 是不是脾氣好,是不是以後會有出息呢。那不過是憑著一股善良的本能而已。
  而他還有和父母十年的感情, 縱然現在變了, 可總比他爸媽撿起他的時候要深厚的多, 他有什麼不能夠包容的。更何況, 他也恨盛燕來和陸志峰。
  其實老太太並不知道, 連陸秦也不知道, 他和盛燕來一直有往來,只是這種往來,是盛燕來單方面進行的。
  他爸剛去世的那幾年,他和他媽都住在老家,盛燕來恐怕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 只是每年忌日和老太太的生日會回來,不過老太太都不見的,她無論買了在貴重的東西,都會扔出門去,那些錢、衣服和各種的禮品,誰撿到就是誰的。盛燕來瞧著這樣不成,就開始在學校裡堵他。可終究時間有限,他拒絕了,她也沒辦法。
  更多的是到了北京上學後,盛燕來開始頻繁聯繫他,她來過學校,為了見他守著課堂等下課,給他塞錢塞衣服不讓他去打工要他好好學習。他都拒絕了,可誰信一個開著豪車一件衣服都幾萬塊的豪門貴婦的弟弟,是貧困生呢。他連助學貸款都申請不下來,沒辦法了寒假裡也不回家打工湊學費。
  後來他出道當明星的時候,盛燕來也專門前來阻止過,她說她在那個圈子看的太多了,明星不過是有錢人的玩物。她拿著一棟房產和銀行卡說,“我知道你缺錢,我這裡有,你做你愛的事情,別為了錢而幹這些。”他拒絕了。
  他的確不是因為愛才入行,可他也不需要一個仇人的饋贈,他那時候說,“你不用送錢又送物,你是問心有愧吧,想著送錢才能減輕心理的負擔。可錢買不回爸爸的命,買不回一個將你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含辛茹苦養育你十多年的老人的命。你欠他的,永遠欠他,誰原諒都沒有用。再說,這錢就是你掙來的嗎?沒有爸媽,陸家憑什麼娶你,你是踏著爸爸的命才嫁入的豪門,你所有的錢都染著盛家的血,你一輩子休想得到安寧。”
  他記得當時盛燕來當時慘白的臉,還有她的嘶喊,“你是要逼死我嗎?你非要逼死我才行嗎?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會去墳頭看我一眼。”
  他不是覺得一個人一旦犯錯就不可能悔改的,他不知道盛燕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悔改的,可能是他爸的死刺激到了她,也可能是陸志峰一年後的出軌有私生子,但終究她可能真的後悔了。所以她想通過加倍的補償來重新尋找原諒,甚至找回自己的親人。
  可問題是,如果只是財產的爭端,甚至人只是受傷還活著,這個結通過不懈的努力是可以解開的,可他爸死了啊,一個家完全散架,讓他如何去原諒,還要在他媽面前說好話,這不是這是不可能的。
  盛明煦那時候就回答她,“你要是死了,這筆賬也就了了,我會去看你的。”
  從那以後,盛燕來才減少了來見他。唯一的例外就是三年前,他沒事幹打遊戲解壓,在遊戲裡遇到上了陸秦,因為聊得好,所以當知道是陸秦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陸秦是因為不服氣他對盛燕來的態度,而過來找事的。
  否則,你相信一個十五歲的毛都沒長齊的小男孩說,“我喜歡你嗎?”他就算知道自己長得好,可也不信。所以毫不猶豫地把陸秦趕走了。
  結果沒想到,沒過多久,盛燕來就出事了,陸秦也被抓了進去。他媽聽說那個消息的時候,是慶賀了好幾天,高興的睡不著覺的。他倒是覺得心情沉悶,不是原諒了盛燕來,是因為覺得唏噓。小時候那個溫柔美麗的姐姐,終於選擇了一條不對的路,走到了盡頭。
  他遵守承諾,去墓地看了一次盛燕來。結果就是那次聽到了陸秦的事情。
  他去的時候墓碑前已經有人了,如果沒猜錯,應該是盛家的保姆,過來燒五七的。他就站在一旁等了等,結果她們結束往回走的時候,議論的竟然是陸秦。
  “從小就不怎麼喜歡他,也沒想到這麼狠。是這事兒誰都不想發生,可終究不是故意的啊。法官也說是誤殺呢。陸秦不夠16歲,這種誤殺其實可以不去少管所的。”
  “那有什麼辦法,那次都氣流產了,也是自己的孩子,不也是管都沒管嗎?那個情婦現在還跟著他呢。”
  “哎,真可憐。就是沒個外家啊。要是盛家但凡有個人站出來管一管,陸秦也不能這麼慘,十五歲進了少管所,學不能上,出來就是個文盲,他背著殺母的罪名,圈子裡也甭想混,他爸又不是他一個兒子,以後還不知道多慘呢。”
  他們說著就走了,盛明煦想到了陸秦滿是汗沖到他身邊說我喜歡你的亮晶晶的眼,終究還是有點遺憾的。
  可也就這樣了。
  他們畢竟不是一路人。
  然後就到了今年。他接到了陸秦的電話。那聲舅舅並沒有讓他有什麼特殊感覺,就覺得這小子憑什麼找他啊,他倆有什麼關係啊,直接就掛掉了。可那天的照片發過來他看見的時候,感覺卻不一樣了。
  上面曾經的小孩已經變成了青年,白皙的皮膚變得微黑,有點稚嫩的長相如今則瞧著堅毅起來,可這些都不及他額頭上的傷觸目驚心,血呼啦的流了半張臉,他的嘴唇都已經因為失血而變得發白。
  然後瞧見“我跟我爸鬧翻了”,他就想起了那句“以後不知道有多慘呢。”
  他當時就一個想法,起碼別讓這孩子真被打死了吧。再有仇也是和他媽他爸的仇,盛明煦終究不是那種遷怒的人。
  結果去了就留下了,一直到今天。一開始梳理,可是擱不住陸秦太纏人,如今竟也對他牽腸掛肚起來。
  他揪著自己的頭髮,一邊是恩同再造的養母,一邊是對他無比依賴的陸秦。
  即便他很聰明,他情商很高,可這個選擇,怎麼選他都不好選。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然後身邊突然多了個人,“怎麼坐這裡啊,我還一直以為你從病房裡沒出來呢。”
  是陸秦。
  盛明煦立時抬起了頭。就看見陸秦跟個大猴子一樣,蹲在他的面前,正跟他面對面。這會兒這小子那股子見了他就吊兒郎當的模樣,終於不見了。他的眉頭是皺著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地看著他。
  這副表情,讓陸秦比平日裡看起來要成熟了很多,整個人好像一下子厚重起來。
  他既不想讓陸秦對他媽有什麼不好的印象——雖然張媽的話已經挑明瞭,可畢竟跟從他這裡聽到的是不同的。他也不想讓陸秦過分擔憂所謂的選擇的事兒,這也是他的事兒。
  他就笑笑,“沒事,剛剛搶救了一次,有點擔心。等急了吧,你先走吧。我還得再等等。”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想送陸秦,陸秦也跟著站了起來,倒是沒接話茬,只是居然跟在了他身邊,不由分手的去扯住了他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盛明煦對他這個動作哭笑不得,“這是幹什麼,你還小啊,怕迷路?”
  陸秦就說,“還沒牽過呢,先試一次,省的以後沒機會。這兒沒人,我就在這兒牽牽,不讓人看見。”
  陸秦說話的時候挺認真的,盛明煦頓時心裡就澀起來,“你……你想什麼呢。”
  陸秦就說,“我能猜到。姥姥肯定是不願意讓你收留我,否則也不會生那麼大的氣。她很恨我媽吧。所以也很恨我。我跟著你一個月,你們母子都沒聯繫過,亞甯哥也說你們關係很冷淡。是因為我媽吧。應該是的。因為一個孩子的錯誤遷怒另一個孩子,姥姥的性子應該有些極端,剛剛肯定也會威脅你,不准帶著我了。”
  盛明煦只知道陸秦這孩子很聰明,明明從少管所裡出來什麼資源都沒有,可不過寥寥一個月,就引得齊暖露了馬腳,如今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態勢。可他沒想到,陸秦看人也這麼清楚,緊緊幾句話,就把他媽的性子說出來了。
  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點點頭,“是這樣。我……”
  陸秦就哦了一聲打斷了他後面想說的話,拉著他的手卻緊緊未放。這小子不知道是汗手還是緊張,手心裡全是汗水,讓他的手也變得泥濘起來。卻聽陸秦說,“你其實不用決定,起碼現在別決定。當然我不是讓你違背姥姥的意思,我也很尊重她的。我大伯說,我媽攀龍附鳳氣死了清高了一輩子的姥爺,我不知道這個解釋對不對,我感覺是不完全對的,可終究是做錯了事,我還想跟她認錯,替我媽補償呢。”
  “當然,”他立刻說,“我不是想和你分開。雖然我知道都是我剃頭挑子一邊熱,你壓根就不喜歡我。可我就是想賴在你身邊啊。我就是說,你先別決定,別……別敢我走。剛剛我大伯給我打電話了,他一直想讓我回陸家,如今陸楠出事了,他八成是為這個來的。正好我也想我爺爺了,需要回去多看看他。你緩緩再做決定吧。反正我也不在。說不定,就突然發現挺想我了呢。”
  陸秦都是嬉皮笑臉的,撩人都特別生澀的那種。他從沒這麼說過話。可盛明煦不得不承認,陸秦撩他他感覺其實一般,可這段話堵住他的心了。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真喜歡啊,十五歲就知道喜歡了嗎?”
  陸秦簡直狂喜,他真沒想到,姥姥反對居然能有進展?立時當仁不讓的回答,“那當然真喜歡,我……我……”雖然知道挺羞恥的,可他忍不住還是推薦了,“那禮物就是15歲的日記本,你看看就知道了。”
  盛明煦哪裡想到這個,有點意外,卻又覺得這好像的確是陸秦能幹的事兒,卻沒說什麼,而是點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那你先回陸家住一段。”


第65章
  陸秦雖然不舍, 但在醫院裡等著並不明智,跟盛明煦說好後, 就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盛明煦又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張媽就出來了,說是老太太醒了,不過不想見他, 讓自己傳句話。
  盛明煦就問, “我媽說了什麼。”
  張媽歎口氣說, “老太太說,你大了, 又有了名氣,她又不是你親媽, 管不到你。你願意養誰就養誰,可她不想看見。你要是執意將陸秦帶在身邊, 她就搬回老家去住。你們……就別往來了。”
  其實老太太的話說的更極端, 她的性子在看見自家丈夫倒下的那一刻, 其實已經徹底劍走偏鋒了。只是張媽這些年也看著盛明煦是真不容易, 不想說出來刺激他。
  可就這樣, 這些話分量也不輕。
  好在盛明煦應該是習慣了, 歎了口氣問了一句,“我媽身體沒事了嗎?”
  “沒事。”張媽回答他,“都是老毛病了。”
  盛明煦點點頭就說,“那你跟我媽說,陸秦這幾天就會回陸家的, 讓她安穩在北京住著。我是她兒子,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也是她在門口撿回來,和我爸揣在心口暖回來的。我怎麼能不孝順她呢。”
  張媽聽了也歎口氣,這事兒她自然是知道的。說了句,“你是好孩子。”
  盛明煦不置可否,好不好孩子他媽已經沒有判斷能力了。他又走了兩步去病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發現他媽還是躺在那裡看他爸的照片,雖然樣子很傷心,不過看樣子沒事了,就點點頭說,“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看著她,”
  等著他走了,張媽才進了病房,剛剛還躺著的老太太瞧見她就問,“怎麼說的?走了吧?我說過他們就靠不上,不是親生的都靠不上。”
  “他說陸秦回陸家,他是你兒子,肯定會孝順你。”張媽就簡單說了。
  老太太一下子就愣在那裡,似乎有點接受不了。張媽就在旁邊勸了一句,“人和人不一樣的,再說,盛燕來是你半截帶回家的,明煦可是你從心窩子裡揣著救回來,從小養大的。終究不一樣。你別老苛責他,這孩子這麼多年不容易。就算這樣,你說什麼他不都聽了嗎?”
  老太太裹了裹被子,躺在那裡不肯吭聲。
  張媽也不指望她能轉過性子來,只是說一句而已。她去忙著燒水,結果過了一會兒聽見老太太說,“先不搬吧。”
  盛明煦到了樓下,車裡已經就剩下司機和亞甯兩個人,陸秦不見了。他問了句,“陸秦什麼時候走的。”
  亞寧就說,“得有二十分鐘了,從樓上下來就說他有急事,匆匆走了。”亞寧倒是一片好心,在一旁說嘟囔陸秦,“這孩子,難得的機會,也不知道多待會兒。”
  上面的事兒盛明煦也沒法說,就沒吭聲。
  車子很快開動,盛明煦坐在後面的座位裡,先是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隨後就想起了日記本,想了想,把那個包打開了。然後就發現,裡面居然包裹著一個快遞箱——這小子放個日記本都挺與眾不同的。
  快遞箱上纏滿了膠帶,盛明煦也打不開只能作罷。
  到了樓下,盛明煦拒絕了亞寧跟上來,讓他自由活動,自己就回家了。進了屋他就找了把剪刀出來,把陸秦恨不得纏了三層的膠帶解開,又拿開了防震的報紙,就掏出個用塑膠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物體來。
  饒是這時候他心情不怎麼好,可也忍不住罵了一句臭小子,可拿著剪刀使勁兒的時候又想,這小子是多看重這東西,才包裹成了這樣?想著下手就輕了。
  等著他從一堆包裝袋裡奮鬥結束,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正主也就是那本日記本其實並不大,普通的筆記本大小,倒是非常厚實。黑色封面,質感不錯,打開一看,第一頁寫著龍飛鳳舞四個大字——政治筆記。
  盛明煦那點不好的心情,就徹底被他逗樂了。
  一想也是,這要真是陸秦說的表白日記本,似乎也算是戀愛政治筆記了。
  他直接往後翻,不知道是為了掩人耳目,還是真是政治筆記本沒用完後又二次利用的,起碼前面十幾頁都是政治筆記。盛明煦看著上面的一字一句,因為是圓珠筆寫的,時間長了,筆油都滲出來了,這是無法仿造的。
  陸秦的字顯然是練過的,很有筋骨,即便知道寫字的人當時不過十五歲,盛明煦也得承認,比自己的強。他耐著心往下翻,終於在十八頁的時候,翻到了第一篇日記。沒寫時間,而是突如其來的插進來的一段話。
  “我……好像戀愛了。”
  “從姥姥家回來後,我這兩天老是想著他。明明就看了那麼一小會兒,可他的樣子怎麼也抹不去了。”
  盛明煦就知道,這八成是他媽過生日那天,他在雪天裡碰到盛燕來和陸秦的那一次。
  “開始不由自主地去網上搜索他的資料,看他的視頻,還下載了他的電視劇。真的特別好看,我原先看一見鍾情總覺得都是騙人的,可我現在壓根不覺得了。我睡覺老是夢見他,吃飯走路一不留神就會走神了去想他,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居然把八角都吃了。同學們都說我是學習瘋了,他們不知道,我其實是想人想瘋了。現在是週三下午的政治課,真沒意思,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拍片?唱歌還是見影迷?我也想去。我那天好像頭也沒洗,隨便穿了件大羽絨服就過去了,他不會覺得我特別醜吧。煩死了!”
  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寫日記,並不長,大概寫的時候只是臨時起意——政治課上的開小差嗎?不過確實真情實意,連帶那個煩死了都透著一股可愛的中二氣息。
  盛明煦的眼睛盯著那句“好像戀愛了”,不由想,原來,是真喜歡過他啊。他一直以為是假的。
  盛明煦就想起來和陸秦三年前見面的那天。
  那時候他已經知道陸秦的身份了,他那時候還生氣了許久,覺得陸秦是為盛燕來打炮不平,在耍自己,所以直接訓斥了陸秦一頓,刪除了遊戲帳號,順便拉黑QQ。然後就單方面斷絕關係,去忙活自己的事兒了。
  他那時候正在拍一部古裝片,因為是大製作,所以一直在組裡待了二十天才有機會回了次北京,結果到家的時候,就發現陸秦就在門口蹲著,正看書呢。一聽見電梯響,他幾乎是立刻跳了起來,跟盛明煦面對面了。
  盛明煦到現在還記得那攤了一地作業的走廊,和陸秦眼睛裡的興奮,他說,“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多天啦。”
  盛明煦就下了電梯皺著眉頭問他,“你在這兒幹什麼?沒鬧夠嗎?”
  陸秦就揉揉腦袋,一邊把一地的作業收攏收攏,一邊說,“我……你把我拉黑了,遊戲帳號也刪除了,我找不到你,就打聽了你住的地方,想跟你說句話。結果你拍戲去了,我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所以就在這裡等著了。”
  盛明煦那時候壓根不信他,只當他是耍人玩的。就說,“我不想跟你說。”
  他說完就去開門,陸秦大概是急了,連忙跟著他過去,盛明煦直接進屋,他也想跟進去,讓盛明煦堵在了門外,盛明煦說,“兩家的恩怨你不應該不知道,我對你媽如何,都是她自作孽應受的,這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兒,選擇了嫁入陸家就要承受盛家的怒氣,這是應當應分的,你還小不用在中間不平,也不用來這招,太幼稚了。”
  他說完就想關門,陸秦沒辦法,直接伸出一隻手卡在了門縫裡,擋住了門。然後才沖他說,“我沒那麼幼稚,對我才十五歲,可我不幼稚。我是真喜歡你。我見你第一面就忘不了,我……”
  然後就被盛明煦打斷了,他說,“拿開!”
  陸秦原本想要再說幾句的,可是盛明煦壓根不給他機會,推開他就一句話,“我厭惡你們陸家所有的人,別再上門來找我。否則,咱們到你媽那裡說說去。”
  陸秦應該是不想驚動他媽的,說了這句話後,他就沒上前了,盛明煦關上了門,關門前最後看了一眼陸秦,那小子一副既生氣又委屈的模樣,倔強地看著他。他有那麼一霎那腦海裡閃過了是不是誤會了的想法,可因為對陸家的厭惡,都壓下去了。
  現在,他摸著筆記本上的字跡,這才知道,是真誤會了。
  這小子啊!
  陸秦從醫院出來打了輛車,回了他現今住的地方,剛進門就收到了楊遠的電話。
  楊遠開頭一句話,就讓陸秦興奮了,“我進去了。”
  陸秦立刻問,“怎麼樣,見到齊暖了嗎?跟她交流了嗎?”
  楊遠就說,“人見到了。我是以送貨的身份混進去的,其實昨天就進去了,精神康復樓之類的地方全找過了,結果壓根沒找到這個人。我還以為是改名換姓進來的,又重新找了一遍,發現還是沒有。時間到了我就出來了。”
  他顯然是費了不少力氣,“今天我想了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裡面的全部樓都找了一遍,結果沒想到,真找到齊暖了。你知道我從什麼地方找到她的嗎?”
  陸秦一聽就知道肯定是挺出乎意料的地方,皺眉問,“什麼?那地方除了神經病還有什麼?”
  “戒毒!”楊遠直接說道,“精神病院也有戒毒的項目,她在戒毒的那座住院樓內。”
  陸秦的眉頭緊緊就皺了起來,他在這個圈子裡,玩的也不全部都是一個歲數段的人,那些大一些的哥哥們,總會帶著他們見世面的。他見過吸毒的人,也知道他們是什麼樣。可齊暖不像啊,三年前不像,現在也不像。
  她沒有那種狀態。
  他便說,“為了不讓人發現故意藏在那裡的吧?”
  “不是,”楊遠很快打破了他的猜測,“是真吸毒。而且我到的時候她正在犯毒癮,太可怕了壓根不能正常交流。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身邊有人守著,時時刻刻不離人,應該是不想有人接觸他,我觀察了一段時間,換班都是有嚴格程式的,她的自身情況和周邊的情況來看,你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見她,還想和她交流,根本不可能。”
  “另外,”楊遠還說,“還有件事需要你警惕,齊暖是被她丈夫送進來的,而她的丈夫是陸志峰。”
  若說吸毒讓陸秦詫異,那麼陸志峰和齊暖結婚了的消息,則是讓陸秦有種這簡直是愚人節的感覺。陸志峰怎麼可能願意結婚,他巴不得自由呢。再說,他又怎麼可能跟齊暖結婚,他又不傻!
  他第一反應就是假的,不過這個,他需要查一查再說。
  他在屋子裡來回走動著,腦子快速的動了起來。如今看,楊遠能做的就這些了,見齊暖還是需要自己的本事。不過……一想到她是被丈夫送進去的,陸秦就有了個新主意,他說,“你再幫我個忙,記錄一下齊暖的毒癮發作時間,看看有沒有規律,以便於到時候好在清醒的時候見到她。”


第66章
  跟楊遠通完了電話, 陸秦又獨自琢磨了一會兒。他還是覺得陸志峰是不可能跟齊暖結婚的,就算為了封口, 他也沒那麼做。當時他夥同華陽在微博爆料的時候,齊暖肯定是沒有和陸志峰結婚的,否則她肯定會立刻說出來。那麼陸志峰怎麼可能在她名聲臭了以後,再跟她結婚, 他嫌棄自己名聲太好聽了啊。
  陸秦想了想, 只能給陸志峰豎起了個大拇指, 他這親爹,果不其然不同凡響。同時又想起了齊暖吸毒的事兒, 一時間只覺得觸目驚心。
  陸志峰遠比他要想的狠。
  他打完了電話,原本下午就沒事了, 盛明煦那裡他不知道是否還在醫院,也不好去主動聯繫他。高偉那邊, 陸楠已經進入司法程式, 已經不需要操心什麼了。按理說他這時候可以給陸遠衡打個電話, 跟他約見面。
  可陸秦一是不想太主動, 二是沒心情, 乾脆換了衣服, 給陸明打了個招呼,去看他爺爺去了。
  若是平日裡,老爺子那裡有陸志峰的人,這種不打招呼突然要去的做法,陸明就很難辦——陸志峰真有可能以陸秦不適宜見老爺子, 把人擋下了。可如今,既然陸志峰松了口要接陸秦回來,陸明一提這事兒,陸遠衡當即就應了。
  非但如此,陸遠衡還叮囑了陸明,讓他也過去旁敲側擊勸勸陸秦,讓他想想回陸家的好處。
  陸秦倒是沒等陸明來接,直接打了車過去,好在有提前打好的招呼,他到的時候,雖然看門的兩個人上下打量了他許多眼,終究是放行了。
  屋子裡依舊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他爺爺躺在病房的中央,陷入在了床墊當中,瘦的已經在被子上沒有任何的凸起了。
  陸秦走了過去,輕聲叫了一聲爺爺。
  老爺子並沒有任何反應,跟上次一樣。
  陸秦就扯了椅子過來坐了起來,仔仔細細地看他的爺爺。目光裡的爺爺依舊是那個滿面皺紋老人,除了瘦得厲害,跟陸秦印象裡的老人一個樣。其實,他從小到大,都沒覺得爺爺變過樣子,陸志峰是爺爺的老來子,聽說是奶奶偶然懷上的,別說跟大伯,就連跟死去的二伯,也差了二十一歲。所以,他出生的時候,他爺爺都六十八歲了。
  小老頭一個,個子不高,走路喜歡背著手,看見他就笑眯眯地叫,“秦秦,給爺爺笑一個。”
  陸秦印象裡,他爺爺是特別和藹可親的。
  他其實跟陸志峰並沒有特別親密的時期,他沒有被陸志峰抱過幾次,沒有被他帶著出去玩過,沒有跟其他父子一樣打過籃球踢過足球,甚至也沒有騎在他脖子上舉高高。可這些,爺爺那裡都可以。
  一直到他七八歲能去公司了,瞧見了爺爺發火的樣子,他才知道,原來只是對自己這麼好啊。他不知道為什麼,還偷偷問過他媽,他媽的回答特簡單,“你是最小的孫子啊。家裡不就你小嗎?”
  他想想也是,那時候二哥陸明都成年了。
  的確他最小。
  他在爺爺的保護下長到了十五歲,雖然不受親爸喜歡,可也是陸家響噹噹的三少爺,爺爺于他,幾乎是保護神一樣的存在,而在這樣的一個老人面前,在他最親的人面前,陸秦的情緒自然是遮掩不了的。
  他開始來的時候,只是想看看老人家,可坐在這裡,想著自己才十八歲,家已經完全沒有了,媽媽走了,親爸成仇,爺爺躺下了,好容易有個盛明煦,他覺得可以觸摸到溫暖了,然後又要分開了。
  他幾乎是忍不住的趴在了老爺子身上,他不想哭也不願意哭,畢竟是大男人了。他只是忍不住的一聲聲叫,“爺爺,爺爺,你醒醒吧。”
  陸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沒進去,而是小聲問保鏢,“這樣多久了。”
  保鏢說,“有十幾分鐘了。”
  陸明撇撇嘴,又略微站了一會兒,這才敲了門。裡面的陸秦被他吵到,終於收斂了感情,這才坐直了。見到陸明來了,他才站起來,上前開了門。
  陸明進來則又變成了一副關心的樣子,“心裡不痛快了?跑這裡跟爺爺撒嬌了?真是個孩子。”
  陸秦並不喜歡他這種態度,看似親密實則並沒有正視他的存在,仿佛將他當一個頑童一樣。他收斂了情緒,很快就問,“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二哥怎麼也跟來了。”
  陸明就笑笑,“這不,我爸請我來當說客了。找個地方說說話吧。”
  陸秦直接就閃了開身體,向後讓了讓,“這裡就可以,爺爺一個人待著肯定很孤獨,說說話也算陪著他。”
  陸明起碼表面上是個孝順的模樣,自然不會拒絕,甚至他很快走了進去,還熱情地沖著躺著的老人打了個招呼,“爺爺,老二來看你了。”然後兩人才進入狀態。
  病房是vip,是有沙發的。陸秦招呼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就開門見山,“什麼事?”
  若說陸秦剛出少管所的時候,陸明的確是拿他不當回事,只覺得這小子有點資源能利用而已,可如今經歷了齊暖事件,眼見著他無風也能起浪,陸明就不得不正視這個弟弟了。此時說話也是帶著親密,“還不是擔心你?你才十八,一個人住在外面,跟著盛家人,我爸不放心。他那個人你也知道,最喜歡擔心來擔心去,這不就把我派來了。”
  陸秦一聽就說,“大伯的確脾氣好。”
  這句話誇得,特別浮於表面。陸明也沒管笑笑說,“還愛操心呢。怎麼樣,外面的日子也不好過,這都一個月了,回家吧。再說,你常年在外面待著也不是個事兒啊。你才十八歲,連個初中畢業證都沒有,以後怎麼辦?現在公司進的員工都是好學校畢業的,還有好多海龜,你這樣,以後怎麼相處啊。”
  陸秦一聽就笑了,“相處什麼?二哥我不早說了,陸氏財團以後還是大伯的,我呢,就當我的富家翁就成。以後需要跟他們相處的是二哥你,你到時候,別嫌棄我,給我碗飯吃就成。”
  這話顯然極大的愉悅了陸明,他笑笑說,“都是兄弟,你這說法可太見外了。成了,你不聽我的,反正還有你大伯呢,他是不勸你回家不回頭。你等著他墨蹟你吧。咱倆說咱倆的事兒,上次你在外地,事情又緊急,所以很多事情沒細問,今天正好有空,不如給哥哥解解惑?”
  陸秦就知道他會問,這是早晚的事兒。便說,“好啊,你問我答就是了。”
  陸明一聽就往大門那兒看了看,門是嚴嚴實實關著的,外面是陸志峰的人,他大概不放心,又過去看了一眼,看確定無誤才回來,可順便也將手機裡的音樂打開了,借著噪音說,“你說齊暖有你爸殺死了你媽的證據。究竟是怎麼回事,齊暖有什麼證據,當時他倆都在場嗎?”
  陸秦一聽就說,“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人不是我動的手,肯定就有別人動手了。開始我只是覺得齊暖在我爸身邊待了五年很奇怪,再說五年她終究應該知道點什麼。所以借了我媽的口去嚇唬她,結果她害怕就露了餡。但具體當時是怎麼回事,她沒說過,她不信任我,她更喜歡陸志峰。”
  這幾乎等於什麼都沒有,陸明就皺了眉頭,“那齊暖現在在哪裡?”
  陸秦就知道,陸志峰幹事兒不可能讓陸明捉住。他雖然表面和陸明合作,但其實壓根不是一路人,這時候自然不會告訴他,“不說閉門思過嗎?”
  陸明就說,“公寓裡是空的。人早就不在那邊了。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人在哪裡。你說她手裡會不會有備份,這年頭,總不會有人傻到什麼東西就一份吧。”
  陸秦就說,“我也不知道,我一個人什麼事也做不了,只能苦等。要不二哥你找找,我也想找她要證據呢。”
  陸明就覺得這小子嘴巴裡肯定有沒說的,他肯定知道什麼。可陸秦著演技就跟在少管所培訓過一樣,算是見了鬼了,此時瞧他表情幾乎完美無缺,讓他挑不出任何錯誤來,逼問都無處下手。他只能說,“我盡力吧。”
  “所以,”他終究還是又替他爸做了一次工作,“還是回來好,住得近了,總可以發現沒有發現的東西的。”
  “我想想。”陸秦沒拒絕,可也沒答應,含糊了一聲。
  他倆坐在病房的角落裡,此時又聊得認真,卻並沒有發現,那邊病床上,老爺子的右手的中指,略微動了動。


第67章
  陸明和陸秦聊完了齊暖的事兒, 瞧出陸秦不太想立時離開。他不走,自己這個同樣做孫子的, 肯定不能來得晚走得早,所以陸明也待著沒動,跟陸秦聊起來了爺爺暈倒時的事兒。
  這段陸秦是不知道的,也是感興趣的。
  “其實一開始, 大家都是瞞著爺爺的, 雖然他平日裡看著很健康, 可畢竟歲數大了,他又很喜歡你和三嬸, 真怕他受不了刺激出事兒。不過沒成功。”
  “你被抓走的第二天,爺爺瞧不見你就問, 大家都說你跟朋友玩去了,他一開始信了, 還嘟囔了一句你越大越不知道疼他了, 出去也不告訴他一聲。然後就說要去給你打電話問問, 家裡人知道你手機關機了, 也沒在意, 尋思他打不通自然沒辦法。”
  “可萬萬沒想到, 三叔瞧見他上樓了,就接了個電話,是你的律師打過來談案情的,他那時候挺生氣的,你也知道, 他說話自然有些……嚴厲,很多事情都帶了出來。爺爺才從屋裡出來就聽見了,就叫了一個字秦,就倒下了。一直到現在。”
  陸秦只知道結果,並不知道過程,哪裡想到竟是這樣。一想到爺爺是聽了他的事情才發病的,他心裡只有愧疚。可又想戳穿謊言的是陸志峰,他第一反應竟是,陸志峰不是故意的吧。
  當然,面對有著共同利益的陸明,他直接就問了出來。
  “誰知道?”陸明說,“當時看著也不像是故意的。爺爺的確上樓去了,誰也不知道他會下來。三叔聲音也不大,沒有故意引人注目。再說爺爺倒下了,他也很著急,看準則跟我爸沒區別。可……”他打了個磕巴,“他那份假遺囑拿出來的太快了。”
  陸明給他掰著手指頭算,“爺爺倒下的第二天,律師就帶著遺囑過來了,你想想吧,張恒是爺爺最器重和信任的律師,這麼多年一直都跟著爺爺,跟我爸和三叔都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從來跟他們都不深交往。大家都覺得他只聽爺爺的,他拿出來的遺囑,我們怎麼可能不相信。再說,爺爺暈倒是意外,哪裡可能這麼快就造假?所以,一直到你說出張恒逃亡海外了,我們才知道,這事兒是有蹊蹺的。”
  “我現在想,就算不是三叔故意的,八成他也是早有點想法,否則不能這麼快。”
  他這麼說,陸秦也覺得這段話起碼是符合邏輯的,他就安慰陸明一聲,“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著張恒出現了,爺爺醒了,肯定就會物歸原主的。”
  陸明特虛偽地笑笑,“都是陸家人,誰不一樣啊。”
  陸秦還能不知道這種謙虛,就說,“反正我不成,我就當個富家翁就可以了。你們誰有本事誰就為陸家操勞一些,算是陸家的功臣。”
  他倆說了一陣,陸秦便起身又去看老爺子。也就是這段說話時間,恰恰好錯過了老爺子手指動的那段,等他過來,老爺子又是原先的模樣了,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跟睡著了一樣。
  陸秦在這裡待的時間不短了,眼見天黑,保姆也開始全身按摩了。他只能離開,便沖著老爺子說了聲,“爺爺,我先回去了,有空再過來看您。您可一定要堅持啊,我還想跟您聊天說話下棋釣魚打撲克呢。我……都三年沒人給我發壓歲錢了,今年,您可以不能為了省錢,不給我發了啊。”
  他也就這時候,能展露他孩子氣的一面。在陸志峰面前,他是詭計多端的敵人,在陸明面前,他是個猜不透心思的小狐狸,在盛明煦面前,他雖然很柔軟可終究還想強撐著表現自己man的一面,也就在這個從小看大自己的老人面前,他還是個孩子呢。
  他說完了,才跟著陸明回去。
  路上陸明還說,“你這也沒個車,太不方便了。我送你一輛吧。”
  陸秦哪裡敢要他的東西,他今天跟他接觸過,身上這身衣服都準備扔了,生怕他給自己放了什麼追蹤器,何況是輛複雜的車。他就笑笑說,“給我也沒駕照,不用。”
  “你不是早會開嗎?駕照我給你辦一個。”
  陸秦倒是真想辦一個,不過還是一個原因,陸明那裡就算了,他笑笑說,“不用,反正也用的少。”
  陸明也沒辦法,只能作罷。陸秦想回陸家,所以他一點也沒忌諱自己現在單獨住的事實,直接讓陸明把自己送回家了。
  陸明大概是專門查過盛明煦的住址的,瞧見這地方,還有點意外,問了句,“你怎麼住這裡?”
  陸秦就坦然說了,“我姥姥,雖然她不認我,她知道我跟著我舅舅了,然後挺不願意的,我不想惹她生氣,這不自己住了。”
  陸明一聽眼睛都亮了,直接說,”那還在這兒住著幹什麼,回家住去吧。“
  陸秦笑笑,”這樣自在,我再想想吧。“
  說完他就下了車,陸明顯然還想說些什麼,可見他堅決,也就沒法說什麼了。
  陸秦目送陸明離開,才進了社區。其實他剛剛都動心了,似乎跟著回去也沒什麼,多好的理由。可隨後又想從陸遠衡嘴裡套出點什麼來,便按下了心思。
  他上了樓就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八點了,這個時候,醫院裡肯定不能留家屬,盛明煦肯定回家了,就給盛明煦打了個電話。
  他雖然主動分開,可並沒有放棄,就打了電話過去。電話聲音嘟嘟嘟的響著,陸秦就有點緊張,剛剛跟陸明在那裡你來我回半天,他都不緊張,可這一會兒,他就手心出汗了。
  那感覺就像是口渴的人在等待一杯水,挨餓的人在等待一碗飯,很平凡但卻是生命之必須。
  好在盛明煦沒有拖拉很久,很快接了電話,他大概是習慣了,上來便叫了一聲,”陸秦?“
  陸秦覺得,盛明煦在叫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格外的不一樣,陸字是放出去的,而秦字是含在嘴裡的,加上那個上揚的尾音,讓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跟著顫動了一下,好像盛明煦在對他說情話一樣。
  當然,他知道這就是個臆想,可還是為腦海中浮現的畫面臉紅耳臊了一下,然後才嗯了一聲,問了句,”你回來了嗎?姥姥怎麼樣?“
  盛明煦那邊其實是盼著陸秦有這個電話的,他媽肯定是無辜的,至於陸秦,他姓陸就帶著原罪,但有一點卻也明確,無論是他的哥哥盛明誠的死亡,還是當年他爸的死亡,其實陸秦都沒出生,跟他這個人是沒有關係的。
  他並不希望陸秦因為他媽的態度,再有存下什麼意見。
  而如今陸秦主動問,顯然他還是理解的,”已經沒事了,“他說,”她……可對陸家都很反感,也不是只針對你,你別放在心裡。“
  陸秦當然知道,他一直想知道這裡面究竟是什麼事,可是沒有人告訴他正確的答案,他媽不肯說,將秘密帶入了墳墓。陸志峰壓根是不會與他溝通的,至於他大伯陸遠衡,說的都是對陸家有利的事情,並不可完全信。
  而如今,終於有個機會,可以問問盛明煦,當年的經歷者。而盛明煦,也是他最信任的人,”當年,“他問,”陸家和盛家究竟是什麼仇?我看姥姥特別恨我媽,我大伯說是因為我媽攀龍附鳳氣死了我老爺,可我覺得就算是姥爺很清高,可他既然能收留兩個孩子並養大,那說明他是很善良的人,這樣的老人,即便不同意兒女婚事,又怎麼可能這麼想不開呢?是不是,陸家和盛家原本就有仇?“
  他這個問題一出,電話那頭的盛明煦就沉默了。
  陸秦害怕盛明煦也不願意說,就追問說,”我真的特別想知道,這已經涉及到了我了,姥姥在阻止我靠近你,可我……我一點都不想離開你,不管你是不是覺得我小屁孩不懂感情,覺得我毛都沒長就敢撩撥人,可我真喜歡。你看日記本就知道了,我……“
  盛明煦倒不是不願意說,只是他一直以為,陸秦是知道的。
  起碼他認為,盛燕來次次受挫,這種事肯定是要說一些的,只是他沒想到,陸家會這麼反扣了一盆污水到了他爸的頭上。他們憑什麼?他爸的一生都毀在了陸家人手裡,他們憑什麼呢。
  所以,盛明煦幾乎也憤怒起來,”其實並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起碼對盛家而言,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你大伯他們不說,只是因為當年的事兒,他們做錯了,不但錯了還做得太齷齪了。他們……實在是我見過的人中最卑鄙的人,無情無義,無心無肺。什麼攀龍附鳳氣死了,對,你姥爺的確是氣死的,可不是因為你媽攀龍附鳳,而是因為你媽明明被爸媽養大,受了他們的恩情,知道他們的創傷,知道兩家有仇永遠不可能和解,她還在你姥爺的屢次阻撓之下,跟陸志峰藕斷絲連,甚至最終懷孕要結婚!“


第68章
  作者有話要說:  盛家:盛一木和李霞,親生兒子盛明誠,養女盛燕來,養子盛明煦
  陸家:陸建軍和他老婆,老大陸遠(後改名陸遠衡),老二陸磊,老三陸志峰
  盛明煦其實平日裡話語不多, 雖然偶爾愛冒一句毒舌,但實際上, 那都是就事論事,很少去議論一個人如何。這恐怕是陸秦在他嘴裡聽到的最嚴重的詞語,當然,這顯然也表明了, 盛明煦對陸家的人厭惡, 對盛燕來的不屑與恨。
  這遠比陸遠衡那次的聊天要震人心魄, 那次的陸遠衡談的時候是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在他的嘴裡, 雖然對他姥爺的死很遺憾,可陸家也很無辜, 畢竟誰也不知道清高能清高到這種程度,有一種難道有錢也是錯誤嗎的意思。
  按理說, 陸秦應該會更傾向于信任陸遠衡的談話。
  畢竟, 他是盛燕來的兒子啊, 那樣的話盛燕來就只是一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傻女人, 而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可他有種預感, 盛明煦說的才是對的。
  盛明煦緩和了一下語氣,接著說,”這事兒要從半個世紀前說起,其實是很久遠的事情了。盛家和陸家那時候不僅不是仇人,而是鄰居, 而且是關係很好的鄰居。“
  事情其實要從1960年說起,盛一木那時候在青州大學畢業,就留校任教了。後來他就經同事介紹,認識了在學校後勤處的普通職工,姥姥李霞,1961年,兩人就結婚了。
  那年頭沒有什麼商品房,都是靠著單位分房住。兩個人結婚後,自然就不能住在單身宿舍了,然後就被分配到了學校的教職工宿舍樓,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而他們的對門,住的就是學校後勤處處長陸建軍一家。
  盛一木結婚那年才二十多歲,而陸建軍那時候已經三十四歲了,早就成家,還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那時候還叫陸遠八歲,二兒子陸磊七歲。天天又打又鬧,鬧騰得厲害。
  不過,這並不阻礙兩家成為忘年交。
  盛明煦說道,”那時候,我爸媽剛結婚,兩個人並不算是多會過日子。兩個人做飯都特別難吃,平時就去學校吃食堂,早中晚都去的那種,可到了寒暑假,他倆就沒法了。“
  ”一開始他們跟陸建軍家裡並不熟悉,結婚後一個月就到了暑假,兩個人天天為了做飯發愁,後來有一天就被陸建軍的老婆發現了。“
  是奶奶?
  陸秦在腦海裡回憶了一下,他奶奶早就去世了,他其實沒見過。聽他爺爺說,當年是高齡生了他爸,落下了病根,沒幾年身體就不好了,將養了許久,也沒留住,人就走了。
  他爺爺曾經說過他奶奶的性格,是特別熱情大方好客的那種,一個人站在那兒,一片都熱鬧起來了,誰都喜歡他。
  顯然,盛明煦的嘴巴裡,他奶奶也是這樣的一個人,“聽我媽說,那是個再熱心不過的人了。她過來串門借東西,就發現我媽正在揉面,一盆面弄得稀稀拉拉,完全不成形,就問她你不會啊。我媽就說沒學過,她就洗了手接了過來,那天不但幫我媽蒸了兩鍋饅頭,還給他們炒了兩個菜。我媽覺得不好意思,又去買了零食送過去給孩子們吃。從那天起,兩家就來往密切了起來。
  我媽教他們的兩個孩子識字,幫他們複習功課。陸建軍和他老婆就幫我爸媽做些他們幹不了的活,譬如修個板凳做頓飯。兩家人雖然工作完全不同,教育經歷也不一樣,可相處的很好。成了特別好的朋友。
  1963年,我爸媽這輩子唯一的孩子,我的大哥盛明誠就出生了。是個特別胖的男孩,我爸媽都很愛他,我媽雖然飯做得不好,可也努力去學,把他喂的白白胖胖的。時至現在,家裡至今都存著他所有的照片,從百日到一歲到三歲,一共四張。”
  他說到這裡,陸秦的心就提起來了。
  那麼喜歡的孩子,上世紀六十年代,每個生日都會替他拍照,可只到三歲,也就是說,這孩子沒活過第四年嗎?
  為什麼呢?生病還是別的?
  就聽盛明煦歎口氣說,“從我記事開始,家裡就有大哥的照片,我媽每天都會擦,還告訴我那是我大哥。她每次說起來的時候,都是憤恨的表情,我小時候也不懂,直到有一次晚上起床聽見我爸媽聊天,才知道當年的事情。”
  誠誠出生後沒多久,十年浩劫就開始了。
  那幾乎是瘋狂的年月,人性在這樣的環境裡,得到了最大的釋放。善良的人終究是善良的,而有些偽善的人則撕開了自己的假面具,變得瘋狂起來。
  陸建軍就是其中之一。平日裡的他,豪爽大方,跟誰都能叫一聲哥們,可轉眼間,就成了折騰最厲害的人。而他的兩個兒子,當時已經十三四陸遠和陸磊,則同樣不上學,跟著鬧騰了起來。
  幾乎在頃刻之間,朗朗讀書聲就不見了。
  盛一木和李霞的父母都是農民,其實按理說,這場禍事壓根不會禍及他,可問題是,他最尊敬的老師,則是受到衝擊最厲害的一個。
  陸建軍和他的兒子們,帶著人沖進了他的家門,燒了他的書,打破了他的硯臺。一開始,李霞死死的勸著,盛一木還忍著,畢竟人沒受到什麼傷害。可後來,各種懲罰的辦法就變本加厲起來,老頭子那時候都已經六十多歲了,如何受的住,很快就折磨是生了病。
  盛一木哪裡是看著老師去死而見死不救的人,當即就沖了出去,護住了老師。
  他那時候年輕又有學問,最重要的是會打球能唱歌,跟學生們一向能混在一起去,跟他們的關係都不錯。他擋在前面,好多跟著鬧騰的學生們就不好鬧騰了。
  這麼僵持了一段時間,陸建軍的工作很難開展下去。
  盛明煦歎了口氣,“然後在又一天,我爸擋在了老師面前的時候,他們做出了世界上最瘋狂的事情。他們將我大哥帶到了現場。”
  盛明誠出生的時候,兩家關係還很好,他幾乎是在兩家之間長起來的,對門的阿姨會做好吃的飯菜,對門的哥哥會抱著他出去玩。所以,當陸遠和陸磊笑眯眯的告訴李霞,他要帶盛明誠出去玩會兒的時候,李霞直接就把孩子交給了他,甚至一路上,盛明誠都乖乖的,一點都沒鬧騰。
  就這樣,這個三歲的孩子被帶到了那樣的一個現場。
  他的眼是很尖的,幾乎立刻就看見了盛一木,叫著,“爸爸。”然後就想從陸磊的懷裡跳下來去找盛一木,往常這時候,陸磊都會放下他,可這一天,他沒有。
  他緊緊的抱著盛明誠,問盛一木,“你是要兒子還是要老師?”
  盛一木顯然是愣了一下的,他壓根不會想到,老師和孩子之間會有所選擇,所以他說的是,“你鬧什麼,把孩子放下。”
  陸磊沒有聽,反而將孩子舉了起來,高高被舉到了頭頂上的盛明誠還以為是哥哥們跟他玩,開心的叫了起來。可孩子的稚嫩的聲音下,是嚴肅對待的兩方人。
  盛一木站了起來,沖著陸磊說,“你要幹什麼?他才三歲,他什麼都不懂,你要拿他做什麼?你放下他,有事我們好好聊,你別嚇著他。”
  他往前,陸磊就往後,他讓陸磊放下,陸磊反而不放。
  長時間的舉著,盛明誠在上面顯然也嚇壞了,從開始開心的呼和變成了害怕的尖叫。他鬧騰著要下來,盛一木自然是萬分心疼的,他幾乎是求著陸磊讓他把孩子先放下來。
  然後,……
  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陸秦的心也提起來了。
  他聽見了盛明煦在那邊難以抑制的呼吸聲,他顯然也是動了情。
  陸秦既想知道,可又捨不得催促,只能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盛明煦平復心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秦只知道夜色越來越深,盛明煦才出了聲,“陸磊被人絆了一跤,他和我大哥都從護欄處摔下了樓。”
  陸秦只覺得心頭堵得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從沒想過,是這樣的仇。可如果是這樣的仇,連他這個外人聽了都難過,他不知道,他媽為什麼會喜歡上陸志峰。
  那不是……那不是……
  那句白眼狼,他做兒子說不出口,可心裡卻知道,是這樣的。
  盛明煦說出了這段,反而倒是好了些,語速也加快起來,“我大哥當場就去了,陸磊摔斷了兩條腿。大概是太血腥了,終於將狂熱的陸建軍喚醒,他終於清醒了過來。他帶著兩個兒子給我爸認錯,可孩子都沒了,有用嗎?”
  “我爸媽肯定是不原諒他們的,一直都未曾原諒。大概是覺得難以做人,沒過兩年,他們全家搬走了,聽說是去了陸建軍老婆的老家,再也沒回來過。”
  “我爸媽一開始是想孩子不肯要,後來事情漸漸平息了,他們也想再要一個自己的孩子,用我媽的話說,給兒子一次回來的機會。可她再也沒懷上。然後就到了84年,他們都四十多了,早就絕了要孩子的想法,有一次我爸媽回老家探親,正好碰見了餓的皮包骨頭的你媽媽,那時候她父母去世,姑姑叔叔都不管,一個人住在茅屋裡,連飯也吃不上。”
  “我媽見她可憐,就勸我爸說,收留她,既給你媽媽一個活路,他們也有點寄託,沒有孩子的家庭,天天活在想念孩子的日子裡,太難過了。這樣,你媽就到了我們家。再然後就是五年後,大概是有人瞧著他們對養女也那麼好,把快凍死的我放在了他們門口。”
  陸秦聽到了盛明煦說,“所以不是我認為養恩比生恩大,而是在我們家中,除了養育,他們本來就救了我們一條命。他們不比親生父母差任何東西。”
  陸秦就問了一句話,“我媽知道這些嗎?我是說她跟陸志峰在一起的時候,她知道嗎?”


第69章
  陸秦就問, “我媽知道嗎?”
  如果不知道,還能算作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沒有聽父母的話,如果知道,陸秦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個行為。
  盛明煦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吐出了兩個字, “知道。”
  陸秦只覺得如遭雷劈。
  站在那兒呆呆的動不了了。
  他從未想過他媽會是這樣的人。他從小就知道的是, 他爸不是個好東西, 他爸出軌養情人生私生子,他爸對他媽冷暴力對他也就是面上情其實一點都不疼。倒楣攤上了個這樣的爸爸。
  可他從未想過, 他媽也會有問題。在他的印象裡,除卻最後那一年因為流產他媽變得歇斯底里不可理喻, 他媽其實很溫柔。雖然爺爺很喜歡他們母子,可她並沒有如同大伯母一樣強勢, 她在陸家存在感很弱的, 他初中之前就帶著他各種學習, 初中之後他不需要人太照顧了, 就去朋友的基金找了個事情打發時間。
  他知道他媽跟娘家關係不好, 可因為不知道原因, 又是親生兒子的視角,他並沒有認為會是多大的問題,相反,他還覺得他媽挺可憐的,娘家丈夫都靠不上, 孤零零一個人。
  而如今,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
  那麼大的養育的恩情,跟親生父母有什麼區別。他媽死了,他懷疑是他爸做的,他都不曾氣餒,可為什麼就能夠忽視養父母的心呢。
  他作為親生兒子無法說出批評的話語,可實際上,他是不理解不贊同甚至是厭惡的。
  很久,盛明煦才說,“我是小時候偶爾聽見的,可她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清楚。可是我明確的知道,她明目張膽懷孕要結婚的時候,是知道的。”
  “陸家大概也是覺得沒臉見人,從那年搬出青州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起碼在我的印象裡,我長到了九歲,都沒見過他們。我們的對門那時候住的是一個跟我爸差不多大的講師,兩家來往的很好。”
  “我九歲那年,他們第一次出現。那是1996年的暑假,那年你媽媽十九歲,正在上大一,放了暑假剛剛回家。我們一家四口都在,有一天大中午,我媽做了涼水面,一家人正在吃涼麵,門就被敲響了。”
  “是我去開的門,一開門就瞧見門外站了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身後跟著兩個男人。家屬院裡的人都熟悉,所有的人我都認識,可我沒見過他們,我就問他們找誰,那個為首的老爺子就問盛一木是住在這裡嗎?我說是,還回頭叫了我爸爸。我爸爸還以為是哪位老朋友來看他,就走了過去。
  我至今記得當他看清楚門外人的臉的時候,表情是什麼樣的。他的臉上的笑容當場就僵掉了,沒有收回,就定格在那裡。他站在那裡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然後身體抑制不住地抖動了起來。
  外面的男人叫了一聲,我回來給你賠罪了。就撲騰一聲跪在了地上,我爸身體晃了晃,然後就沖著我說,把門關上。我愣著,沒反應過來,可我媽已經聽見了,她走過來問怎麼回事,就瞧見了外面站著的人,也愣了,可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幾乎是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抓了上去,她嘶喊著你們怎麼有臉回來,你們怎麼沒全家死在外面。”
  這個用詞,讓陸秦都心驚,不用說他都猜出來了,外面這人是他的爺爺陸建軍。他的手攥緊了手機,雖然無法接受,可他知道其實真的很怪啊,他爺爺那麼嚴肅的人,大伯和陸元陸明他們在他面前都戰戰兢兢的,可唯獨對他和他媽很好。現在想來,這是補償吧。
  果不其然就聽盛明煦說,“是陸家人回來了。我媽撲了出去,他們也沒人反抗,後面的兩個也跪下去了,就任她打,陸建軍說,欠了我們盛家的,我們如何處置他們都沒意見。可我爸說,他們之間壓根就還不清,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然後就讓我姐和他一起拉住了我媽,讓我把門關了。”
  “他們並沒有走,而是在賓館裡住了下來。陸建軍天天帶著他的兩個兒子,就是你大伯和你爸,他說老二出意外死掉了,帶著他們來我們家門口認罪求饒恕。這樣場面下,我和姐姐自然是有疑問的,我是早知道點,她是完全不知道,我們就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大概是那件事太血腥了,我爸說的挺模糊的,說是他們家害死了我的哥哥,他們親生孩子,這是想求得原諒的。我爸說,這件事沒得商量,讓我和姐姐不要理他們。”
  這就是明確說過了,雖然沒有說的那麼清楚,可畢竟兩個孩子有一個還不成年,那件事又那麼的血腥與醜惡,他們怎麼可能真的全說出來,肯定是有所保留的只告訴了結果。
  可就這樣,立場也很明確了。
  盛明煦就說,“我和姐姐都答應了,然後就是無視陸家人的一段時間。他們開頭經常來,跪下過,送過東西,送過錢,我媽打過他們,罵過他們,扔過東西,還潑過洗腳水,都沒有用。我聽外面的人說,陸家這些年做生意發了大財了,所以不缺錢。可我們家缺的是一條命。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是半個月吧,他們家的人就消失了。我聽爸媽議論應該是看不到成效回去了。我聽我爸的意思是,回去也好,省的心煩。”
  “我一直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結果有一天,你媽媽不小心從書裡掉了一張字條出來,讓我撿到了,上面寫著晚上八點電影院門口見。我還以為是她談戀愛了,悄悄跟我媽說了,爸媽倒是不反對,還讓我別吭聲把紙條放回去。就這麼又過了兩天,結果就有人偷偷告訴我爸,你媽在和陸家的那個三小子一起去看電影了。我爸氣壞了問了地方就趕了過去,一直等到電影散場,然後就瞧見了你媽和陸志峰一起出來,陸志峰摟著她。”
  陸秦簡直不敢聽這部分了,可盛明煦卻一直未停地說了下去,“我爸很生氣,當即就上前堵住了他們倆,你媽大概是心虛的,很快就跟著他走了。她說陸志峰一直纏著她,她一開始是拒絕的,可後來時間長了心就軟了,發現他這個人挺不錯的,不知不覺就處了。我記的我爸就是那時候,把過去的事兒原原本本的說了,然後跟你媽說你要想當我的女兒,你就必須分手。要不你就從這個家搬出去,你媽就同意分手了。”
  盛明煦說,“這是第一次,是在她已知的情況下,跟你爸談的戀愛,被分開了。我們都以為他們真分開了,可萬萬沒想到,等著你媽去了學校,你爸直接開車追了過去。我其實並不想乙太主觀的角度來評論你媽,可事實就是,在一個富二代面前,在豪車面前,她沒能堅持。97年,你媽再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懷孕了。後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她連大學都沒念完,要求跟陸志峰結婚。我爸不同意,她說懷孕了,不能打掉,我爸就趕她出了門。”
  “我至今都記得那些天,我爸是多麼的愁眉不展,他那麼敬業的人,課都上不下去了,叫人幫忙代課,一直拿著我大哥的照片,在家裡喝悶酒。我媽則以淚洗面。我尋思你媽走了就走了吧,起碼家裡會好起來,結果她結婚還要吹吹打打在樓下繞三圈。我爸就被活生生的氣死了。”
  這段歷史實在是太沉重,他說完了就是長時間的沉默,兩個人誰也不想說話。
  陸秦坐在那裡,只覺得身體仿佛從高層跳下,噗噗地往下落。他無法面對他的家裡人,他們給他的都是假面具,他慈愛的爺爺曾經是窮凶極惡的人,他喜歡的媽媽曾經是忘恩負義的人。
  還有,他有種預感,盛明煦今天說這麼多,這麼痛快,這麼不打磕巴,其實是別有目的,他可能是想……
  這時候,盛明煦終於又說話了,”你的日記本我看到了,對不起,當年是我誤會你了。我以為小屁孩不懂感情,原來真有一見鍾情這回事啊。我謝謝你的喜歡。可陸秦……“
  這個可一出,陸秦就知道,盛明煦講出這個故事最終的目的要來了,他忍不住地叫了聲,”別!“
  可盛明煦沒辦法別,沒辦法不去講,因為他沒辦法如同盛燕來一樣將過去的仇恨當做沒發生一樣,他即便不是親生的,沒有血緣關係,他也是被養大的啊。他不覺得自己不是盛家人,他姓盛,在這件事上,盛家人是受害者,他就要站在這一邊。
  他說,”雖然很感動,可我沒辦法接受你。當初你被打了我去接你,是因為除了你母親做了我十年姐姐,看不慣陸志峰外,我不能對一個受重傷流血要昏闕的人見死不救,我不是那樣的混蛋。可問題是,我們不能。即便你很真誠,可不能就是不能。否則,我不就是下一個盛燕來了嗎?如果我真跟你在一起,我怎麼面對我死去的爸爸和已經瘋魔的媽媽?“
  ”我今天在醫院裡猶豫了很久想了很久,一直拿不定主意。其實如果沒有這個日記本,也許我還會再掩耳盜鈴一下,你是需要幫助的晚輩,我得照顧你。可有了這個,更不可能了,我不能留你在身邊。以後,你如果有什麼需要,我會幫忙,我們還是少來往吧。“
  陸秦只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被緊緊的抓住了,這種緊迫感讓他呼吸都困難起來,他有一萬句說我喜歡你,可他說不出來,因為他沒資格說。
  他坐在那裡,硬生生地忍著,少年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不肯發出一個字。
  那邊盛明煦說,”就這樣吧,日記本我會交給亞寧讓他還給你。你注意安全。“
  他說完,沉默了幾秒鐘,大概是想聽陸秦說句什麼,可陸秦不敢不能,他怕自己發出一個字就是求饒,就是哭泣。他沒有吭聲。
  然後,電話就斷了。
  黑黑的夜裡,陸秦呆呆的舉著電話許久,然後才抹了一把臉,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了。


第70章
  陸秦不知道在黑暗裡坐了多久, 他的腦袋都是放空的,等著電話響了他回過神來的時候, 才發現天都亮了。
  一夜過去了。
  一個月前他從少管所出來,信誓旦旦的要替他媽報仇,要追到盛明煦,半個月前他天天混在盛明煦面前, 總覺得雖然盛明煦口風嚴, 可早晚都會有進展, 一天前他還試圖用日記本來打開盛明煦的心靈防範,而如今, 什麼都沒有了。
  他喜歡的人,不是不喜歡他, 而是……他們之間壓根就不可能。
  如果是普通人犯了錯誤,還有修改的可能。可陸秦呢, 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他不能, 因為他是陸家人, 因為他血管裡流著盛燕來和陸志峰的血, 因為……他的出生就是個錯誤。
  手機不停地響著, 大概是因為急迫,所以一直未停。
  陸秦低頭看了看,是亞寧。
  他第一反應就是盛明煦有事找他嗎?可隨後就反應過來,應該是歸還那本日記本的。
  還給他了,是不是就代表著兩個人完全不可能了呢。
  即便知道這並不是有著必然的聯繫, 可如今陸秦也這麼想了。如果日記本在盛明煦那裡的話,如果他哪天要是突然想看看的話,是不是可以想到他?
  打著這樣的主意,陸秦方才動了,去夠手機。
  可因為僵坐了整整一夜,他的身體早就麻木掉了,一個輕巧的海底撈月的動作,明明平日裡都能完成,他卻直通通地栽到了地上,實打實的摔了下去。
  陸秦直接摔了個呲牙咧嘴,自己一邊揉一邊拿了手機接了過來,果不其然,對面亞寧一打通就說,”怎麼了,太陽都照屁股了還沒睡醒?醒醒啦,煦哥讓我送東西給你,我這就過去,你在家等我吧。“
  陸秦一聽就知道,亞寧八成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兒,還以為這是盛明煦關係自己呢。否則他不能這口氣。
  陸秦就說,”你別過來,我出門了,那東西我也不收,你告訴……“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應該叫舅舅吧,畢竟已經不可能了,可他終究不願意,”你告訴煦哥,東西送出去了我就不會再要了,那本來就是寫給他的,我拿著也沒用。他願意留著就留著,要是不喜歡看著礙眼,就扔了好了。“
  ”哎……“亞寧一聽就知道這是兩個人鬧彆扭了,立刻就問,”這是怎麼了?“
  陸秦沒法說,只能說,”你就這麼告訴他就行了,他知道。“
  然後就不由分說的掛了電話。
  亞寧顯然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掛他電話。放了電話還有點鬱悶,過去問今天特別利索就起床,但卻一直有點發愣的盛明煦說,”煦哥,他說給你了就不要,讓你不喜歡就扔了。你們這是吵架了。“
  盛明煦這才回神,亞寧就發現,一向以睡眠品質好皮膚超好著稱的盛明煦,今天的眼下居然有遮不住的眼袋,他嚇了一跳,”你晚上沒睡啊,是……老太太的事兒嗎?“
  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了。
  盛明煦不欲多說,也不想多解釋,就沒搭腔,反而說,”你幫我買點早餐吧,今天不是孟麗麗進組嗎?去晚了不好。“
  齊暖徹底失蹤,她的經紀人代她解除了片約合同。不過這時候找女主角並不容易,差不多的女星一般片約滿的很,沒有人能臨時抽出來這麼大段的時間拍攝。選擇的範圍有限,而且時間也有限,然後突然間,就定了孟麗麗。
  盛明煦都不知道她怎麼插進來的。
  畢竟,孟麗麗雖然說是有點名氣,可無論年齡和資歷都不夠,原先的齊暖可是影后呢。
  不過這些他就算能說兩句話,也起不了決定作用,除去所謂投資方的干擾,人家一句話別人沒檔期難道白等著嗎就可以撅回來了。
  亞寧一聽也是,就說,”那我快去。“
  等他走了,盛明煦才拿著早上已經包好的那本筆記本,想了想把包裝拆了,又進去放到了自己的枕頭下。
  陸秦打完了電話,在原地轉了幾圈,就去了衛生間洗漱,結果一看鏡子,自己就呆了。他的頭髮……花白了。
  年少倔強的面容上,那頭應該出現在老人身上的花白髮顯得那麼的刺眼。
  他不敢置信的摸了摸,是真的。
  然後嘴角歪了歪,苦笑了一下,沒有再去看那頭白髮,而是洗漱完畢後,下樓去吃了頓飯,好打起精神應對今天要到來的陸遠衡。
  ——他原本是想去趟墓地,想跟他媽說些話的,可他剛剛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還是不去的好。
  結果他下樓吃飯到了一半,陸遠衡的電話就打來了。陸秦接起來就聽見他說,”陸秦,我已經到你住的社區門口了。“陸秦想了想,肯定是陸明告訴他,自己已經不能跟著盛明煦了,現在自己住,他才直接趕了過來。
  陸秦就說:”我在社區北門的早餐店吃飯呢,大伯你等等我,我馬上過去。“
  陸遠衡就說,”那你先吃著,我去找你。“
  陸秦對他有氣,也就沒客氣了。
  等了一會兒,就瞧見陸遠衡穿著一身襯衫西褲大步了走了進來,來回看了兩眼,大概是陸秦這頭髮實在是出人意料,他開始並沒有發現,陸秦就招了招手,”大伯,我在這兒呢。“
  陸遠衡看見他都愣了,上來第一句話就問,”你頭髮怎麼了?“
  “愁的。“陸秦直言相告,就瞧見陸遠衡嚇了一跳,然後才說,”跟你開玩笑呢,現在流行這個,昨晚染得。“
  陸遠衡這才吐了口氣,說他,”怎麼染成這樣,我們這樣的老頭子,還想染黑了呢。“
  陸秦心裡不高興,可面上不顯,跟這老狐狸裝模作樣,”這就叫圍城,你們想出來,我們想進去。大家都求而不得。“
  “胡咧咧。“陸遠衡笑駡了他一句。
  陸秦這會兒吃完了,陸遠衡就一副好大伯的模樣,去替他結帳,陸秦也沒客氣,而是坐在原地打量了他一番。
  如果不是盛明煦親口告訴他,他真不能相信,陸遠衡曾經做過那樣瘋狂的事兒。在他十幾年的印象裡,他的大伯可都是老好人一樣,不笑不說話的。他怎麼忍下來的?變性了?陸秦不相信。
  他現在太好奇陸遠衡揭下面具到底是什麼樣的?可這個要慢慢來,不能急。
  陸遠衡很快就回了來,陸秦跟著他往外走,陸遠衡就說,”你二哥早上才告訴我,你沒跟你舅舅住一起,你還是跟我回去吧。一個人在外面住,我不放心。“
  陸秦就說,”沒什麼我一個人挺好的。“
  陸遠衡這會兒顯然是非要把他弄回去不可了,也是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他直接就說,”這事兒由不得你,就算你媽在,也不能讓你住外面。我是你大伯,你聽我的。搬家的人我都找來了,今天上午就回去。“
  陸秦這才瞧見,陸遠衡的車後還跟著一輛,看樣子是準備幫他搬家的人。
  陸秦就說,”這麼大陣仗幹什麼?我一共就兩件衣服。不過大伯,我回去住,不太好吧。“
  陸遠衡就說,”什麼不好,你爸嗎?你不僅是他兒子,還是陸家的孫子呢,他做不了你的主。你跟著我就行了,他敢放一個屁,我說他。“
  陸秦這才不吭聲了,陸遠衡跟他上去,他真就兩套衣服,外加從老宅拿回來的照片,一個背包就裝好了,陸遠衡就一眼不離地就盯著他上了車,然後自己也坐了上來,大概是瞧見陸秦挺訝異的表情,他便說,”我給你安排好了再去上班。“
  陸秦就說了句,”謝謝。“
  陸遠衡頗為親密的揉著的他的腦袋說,”謝什麼謝,我是你大伯啊。“
  陸秦就呵呵地笑了一聲。
  等著路上的時候,陸秦就突然問了一句,”大伯,上次你說我姥姥姥爺不同意我爸媽的婚事,我爺爺同意嗎?你呢。“
  陸遠衡果然愣了一下,回頭看陸秦,說了句,”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
  陸秦就說,”不是昨天我姥姥見了我反應很劇烈嗎?想知道你們這邊的想法。“
  陸遠衡就哦了一聲,然後才說,”我們都沒有什麼意見,你媽是大學生,他們又是自由戀愛,嫁過來沒什麼不好的。“
  陸秦就說,”可我姥爺氣死了啊。“
  陸遠衡頓了頓,說了句,”哎,我們也沒料到,他有這麼看不上商戶。“他一副惋惜的樣子。“再說,那時候你媽都懷孕了,說什麼也不能不同意啊。你姥爺就活的太不接地氣,其實有時候適當的妥協是成全別人也是成全自己。你說何苦呢?挺好一個老爺子,何苦呢。”
  陸秦的手攥了攥,真是太無恥了。


第71章
  車子很快進了陸家老宅, 這個時間點,陸家按理說應該有不少人在的, 起碼他的大伯母肖靜和兩位嫂子都不用上班,兩個侄子此時應該也放假了,都沒事。結果到了一看,老宅裡空空蕩蕩, 只有幾個保姆在。
  陸遠衡就說, “孩子們說要去遊樂場, 今天應該是陪著去了,我通知他們了, 晚上咱們聚一聚。”
  說著,就給陸秦安排了房間——當然還是他原先那個, 上次他過來找陸明就瞧見過了,房間是沒有動的, 每天都有人打掃, 直接住人就可以。
  陸遠衡顯然是有其他事情做的, 安排好他就說要回公司了, 還叮囑他, “晚上家裡聚餐, 你別忘了回來。七點。”
  陸秦就點點頭應了。
  等他走了,陸秦就在自己屋子裡轉了轉。這裡太熟悉了,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即便三年沒怎麼回來,他也閉著眼都知道格局是什麼。他直接將相框從書包裡拿了出來, 三個相框安安靜靜躺在那裡,要是昨天前,他就利利索索把相框擺好了,可知道了那麼多事後,他總有些不得勁。
  想了想,他將他媽和爺爺的相框擺到了遠遠的桌子上,然後把盛明煦的放在了自己的床頭。
  等做完了這一切,他才又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收拾收拾去看高偉了。
  換地方的事兒,總要告訴他一下。再說,他還有事請高芳芳幫忙的。
  他到的時候已經半晌午了,高偉正在病房裡給他媽說話,陸秦到了沒直接進去,倚在門口聽了聽,都是些市井的小事,譬如青菜今天一斤漲了三毛,物價太貴了。家裡沒人住現在一層土,他過兩天說什麼也要收拾收拾。樓上的王大媽的女兒這兩天帶回男朋友了,不過是個混混,昨天直接打了起來還報了警。
  陸秦停了一會兒,去洗水果的高芳芳就回來了,瞧見他就說,“陸哥,你怎麼站門口啊。你頭髮怎麼了?”
  高偉這才知道陸秦來了,結果回頭一看,也嚇了一跳,問他,“你這是怎麼了?”他跟陸秦太熟了,直接上來就摸了摸,然後就問,“不像是染的啊,怎麼了?”
  陸秦一把打掉了他的手,這才說,“沒事,別大驚小怪的。”
  一夜白頭可不是什麼小事,肯定是人遇到了很極端的事情才會造成的。高偉壓根不肯放棄這個話題,問他,“到底怎麼了?我是你兄弟,你別讓我懸著心放不下來。”
  高偉是真著急,陸秦知道。
  可他家的事太爛了,他不是不想說,是壓根說不出口。想了想只能模糊的說,“就是家裡的舊恩怨,我原先沒發現,原來這麼深。我不能跟在盛明煦身邊了。”
  陸秦家裡的爛事高偉知道一些,陸秦有多想跟在盛明煦身邊,高偉也知道。這麼一說,雖然模模糊糊,高偉心裡就明白了。比親爹殺了親媽還深的恩怨,那是血海深仇啊,怎麼破?
  他拍拍陸秦的肩膀,“還有我們在呢。”
  陸秦壓根不想別人也陷入這種情緒裡,就說,“行啦。我今天來就是芳芳的事兒,原先不是說讓她暑假試試拍戲的事兒嗎?”這事兒是早就說定的,按著約定,高芳芳明天就應該趕到影視城,亞寧在那邊幫她安排幾個小角色的試鏡,這也是方便照看。
  陸秦就沖著高芳芳說,“你去了以後幫我盯著盛明煦點,他要是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一聲,有高興的不高興的都告訴我。”
  這倒是挺簡單的,高芳芳自然應了,還拍著胸脯表示。“陸哥你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陸秦又跟高偉商量了一些關於齊暖的事兒,高偉現在的人手還在監視齊暖的房子,等著她媽回來,不過這都過去這麼多天了,高偉也覺得希望渺茫,“她媽八成是不知道吧,或者是死了心不來往了,否則的話,女兒出事了,怎麼可能一面都不露。”
  陸秦也覺得是這樣的意思,他就說,“你留個人盯著就行了。咱們現在有多少人了?”
  陸秦的意思是,讓高偉找點能信得過的兄弟,一起開個保鏢公司之類的,一是給兄弟們條新生道路,二是他也可以有人用。所以最近都讓高偉一直在招募有口碑的兄弟。
  高偉就說,“大順他們又口口相傳找了十個,現在不算你,咱們十五個人了。都是些少年時因為義氣犯過錯,但人不錯的,都有保障,要不哪天你見見?”
  陸秦就點點頭說,“我這兩天公司就去註冊公司,找場地,肯定要見一面。”
  說好公司的事兒,陸秦就說:“齊暖那邊有突破了,我大概有機會進去見見她,不過屬於撕破臉的狀態,可顧不了這麼多了。你有空讓兄弟們多觀察精神病院外的防備情況,到時候好有針對性的攔截他們。”
  高偉就立刻點了頭。
  陸秦交代完這些,又跟他們兄弟吃完了中午飯,才回了陸家。
  這時候陸家已經有人了,大伯母和兩位嫂子都回來了,不過因為中午,都歇午覺呢。陸秦也不在意,自己回了房間關了門,就躺了下來,順手將盛明煦的相框拿了過來,一邊想他幹什麼呢,一邊補了個覺。
  等著他醒來,陸遠衡已經帶著陸元到家了,樓下一片熱鬧,像極了他爺爺還好著的時候。陸秦收拾了收拾,就下了樓。結果他一出現在樓梯口,大嫂就瞧見他了,說了一聲,“陸秦回來了啊。”
  一下子屋子裡就靜了下來,這些人都紛紛看向他。仿佛時間一下子凝固了,整個氛圍從流暢的親子歡樂時間變得凝滯起來,仿佛是平滑的道路上灑滿了砂礫,疙疙瘩瘩的。
  陸秦就笑笑,很自在的走了下來,“對,回來了。”
  還是陸遠衡給他面子,將他拽過來說,“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從今天起,陸秦就回家住了。筱月,你是大嫂,以後多照顧他起居。”然後又沖幾個小的說,“來見見你們三叔。”
  孩子們最大也就八九歲,也沒有當年的陸秦和陸楠那麼妖孽,聽了話就立刻過來,陸元兩個兒子,陸明一兒一女,幾乎立刻嘰嘰喳喳叫起了三叔。
  屋子裡這才熱鬧起來。一群人倒也沒問他的頭髮,八成以為是染的。
  等著嘰喳完了,各自就領著各自的孩子忙活去了,陸遠衡一邊脫了外套一邊跟陸秦說,“我跟你爸說了,他等會兒也會過來。你見到他脾氣好點,畢竟是親父子。”
  陸秦看他一眼,陸遠衡絮絮叨叨的,就跟他好像一點都不知道,陸秦懷疑他爸殺了他媽一樣,就跟他好像一點都不知道,從齊暖那裡搶奪證據還是經了陸明的手一樣。
  陸秦只覺得這人特別可怖,他從小到大十多年,從未懷疑過他大伯是個老實人,就算當初在壽宴上揭破遺囑的事兒,他也是沖著陸元和陸明來的,這得心性多強大的人,能偽裝十多年。
  陸秦心裡詫異,可面上卻是一副該有的樣子,聽到他爸就皺起了眉頭,說了句,“我不是為他回來的。”畢竟,他和他爸鬧了壽宴,這時候要跟他親密,那才是怪了呢。
  陸遠衡就拍著他的後背說,“為你爺爺行不行?別鬧。”
  他倆聊了一會兒,陸志峰就到了,父子兩個實際上從三年前到如今,只在壽宴上見過那一回,說真的,真是多年沒相處過了。可問題是,這一個月,陸秦和陸志峰其實交鋒不少。這種感情的生疏帶著現實的仇恨,兩人甫一相見,氣氛便不對起來。
  陸志峰看著他,陸秦也死死地盯著陸志峰。
  不能說劍拔弩張,可也是水火不容的架勢。
  陸遠衡一瞧就皺眉,站在兩人中間,先是訓陸秦,“這是你爸,怎麼連招呼都不打,這孩子。”然後扭頭又說陸志峰,“你想接孩子回來的,這裡不是辦公室,別擺什麼臉色,成了吃飯去吧。”
  有陸遠衡在這邊打圓場,兩邊倒是暫時能忍得住。
  陸秦從小在這裡生活,其實除了長久不回來沒其他的問題,也沒什麼不自在,坐回了他原本的位置,陸志峰原本應該坐在他旁邊的,可陸遠衡拽著他去了對面,也就是陸秦和陸志峰對著了。一家人就開始吃飯了。食不言寢不語,半小時後,一頓飯就安靜的吃完,等著眾人放下了碗筷,然後陸志峰就開了口。
  他沖著陸秦說,“你連初中畢業證都沒有,這不成。我已經找了人,給你辦了一個。正好暑假兩個月,我給你請了各科的老師,你把初中課本複習一下,開學就去上高一吧。”
  這倒是聽著為他好,只是陸秦想也知道,陸志峰把他弄回來就是怕他在外面找事,這些所謂的補課老師,恐怕會佔據他所有的時間,說是補課,八成看著他的功用更大。
  他就說,“不用了,課本給我我自學就行,那些東西原本就不難。”
  陸志峰就拍了桌子,一句,“讓你學好不是害你。”
  陸秦沒說話,陸遠衡就說,“這的確是為你好,總要有個大學文憑吧,就算是國外的野雞大學也要有個高中畢業證的。成了,這事兒定了,你好好學。”
  陸秦看了看陸遠衡,又看了看陸志峰,心裡就明白了,這兩人隨意利益不一致,可問題是,在對付他這條路上,想法是一致的。陸志峰是想讓他永遠別惹事,陸遠衡是想讓他知道,進了這裡沒有他(或者是陸明),恐怕寸步難行。
  不過,他看了一眼陸明,這世上哪裡有百分百的好事,既然你想讓我跟你一條船,那不如乾脆直接綁上吧,正好他要幹點事,出了事也有個墊背的。
  陸秦就說,“我沒不學的意思,這不是覺得自己可以嗎?找老師是可以的,不過,他找的我不要,大伯你幫我找啊。”


第72章
  大概是知道陸秦習慣性跟他作對, 陸秦的提議,陸志鋒也沒再說什麼, 這事兒就定下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陸秦就被保姆叫醒了。
  他頭髮都睡的飛起,揉著眼睛給保姆開了門,保姆就說, “陸秦, 陸大哥說今天八點老師就過來, 你趕快起來洗漱吃飯吧,別到時候來不及。”
  陸秦倒是沒覺得太快, 畢竟以陸家的地位,補課老師好找的很。他點點頭就關了門, 先看了看手機,發現高芳芳給他發了條微信, 是幾張照片——這丫頭昨天坐了夜裡的飛機去的影視城, 這會兒已經睡醒了, 正興奮地四處逛呢。
  這地方陸秦待了時間不短, 也算熟悉, 就一頁一頁漫不經心地往下翻, 結果在中間一張就停住了,那是張拍夜戲的場景,應該是剛剛結束一場的拍攝,現場亂哄哄的,高高亮起的燈光, 到處走動的人,四處移動的道具,照片中間站著個人,端著個杯子在打呵欠,是盛明煦。
  陸秦乾脆將照片點開,然後又放大了盛明煦去看。
  盛明煦不過是整體中的一個人,實在是太小,放大就模糊了。其實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態,可陸秦看著就是很入迷,甚至,他還用手去摸了摸照片上的人,說了句,“狠心的人。”
  時間並不多,他只能退了出來,順便將照片下載到了手機上了。
  他還往後又翻了翻,倒是不少,可惜再也沒有盛明煦了,他就給高芳芳發了條鼓勵的語音,然後關了手機,去洗漱了。
  果不其然,老師們都來得很準時,甚至是早到的。
  七點四十他下樓吃飯,已經有一個人在客廳等著了,陸明也在餐廳,瞧見他就悄聲告訴他,“這是英語老師,早就到了,你快點出去。”
  陸秦問了一句,“一天補幾門?”
  “四門!”陸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數理化外加英語。一門一個半小時。八點上課,九點半下課,休息半個小時,然後再上課。下午一點半上課。”
  陸秦就算了算,這事早八點到十一點半,下午一點半到五點,幾乎全滿了。要再留點作業,可不是一天都沒空嘛?
  他就說了句,“你狠。”
  陸明就說,“為你好。”
  陸秦沒吭聲。
  老師很準時,陸秦雖然不滿意他們拴著他,終究還是知道學問的重要性的,他總不能真就初中沒畢業吧,所以還是很認真的,五分鐘吃完飯,就帶著老師上去了。
  老師們倒是真才實學,陸秦課本丟下三年多,壓根就不記得什麼了,從基礎給他講,愣是講的深入淺出,他最近等楊遠消息,並沒有什麼行動,所以也安心,自己都學入了迷。
  有空他還記得拍了一堆照片發朋友圈,他那號是新申請的,原先沒進去之前的狐朋狗友一個都沒有,上面一共就幾個人,高家兄妹,亞甯和盛明煦。想也知道,是為了讓盛明煦瞭解他的。
  他其實還想自拍幾張的,可想到了頭髮就怕盛明煦擔心,就算了。
  於是,盛明煦刷朋友圈的時候都會看到某個小子,一個半小時發個九宮格,他看了看照片內容,全都是各種各樣的作業和課本,應該是根據授課時間才發的。
  簡直……
  他還是都看了,雖然沒評論。
  這麼過了四天,陸志鋒除了第一天回來吃飯都沒回來,陸秦倒是待得相安無事。陸明不用去上班,原本跟他混了兩天,可實在是無趣極了,他那愛熱鬧的性子哪裡受得住,然後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有一遭沒一遭的過來陪陪他。
  然後第四天晚上,楊遠終於來了電話,“我觀察了她四五天,發現她毒癮並不是很嚴重,應該是吸食不久,所以中間清醒的時間並不短。不過有一點麻煩的是,她一直在鬧,想要出去。所以目前仍舊單獨被關在戒毒室,周邊都有護士守候,很難接觸到她。”
  陸秦就皺了眉頭,吸毒時間短他猜到了。
  他一直覺得齊暖並不像是吸毒的人,這個女人陰狠毒辣但很聰明,就看她如何經營自己的形象就知道。現在查的這麼緊,被發現了就等於自毀前程,她不會這麼幹。他倒是覺得,這吸毒是陸志鋒的原因。
  陸秦就問,“她言語間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楊遠說,“除了要出去,她倒是什麼都沒說。不過我進去晚了,沒看到她剛進來的樣子,也不能判斷她之前說沒說,畢竟這是精神病院,她可能怕人家真以為她是精神病,不說了。”
  陸秦點點頭又問,“你能跟她說上話嘛?”
  “沒機會,看得太嚴了。陸志鋒找了兩個人專門看著她,就站在她病房門口,醫生護士進去都要查看證件的。我進不去。”
  陸秦就知道了,問他說,“那她下回確定能清醒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楊遠就說,“她今天剛過犯了毒癮,後天她一定是清醒的。”
  陸秦就知道了,掛了電話。
  這事他倒是想過,直接以陸志鋒兒子的身份進去探望後媽,誰也管不到的,可問題是,這樣陸志鋒那邊很快就知道了,打草驚蛇八成就會撕破了臉。如果一直等著,他真怕齊暖有一天就病著病著不見了。
  陸秦想了想,還是覺得拿到證據重要,他立時打給了高偉,讓他帶著兄弟們準備好要幹場大的。
  倒是陸志鋒那邊,孟佳佳這兩天去了影視城拍戲,按理說他身邊是不少人的,可最近實在是太煩了,他既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時間和體力,下了班就回了自己家。
  結果沒待多久,江洋就來了電話,急匆匆地說,“董事長,陸楠出事了,她他在牢裡自殺了!“
  饒是陸志鋒心思縝密向來深藏不露,這會兒也沒繃住,直接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


第73章
  陸楠的確是自殺了。
  不過水分有點多。他是直接想一頭撞在牆上, 結果撞過去的時候,旁邊的人就發現了, 一把拽住了他,所以傷的並不嚴重。
  要是別人,恐怕直接包紮一下就成了,但他鬧騰著要見爸爸, 他歲數小, 又是陸家的子弟, 陸志峰又上下打點過,這麼幾方面因素加起來, 就通知了律師徐海。
  畢竟,在沒有審判結束之前, 親人是不能見的。
  陸志峰趕過去也是吃了個閉門羹,只能坐在車裡等著律師出來。他這會兒心情更不算好, 陸秦那邊就已經足夠他繃緊神經了, 好在最近他已經開始給陸秦辦出國留學的手續了, 等著他將課本補習完畢, 就送他出國直接念封閉式的住宿高中, 再派兩個人看著他, 想他也回不來。至於他那些兄弟,都是些七拼八湊的貨,沒了陸秦,能幹什麼。
  至於陸楠,陸志峰原本是拿定了心思撈他出來, 保外就醫也成。可今天這一弄,他倒是覺得這小子壓根不可教,需要漲點教訓,倒是動了讓他老老實實坐牢的想法。否則,就他這個破脾氣,兇殘可又不敢承擔,慫的簡直是出了新高度,他陸志峰怎麼生出了這樣的一個兒子,還不如陸秦呢。
  過了一會兒,徐海就出來了,上了車沖著陸志峰說,“我看了,頭碰破了,可有人拽著,傷的不是很嚴重,縫針都沒有,您放心。不過楠少爺似乎情緒很不穩定,一個勁兒的說在那裡面待不下去了,求您救他出來。”
  陸志峰就一句,“裝的還是真的?”
  徐海跟了他多少年了,當初他上位的遺囑就是他幫忙做的,拿給張恒讀出來的,兩個人是密不可分的合作關係,自然不會因為一個還不知道是不是能進陸家的私生子少爺,而騙陸志峰。他當即肯定的說,“以我的經驗看,裝的。這場自殺恐怕也是策劃的,不是真心的。”
  陸志峰就點點頭說,“知道了,你處理吧。”
  徐海得了令就下了車,陸志峰就讓人開車,回住處了。
  大概是抱著我受了傷已經把消息傳遞給我爸爸,到時候他就會想辦法接我出去,最起碼也是在醫院躺著一直到判決結束釋放這種想法,當天晚上陸楠還是安靜的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說他沒事了送回看守所的時候,他就惱了。
  在醫院裡不肯回去,他鬧騰又不聽從命令。
  電話照舊打到了陸志峰這裡,他正開會呢,陸元弄了個新媒體專案做的不錯,非要找他擴大部門規模,他其實心裡始終對陸遠衡一系有著提防,一直試圖平衡,並不願意放權,陸元那個莽漢,正吵得熱鬧。
  他原本就煩躁,聽了更煩躁,就一句話,“不走你們問我幹什麼?強制措施呢,直接上就可以。”說完就掛了電話。
  那天一聽自然就知道怎麼辦了,直接上人就把陸楠給壓了回去。陸楠開始還鬧騰,說什麼他爸會替他算帳的,對方就冷冷給他一句話,“你爸說讓強制措施的。”
  陸楠就徹底愣了,老實的被帶了回去。
  陸志峰這邊一串事煩躁的很,自然沒空去理會陸秦,每天問問陸秦都在認真學習,也就沒去管他?其實也沒法管,他說真的,打心眼裡是不願意見陸秦的,一是看到陸秦他就會想到死去的盛燕來——那晚上的驚悚到現在他都偶爾會夢見被嚇醒,他實在是不願意回憶。二是跟陸秦之間的過節,他也是有點年歲的人了,不想受氣。
  倒是陸秦,特享受他們不管束的生活。
  到了準備行動那天,陸明照舊陪他一會兒就去玩去了,大伯母帶著兩個嫂子和孩子去了遊樂園,屋子裡除了他沒有別的主人。當然,他知道門口院子裡有兩個保鏢,那是陸志峰派來看管他的。
  陸秦就沖著正在跟他念英語的老師說,“今天先歇歇吧。我出去一趟。”
  他真是挺煩的,開始還以為幾門功課齊頭並進,倒是可以倒換著學習,不算太枯燥。可兩天過後就跟他說,英語基礎太差,讓他每天多上一節英語課,他就鬱悶了。這回能逃一節,他也很高興。
  老師一聽自然不願意,“這怎麼行?你去哪裡?”
  陸秦呢,就直接跟這位有編制的老師說道,“老師,我們家情況比較特殊,他們請您來是為了教我功課也是為了看著我,可我有事要辦,所以,需要偷偷出去一趟。我覺得這種事您最好別摻雜在裡面,對您沒好處。”
  那老師也不是傻子,一聽就知道這是陸家的隱私,就問,“你要出去了,不還是我的事兒?”
  陸秦就從房間裡摸了跟繩子出來跟他說,“那咱就做做戲,我把你綁上鎖上門走人。等他們發現了,你就說我動手你沒法反抗就行了。”
  那老師並不算太願意,顯然是有點清高的人,陸秦一邊綁他一邊還勸他,“老師您的課教的挺好的,但是這邊的事兒摻和進來真不好,容易誤傷。我勸您這個錢不爭了,放個暑假多好。”
  那老師沒說話,但顯然也在思考,陸秦把人綁好了,順便把他的手機放遠了,然後就拿好了準備好的東西,反鎖了門,自己上了三樓,去了露臺,然後順著雨水管滑了下去,下來的地方就是後院,他小時候不知道在這裡鑽了多少次了,直接從已經比人高的冬青中間找了個洞,鑽出去了。
  出去就直接打車去了跟高偉約定的地方,那邊大順帶著十幾個人在等著他——高偉在自己家等著他呢——浩浩蕩蕩去了郊區的精神病院。
  地形是早就偵查過的,怎麼辦也都有了指示,離著精神病院還有幾百米的時候車子就停下了,先下去了三個,直接一對一的將陸志峰的人控制住了,陸秦這才帶著剩下的人到了進了醫院,找到了醫生,出示了身份證,要求以兒子的身份看望齊暖。
  這地方挺正規的,親人是可以探望的,但顯然,陸志峰早有防範,那邊的人一聽是陸家來人,就直接拿起電話說是要問一問陸志峰。陸秦直接一把將電話摁住了,就問他一句,“中國有任何法律不准兒子探望後母嗎?”
  “這……這倒是沒有。”對方回答,“不過,陸志峰作為監護人,要求除他之外其他人必須經過同意方能夠探望。”
  陸秦就再問,“我的身份有問題嗎?戶口本上跟陸志峰的父子關係是假的嗎?”
  “這……倒是是真的,不過監護人……”對方結結巴巴回答。
  陸秦就再說,“別提什麼監護人。民法通則規定,親屬在送精神病人住院治療前需要向法院提出申請並由法院做出宣告。只有經法院宣告公佈以後,相關親屬才具備精神病人的監護人資格,才能將病人送進精神病院治療。他是近親我也是,我怎麼沒聽說過,齊暖收治進來有這套程式?或者,你們心裡有鬼,你們這間醫院不會存在被精神病吧。”
  他這一說對方立時不幹了,“我們這是正規機構,你說話注意點。”
  陸秦就說,“那就一樣,我要探望。否則,咱們就走法律程式,我嚴重懷疑你們這是與人勾結只是無辜人被精神病。”
  對方不吭聲,陸秦硬的來完了就開始來軟的了,沖著醫生笑笑說,“其實我知道,不能嚴格執行是大多數,你們也不容易。”
  對方一聽臉色略緩,陸秦接著說,“其實這事兒你應該看出來了,就是我們父子倆鬥法呢。你要是多看娛樂新聞就該知道,裡面那位三年前曾經把我媽罵的流產,我跟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我爸怕我傷了他的小嬌妻,就把人藏在這裡了,說是吸毒,我不信,我就要親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騙我。”
  醫生倒是也有耳聞,主要是齊暖關進來的時候正好是新聞最熱的時候,雖然他們這裡有嚴格的保密程式,可是人就經不住八卦,他也聽說了一些,現在對上號了。看陸秦的眼神就不似剛剛那般厭惡。
  他說,“是真吸毒了。”
  陸秦就說,“我總要看看,她要是真吸毒了慘不忍睹,我也算是覺得老天爺公平。她要是我爸送進來躲風頭的,那我可不能幹,我得找我爸去。你讓我進去看一眼吧。”
  醫生就說,“她不犯毒癮你也看不出來啊。要不給你看看錄影。”
  陸秦就說,“我總要說幾句,解解氣。當然,我不為難你,我進去,你給我爸打電話,就說我帶人了你攔不住,他怪不到你。”
  醫生沒辦法,只能點了頭。
  陸秦隨後才進了病房區,齊暖門口是守著兩個保鏢的,可大順他們上去就把人制服了塞廁所裡去了,自己的人站門口,陸秦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齊暖此時正在床上躺著,應該是睡著了。
  她原本就瘦,現在更是瘦的厲害,躺在那裡就跟陸秦已經當了三年植物人的爺爺一樣,被子連一點起伏都沒有,若不是枕頭上露出的亂糟糟的黑色頭髮,你都不會相信這裡有一個人。
  陸秦往前走了走,叫了一聲,“齊暖,起來了。”
  大概是終於聽到了不同的聲音,齊暖幾乎是下意識地坐了起來,抬頭看向了陸秦。她已經沒有半個月前那麼的光彩亮麗了,歲月在她臉上丟失的那些時間,已經全部找回。她整個人不知道是因為暴瘦還是因為毒癮,幾乎老了十歲的樣子,看起來就跟普通的三十五歲女人,沒了區別。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陸秦,在短暫的愣神後,幾乎是立刻喊道,“你是來救我的吧,快帶我走。我被你爸騙了,他……”
  陸秦的節奏卻緩慢下來,他靠在牆上說,“我不是來救你的,我是來談判的。”


第74章
  陸秦說:“我是來談判的。”
  談判這兩個字一出, 齊暖的臉上立時出現了警惕的神色,她甚至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 然後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陸秦。
  如果是經常接觸陸秦的人來看,陸秦其實和前一段時間比,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畢竟, 他剛剛從少管所裡出來一個月, 他們又天天見, 人對於每日常見的事情總是要疏忽許多。可對於齊暖這個跟他有十幾天沒見的人,她看陸秦的變化則太大了。
  那一頭花白的不知道是不是染的頭髮且不說, 氣質也不一樣。
  原先的陸秦,縱然不爽, 身上還是有點少年的感覺的,有種橫衝直撞的魯莽感。可如今的陸秦, 即便他進來只說了一句話, 然後就站在了那裡, 齊暖也覺得他穩重了很多, 那股子少年感消失了, 好像幾天之內就長大了。
  她總覺得陸秦是遇見事了。
  大概是瞧她看的時間長, 陸秦便說,“我可是突破重重圍堵進來的,那邊醫生已經給陸志峰打了電話,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半個小時, 最少二十分鐘,他或者他的人就要到了。這種事你也知道,一回易,二回難,下次見面不知道還要多久。現在三分鐘過去了。”
  齊暖一聽,自然也是有種焦躁感的。
  可問題是,她已經被陸志峰騙了一次,她有些不相信任何人了。
  她斟酌地說,“你想跟我談什麼?”
  陸秦呵了一聲說,“你說談什麼,你身上還有值得談的東西嗎?是你那可憐的名聲?還是那點不值一提的財產啊?”
  話音落下,齊暖依舊坐在那裡,沒有吭聲。
  陸秦也不著急,齊暖是看不了時間的,他把手腕上的表摘了下來——這是今天專門給齊暖準備的,放在了她的面前,讓她看著時間慢慢想。
  秒針一點點的移動,明明是沒有聲音的,可在這靜謐的房間裡,卻讓齊暖感受到了時間的緊迫感。
  她非常明確地知道,陸秦想跟她談什麼。在他們兩個沒翻臉之前,陸秦就跟她要過這些東西——他想要陸志峰殺人的證據。當然,她的確有,她從事發起就設想著靠這東西拖住陸志峰一輩子,她怎麼可能就留一份讓陸志峰端了呢。
  家裡電腦上讓駭客能查到的痕跡乃至藏匿的網盤,的確是她的一個儲存方式,可問題是,這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東西。而藏在牆洞保險箱裡所謂的第一次錄製的手機,也就是所謂的原版,不過是她的一個複製品。真正的東西,其實另有藏處。
  當然,陸志峰也是老狐狸,將那些東西都搜出來了後也不放心她,將她關在了這裡。
  她這幾天還在想,該用什麼辦法來出去呢。顯然,陸志峰不是個好東西,可眼前的陸秦也不是個好玩意——如果不是他,自己現在還是風光的影后呢,怎麼可能落得如此田地。
  只是,她能利用的也只有這兩個人,陸秦需要得到證據扳倒陸志峰,倒是陸志峰,齊暖被騙了一次,自然不會奢望陸志峰有良心,她現在想的是,希望陸志峰倒了以後自己出去,無論是陸志峰關進去了,還是死了,都做一個無人管的陸太太。
  所以,她是不會拒絕陸秦的。只是,也不會太好說話。
  因此,她盯著手錶又拖了一分鐘,這才問,“我說談什麼?這是求人的態度嗎?我說談談我走了後《1948》怎麼樣了?我說我出了這麼大事我的經紀人是什麼態度?我很想知道這些啊,要不我們談談這個?”
  她也是在娛樂圈裡莫怕滾打這麼久人,見多了世面,又沒了退路,自然態度也囂張起來。齊暖以為他會立刻轉入正題,畢竟從陸秦進來差不多已經過去了七分鐘,他們時間並不多了。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陸秦笑了,這小子竟然笑了。
  只聽陸秦說,“你要想知道這些,好啊。我是不吝于向你描述一下現在的狀況的,畢竟,你有多慘,我媽在地下就該有多高興。不過其實能說的並不多,因為你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重要。陸志峰公佈了你的一封道歉信,然後圍觀群眾們就罵罵你沒良心沒擔當錯看了人,下一則新聞出來就忘記你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找人守在你的家門口,沒有粉絲覺得不對過來看看你,更沒有什麼人想念你。對了,你的經紀人蔡峰吧,還有助理小童現在已經有新的藝人跟了,你的《1948》在你出事後沒兩天就跟你解約了,換上的女主你也認識,不過我猜你並不想聽到她的名字,孟佳佳。”
  如果說剛剛齊暖還是在隱忍,可此時這三個字一出,她的目光幾乎立時變得兇狠起來。她說了一句,“憑什麼?她會什麼?”
  陸秦的反駁緊跟而至,“對啊,她一個剛畢業兩年,只會演偶像劇,還是那種演技不怎麼樣的人,憑什麼接你齊暖影后的本子,她配嗎,她也不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這麼說話,齊暖就看向了陸秦,顯然是沒料到陸秦會幫她說話,但也不解陸秦為什麼會幫她說話。
  陸秦也不用她多猜,很快解了秘,“可這個你不用問她就應該知道啊。當年你跳著腳想逼著我媽離婚的時候,不也是這副熊樣嗎?你怎麼沒想過,你一個表面上看著清高無比實際上不過是個賣的女人,憑什麼頂替我媽做陸太太?你配嗎?你也不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簡直是太侮辱了,而且這種侮辱攻擊力太強了。
  剛剛齊暖跟著他的思路走,怎麼罵的孟佳佳,而如今,就全部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心裡罵孟佳佳不自量力,她罵孟佳佳小婊子賤人一個,她罵孟佳佳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早晚不得好死,而這些,全都成了她自己。
  齊暖幾乎立刻拍了床,將枕頭扔向了陸秦,沖著他大吼,”你還想跟我合作嗎?陸秦,你沒有誠意!“
  陸秦不在乎的說,”我怎麼沒有誠意了?這是我最大的誠意,我不是陸志峰道貌岸然,明明想弄死你還要跟你結個婚。”他突然壓低了聲音說,“如果我沒猜錯,你這身毒癮也是拜他所賜吧,以我對你的瞭解,你不會幹這種自毀長城的事兒。”
  一說到這個,齊暖臉色微變,眼中的恨意更甚。
  如果說關起來是騙她限制她自由,那麼讓她吸毒顯然是毀了她——那可是高純度的,一旦沾染就上了癮,別說戒掉的話,有人能戒掉,可這幾天她的感覺,太難了。
  陸秦將她的面色盡收眼底,接著說道,“我這人就不同了,一向恩怨分明,我厭惡你可也需要跟你合作,這並不矛盾。就是相互合作日後算帳的路數嗎?起碼我把真實的情感表達給了你,這都是明面上的。你難不成更喜歡笑面虎?”
  齊暖:”你……“
  外面守著的人很快敲門說,”陸秦,門口的人說好像是陸志峰的人過來了?“這自然不是陸志峰,是他的人。
  陸秦就沖著齊暖說,“真跟預料的時間差不多,從門口進來大概還有五分鐘。你想想吧。”?
  “有我什麼好處?”齊暖也知道陸志峰有多防著她,從她住進來門口的人就沒斷過,二十四小時看著他,陸秦能進來一次可下一次卻不一定了。另外,她能肯定,要不是殺一個人的後續麻煩太大,她八成就不是在精神病院了,而是已經火化了。
  所以,她終究松了口。
  陸秦一聽就說,“最起碼一點,你媽從你出事到現在,都沒回來,你不擔心嗎?”
  齊暖要是真不管她媽就不可能給她錢了。她是怒其不爭恨其拖累,可問題是,她是單親家庭,從小吃了多少苦她媽才把她養大她是知道的,她放不下。
  齊暖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她太瞭解她媽了,“她肯定會打電話要錢的,如果打不通或者是沒錢,她就會回來看我的。我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再沉迷讀博關鍵時刻也會關心我的。”
  陸秦一聽就說:“那現在就是這個問題,她真沒來過。你不擔心她出問題嗎?”
  齊暖自然懷疑,她的手機讓陸志峰拿走了,但問題是,她覺得陸志峰會接電話可是不會給他媽錢,她媽不可能這麼久不回來。
  陸秦接著說,“還有,你待在這個地方,真準備一輩子不出去了嗎?這就是你想要的陸太太的生活嗎?那我覺得你可真想不開。你不知道我進來這一趟有多困難吧。我跟你細說說,不要以為只有你門口這兩個保鏢看著你,大門口還有三個人在監視著來往的車輛,一天二十四小時三班倒,一刻不停。而且醫生那裡也受到了叮囑,除非陸志峰同意,任何人不得見你。如果沒有人幫你,你壓根脫不了身。”
  齊暖自然是想過逃出去有沒有可能,她想過怎麼弄走眼前的兩個保鏢,躲開護士,卻沒想到,大門口還有。
  外面的人顯然很急,又敲了門說,“陸秦,已經進來了,也就三分鐘的時間。”
  陸秦看向了齊暖。
  齊暖只覺得自己的心砰砰砰跳,可終究,她知道,就算這是刀山火海,就算這是一場陷阱,她也必須要跳了,因為沒有後路,也沒有比現在更差的可能。
  她眼睛轉了轉終於說,“好,我告訴你。”


第75章
  齊暖說, “好,我告訴你。不過, 你得告訴我,你怎麼弄我出去?”
  陸秦就知道她會問,“我保證放你出去就是。我這人不打誑語,可現在不可說, ”他指了指周圍, 做了個有人聽的動作, 齊暖的臉色就變了。她恐怕也沒想過,還有人監聽她!
  然後陸秦才說, “再說,除了我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這倒是真的, 齊暖其實是極不願意把自己交到別人手上的人,她年少進入娛樂圈摸爬滾打不過是不願意在家鄉上個職高找份普通工作混一輩子, 她給陸志鋒做情婦, 也不過是不甘心二十年的奮鬥都成了空白。可如今, 她沒有辦法了, 拿捏態度是拿捏態度, 可最終結果都是一個, 她不得不將希望交與陸秦了。
  當然,她也會留一手的。
  她點點頭,“我明白了,我……”
  “別。”陸秦說著指了指手中的筆,他來肯定是為了證據, 別的理由陸志鋒也不會信的。不過他跟齊暖說話也是開門見山,而不是一開始就跟齊暖打啞語的原因是齊暖一開始壓根就不可能合作,如今卻水到渠成了。
  旁邊的齊暖立時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陸志鋒真的一直在監聽,那豈不是又會來問她?她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你故意的?”
  陸秦在紙上寫道,“我一開始進來就要求筆談,你願意嗎?”
  齊暖不用想也知道,不願意。
  與此同時,進行監聽的陸志鋒耳機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剛剛還能聽清楚的對話完全消失了。他當即就問,“怎麼回事?”
  旁邊的技術人員一聽就立刻回答,“他可能是有所防範了,八成是用紙筆寫下來的。”
  陸志鋒直接錘了一下桌子,沖著相關的人說,“安排人,立刻盯緊陸秦身邊的那些小子們。還有,”他說,“那些人是廢物嗎?這麼久都沒進去?”
  旁邊的人不敢惹他,可這個事兒也不敢背,只能辯解道,“陸秦帶去了不少人,除了門口留下的人,其他的都留在了必經之路上,這群小子們雖然歲數不大,可都是少管所裡出來的,從小就打架鬥毆,一個個兇狠得不的了,咱們的人好幾個都受了傷,所以速度才慢了下來。”
  陸志鋒瞥他一眼,就一句話,“你是告訴我,花了這麼多錢養著的你們,還不如去少管所雇幾個人來的有本事?”
  對方立刻不敢多說了,立刻說,“我催他們。”
  病房裡,陸秦瞪眼看著紙上的六個字,頓時覺得齊暖雖然被陸志鋒騙了,可其實還是有點本事的。他真是沒想到,東西居然藏在了這裡。他就又寫了幾個字,“你有線索嗎?”
  齊暖就寫道,“她愛賭博,你找找看吧。”
  陸秦點點頭,恐怕知道的也就這些了。不過他有預感恐怕人不是很好找,畢竟齊暖出事這麼多天,她媽都沒出現,說不得被人扣下了。不過有線索就是好事兒,終於有了希望。
  他將那張紙收回來,直接團吧團吧吃進了肚子裡,旁邊的齊暖看著一陣噁心。陸秦卻不管這個,然後就收起了筆,準備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陸秦並不熟悉的男人帶著四個人走了進來,這病房原本就不大,這樣倒是將門口堵了個水泄不通,你想出門就擠不過去。
  他與陸秦同高,盯著陸秦的眼睛說,“三少爺吧,您怎麼會來這裡?這並不是您適合來的地方,這樣做,影響了我們的工作。”
  陸秦就一句話,“三少爺去哪裡用跟你們報備?你們哪根蔥啊!再說,你們工資又不是開給我的,關我什麼事。讓開!”他這會兒倒是氣勢全開,比之之前十八年的任何一天,都更像陸家的少爺了。
  對方卻歸然不動,沖他說,“很抱歉,三少。董事長對您的私闖很不滿意,所以讓我帶您回去。”
  陸秦就知道,陸志鋒肯定不會放過他,就算他現在跟這群人火拼一下,走人了。可他終究住在陸家,回去也會被逮住。反正要的東西他拿到了,而且陸志鋒永遠不可能知道,所以,他倒是挺配合的,一副沒辦法的樣子說,“他找我幹什麼?我們沒話說。”
  說著,他就往前走,對方擋在他面前一動不動,沖著陸秦說,“三少,您出去我不敢攔您,不過您兄弟可都在外面呢。”
  陸秦原本就是借坡下驢,一聽這個就說,“學會威脅人了?怎麼?我去了他們就沒事了。”
  對方就說,“他們現在也沒事,當然,您跟我們走,他們就自由了。”
  陸秦一副鬱悶的樣子就說,“我得見見他們才成。誰知道你們騙人嗎。”
  對方就笑了,“三少爺說笑了,我們就是保鏢,怎麼可能限制他們的自由。你來看就成。”
  陸秦倒是不擔心,這麼多天齊暖留在這裡沒有為了出去把秘密說出來,也就是說,她已經足夠防範陸志鋒了,除非她真腦袋被驢踢了,她不會交代什麼的。
  陸秦直接出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大順他們十個兄弟,被十五六個人看著。雙方身上都有點掛彩,顯然是搏鬥過的。陸秦站那兒不說話,對方為首的男人就沖著對面說了一句,“讓開吧。“
  令行禁止,他們隨後就退了開。大順他們自由了。
  陸秦就說,“愣著幹什麼?走啊。我回去見見我爸,你們別等我了。“順手,陸秦還把自己錢包拿了出來,扔給他們,“先處理一下去。”
  結果對方的人就一把將陸秦的錢包攔住了,他隨手遞給了旁邊的人檢查,沖著陸秦說,“三少,真不好意思,我是公事公辦。“
  陸秦沒吭聲,譏諷地看著他,他們的人將那個名牌錢包翻了個底朝天,每張錢都拿出來看了看,陸秦又沒在錢包裡做手腳,自然是看不出什麼的。他們沒辦法,只能把錢給了大順,至於包又還給了陸秦。
  陸秦不屑的笑了笑,揣著錢包,大步往外走去。
  這人沒辦法,只能跟了上去。這麼一看,倒似陸秦領著的小狗腿們了。
  陸秦上車,這會兒不是堵車高峰,一個小時就回了城,將車開到了陸氏財團的大廈下,把他送到了陸志鋒的辦公室。
  陸秦對這裡倒是挺熟悉的——他好歹也是陸志鋒的長子,又被爺爺特別寵愛,這裡小時候他沒少來。略微逛了逛,然後他就在陸志鋒的辦公桌上發現了個相框,裡面放著的,居然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陸秦第一反應就是拿起了仔細看了看,真的是。說是一家三口,其實應該是一家四口,那時候他媽懷著他妹妹呢,這幾乎是他出生以後他父母關係最好的一段時間,所以拍了這張全家福。當時拍的時候還約定,等著他妹妹滿月了,一家再拍幾張。
  可惜,他妹妹沒能見到人世間的太陽。
  他知道陸志鋒將這張照片擺在桌子上的意思,打造自己愛家愛老婆的好男人形象,可是他怎麼好意思擺著呢。
  正想著,大門被猛然推開,陸志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陸秦拿著相框扭回了頭去,在上次回歸陸家的飯局之後,再一次跟他面對面了。
  這一次,中間已經沒有了和事佬陸遠衡,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仇人!
  陸志鋒直接沖他說,“我道是你回陸家安心了,老實了,卻是打起了這個主意,陸秦,你是非要跟我作對不可了?“
  陸秦卻將相框正面朝向了陸志鋒,問了他一句,“你每天對著這張照片,不害怕嗎?這上面可是有兩條冤魂,你真不怕報應嗎?“
  影視城。
  盛明煦拍攝中間就發現,新來的還在試鏡等角色的小丫頭高芳芳,正拿著手機拍他。這丫頭好像從來了開始就在不停地拍照,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好奇才這樣做的,可後來發現,好像只是針對他。
  他倒是習慣了鎂光燈下的生活,只是覺得有點好奇,上次短暫相處他沒看出來,這丫頭是他的粉絲啊。
  等著拍完了他就問亞寧了一嘴,“那丫頭天天拍什麼?”
  亞寧就說,“我也好奇,可她說不給我看。”
  盛明煦就哦了一聲,過會兒小丫頭給他送水來,盛明煦就問了一嘴,誰料這丫頭直接說,“給陸秦哥哥拍的啊。他說想見您,您不想見他,所以就委託我了。我每天都發給他的。”
  說著,高芳芳就解開了手機鎖,拿著和陸秦的微信聊天給盛明煦看,盛明煦接過來一看,就瞧見了一長串的照片視頻發送記錄。陸秦在下面回復高芳芳說,“謝啦,你拍的時候全方位點,儘量圖元高清些啊。”
  他都能想到陸秦說這句話該是什麼神態,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才又將手機還給了高芳芳。


第76章
  看著那張照片, 饒是陸志峰這樣聲色不露的人,臉色也瞬間變了變。
  大概是因為那是一段婚後最美好的時光, 所以上面的盛燕來笑的特別的開心,可在陸秦眼中甜美的笑容,看在陸志峰眼中,卻看著不那麼陽光。
  尤其是這麼猛一看到, 還是會有些忌憚的。
  他皺眉道:“什麼兩條冤魂, 陸秦你這是瘋魔了。”他隨後往裡走去, 跟那張照片擦肩而過,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將手裡的包放下,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然後才問陸秦, “你去精神病院幹什麼?”
  陸秦也不過是故意噁心他,瞧他避開了也沒追擊, 而是把照片放在了一邊, 這才往前走了幾步, 雙手分開按在了桌子上, 以俯視的視角看著陸志峰說, “你說我幹什麼, 我聽說齊暖那個賤人居然在精神病院戒毒,而且還是以我後媽的身份進去的,就過去看看。”
  他那一雙眼睛如果是壽宴之時,還是充滿著憤怒的火苗,而現在看, 則是深沉如大海,連陸志峰這樣老謀深算的人,都看不出裡面的風波。
  他只覺得心驚,陸秦是怎麼變成這樣的,這變化有些太快了。
  不過他畢竟是老狐狸一個,這樣的陸秦還嚇不到他,他笑笑說,“那你看到了什麼?”
  陸秦就說,“看到了不少。齊暖真成了我後媽,真吸毒了,戒備還挺森嚴的。哎你說,要是我現在拍個視頻放到網上去,網友們會覺得天道輪回終有報應呢,還是得恭賀齊暖五年心願得償所願,終於擠掉了我媽當了陸太太呢。我覺得八成又得很久的頭條吧,這個議論恐怕兩邊應該吵得挺歡實。”
  “可你為什麼娶她呢?我原本以為你們就是一個要錢一個要色,不過是金錢交易而已。沒想到啊沒想到,在齊暖這種時候,你居然肯娶她。這就是真愛吧。我真沒想到你折騰來折騰去,原來是喜歡這種貨色。”
  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兒,東扯西拉的言語之間全是譏諷。陸志峰只覺得心頭火氣,瞧著他那樣子心臟就突突突跳,直接拍了桌子,“陸秦!注意你的身份。”
  陸秦的話戛然而止,然後摸摸鼻子,呲的笑了一聲,“什麼身份啊,我不是你兒子嗎?你娶後媽不跟我說,還不准讓我嘚吧兩句啊。別說我,陸楠在,他也得說兩句吧。”
  陸志峰就知道這小子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他這人平日裡迂回慣了,倒是少有直白的時候,可對付陸秦,卻不得不直白了,“他成了你後媽你不高興?你不正好可以接著繼子的身份進去見她,順便找找所謂的證據嗎?拿到了吧。”
  他捅破了那層膜,陸秦自然沒必要裝下去,反正該過的嘴癮已經過了,就直接直起了身體,拍拍手,一屁股坐在了陸志峰對面的椅子上,跟他隔著個辦公桌,成了兩軍對壘的局勢。
  如今,倒是輪到了陸秦裝傻,“什麼證據?我們水火不容,她能給我什麼證據?”
  陸志峰也不含糊,直接拿出了手機,按了播放鍵,就聽見裡面清晰的傳出了陸秦的聲音:“我不是來救你的,我是來談判的。”
  陸志峰隨手就把手機扔在一邊,任它播放著當時的即時錄音,然後沖著陸秦說,”說吧,齊暖的東西放在哪裡?“
  陸秦倒是面不改色,笑笑說,”你不是錄下來了嗎?問我幹什麼?“
  陸志峰就說,”你天不怕地不怕,還流著我陸志峰的血,我拿你沒辦法,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那些兄弟?“
  陸秦聽到這裡,倒是終於有了點反應,只是卻渣得很,”他們畢竟是身外之人,可是爸爸,“他出了少管所後第一次這麼明確的叫陸志峰,”我是你兒子啊,你覺得我會是什麼良善之人嗎?你看我像嗎?陸楠那半成品還為了追女人下殺手呢。一些所謂的朋友兄弟算什麼。你願意,隨意威脅啦。”
  他這麼說,陸志峰倒是弄不清楚是真是假了,畢竟,陸家從老爺子到他那個裝好人的大哥,還有慘死的二哥,包括他、陸元陸明陸楠,還真沒一個好東西。陸秦實打實是他兒子,你說陸秦有多良善,那簡直是懷疑他的基因。
  可問題是,陸秦的話他也不會多信,權當一半一半吧。
  這時候又聽陸秦說,“不過,你是我爸爸,我是你兒子。咱們雖然不和,可終究是父子。你想要的東西,我也不是不能給你,可你到底要什麼證據,你得告訴我?“
  陸志峰眯著眼看他裝傻,心裡卻警覺起來,雖然他早讓人將陸秦身上搜了一遍,聯手機都沒收了,可是這種說出嘴的把柄,他卻是不能做。萬一他身上有什麼高密的儀器呢。
  他點點頭說,“好啊,既然忘了,那你就反思反思吧,什麼時候想好了,再告訴我。”他直接打了個電話出去,過一會兒,帶著陸秦來的那個人又進來了,請了陸秦出去。順便跟陸志峰彙報,“大順等十人都在控制中,高偉也已經找到了。”
  陸志峰就笑著看陸秦說,“去想想吧。”
  陸秦臉色此時倒是變了變,他似乎有點不敢置信,看著陸志峰,陸志峰便說,“早就跟你說過了,你那點人,翻不出大浪來。想保他們,你就想想該怎麼辦?”
  陸秦就說了句,“你還真一直盯著我。”
  陸志峰便道,“誰讓你是我兒子,做爸爸的,總是要關心兒子啊。”這就跟陸秦剛剛的插科打諢是一個套路了。
  一個老狐狸一個小老虎,誰不懂誰的套路啊。陸秦自然知道沒法說也不可能有和解,便點點頭說了兩聲好。扭頭就走,路過那個保鏢的時候,他還停住了腳,沖他說了句,“呦,騙我啊。”一副被惹怒了的樣子。
  對面那人一張黑臉,顯然不把他當回事,面無表情的說,“得罪了。”
  陸秦點點頭,直接就跟著他出去了。陸志峰將他放到了他辦公室旁邊的茶室裡,還安排了兩個人看著他,他看了看這兩個人,倒是沒有任何掙扎的意思,直接一屁股坐下了,沖著送他來的那個人說,“你叫什麼?”
  對方就說,“他們都叫我大張。”
  陸秦點點頭說,“成啦,我記住你了。快中午了,給我訂份餐去,去麗晶大廈頂樓旋轉餐廳訂,別的地方我吃不慣。”說完,他就開始熟練的泡起茶來。
  大張只當他這是心情不順找他發脾氣,陸楠也這樣,也不覺得有問題,就一句話,“好。不過別想著支開我們,外面守著五個人呢。”
  陸秦不吭聲了。
  大張就出了門,吩咐人去點餐,順便就有人給他彙報,“手機裡什麼也沒有,沒有錄影和攝影。”大張聽了就點點頭,去給陸志峰彙報了。
  陸志峰就問他,“高偉現在到哪裡了?他們是怎麼傳遞資訊的?”
  大張就說,“目前已經去了火車站,藏匿的地點應該是在外地。這也合理,齊暖這些年拍戲走過了很多地方,她要想藏東西,這些地方很有可能。我們已經派人繼續跟著他了。至於他們怎麼聯繫的,陸秦在見齊暖的時間段,有一次視頻連線。”
  陸志峰點點頭,“盯好他!陸秦和齊暖怎麼樣?”
  大張就說,“陸秦點了餐,挺生氣的沒說什麼。齊暖說,她沒有證據,她想騙陸秦救她出去說假的呢。結果陸秦這小子太精,她就沒回答。”
  陸志峰直接拍了桌!“這賤人!”
  屋子裡陸秦才真是半點不急,沉下心來慢慢喝著功夫茶,如果沒有算錯,這會兒楊遠應該已經從精神病院出來了,該去機場的路上。
  對的,其實這事兒一開始就有三重設計。
  楊遠早就告訴他,陸志峰不可能只監視不監聽——“齊暖身邊的保鏢都非常專業,即便陸志峰不懂這些,他們也會建議的。齊暖房間裡肯定有監聽器。”
  陸秦於是就設下了這個局,他讓高偉在外,他闖入其內給齊暖談判,中間甚至隨意開了次視頻對話,為的就是迷惑陸志峰,消息他得到了,也告訴高偉了,讓他們去追蹤高偉。但其實,楊遠一直就在齊暖的病房外,寫字的筆上是有微型攝像頭的,寫完了後他就把筆扔了,等著一群人走後,楊遠才進去收拾,自然就看到了當時他們寫的內容。
  陸志峰恐怕永遠想不到,他還有一部暗棋,如今,這步棋已經在找他的犯罪證據了。
  陸秦想來就覺得快意,抿了口茶就站了起來提要求,“我要上廁所。”
  影視城。
  盛明煦只有上午的幾場戲和晚上的兩場夜戲,拍完了就回了賓館。下午,高芳芳正好有個角色要面試,亞寧請了假陪她去了。盛明煦一個人在賓館裡睡懶覺。
  等醒來的時候也沒事幹,不自覺他就想到了高芳芳拍的那些視頻和照片,然後就想到了陸秦的一篇日記。他伸出胳膊在枕頭底下摸了半天,才摸到拿了出來,翻到了中間,來回找了找,就看到了那段文字。
  “我見到盛明煦了!還拍了照片!
  群裡說今天盛明煦要從南京飛回來,我想了半天,還是想再親眼看看他。另外,我想自己給他照張相,買來的特寫是好看,可不真實。我就跟老班撒謊說肚子疼逃了課,打了的去的機場。
  我原以為挺簡單的事兒,可萬萬沒想到,喜歡他的人那麼多,已經人山人海了。我在外面費了半天勁兒都沒進去,急得一身汗。最後沒辦法,我就喊了一嗓子,盛明煦從那邊出來了。結果這幫傻丫頭傻小子們,壓根就不知道出站口一個,呼啦啦真過去不少,我才占了位置。
  結果沒五分鐘,盛明煦就出來了,他們又呼啦啦回來了。我被他們擠得快成了餅,站都站不穩,既想看他又想拍他,等站穩了,他都走過了。當時那種感覺,別提多沮喪了,可不知道哪個丫頭喊了一嗓子盛明煦我愛你,他就回過了頭笑了笑,簡直峰迴路轉,終於讓我抓拍到了。”
  那孩子文采真不咋樣,可那股子想見他的心情,卻能透過文字感覺到。
  盛明煦看了一遍,又將日記給塞了回去。只是不知道,那張照片什麼樣?


第77章
  畢竟是三少爺, 又不是三孫子,他提出的要求, 大張也不好不答應。陸秦過的別提多舒服了,嫌棄沒意思要了電視看片,嫌棄嘴巴淡指使著買了一堆零食,嫌棄看片看累了還要了被子睡了一覺。隨後就到了晚上, 陸秦又提了高規格的晚飯要求, 他們只能照辦。
  至於陸志峰這裡, 卻是一直盯著高偉。
  高偉上了高鐵後,就挺安靜的, 坐在車上聽了會音樂,又看了會兒手機, 就眯眼睡覺了。然後就整整睡了四個小時,中間起來吃了頓飯, 才在一個叫壇城的小地方下了車。
  他們都覺得這地方太偏遠了, 可陸志峰一想, 似乎在盛燕來出事後, 齊暖的確是到壇城拍過戲。當時他其實心緒不寧的, 對齊暖壓根沒什麼興趣。齊暖倒是怕他突然撒手, 一直緊密地聯繫著他,給他發自己拍攝地的好景好物。
  陸志峰有一天偶爾看了一眼,就被其中一個圖片吸引了。圖片裡那個山長得跟罎子一樣,他就問了一句,“這什麼地方啊。”
  齊暖就說, “壇城,這山就叫壇山,城市的名字就是以這山命名的。挺奇怪的吧。”
  陸志峰難得有興趣,又多了一句嘴,“你們跑這裡來幹什麼?”
  齊暖就回答說,“取景啊。你看這地方景色又好又奇特,正好符合我們的要求。”她那時候在拍一部武俠劇。
  這都是很細小的事兒,如果不是又提到了這個城市,陸志峰壓根不會想起來。可他想起來了,就覺得八成是真的了。畢竟,這地方對上了。他就命令追蹤的人,“緊緊跟著他,別丟了。”
  結果誰也沒想到,高偉到了壇城已經下午三點半,他沒有直接去取證據,而是先找了個酒店住下了。陸志峰的人沒辦法,只能跟著訂了他周圍的房間守著他,另外害怕是不是當時齊暖就住的這家酒店,東西就藏在這裡面,他們又專門讓北京的人查了資料,發現齊暖當時就來這裡幾天,是去的壇城周邊縣,拍了三天就走了,不可能來過這裡,就只能等下去了。
  一等就到了晚上,高偉到門口的飯店吃了個晚飯,繞著城裡溜達了兩圈,又回了賓館。他們在高偉的房間裡放了監視器,發現這小子洗了個澡,一邊吃著零食一邊開始看電視,一直玩到晚上十一點,然後睡覺了。
  一群人是氣了個半死,畢竟這時候不方便闖進去,高偉這個人他們查過了,性格火爆,不過特講義氣,陸秦在他媽他妹妹的事兒上都幫過了他,他肯定不會出賣陸秦,只能跟著。
  陸志峰也是這個意思。
  問題是,高偉睡了,陸秦怎麼辦?
  江洋於是出主意說,“不如就讓他在茶室待著好了,反正也有人看著他。”
  陸志峰就說,“你當陸元陸明是白癡嗎?陸秦一天未見,下午他們就已經打了電話過來了,這會兒他們肯定四處找,說不定就跑到公司來。行了,”他擺擺手,帶著他回我那兒吧。“
  這倒也是辦法。兩邊剛剛說定,陸明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陸志峰接了,就聽見陸明說,”三叔,人還是沒找到,你真沒看見他啊。“
  陸志峰就說,”沒有,我也派人在找,也沒發現,這小子不定跑哪裡去了。他比猴子都精,伸手也不錯,又是自己跑的,別管他了,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陸明還想再說什麼,陸志峰就把手機給掛斷了。
  然後一行人帶著陸秦直接去了陸志峰現在住的地方。
  這地方是盛燕來出事後,陸志峰又買的房子,市中心黃金地段的高檔社區的大平層,無論是產權還是裝修還是任何事物,都跟盛燕來沒有任何關係。陸秦出來後就聽說,他除了跟情人們廝混,都是住在這裡,而老宅的那個主臥,他再也沒住過——過年都是住的書房。
  所以陸秦進了門就打量了一番,陸志峰這個歲數了,已經不可能是單身貴族喜好的那種黑白灰色調。屋子裡以原木為主,還是挺溫馨的。
  他毫不客氣的溜達了一圈,看著挺隨便的動作,卻讓陸志峰眼皮子直跳,他是很厭惡自己的地盤被跟盛燕來有關的人打擾的,他親兒子陸秦也不可以。否則,陸家那麼多房產,他也不會專門買一套搬過來,實在是會讓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兒,想起那些夜不能寐要被噩夢嚇醒的感覺。
  陸志峰直接說,”你去側臥睡就可以。“
  側臥其實一直是空的,裡面除了些傢俱什麼也沒有,而且這裡是二十八層,他也不怕陸秦從窗戶跑了。
  陸秦倒是配合,直接進去了。
  大張跟進去打地鋪守著陸秦,有人就守在客廳裡。
  陸志峰懶得見他們,直接進了主臥,不久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高偉那邊就傳來了新消息。大張起身接了電話就聽見對面的人說,”他行動了。“
  這個點行動,肯定是要幹背著人的事兒,大張就立刻出去接了電話問,”他去哪裡了。“
  ”我們正跟在路上,他一大早就起床了,應該是網上約的車,有個車在門口等著他,現在已經開出來了。“
  大張就說,”一定要跟好他。“
  掛了電話,他也睡不著了,也沒回陸秦的臥室,而是在外面等著消息。其實他的電話一震動,陸秦就被吵醒了,看他不進來,就知道八成是高偉行動他們盯上了,他嘴角扯了個譏諷的笑容,抱著枕頭扭頭又睡了。
  高偉去的地方應該很遠的,從早上五點半開始,一直跟到了六點半,壇城就是個手掌大的小城市,這會兒早就出了城了,但由於一直是向著當初齊暖拍戲的地點過去的,也沒人攔著,一直等到了高偉的車子停在了一個小山村口。
  一行人就覺得不對勁起來,然後就看見村頭有個老頭在等著,高偉一下車他就迎接過來,他還拍著高偉的肩膀說了好一會兒話,然後就見老頭低頭將他腳邊的一個籃子提溜起來,兩個人沒進村,反而向著前面山上走去。
  這畫風可就不對了。
  跟著的人立刻也跟了上去,只是因為怕發現,遠遠地綴著,結果等著他們到了的時候,就發現高偉跪在一個墳前正敬酒呢。一對人馬當時就傻了眼,跟大張彙報了。
  大張又不是傻子,一聽就感覺出來了不對勁,連忙去敲了陸志峰的門跟他彙報。
  陸志峰昨夜也沒睡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陸秦的到來,他一晚上都在不停地做夢,一會兒是跟盛燕來剛剛見到的時候,自己明明不喜歡她——那時候陸家生意已經做得不小了,他跟兩個哥哥不同,算是從小生活在富貴圈裡,身邊的女孩子一個比一個洋氣漂亮,他怎麼可能看上盛燕來這樣的土妞兒呢。不過是硬忍著罷了。
  一會兒是夢見結婚的那天,他帶著盛燕來在樓下待著,出氣似得讓樂隊繞著樓轉了三圈——他這人娶得又不合心意,最重要的是,還受了盛家這麼多的委屈。他一直憋屈著呢。他怎麼會不知道盛一木不喜歡這樁婚事,他就是要讓他看看,不喜歡也結了,你自己養出來的閨女嫁給了仇人,還有什麼臉提過去的仇恨?
  一會兒就是那天晚上,盛燕來穿著件大紅色的睡袍站在那裡,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駡,“陸志峰,你就是個小人,我瞎了眼才看中了你。跟了你,我一輩子倒了大黴。”陸志峰那時候嘲弄的說,“你怎麼可能瞎了眼呢,你是睜大了眼才找的我?別把自己標榜的多無辜,你不就是喜歡有錢人嗎?否則你幹嘛上來貼我,第一次你爸不同意都說了兩家恩怨,第二次你不照樣一約就到嗎?你眼睛睜得太雪亮了,要不是抓住了這個機會,你這輩子就是個普通人的命!”
  大張敲門的時候,盛燕來正撲上來跟陸志峰打架,他被猛然吵醒,額頭上一層細汗,半天才回過神來,已經過去三年了。
  外面的大張大概不敢太吵著他,敲門聲非常的謹慎,過了一分鐘,才又敲了一次。
  他抹了汗,直接披了衣服下了床,然後自己開了門,問門外,“怎麼了?”
  大張就把高偉的事兒說了說,然後又說,“你說他是不是迷惑我們的,一會兒才去?太可疑了,怎麼會祭祖開了?”
  陸志峰又不傻,一聽就說,“迷惑個屁,就是假的,我們騙了。這小子故意扯著我們的視線呢。直接把人抓了審問。”
  說完,他就直接大步走向了側臥,大概是因為被隱瞞和欺騙,或者是因為昨夜那一晚上並不友好的夢,讓他脾氣極差,直接一腳把門踹開了。
  此時天已經亮了,不用開燈都能看見床上人的反應。陸秦被他吵醒了,可是沒半點意外的樣子,瞥他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陸志峰走了過去,伸手準備抓他,“你在耍我?”
  陸秦卻手腳麻利地躲開了,直接跳下了床,站在床的另一邊沖著陸志峰說,“我怎麼耍你了?大早上你別發瘋!”
  陸志峰夠不到他,站在對面說,“高偉是假的,是迷惑我們的?”
  陸秦就皺皺眉頭說,“高偉,他回家祭祖去了,什麼迷惑你們。你們不會追蹤他去了吧。天啊,開什麼玩笑,你怎麼不問問我啊。”
  陸志峰被他氣的說不出話來,可也知道此時拿他沒辦法,就說道,“好好好,我看你時間長了說不說。”
  陸秦就笑笑說,“那恐怕沒機會了。”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就有人敲門說,“董事長,您哥哥過來了,說是要接陸秦回家。”


第78章
  陸遠衡簡直來的太是時候了。
  簡直就好像等在門外, 聽到陸志鋒和陸秦說到了關鍵時刻,故意闖進來一樣。陸志鋒皺著眉說, “連他你都用上了?”這個他顯然不那麼恭敬。
  如果陸遠衡說來問問他找到了陸秦嗎?他還能確定這只是巧合。可剛剛高偉的事情已經讓他對這個兒子足夠的重視——在智力上,何況陸遠衡又明白說來接陸秦的,可不就是陸秦搞的鬼嗎?
  陸秦這時候倒是沒有隱瞞的意思,他挺好為人師地說, “我賭定了你肯定會抓我的啊, 所以之前就托了人, 如果我昨天沒按時回家的話,今天早上五點半, 幫忙給我大伯打個電話。”
  他一副很懂事的樣子說,“我畢竟是住在老宅, 雖然成年了也剛十八歲,夜不歸宿總要告訴大伯一聲, 省的他擔心。”
  陸志鋒要是能的話, 真想狠狠地揍陸秦一頓, 可是, 他現在不但不能, 連罵都沒時間了。
  那邊大張說, “陸董催的厲害,要進來了。”
  陸志鋒就說,“你沒說陸秦不在啊,不會變通點嗎?”
  大張臉上一臉為難,還沒來得及回答, 就聽見陸遠衡說,“我已經聽見了,裝不在也不行了。”他居然直接推門進來了。
  陸志鋒就知道為什麼擋不下了,陸遠衡居然還帶了陸元來,這小子莽漢一個,打起架來少有對手,這群人誰敢跟他死磕。
  陸遠衡一進來,陸秦就先招呼了一聲,“大伯,我這兒呢。”
  陸遠衡還挺生氣的,說他一句,“你也知道叫我大伯,昨天你做的什麼事,把老師綁上就走了,那是我在名校請的名師,多少人排隊都請不來呢。結果把人家老師嚇壞了,你問問你大哥,我是陪禮又道歉,人家說你太頑劣,人家不教了。”
  陸秦就不好意思了,摸摸頭還沒說什麼,就聽見他大伯又說,“這孩子太皮,想必你也是氣的不輕,否則也不能關著他教訓他。”
  陸志鋒對陸遠衡也瞭解,知道他笑裡藏刀,若是接了話題,恐怕接走陸秦的事兒就順水推舟了。他不置可否的說,“我不是為這事兒,陸秦在我這兒住兩天,過兩天我送他回去。”
  卻不料陸遠衡說,“你是他爸,管教他是天經地義的,這皮小子也該受點教訓。不過,你恐怕這兩天沒什麼時間了,我剛剛接到小道消息,說是你上次接洽的那位海洲的官員似乎有了點問題,有人要查他了。你主持的海州的並購專案,應該儘快去處理一下。那可是大投資。”
  陸志鋒心裡一驚,那可是他的一個大項目,這種事情,中間多少都有點違規的可能,你不追求就沒問題,可說出來也見不了光,麻煩就大了。
  他此時就挺鬱悶,自己沒有陸遠衡在官場上的人脈廣——陸遠衡把公司交給特別的迅速,可這些人脈卻從不帶著他,至今,他在這些事上面的消息,每次都落後半拍。
  按理說他得了這消息應該迅速趕過去,只是,這次偏偏到了陸秦的事兒上,他知道陸秦有問題,他是真怕自己一放手,陸秦這邊就得了東西,那他就全完了。
  可是,自己不去,派江洋去不夠身份,派陸元去身份倒是夠了,可他信不過。他略微猶豫,便說,“我帶著他去,這小子我總要管教管教。”
  陸遠衡沒想到自己出動,陸志鋒也不給半點面子,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又一向是老好人的人設,這時候自然不能拆臺,便無可奈何的跟陸秦說,“你這回到底惹了什麼大禍了,你爸氣壞了。大伯也幫不了你,你好好認錯吧。”
  他又一副關心的樣子對陸志鋒說,“他還小,你別跟他急,有話好好說。對了,學業也不能落下,等會兒我讓人給他送卷子來,跟著你做做吧,就算是鞏固了。”
  他說完顯然就想走人。陸秦怎麼可能放過他?
  他昨天之前的確是預料到了不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於是給樓下超市的阿姨一百塊錢,讓她今天早上五點半打個電話。當然,他不會說自己從齊暖那裡找到了證據,就是告訴陸遠衡,他被陸志鋒關起來了。
  他表面上吊兒郎當,其實心裡很清楚,他在陸家格局上佔有重要的地位,有了他,陸遠衡一系才有扳倒陸志鋒的可能,沒有他,那就要難多了。
  所以,陸遠衡肯定會來。
  只是如今,似乎需要下點重藥了。
  陸秦就挺乖的沖著陸遠衡揮了揮手,“那大伯再見。對了,你有空勸勸我爸,我不就是找齊暖聊聊天嗎?你瞧他氣的。”
  陸遠衡面上還好,旁邊的陸元倒是直接一驚,他向來藏不住脾氣張口就問了句,“你找齊暖幹什麼?她不是退出影壇了嗎?”
  陸志鋒就覺得要壞事,可此時攔也攔不住了,他要此時捂住了陸秦的嘴,跟他說有什麼區別?只聽陸秦笑笑說,“我不是瞧她落魄高興嗎?跟她聊了聊我媽的事兒。”
  好在剩下的,陸秦就不肯開口了。陸志鋒趁機送走了陸遠衡和陸元,然後沖著他說,“別剛耍小聰明,陸秦,你還嫩著呢。”
  陸秦不吭聲,陸志鋒哼了一聲,直接讓人看著他,出去一邊讓大張接著問陸秦那十個兄弟,從他們嘴裡套話,一邊就去安排海洲的事兒了。
  結果不說不知道,一打了電話才知道局勢的嚴重。
  陸志鋒又是協調又是托關係,倒是讓陸秦舒坦了,他又睡了個回籠覺,順便算了算,楊遠此時應該早就到了澳門了,若是進展迅速的話,說不得已經找到了齊暖的媽了。他一想到這個,就覺得安心起來,又想到楊遠是盛明煦介紹給他認識的,又難免想到了盛明煦,然後又是甜蜜又是犯愁,不知道該如何打開老太太的心結,一時間倒是抓耳撓腮的。
  外面一直監視他的大張還當他是害怕陸志鋒急的,倒是覺得有點進展了。
  至於出了門的陸元,只覺得聽到了天大的消息,開始還悶得住,等下了電梯到了樓外,他是真忍不住了,問了陸遠衡一句,“爸,陸秦知道齊暖在哪兒?他沒事跟齊暖有什麼好聊的?我怎麼覺得是上次弄丟了的證據的事兒呢,你瞧三叔急的。”
  可惜陸遠衡對這個一向是不插手的,他說了半天,陸遠衡也沒有管的意思,當然,也沒阻止。一直到了停車場,陸遠衡就直接坐進了自己的車裡,陸元也想跟著,卻聽陸遠衡問了一句,“你不是要跟你弟弟有話說嗎?”
  說完他就關了門。然後車子就開走了。
  陸元覺得挺奇怪的,陸明最近又不上班,他有什麼話大早上跟他說啊。可轉眼一想,這不是他爸在指點他吧,這種事,自然是陸明最懂的。
  澳門。
  此時的楊遠抹黑了面部和頸部,貼了鬍子,染花了頭髮,看起來就像是個四十餘歲的雅痞,跟平日裡幹練的模樣完全不同。
  他此時正在一間咖啡屋裡跟一個精瘦的男人面對面,男人問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
  楊遠就拿出了一張照片來。這照片是有年頭了,是他之前趁著齊暖家裡沒人,進去找到的——齊暖喜歡很不願意公開她的家人,跟其他明星父母都上鏡相比,她媽居然從沒有上過電視,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可問題是,此時相片上的女人看起來才四十多歲的模樣,拍攝的日期最少有七八年了,楊遠原本想找個更近日期的,可奇怪的是,居然沒有。
  他把照片往前一推說,“就是她,名字叫王佳慧。”
  對面的人掃了一眼,連正看都沒有立刻說,“她呀,我認識她。經常來澳門,每次出手都特別大方,輸的也厲害。”
  楊遠立刻問,“最後一次什麼時候?你知道她去哪裡嗎?”
  對方立刻笑了,“我哪裡知道?”
  楊遠就把玩著照片慢慢說,“我能不知道你嗎?人盯上了肯定是想弄點來花花的,還沒動手就肯定盯著呢。到底在哪兒?”
  對方一聽就樂了,搖頭說,“這回你可錯了,我的確盯過她,不過有更厲害的,我們兄弟不敢就撤了。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半個月前,以後就沒見過了。“
  楊遠點點頭,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個布包的磚頭似的東西推了過去說,“這是五萬塊,給你的。幫我放出風去,我要找這個女人。誰提供線索,賞金十萬。”
  對方一聽,先把眼前的東西拿過去看了看,發現是真的後,立刻點了頭,“您放心吧。”


第79章
  陸元想了想就直接給陸明打了個電話。陸明昨晚玩了一晚上, 此時正睡懶覺呢,聲音裡都帶著慵懶, “哥,大早上起來什麼事?你們不是去接陸秦了嗎?人接到了嗎?”
  陸元一聽就把陸志鋒不放人的事兒說了一遍,陸明一聽就納罕起來,“不對啊, 這爺倆玩的什麼, 一個沒事幹大白天的學的好好的綁了老師翻牆跑了, 一個找到了人裝沒找到自己看著,他們肯定有事。”
  陸元在聰明這點上就特別佩服陸明, 立時點頭把陸秦的話說了一遍,“你說他跟齊暖有什麼好聊的, 再說陸秦怎麼知道齊暖在哪裡?他們能聊什麼?”
  那邊陸明一聽,整個人卻都精神起來, 立時坐了起來, 沖著陸元說, “說什麼?肯定是證據啊。我就知道齊暖肯定不能就準備一份證據的, 陸秦這小子還騙我說不知道齊暖在哪裡, 他這是一直跟著呢。”
  陸明也坐不住了, 直接跳下了床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遍,“肯定是他找到突破口了,被三叔發現了,如今三叔困著他,想知道證據在哪裡。不成, 咱們得把人弄出來。”
  陸元一聽就說,“弄他出來幹什麼,他瞞著咱們肯定是不想跟咱們合作。”
  陸明就笑了,“哥你太簡單了,咱們和他也不是真心實意合作的,難不成咱們有什麼都告訴他了嗎?合作這種事,想合就合,想分就分啊,大家都是聰明人,此一時彼一時,他知道該怎麼選擇。”
  陸元這種事向來說不過陸明,想想就說,“反正你拿主意吧。我聽著就是。”
  陸明就說,“去了海洲是吧,我這就去海洲。”
  陸遠衡走了後,陸秦也沒時間休息,就被帶著上了車,開向海洲了。他和陸志鋒坐一輛車,就聽著陸志鋒一路上電話不斷,都是關於公司的,幾乎沒有停下的時間。
  陸秦小時候,陸志鋒也不算喜歡他,也很少帶他,所以這種忙碌的樣子,陸秦其實見的並不多。
  不過陸秦覺得,陸志鋒這個人感情淡漠的很,他對陸志鋒也算了解了,可從未發現陸志鋒對任何人有過感情。他不愛自己的爸爸,當初老爺子一暈倒他想到的不是治病,而是立刻找人制作假遺囑,奪得公司股權,老爺子住進醫院後,雖然都是最好的儀器,可這麼些年,他去的次數了了。
  他也不喜歡他媽,即便沒人能證實這點,可從陸家長大的陸秦,已經能夠隱約猜到了當年的真相。老爺子當年眼見出了事,就帶著全家搬走,顯然是頗有歉意的。他選擇多年後回去道歉,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但有一點必須承認,這件事很困擾他,讓他不得安寧,所以他才選擇這條路。那麼此時陸志鋒撩撥他媽,乃至不顧盛一木的反對,讓她懷孕就顯得意味深長。以陸志鋒對公司的渴望來看,八成他打過靠著盛燕來多得一些股份等想法。
  更何況,陸秦想起盛明煦所說的繞房三圈,這不該是他喜歡過頭的表現,熟悉陸志鋒陰險的陸秦覺得,這八成是他在娶到了盛燕來後到一種發洩。所以陸秦覺得,從一開始,他就沒喜歡過盛燕來。
  至於那些情婦們。陸秦想了想,其實太多了,很多人他連名字都記不起來了,這些女人聰明點的想要賺一筆就走,理想化的想要上位做陸太太,可最終的結果,往往都是幾個月後就消失了。唯一能影響陸志鋒的只有兩個人,陸楠的親媽蔣一楠,她已經死了。還有一個是齊暖,在戒毒。
  至於他和陸楠,明明是他的親兒子,可沒半點愛。陸志鋒既不喜歡陸秦,可他也不喜歡陸楠。從他對他們倆出事後的反應就可以看出,陸秦是替死鬼,陸楠是讓他煩躁了。
  他這個人,一輩子,只愛他自己。
  陸志鋒那邊電話終於打完了,然後就發現陸秦打量的目光。他先是看了一眼,可並不想跟陸秦有什麼交流,便扭回了頭。卻不想,陸秦的打量並未停止,居然還一直看著他。
  車子開在筆直的高速公路上,兩旁都是鬱鬱蔥蔥的樹木。陸志鋒向前看了幾眼,然後終究扭回了頭,問陸秦,“怎麼?突然對你的爸爸感興趣了?”
  陸秦就笑笑說,“我就是覺得好奇,你這輩子圖的什麼?”
  陸志鋒挑挑眉,顯然陸秦這個說法讓他感興趣,“怎麼說?”
  陸秦就說,“你喜歡女人卻不愛他們,對於父母兄弟也沒什麼深厚的感情,有兩個兒子卻不想付出,還準備隨時當擋箭牌用。你就是個孤家寡人啊。你從年輕就開始算計這份諾大的家業,有什麼用?”
  這話大概是問到了關鍵處,問完後陸志鋒居然笑了,他笑著搖搖頭,“要不說你太年輕,不懂得人生呢。”似乎在這樣的一個狀況裡,在證據還在尋找的過程中,在陸秦還在他的控制下,他被激起了談興。“孤家寡人怎麼樣?誰說孤家寡人就應該與世無爭,過過富貴日子就能了此殘生了。男人!”
  他突然強調了一句,“你知道男人的快感是什麼嗎?”
  陸秦瞧著他發亮的臉,配合說,“是什麼。”
  “可以隨時為所欲為。沒有任何人壓著你。”他指著陸秦說,“就像是現在,你是多想扳倒我,可是你卻沒辦法。”
  陸秦點點頭,“明白了。”
  陸志鋒就說,“明白什麼?你沒享受過這種無拘無束,怎麼可能明白。一隻翅膀都沒長全的雛鳥,懂什麼?”
  陸秦就特認真地說,“我不需要懂這些,因為,人的追求不一樣。我需要知道的是,失去什麼能讓你最難過就可以了。”
  陸志鋒猛然愣了一下,恐怕他萬萬沒想到,陸秦問這些居然是這個意思。當然,他很快反應了過來,哈哈笑了一聲。這場行程中的談話就結束了。
  兩個人接著一路沉默到了海洲。陸志鋒顯然是有無數事情要處理的,直接留了人將他拘在了賓館裡,自己就出去辦事了。陸秦看了看,陸志鋒很不放心他,看管他的人足足六位,賓館又在十七層,壓根不可能逃,他就安心了。洗澡,吃飯,當然接觸不到電腦手機,不過他讓人買了個盒子,開始在上面搜盛明煦的電視劇和綜藝看,解相思。
  就這麼,一天就過去了。
  陸志鋒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陸秦就知道,海洲的事兒八成真的很難辦,起碼陸遠衡不出手的話,很難辦。他瞧著陸志鋒在屋子裡愁的轉圈,心情倒不知道有多好,專門叫了兩份小龍蝦就著下飯,陸志鋒被他氣的要死,直接將他趕回屋去了。
  倒是盛明煦,最近又回了一次北京。一是有慈善晚宴需要出席,二是老太太的病情穩定了需要出院,他回來辦出院手續。
  晚宴的事情好說,對他而言都快成了本能了,倒是老太太那邊不太好辦。出院那天一大早,盛明煦就趕了過去。當然上下跑手續都是亞甯和張媽來辦,他這個身份也不方便,可做兒子的,終究要陪在身邊。
  盛明煦剛到的時候,張媽就悄悄和他說了,“這兩天心情好點了,你哄著她應該沒什麼事。”
  盛明煦進去的時候,就專門觀察了一下,果不其然,老太太看著眉頭舒展了不少,雖然見了他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兒,可終究沒歇斯底里。他上前叫了一聲媽,老太太還說了句,“你個大忙人終於有空來了?”
  這話不輕不重的,敏感點的可以當作挑事,寬厚點的甚至可以當做玩笑。盛明煦對他媽一向包容,就做了後者。笑著跟他媽說,“媽,再忙也不如您重要。您要是願意,這次就搬到我那邊吧,也好照顧您。”
  老太太看他一眼,倒是沒發瘋,只是用普通口氣陳述事實,“我重要?你還收留那賤女人的孩子。”
  對的,老太太對盛燕來的稱呼,從他爸爸去世之後,就從大閨女變成了賤女人。于她而言,盛燕來早就不是花費了多年心血養大的孩子,而是白眼狼,殺夫仇人,仇家的媳婦。
  盛明煦還沒回答,就聽老太太又問,“陸秦你弄走了嗎?沒弄走你也滾。”
  盛明煦就回答他,“已經走了,他回陸家了。”
  老太太又跟了一句,“我就說陸家的崽子都是狼崽子,養不熟,什麼脫離陸家,這不還是回去了?”大概是盛明煦聽話真的將人送走了,這讓老太太終於對盛明煦放心了一些,說話的語氣緩和起來,倒是有點向著他了,“你就是白好心,陸家的人,怎麼可能養熟了?你以後離他遠點。”
  盛明煦只覺得心頭悶得上,若是原先陸秦沒出獄,他倆沒一起生活過,他倒是覺得無所謂,可如今,那本日記從頭看到尾,越看越心驚,分開卻讓他也有些不舍了。也不知道那小子在陸家好不好?
  大概是因為他沒回應,這讓老太太警覺起來,問他,“對,你怎麼會收留他,你們怎麼認識的?你不會一直跟盛燕來又接觸吧。”
  沒有的事兒盛明煦自然不會認,於是就將陸志鋒讓人將陸秦打了,他一頭血跟自己求救的事兒說了。
  豈料老太太沒半點心疼的想法,反而樂了,笑著說,“狗咬狗一嘴毛。他們陸家就沒個好東西。陸建軍那個傢伙表面講義氣,實際上陰毒自私,當年要不是他鼓動,學校裡怎麼會鬧的這麼大?還有他那兩個兔崽子,老大隨了他爸,表面看不出來蔫兒壞,老二就是個王八蛋,什麼都敢幹。活該他死無全屍,陸家早晚都全死光。”
  老太太說著說著,顯然又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中,又開始嘮叨,“我和你爸對他們家的兩個孩子多好啊。他家一個工人養一個老婆,兩個半大小子,飯都不夠吃,還不是我和你爸經常接濟他們。早知道如此,不如讓他們餓死!”
  盛明煦歎口氣,替他媽拍了拍後背順氣,默默的聽了起來。
  北京。
  大順他們分別被關在一間黑屋子裡,這地方是專門建造的,無光無聲音,坐不下站不直,已經整整過去了十五個小時。
  終於,中間有個人受不住了,瘋狂的拍打著牆壁喊,“我說,我說,我全說。”


第80章
  陸志鋒的人都在等待著有人招供。
  按理說他們準備的這個地方, 一般人幾乎受不了一個小時,所以當時他們以為這幫小屁孩應該很快就能說, 結果沒想到,愣生生地硬挺了十五個小時。這要是沒有利益關係,他們也得給豎個大拇指。
  有人吭聲下面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立刻有人將那個人從小黑屋裡放了出來。那是個又瘦又高的男孩,歲數不大, 也就是十八九歲的樣子——陸秦的這群兄弟因為都是從少管所裡出來的, 幾乎都在這個範圍。
  這男孩渾身散發著騷味, 顯然是已經憋不住尿了褲子。他臉色蒼白眼神渙散,被跌跌撞撞帶過來後, 幾乎站都站不穩,帶他的人一鬆手, 他就腿一軟,差點磕倒在地上。
  陸志鋒這邊為首的人叫劉決, 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反而沒有直接問話, 而是同幾個手下說, “把其他人的窗戶打開。”
  一句話落, 速度很快的幾個人窗戶全開了, 然後這個劉決才說,“你喊的什麼,再喊一遍。”
  這男孩一聽,立刻反應過來,這是拿他做引子啊。連忙大聲喊,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被關著的還有大順,聽見了立刻罵了起來,“你他媽有蛋沒膽的玩意,你他媽還是人嗎?做兄弟的有你這麼不講義氣的嗎?我告訴你,張二狗,你別讓我逮住你,逮住你我弄死你。”
  然後就聽大順又喊:“你們別聽他胡咧咧,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個跑腿的,平時開會都不帶他,他能知道個什麼。”
  同時破口大駡的還有其他被關起來的人,顯然這群人是挺講義氣的。
  張二狗顯然是害怕陸志鋒的人不相信他了,又把他弄進小黑屋去,一聽這個,立刻喊道,“誰說我不知道的,我沒聽說可我不能猜嘛?我知道,我知道有用的消息,求求你們,我說了你們就饒了我吧。我就是沒錢了,為了口飯吃,才跟他們混在一起的。”
  劉決看了看張二狗,就沖著其他的人講,“成啊,有什麼不能的,我非但不會罰你,還會獎勵你。陸秦給你多少,我給你雙倍。”
  張二狗立刻樂瘋了,連忙點頭,“好好,我都說。”
  聽著的大順們就罵他,“張二哥你出賣兄弟不得好死。”
  劉決已經讓人把張二狗帶進屋子裡去了,走的時候留下一句話,“我就告訴你們一件事,越早招,待遇越好,到了後面,可就沒機會了。別剛說什麼兄弟義氣,到時候你講別人不一定講。”
  他說完,跟著進去了。提了張二狗一腳,“說吧。”
  張二狗還有什麼好隱瞞的,立刻說,“其實我不知道陸秦聯繫的人是誰?”
  劉決當時就翻臉了,踹他一腳,“你騙我?”
  張二狗滾在地上連忙說,“沒有,沒有,我不敢。我知道怎麼找出他來。”應該是害怕劉決再動手,他幾乎立刻說道,“這事兒其實你問外面的人都沒有用,他們恐怕都不知道這個人存在。起碼這麼多天裡,陸秦沒提過,我猜是他的一部暗棋。”
  張二狗眼睛滴溜溜地轉,歲時防備著他們動手,“我們其實都是被高偉帶著的,其實跟陸秦見面的機會不多。但高偉要做什麼我們都是知道的。這些天,我們一共就幹了兩件事,一個是守在齊暖家樓下,等著齊暖他媽的回來。另一個就是守在精神病院門口,那裡我們進不去,看著齊暖別被轉移了。其他的都沒幹。”
  他這一說,劉決就反駁了,“不可能,你們分明很瞭解我們的佈局。”
  “對,問題就在這兒,”張二狗說,“我敢確保裡面我們是沒進去的,可那天行動的時候陸秦卻知道的一清二楚,問題是陸秦除了我們,已經沒什麼力量了,高偉天天說我們是陸秦唯一的後盾。他怎麼知道的?只有兩種可能,要不你們隊伍裡出了內奸,要不,醫院裡他找到了幫手。但我更懷疑的是,他找人混進去了。畢竟,前面兩個都太打草驚蛇了,往往會弄巧成拙。只有後面那個看著難辦,但保密性強。你可以查查醫院最近的臨時工名單。”
  他應該是怕不讓他說了,幾乎是一口氣就說完了。說完後就看著劉決,劉決是愣了愣才笑了,拍了拍張二狗的肩膀說,“行啊你小子,這點資訊都能分析的出來,能當個軍師啊。”
  張二狗憨笑一聲,“我給自己起的外號就叫軍師,他們不承認。”
  劉決就說,“我承認。”
  劉決很快就行動起來,陸志鋒的關係,醫院那邊又被人硬闖了病房,倒是很合作,直接提供了名單。這一個月臨時工一共就兩個,一個女的叫趙麗娟,一個男人叫劉軍。前者還在工作,後者已經莫名其妙不見了。
  這群人立時調查這個劉軍,結果發現,他用的是假身份證,壓根找不到這個人,他們後知後覺的調出了那天的陸秦被帶走後的視頻,發現這個劉軍撿走了現場遺落在地上的筆。
  他們按著劉軍的面部進行搜找的時候,發現這個人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似乎出了精神病院的範疇,這個人就不存在。
  陸志鋒自然是很快得了消息,一方面讓他們去審高偉,另一方面,在晚上吃飯的時候,就跟陸秦偶爾提了一句,“錄影筆這主意誰想的?”
  陸秦反應堪稱完美,即便在陸志鋒盯著他的情況下,他的面部沒有任何波動的痕跡,沖著陸志鋒茫然道,“什麼錄影筆?”
  “那個保潔員……”陸志鋒知道劉軍肯定不是什麼真名字,所以提的很模糊,不過卻是一副已經調查出來的口氣,“你這個外援很厲害啊,我身邊的那群蠢蛋還說是受過專業訓練,可沒一個發現他,從哪裡找來的?”
  陸秦吃了口米飯,心中卻淡定的很。他這人能調用的資源太少,高偉大順他們雖然都挺賣力的,可都是明面上的人,幹什麼有心人一查都知道。可楊遠不一樣,他是盛明煦介紹的,專業強又可靠,第一次知道這個人,陸秦就知道,這是他的一步暗棋,不能瞎了。
  所以,陸秦自己都沒跟楊遠見過面,跟他聯繫也都是用的別的手機,連高偉那邊都沒透露楊遠的身份,他們就算懷疑有其他人幫他,也說不出什麼來。
  因此,他非常鎮靜,而鎮靜的好處就是不會隨著陸志鋒的話語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從而因為思慮不周,作出了任何莽撞的反應。
  此時的陸秦面不改色,照舊茫然地說道,“什麼外援?”
  陸志鋒拿他沒辦法,只能換了方向,“你那群兄弟你真不心疼?”
  陸秦怎麼可能不心疼,這群人雖然都犯過錯,可都不是主觀故意,人品都是經過考量的,是他的哥們。可這時候說心疼,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嘛?他學著陸志鋒的口氣說了句,“我是你兒子,雖然你不承認,性子也隨你。我說幹我什麼事,你覺得怎麼樣。”
  陸志鋒瞧著又大口吃飯的陸秦,只覺得心裡越來越涼,這小子,哪裡是隨了他,他倒是覺得,這小子是隨了老爺子,是他和陸遠衡的綜合體。既陰險又道貌岸然,盛燕來那個蠢女人,怎麼養出了這樣一個……兔崽子。
  盛明煦給老太太辦了出院,就開車送她回家。
  老太太一路上不吭聲,快到家了突然來了句,“我去你那兒看看。”
  盛明煦就知道,老太太這是擔心自己騙她。他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應了,下一個路口就掉了頭,往自己的住處開過去。
  後視鏡裡,老太太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一點。
  這會兒不算堵車,還算快的就到了盛明煦家,他帶著老太太一進門,老太太就不理他了,自己背著個手去屋子裡逛蕩了,顯然是在查找陸秦的痕跡。
  她忙她的,盛明煦就按部就班的換鞋,旁邊的張媽一邊盯著老太太一邊小聲跟盛明煦說,“她不說而已,她在意你的。”
  這個說法讓盛明煦愣了愣,然後不自在的說,“怎麼可能?她……”顯然說長輩的不是不好,可問題是,這都是現實,“我媽她心裡苦,我理解,您不用替她講好話,她把我從門口撿起來,揣在懷裡暖著救活的,她怎麼樣都是我媽。”
  張媽就小聲說,“我不是哄你的,我原先也以為她誰都不顧了,可那天讓你將陸秦攆走,然後你不是走了嗎?我晚上就勸她別這麼多要求,你也不容易,就這一個親人了,別老讓你難做。她突然說了一句,說你有天會不會真成了白眼狼不管她了。我就覺得,她是認你的,不過不願意表現出來。”
  說完,張媽就想聽聽盛明煦怎麼說,卻沒想到,盛明煦站在那兒居然蒙了,他臉上的神情特別複雜,但綜合起來說,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張媽推了推他說,“你這孩子,這是什麼表情?”
  盛明煦就說,“我以為她……她真不管我了。我原來還是有媽的孩子啊。”


第81章
  老太太在屋子裡逛了一會兒, 沒發現陸秦的任何生活痕跡,倒是比較滿意。盛明煦這會兒就趁勢想要留她住在這邊, “我這房子挺大的,媽,您不如搬到這邊來,咱們母子倆也可以常常見面。”
  老太太看他一眼, 大概是心情比較好, 沒拿話堵他, 就說了一句,“不習慣。”
  然後就指揮著張媽, “走,回家。”
  老太太那脾氣, 絕對不是能勸的。盛明煦這邊沒留司機,又開車將人送了回去。結果回來的路上, 就接到了高芳芳的電話。
  這丫頭挺著急的跟盛明煦說, “煦哥, 不好了, 我哥讓陸志鋒給抓起來了。已經不見一天一夜了。”
  盛明煦一聽就嚇了一跳, 問她, “沒留信就沒人了?你媽誰看著呢?你怎麼知道是陸志鋒幹的?”
  高芳芳已經急的快哭了,她原本是不想打給盛明煦的,可問題是,她真的是太擔心了,而且除了盛明煦, 恐怕沒人能跟陸志鋒那邊搭上線了,她說,“煦哥,我知道麻煩你不對,可我真的是太擔心了。我哥前兩天就給我打過電話,說是他跟陸秦要幹點事,要是他失蹤了,就立刻報警。我就勸他別這樣,他說這是陸秦的大事兒,他當兄弟的,不能不幫。我一聽是秦哥的,也沒攔他,就讓他小心點。結果沒想到,從昨天開始,我就打不通電話了,我打給陸秦,他的手機通了卻沒人接。我知道不該打擾您,可……”
  一聽這個,盛明煦壓根就沒讓她說完,“你打給我是對的。陸秦和高偉到底在幹什麼?你知道嗎?”
  高芳芳抽噎了幾下說,“我哥不肯告訴我,還是我一直說擔心,不知道去哪裡找他,他才透了兩句給我。說是跟陸志鋒有關係。”
  盛明煦一聽心裡已經有數了。
  陸秦的事兒他雖然不過問,但其實心裡有數的。跟陸志鋒有關係,就是涉及到盛燕來的去世,恐怕還是跟齊暖的證據有關係,兩邊人這是杠上了?高偉都失蹤了,陸秦也不通電話,他們都被陸志鋒關起來了?
  一想到這個,盛明煦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
  他想了想,就想跟人打聽一下消息,可電話拿起又不好往外撥了。他媽……
  老太太要是知道,他去管陸秦的閒事兒,想也知道是什麼反應。他的確擔心陸秦,可問題是,老太太他不能不管。一邊是陸秦一邊是媽,一邊是有好感的小朋友,一邊是兩家的血海深仇,兩個都重要,卻難以選擇。
  他略微思量了一下,終究還是決定不露面,打給了景軍。
  自從那次因為陸秦他倆吵過之後,景軍就沒再天天跟著盛明煦,甚至面都很少見了。盛明煦不是知恩不報的那種人,一開始不打電話過去只是怕兩人都在氣頭上,把話說的太難聽。後來他還是打了電話過去。
  景軍倒是態度挺好,也說那天自己不該發脾氣,還給盛明煦倒了歉。要是往日,這麼說開了,景軍肯定就要跟他說,自己這兩天就來看盛明煦。可那天卻沒有,他態度很好,可行動仿佛卻很抗拒。
  盛明煦雖然很喜歡兩人這種距離感,可又擔心景軍有事,還多問了兩句他沒事吧。結果景軍就很義正詞嚴地回答自己有什麼事,他就是最近家裡忙,過幾天去看他。
  盛明煦就當真了,畢竟景家背景深厚,景軍要是幫家裡忙起來很正常,他那兩個哥哥就不是能讓他偷懶的。結果小一個月了,這傢伙也沒露面。盛明煦還是昨天參加晚宴,才又跟景軍碰面的。
  結果到了晚宴上,兩個人很快被分開,相互應酬起來。他酒量不錯,但不願意多喝,打了一圈招呼就去露臺清靜清靜,沒想到就瞧見景軍和柏安在角落裡正說悄悄話。
  風吹過來他就聽見一句,柏安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啊。第一次還算是酒後,你不清醒我沒意識,咱倆亂性。前天那次可是你清醒著呢,我又不是硬上的,你怎麼又不理人了?你這是什麼脾氣啊,怎麼下床就不認人啊。”
  盛明煦:……
  然後就聽見景軍說,“你邊兒去。”
  柏安又說,“哎,你就說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吧。別天天吊著我,我現在都無心工作了?”
  頓時景軍就惱了,“孟佳佳的那種咖位你能讓她主演《1948》,跟盛明煦搭檔,你沒心工作?你搞笑呢?”
  柏安就勸,“我這不是想跟你配對嗎?找個好兆頭。這不,她主演了,咱倆又上床了。你別轉移話題,就說到底喜不喜歡我?成年人了說實話。”
  盛明煦就聽著景軍半天才嘟囔出來一句,“不煩。”
  他就知道,這事兒雖然有的磨,但這兩個人八成成了。他不好多聽,便退了出來。不過景軍如今有了歸宿,盛明煦就松了口氣,一是為景軍高興,他跟景軍相處多年,景軍不是個湊活的人,否則也不會一直追著自己不放,他不喜歡,是不會說不煩的。二是覺得兩個人終於可以恢復正常的關係,可以不端著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插曲,所以盛明煦給景軍打電話就少了心理負擔,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這個點都下午了,景軍應該在忙工作,上來就問,“明煦,難得你給我打電話。”
  盛明煦也不客氣,“有事要麻煩你。陸秦和他的十幾位兄弟都消失快一天一夜了,應該是陸志鋒幹的。你能不能……”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景軍就接了過來,“老太太不是不願意你帶著他嗎?你怎麼還管他?”
  盛明煦跟他倒也不瞞著,實話實說,“是不帶著了,可聽見了事兒放不下。”
  放不下三個字讓景軍愣了一下,他把這三字在嘴裡咂麼了一圈,然後就歎了口氣,“這人還真是講緣分?咱們認識這麼久,你也沒對……”他後面就戛然而止了,顯然覺得不合適,然後就轉了話題,“這事兒我辦就行,你聽消息吧。”
  盛明煦謝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他這才放了點心,景家出手,陸志鋒應該是擋不住的。
  陸志鋒這邊也很難辦。
  他何嘗不知道,十幾個大小夥子同時失蹤這是個大事兒呢。這些半大的小夥子們,雖然平日裡調皮搗蛋不好管,一個個還都進過少管所,可一兩天不回家家裡不回當回事,要是時間長了,總要起疑心的。
  可問題是,陸秦笑嘻嘻的,嘴巴卻死嚴,陸志鋒拿他卻半點法子也沒有。而唯一一個張口的,雖然指明了方向,但卻沒有更具體的線索了。
  廣撒網好說,可想撈上想要的那條魚卻不容易。
  更何況,海洲的事兒又焦頭爛額的,他還得分心對付這邊的人,一時間只覺得老天爺都跟他作對。所以對陸秦,到了下午,已經不那麼好了。海洲不是他的地盤,他是不能夠弄個小黑屋的,可問題是,想整人不需要這麼麻煩。
  譬如酒店裡最簡單的,拿著衣服架子往地上一放,讓陸秦雙手舉起跪在上面,跪到說為止。
  大張這麼說的時候,還怕陸秦反抗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卻不料,陸秦多識時務啊,他身邊圍著五六個大漢呢,兩三個還能兩敗俱傷,五六個那是找死。特順溜就跪下了,不過留了一句話給陸志鋒,“今日你怎麼整我,明日你就要怎麼受回來。”
  陸志鋒呵呵一聲,扭頭就走了。
  他才不信。
  結果,這年頭已經進入了互聯網時代,已經不講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麼久的報應時間了。一個小時後,他整跟海洲的相關官員談這個專案的時候,電話就打了進來。
  這種關鍵時刻,陸志鋒自然是靜音的。
  他一開始就沒發現,結果手機螢幕是暗了又亮,這才瞧了一眼,卻發現是他的心腹,看管高偉他們的劉決的電話。已經打過來四次了,大概看他不接,一條條的短信發了過來。
  這時候螢幕上正顯示著最後一條,“員警已經找到我們了,馬上就要進來。我正轉移這幫王八蛋。”
  他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回事?那地方是他買下的一塊地用來建廠的,只是還沒開工,最是隱蔽不過,怎麼可能發現?還有,他們是怎麼知道這群人在他手裡,怎麼能讓員警這麼快的出動?
  這些一想,簡直嚇人。他不相信陸秦有這樣深厚的背景,這小子跟誰交往他太知道了,這是陸遠衡幹的?對,也就只有他能這麼動用關係了。
  他一時間恨的牙根直癢癢,可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立時停止了交談,跟人說了聲抱歉,然後出去打給了劉決,“現在怎麼樣了?來了多少人?”
  電話那頭亂糟糟的,似乎還有打架的聲音,劉決氣喘吁吁地說,“員警來了不少,一長串的警車。已經把我們包圍了,問題是,這些兔崽子也不消停,放出來後居然不走,還試圖留下我們,現在已經打起來了。董事長,我們走不了了!不過你放心,這事兒我不會牽連你。要是真抓起來了,我就說我幹的。”
  說完,電話裡就聽見熟悉的聲音,“裡面的人,你們已經被包圍……”
  電話很快掛斷了,陸志鋒知道,說是承擔下來,可誰信啊,終究會落到他頭上。可那地方是有地道的,如果能讓他們立刻離開,抓不到現行,這事兒就了了。
  問題是,能控制住那群不怕死的王八蛋的,只有陸秦。
  因果迴圈可真快!


第82章
  陸秦特別懂得,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意思。所以那麼多人看著,陸志峰讓他跪他就跪了。反正大小夥子一個, 這點苦沒什麼吃不下去的。等著楊遠回來了,陸志峰就不可能蹦躂了。
  結果他愣是沒想到,一個半小時後,看著他的大張, 接了個電話後, 臉色就變了。
  原先跟個黑閻王似的, 而接了電話後,就變得試圖想微笑, 不過特別醜,“時間到了, 起來吧。來來來,把三少扶起來。”
  他吆喝著, 人就過來了。大概是怕他找事, 所以兩個人專門扶著他的胳膊, 試圖直接將他拉起來。卻不知道陸秦是不會讓自己不舒服的人, 他壓根沒拒絕, 直接坐床上了, 然後雙手一甩,就把兩個人甩開,一邊揉腿一邊問,“怎麼?你們折騰人還分時間段的啊?”
  大張一聽就笑著說,“哪裡有?您是三少, 我們哪裡敢折騰您啊。這不是董事長也是生氣,就體罰了一下,他這出去啊,又心疼了,這不,打電話讓我給您停了,”他順手還把電話遞了過來,“董事長有話給您說。”
  陸秦又不是傻,陸志峰能對他有父子情?他猜肯定出了什麼事讓陸志峰對他態度大變了?難不成是陸明?也就只有陸明一系了,否則誰還能幫他,他這人實在是資源太有限了。
  他倒是沒接,陸志峰越急他越不著急,慢悠悠地直接把褲子撩上來,露出了兩條大長腿,此時就見他膝蓋上紅腫一片,瞧著就觸目驚心,陸秦揉著膝蓋呵呵了一聲,“哦,這就是父子情啊。”
  大張瞧著那慘不忍睹的膝蓋,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再說,事情緊急,哪裡有那麼多時間來回磨蹭。他立刻說,“這都是我的錯,是我狐假虎威,我認罰,您怎麼罰我都行。不過三少,董事長還等著你呢。”他晃了晃手機。
  陸秦看了一眼,還是不接。反而說,“怎麼罰都行?你算個什麼東西啊!”
  他這邊這樣,大張也不敢耽誤了,立刻跟電話裡的陸志峰說,“董事長,三少不接。”
  陸志峰也沒辦法,只能說,“你把手機放他耳朵上。”
  大張一聽,連忙示意一群人都上,直接把手機貼陸秦耳朵上了。陸秦剛剛想運動運動,就聽見裡面的陸志峰說,“我知道咱們恩怨已深,陸秦,可人死了你還活著。你不能剛看過去不看未來。我終究是需要個繼承人的,否則這陸家的偌大財產難道都歸陸明陸元嗎?陸楠不爭氣也沒本事,你是最有可能的繼承者。”
  這分明是收買。
  陸秦一聽就樂了,沖著電話說,“想必這事兒挺緊急吧。怎麼連財產繼承的話都說了,這算窮途末路嗎?不過,陸志峰,”他直呼大名,“這些都沒用。來的時候我在車裡問你,你誰都不愛,幹嘛要這麼多財產。你說你喜歡為所欲為,無人約束。可你顯然沒問過我愛幹什麼?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呢,什麼財產都不愛,我就愛看你倒楣透頂,永遠不能為所欲為。他們說的那都是什麼父子情啊,咱們這樣感情才深厚呢。”
  陸秦呵呵笑了一聲說,“你有急事求我吧,也只有我能辦是吧。所以嘍,答案很簡單,我不會幫你的。弄死我,也不會幫你的。”
  那頭的陸志峰,顯然沒想到陸秦這麼壞。
  氣得直接就想摔手機,可想著出事的那邊還需要聯繫,手機在頭頂晃了晃,還是落了下來,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在會議室外面的走廊裡,來回的不停地走了幾步,然後手機又響了。他立刻去看,結果卻發現是劉決打過來的,他立刻接了,就聽見裡面一個陌生聲音說,“老闆,我是劉決的手下,劉決讓我拿著他的手機先跑了給您報信,他們……他們都被捉了。”
  陸志峰就覺得腦袋轟的一聲。那個廠房裡的東西哪裡見得了人,那些專門製作的小黑屋,還有十幾個被困了一天一夜的男孩子們,再加上這群員警來的如此乾淨俐落,絲毫不留情面,非法囚禁罪是跑不了的。
  好在,電話那頭的小子接著說,“劉決讓我轉告給您一句,他會都擔著的,讓您放下心來。”
  陸志峰這才略微鬆口氣,雖然劉決剛才就這麼說了,可跟專門讓人再告訴他一聲是完全不同的。他相信劉決這是真心誠意的。他就說,“你趕快離開,別讓人發現了。其他的事兒我來辦。”
  然後才掛了電話。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只能盡力而為了。可問題是,他現在的頭緒太多了。海州的事情脫不開身,陸秦放在那裡純屬雞肋,劉決他們更是要想辦法救出來,他要是不作為,那麼多兄弟跟著他,心不就寒了?還有齊暖,這女人倒是不承認給過陸秦證據,在精神病院裡他沒辦法逼問,不過卻可以讓她不吭聲,他已經讓人給她多次注射毒品了,相信她清醒不了。
  最重要的是陸遠衡,陸志峰也不會想到盛明煦會出手,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讓陸秦報了信的他大哥陸遠衡,更何況陸遠衡原本也跟政界的人關係良好,能找到這樣的關係也算正常。他一時只覺得煩躁,他還得會會陸遠衡,讓他記得自己在二哥墳前發的誓。
  只是事情遠不如他想的那麼簡單,高偉和大順被找到就立刻指認了劉決他們,順便還把陸秦失蹤的事兒也說了,“他們還抓了陸秦,現在人都不見了。”
  開始人家還不當回事,畢竟是親父子倆,還有什麼抓不抓的。好在景軍知道盛明煦是關係陸秦,這幫兔崽子們都是順帶的,當時就跟人交代了說是要找的正主是陸秦。別人不當回事,他拖的人一聽陸秦不在這裡面,就挺當回事的,立時就說要查。
  然後肯定是先要打回家裡問陸秦到底在不在啊。接的人就是天天被公司開除無所事事的陸明,一聽立刻說,“失蹤了,家裡人一直找,就是找不到,這不是失蹤不夠四十八小時嗎?所以都在等著時間要報警呢。哎呀,我們家這種情況,他又是我三叔的獨子,不會被綁架了吧。”
  然後自然是立時調查。
  陸志峰這邊會議剛結束就接到了江洋的電話,這位元心腹跟他說,“三少是不是還在您那裡,員警在找他,說他失蹤了,可能被綁架了。”
  綁架個屁!
  他直接惱了,“就告訴他們人在我這裡呢,我嫌棄他不學無術,正教他怎麼做生意呢。”
  江洋勸了一句,“高偉他們可都是指認的您,要是這時候您在捏著陸秦不放,劉決一個人可就擔不起了。您也知道,高偉他們都在咱們手裡,陸秦半聲都沒吭,他這是死了心不開口了,如今人都被帶走了,他怎麼可能說出來。我們不能關他一輩子啊。”
  陸志峰又不是傻子,他怎麼會不懂得?他就是不甘心而已。自己費了那麼大的周章,擁有那麼多的優勢,居然沒鬥過陸秦。
  江洋實在是太知道他的性子了,委婉勸道,“再說,這不過是權宜之計,放了人不一定就輸了,而是見機行事。您想,陸秦在這裡,那個保潔就算知道了也聯繫不上他,陸秦要是出去,咱們……”
  這話說的卻對了陸志峰的心思,他低聲吩咐,“你把人安排好。監控他的一切。”
  江洋應了,陸志峰也沒回賓館,直接給大張下了命令,讓他送陸秦回北京。他卻不願意再見那小子了。
  陸秦倒沒拖著不走,他在外面有太多事兒要做了,楊遠那邊怎麼樣了,齊暖是不是被拷問了,高偉他們這些兄弟怎麼樣了,都要他上心的。不過就是麻煩了點,他說他不良於行,讓大張給他找了個輪椅推回了北京。
  反正雖然後面跟員警說了是誤會,可他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也算是掛上號了。景軍拖的人還給他留了個電話,“家庭暴力也是不允許的,有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
  在場的大張一臉難堪,陸遠衡笑眯眯的看不出喜怒,陸元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陸明則沖著陸秦眨眨眼。
  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陸秦得知高偉他們錄完口供就會被放出來後就放了心,就被陸遠衡三父子接回了家。路上他跟陸明坐一起,他隨口問了句,“弄我出來你們費了不少勁兒吧。”
  陸明略微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笑笑說,“還好。”
  陸秦也沒多想,實在是沒人能幫他了,他連敵人的敵人都用上了。他說了句謝謝,旁邊的陸明很快就問,“你那天去找齊暖拿到了什麼?”
  陸秦做了個噓的動作說,“我不知道身上有沒有監控器,以後再說啦。”
  陸明也就閉了嘴。
  陸秦回去就連身上的一套全扔了,然後以身體不適為由開始休息,他坐著輪椅回來的,陸明他們也不好多說點什麼,就由著他了。只是話裡話外都在打聽齊暖那邊的事兒,陸秦也沒有不告訴他的意思,畢竟是合作關係嗎?就跟陸明說了一句,“還是上次的東西,不過沒到手,所以不是時候。你別問我也不說,省的走漏了消息。到手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陸明一想也對,陸秦不可能單打獨鬥的。便點了頭。
  陸秦養了一天,畢竟是年輕小夥子,就生龍活虎了。他手機怕監聽已經扔了,楊遠還沒有用秘密方法聯繫他,他怕楊遠暴露,自然不會去聯絡對方。他想了想,就用座機給高偉打了個電話,知道他們已經應該錄完口供放出來了,就想了想,換了身衣服出門去醫院了。
  等到了後,兄弟倆先相互給了一拳頭,高偉現在看著還不精神呢。陸秦就問他,“撫恤金都發下去了嗎?別讓兄弟們吃虧。”高偉就說,“都發下去了。”陸秦就問,“沒在醫院裡檢查檢查啊,這兩天可是遭罪了,別留後遺症。”
  高偉擺擺手,“就是待著憋屈,沒大事。他們這會兒去找張二狗去了,那個叛徒得收拾收拾。”
  陸秦就說了句,“得有分寸點。”
  高偉就說,“放心,大順知道分寸的。”
  兩人說了一會兒,陸秦又問了問高偉媽媽的病,高偉才突然感歎了一句,“哎,我聽芳芳說,這事兒多虧了盛明煦呢,他找的人要不咱們根本出不來。芳芳說盛明煦不讓她告訴你,我想了想,你還是得知道,他對你真挺好的。”
  陸秦從盛明煦那個名字出來的時候就愣住了,他一直以為是陸遠衡的關係呢。竟然是盛明煦,竟然是他在幫自己。陸秦一時間壓根形容不出他此刻的心情,那種驚訝,狂喜,躁動混合在一起,他只覺得站都站不住了。
  他腳底就跟著了火一樣,讓他再也不可能在這裡待著,他幾乎略微猶豫——也可能沒有猶豫,他的思維是順暢的,立時就決定了,“他在影視城還是北京啊。”
  高偉就說,“前兩天在北京,這兩天回去拍戲了。”
  陸秦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管好兄弟們,我先有事走了,對了,這是我的新手機號,有事打給我。”
  說完,他就立時沖出去,一邊訂機票,一邊向著樓下飛奔,他有種衝動,他要去看看那個關心自己的人,只看他一眼也好。


第83章
  這會兒已經到了暑假時間, 也就是陸秦運氣好,才買到了唯一一張當天的機票, 不過挺晚的,等他下了飛機折騰到影視城,天都黑了。
  可這也有個好處,後面跟著他的人沒追上——他手機定的票, 那手機又沒被監控, 他們也不可能事先知道陸秦的方向,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上了飛機,走了。
  跟人都能跟丟了, 那就別在這行混了,這群人想了想, 反正也知道陸秦的目的地,也知道陸秦肯定是去找盛明煦的——那邊他也不認識別人啊, 乾脆開車追了過去。
  陸秦哪裡知道這些事, 他到了地方就先去了盛明煦住的賓館, 他在這兒住過半個多月, 前臺都認識他, 見了他還跟他打招呼呢。陸秦就問了問, “《1948》收工了嗎?盛明煦回來了嗎?”
  要是別人,這群人肯定不說,這是要保密的,不過陸秦畢竟是熟人,前臺的小姑娘一邊好奇地問陸秦, “你怎麼染了這個顏色啊,現在流行這個嗎。”順便回答他,“沒回來呢,最近他們都是夜戲,經常到半夜的。”
  陸秦就挺心疼的,笑眯眯的開玩笑,“讓你男朋友也染個啊,下回可以演大俠。”這丫頭男朋友是群演,功夫不錯。女孩就咯咯笑了笑,才說,“你找你舅舅吧,他們現在在北邊拍呢,你直接過去就行。”
  陸秦道了謝,開了房留了房卡,然後就出去去了盛明煦拍戲的地方。
  到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那塊燈火通明的,盛明煦剛剛拍完一場戲,累的不得了,正在躺椅上迷糊。
  陸秦是暗地裡來的,也不想驚擾了盛明煦——若是原先,他肯定是不管不顧的黏上去的,可如今局勢不一樣了。無論他怎麼說,他終究姓陸,他爸是陸家的三兒子,他媽是盛家背叛了父母的女兒,他們之間隔著一道鴻溝,不是喜歡不喜歡能逾越的。更何況,盛明煦幫忙也沒有告訴他,還讓高芳芳瞞著他,不也是避諱的意思嗎?他猛然出現,只會徒增煩惱而已。
  他也沒往前靠,而是找了一塊陰暗處站定了,不遠不近地看著盛明煦。
  這會兒各色的燈光明明暗暗的亮著,打在盛明煦身上,恰好能看清楚他的模樣。盛明煦明顯的能看出來瘦了,他原本就清瘦,如今臉的輪廓更明顯了。這讓陸秦瞧著心疼不已,可偏偏自己又不能上前去說說他,“你怎麼不注意身體呢。”
  他眯著眼,手上還拿著劇本,應該是想趁著休息再看一眼,可八成是太累了,平日裡那麼挑剔的一個人,這種動作竟然真睡著了。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旁邊的亞寧叫了他兩聲也沒應,亞寧無奈,只能過去試圖抽出劇本給他蓋件衣服,讓他睡覺。
  可也就是這個動作,驚醒了盛明煦,他一下子睜開了眼。
  那雙眼真好看——縱然那麼多人都說,盛明煦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可陸秦始終固執的認為,他的眼睛最漂亮。他一直都記得第一次見盛明煦的那個大雪天,他站在那裡看他的眼神,晶瑩的雪花都不如那雙眼美麗。
  他喜歡這雙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
  雖然,似乎並沒有實現過。
  而此時,盛明煦的目光則聚焦在亞寧身上,他整個人帶著深深的疲倦感說,“要開始了嗎?”
  亞寧立刻說,“沒,我原本想讓你睡舒服點呢。要不去車上吧。這邊人來人往的嘈雜。”
  盛明煦就擺擺手,“不來回折騰了,”他站了起來,活動了活動腿腳,甚至陸秦還瞧見他拿了瓶咖啡灌了兩口,又說,“歇一會兒就過勁兒了,不困了。對了,剛剛……”他猛然說著,眼神就定住了,向著陸秦這邊看過來。
  陸秦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走人,結果竟是沒快過盛明煦的眼睛——他居然在深夜裡,在影影綽綽的燈光下,在這樣一個陸秦不可能出現的地方,認出他來了,喊了一聲,“陸秦,你怎麼在這兒?”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大步朝著陸秦走了過來。
  陸秦為了看清楚他,原本離得就不遠,只是借著暗處的優勢隱身而已。如今卻沒有半點走開的餘地了,話音未落,盛明煦就已經走到了他面前,陸秦不過退了兩步而已
  陸秦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對不起?畢竟他沒守約,突然來找了盛明煦。謝謝你嗎?其實這是應該說的,畢竟盛明煦幫了他大忙,可問題是,他不想這麼生疏。我想你嗎?這才是他想說的,可偏偏不能說出口。
  他一時間站在那裡就吐出了兩個字,“煦哥……”
  然後就瞧見盛明煦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兩隻眼睛不停地打量著他,然後問了一句,“你的頭髮怎麼了?”
  陸秦只顧著高高興興來,忘了這茬了。他倒是反應快,跟應付所有人一樣,”哦,我染了個顏色。還好看吧。最近流行……“
  他話沒說完,盛明煦就再進了一步,跟他面對面了。盛明煦的手不由分說地摸到了他的腦袋上,毫不猶豫地命令他,”腦袋低下來。“
  染不染的其實能看出來的。起碼發根那裡是不一樣的。陸秦就不太願意,支支吾吾說,“不用了吧,我就染了個頭髮……”
  然後就聽見盛明煦說,“我讓你低下來。”
  陸秦哪裡對盛明煦有脾氣啊,他在外面張牙舞爪看著特別厲害,跟山大王似的,可其實在盛明煦面前,充其量就是只奶貓,他愣了一下,看盛明煦堅持,就沒脾氣了,低下了頭,順便還強調了一下,“染的挺好的,這有什麼好看的。”
  然後盛明煦就扒拉了兩下,發根都是白的,長出來就是白的。他還能不知道染頭髮是什麼樣子嗎?一瞧就知道,這不是染的。那還有什麼?雖然說一夜白頭的事兒一般人都沒見過,可誰沒聽過啊。這是多大的壓力,多難受才會一夜白頭?這孩子……這孩子究竟經歷了什麼呀。
  盛明煦他的手攥著這小子略微有點短的頭髮,只覺得嗓子眼裡發幹,心臟那處鼓脹的疼得厲害,“你……”他忍不住去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怎麼頭髮突然就白了。”
  陸秦不肯說,還在撒謊呢,“沒,就是染……”
  他邊說邊抬頭,剩下的還沒說完,就瞧見盛明煦一臉關心地看著自己,他的眼睛裡水汪汪的,顯然是心疼地厲害了,陸秦就只覺得一切都值了。
  他故意扯扯嘴皮笑笑,“沒事。我其實感覺還好,就是……就是坐了一夜,早上起來看就花白了。我自己都沒感覺,也不知道怎麼就成這樣子了。你別……別這麼擔心,我沒事的,我查過了,他們說這種的以後可以長回去的,再說,長不回去,我染染色不就回去了。沒事的。”
  盛明煦瞧著那個結結巴巴,試圖讓他放心的傢伙。只覺得既心疼卻又暖心,此刻的他,再也不似三年前,有了陸秦的日記本,有了陸秦這一個月的表現,有了陸秦著滿頭花發,他怎麼可能不相信這孩子真喜歡他呢。
  他大概能猜出,什麼能讓這小子坐一夜而不自知,還不是說出盛家陸家兩家恩怨的那天。他那時候是想說明白了,省的兩個人都難受,畢竟兩人是不可能。可如今看陸秦這樣子,他卻有些後悔了。
  他那一劑藥下的太猛了。
  這孩子肯定難受壞了。
  他忍不住地又抬頭揉了揉這小子的頭頂,短寸頭紮他的手。他放緩了聲音說,“那天……難受壞了吧。”
  陸秦剛才還沒事,這句話一出,卻有些忍不住了,他認真地看著盛明煦說,“家裡的事兒我沒辦法說,可我自己,就是想你。”


第84章
  一句想你, 卻比其他的話語更動人。
  盛明煦幾乎都能在陸秦毫無保留的目光中,感受到那份喜歡與隱忍。他只覺得有種衝動, 想要去安撫他,去……擁抱他。
  有時候,一切感情生髮都是刹那的事兒,何況他們原本就相互羈絆了這麼多年。
  只可惜, 造化弄人。
  雖然說老一輩的恩怨發生時, 他們都不曾參與其中。可問題是, 沒有了當年的慘事,盛明煦的父母就不會收養孩子, 沒有了他們的收養,盛燕來作為一個無父無母的農村孤女, 不會上大學,嫁入豪門生下陸秦, 而盛明煦八成早在三十年前的某個寒冬, 凍死了。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因果。受了恩就不能再去大言不慚地說, 那跟我沒關係。否則跟白眼狼又有什麼區別?
  盛明煦幾乎很快的收斂了自己的情感, 對著陸秦說, “什麼時候過來的?”
  陸秦也有一刹那的衝動, 去抱一抱這個消瘦了的人,去問問你怎麼變得這麼憔悴,這麼不知道照顧自己?可這個地方不行,他倆現在的關係也不行。
  他幾乎很快眨了眨眼睛,將眼眸中的所有炙熱都掩藏了起來, 又成了那副普通的模樣,笑笑說,“下午沒事就過來了。我就想遠遠的看看你,沒想到讓你發現的。”他摸摸腦袋,“你是不是忙,你忙就好了,我一會兒就走了。”他頓了頓說,“姥姥應該不會知道的。”
  盛明煦聽著就不忍,沒接那個話茬,問他,“下午就趕過來了,吃飯了嗎?”
  “沒。”盛明煦說起來陸秦才覺得餓了,他本來飯量就大,飛機上的那點盒飯也就當個餐前點心而已,其實壓根填不飽肚子。剛剛是一心想著早見盛明煦,這會兒閑下來了,就真餓了,一提還叫了幾聲。他嘿嘿地笑笑,“挺餓的。”
  盛明煦就說,“我還有一場戲,你等我一會兒,我陪你吃飯。”
  陸秦來的時候可沒敢奢望這個,一聽別提多高興了,立時點了頭,“好,你拍就是了,我淩晨三點的飛機,不著急。”
  盛明煦這才過去了。然後不知道跟亞寧說了點什麼,過了一會兒,亞寧就端著被熱牛奶過來了,遞給陸秦說,“煦哥讓你先墊墊肚子,別餓壞了。”
  陸秦只覺得心暖,毫不客氣接過來喝了。那邊亞寧就說,“你們這是弄的什麼事,怎麼過來還偷偷摸摸的?”
  陸秦一聽就知道,盛明煦肯定沒把當年的事兒和老太太的態度給亞寧說。想來也是,這事兒是沒法解釋的,說老太太不准陸秦跟著盛明煦,就要說陸家當年怎麼對不起盛家。總之都不是什麼樂於提起的事兒,八成就糊弄過去了。
  他自然也不會說,含糊道,“我搬回陸家老宅住了,他們管我管得嚴,還有人監視我。”
  這話倒是沒騙人。
  監視這事兒陸秦早就知道了,陸志峰從他這裡費盡心機愣是沒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還折損了一員大將外加部署若干,怎麼可能輕易放棄?再說他們已經知道有人秘密給陸秦辦事,肯定是想找到這個人,沒有線索,只能是監控陸秦。
  不過陸秦倒是無所謂,他和楊遠約定的聯絡方法壓根不可能洩露,至於他的行蹤,除了跟盛明煦的關係,倒是沒什麼可以隱瞞的。不過就算是和盛明煦,他也不怕,一是他今天買票的時候就問了,前後航班都沒票,等著他們開車或者高鐵趕到,他已經準備走人了,二是他們兩個都守禮,就算他來看人了,不過是外甥看舅舅而已,能想到什麼啊。
  亞寧縱然在這個圈子裡待了這些年,看慣了這堆起起伏伏的明星,也不得不承認,陸秦的生存狀態也算是最糟糕的。
  他點點頭說,“煦哥讓我問你想吃什麼?我先把飯菜點上。”
  陸秦對這個沒要求,不過盛明煦有要求,他想了想直接點了個盛明煦愛吃的。
  等著拍完戲,就已經挺晚了,亞甯跟著其他助理的車走了,盛明煦開車帶著陸秦去了飯店。一坐下,飯菜已經上好了,盛明煦知道他餓,就示意他先吃後聊,陸秦也不客氣,乾脆埋頭苦吃,盛明煦略吃了幾口,就端著杯清茶喝著看著他,時不時地替他轉轉桌子。
  等著瞧見他風捲殘雲速度慢下來,盛明煦才問他,“怎麼突然想過來了?”盛明煦其實挺擔心的,可又不想讓陸秦知道是自己幫的忙,問的就挺含糊的,“在陸家還好吧,陸遠衡能護著你嗎?”
  陸秦原本想點透了說謝謝你幫我,可瞧著盛明煦又不認的樣兒,就把話壓下去了,“還成。”他怕盛明煦擔心,就把那幾天的事兒說了,“我沒怎麼受罪,倒是高偉他們受了不少罪,那小黑屋不是一般人能待的。我給他們放假休息,也發了補償金了。”
  盛明煦這才放了心,又問他,“怎麼這麼快就走?”
  “本來就是偷偷來看你的。”陸秦笑了笑,又說,“陸志峰監視我呢,我這是最後一張機票甩開了他們,他們八成已經各種方法趕過來了,我趁早走,省的他們打擾你。”他沒給盛明煦擔憂的機會,緊接著問,“我這麼來看你,可以吧。”
  這話問的就有點怯生生,原則上當然是不可以的,可……你這時候,就算心是鐵做的,也拒絕不了。盛明煦只能說,“儘量不要吧。”
  要是一般人,一聽不要肯定就不高興了,可陸秦不同。他仿佛在一張銅牆鐵壁前找到了一絲縫隙,整個人都高興起來了——縱然他知道,有陸家盛家的恩怨在,有姥姥的不原諒在,這絲縫隙並不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他要的也不多,能見見就可以了。
  他點頭說,“那就好。”
  陸秦也不敢多呆,一是後面還有跟著他的尾巴,二是盛明煦明顯需要睡覺。他吃完了飯就催著盛明煦很快回了賓館,送他到屋前叮囑他一定要好好休息,這才回了房,略微躺了躺,就又打車去了機場。
  等著他趕回陸家老宅,恰好早上七點半,正是吃飯時間。
  他一進門,就發現,從來不在老宅過夜的陸志峰,居然也在。而陸遠衡一家也到的齊全,陸家恐怕過年才有這陣仗。
  陸秦當真是挺訝異的,專門看了了陸志峰一眼,然後挨個打了聲招呼。陸遠衡作為大伯雖然向著他,可肯定要說他兩句,“怎麼學會夜不歸宿了呢,也聯繫不上你,你知道不知道你爸都嚇壞了,一大早就跑過來了。”
  陸秦一想就知道,自己這行程幾乎讓監視的人白饒了一大圈,還是其次。消失在陸志峰的監視中整整十五六個小時才是最重要的,他肯定是怕自己去見楊遠去了。
  可他為什麼要打消陸志峰的顧慮呢?他就是要虛實結合,讓陸志峰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拿到消息才好!他笑眯眯地跟陸遠衡說,“我都這麼大了,自己玩很正常。大伯你放心好了。”
  然後就聽見陸志峰終於開口了,問了句,“到底幹什麼去了?”
  陸秦對他可不客氣,扭頭就一句,“你管呢?!”
  “你!”陸志峰立時就想站起來,然後讓陸元愣生生給攔住了。陸明在那兒勸,“三叔,他膝蓋還沒好呢,教育兒子不能這樣。你消消氣,我去跟他好好說說。”那邊陸遠衡也開始數落陸志峰,“你瞧瞧你那張臉,那是你兒子,不是你仇人,你什麼態度!”
  陸秦一邊想著,他們倆可不就是仇人嗎?一邊就別陸明推著上樓去了。陸秦任由他施為,一直到了進了自己的臥室,陸明把門關了,扭頭就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拿到手了?”
  怪不得今天這麼向著他呢,原來是這原因。陸秦就笑笑,“什麼呀,我真的去溜達玩去了?這兩天憋得上,晃蕩一圈就回來了。那邊沒聯繫我呢。”
  陸明就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陸秦出走這一趟為的不是證據,他不由說,“你這是狼來了的故事,你想玩幹什麼不行,還浪費了一次機會,你知道以後你爸得看得你多嚴格嗎?你想找機會溜出去都難。”
  陸秦何嘗不知道?
  可問題是,盛明煦並不比那個證據輕。而且,他既然敢幹,就有方法拿到那東西。
  他就笑笑,敷衍道,“那我注意。我困了,睡一會兒。”說著就趕陸明出去。陸明被他推著走,實在沒辦法了,最終把住了門縫說,“哎,你真不行,交給我啊,我保證辦好。”
  陸秦沖他笑笑,把門關了。
  陸明嚇了一跳,慌忙縮回了手,切了一聲下樓去了。屋子裡的陸秦倒是有點擔心了,楊遠的確已經好幾天沒消息了,怎麼也該有個消息啊。
  澳門。
  楊遠等了兩天,終於等到了一條切實的消息。
  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傢伙拿著一張齊暖親媽的照片,找到了他。那張照片是齊暖出事那幾天照的,上面的齊暖媽蹲在地上,雙目渙散的看著前方,好像被關押了一樣。
  楊遠就問,“怎麼回事?”
  對方說,“她欠了錢,讓人弄了起來。目前還沒放?”
  楊遠就說,“在哪裡?”
  對方說,“看你出多少錢嘍,十萬肯定是不行的。”


第85章
  陸秦也等楊遠的消息著急, 可他們一直是單線聯繫,楊遠不出現, 他只能乾等著。高偉他們後來又去精神病院探了探,結果卻發現了另一件事,在他們都不在的時候,齊暖被轉移了。
  這事兒是陸志峰派人幹的, 轉去了哪裡他半點口風也沒漏, 醫生們只知道這個人出院了, 再問就不清楚了。也就是說,如今齊暖又失去了蹤跡。
  這會兒, 半點線索都沒有,恐怕想再找到她很難了。
  沒了齊暖就相當於失去了根源, 那麼所有的希望又回到了楊遠身上。陸秦只能等著。又過了幾天,陸楠的案子就開審了。
  因為陸楠還不足十八歲, 是未成年人, 所以案件是不公開審理。陸秦原本是想陪著高偉的, 可他不是高偉的親屬, 自然是進不去的。至於陸楠那邊, 他倆在戶口本上沒有任何關係, 他自然還是進不去。
  所以審理那天,他能辦的就是早早到了醫院,替高偉看著他媽,讓高偉安心去旁聽。
  這種故意傷害案,屬於刑事犯罪, 高偉這邊壓根不用請律師,有公訴機關進行公訴。可問題是,陸志峰不是一般人,他能請到的律師自然厲害,一般水準的公訴人可對付不了。好在有陸明,他不知道找了什麼關係,總之接手這件案子的公訴人,在圈子裡也是有名的有水準。
  高偉原本擔憂不已,可看了這公訴人贏過的案子,也算放了心。
  他們走了,陸秦就一個人陪著高偉的媽媽劉娟,因為請了保姆,他其實能幹的事兒也不多,就是坐在一旁跟劉娟說說話而已,譬如說說他和高偉在少管所的日子,說說高偉有多孝順,說說他也有個爺爺,也這麼躺在床上三年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
  這麼聊了一天,等到了下午,高偉和專門趕回來的高芳芳就回來了。陸秦連忙問怎麼樣,高偉沒經過這種事,只能含糊的說,“沒判呢,說是擇日,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樣。不過我感覺很多事情都問出來了,陸楠什麼都招了,應該沒問題吧。”
  高芳芳也點頭,“陸楠臉色可難看了,額頭上全是虛汗,審完了都站不住了,出去的時候還是法警扶著出去的。”
  陸秦一聽這才放下了心,拍了拍高偉就說,“那就等著吧,都招了,他也翻不出花來。”
  高偉和高芳芳都是這種想法,雖然親媽還躺著,但終究走出了一步,臉上就露出了點高興來。
  他們兄妹倆事兒算是告一段落,可陸秦回去輾轉反側卻總也睡不著,有點猶豫,是不是要去看看爺爺。他這人向來果斷,否則也不可能短短一個月就將局面變成了如今三足鼎立的模樣。可在老爺子的問題上,他還是猶豫。
  陸秦心裡挺矛盾的。他從小算是被爺爺看著養大的,跟爺爺關係最親密,自然是特別孝順,盼著老爺子早點醒來。可問題是,如今聽了盛明煦說的兩家恩怨,他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不是不想讓爺爺醒過來,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這一猶豫就睡著了,然後在早晨五點鐘,被有人敲門吵醒了。
  那聲音特別大,壓根不顧及此時還算是淩晨,完全就是砸門,砰砰砰的,還喊了一聲什麼,陸秦隱約聽見了一句醫院,剩下的就沒聽見,外面的人又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去砸其他人的門去了。
  陸家的這些保姆都用了很多年,陸秦十幾年的記憶裡,從不曾有這種時刻。
  而且,敲完門後,陸秦就聽著外面似乎熱鬧起來。
  他住在三層,整一層都是屬於他父母和自己的,如今陸志峰不在這裡,他媽去世,所以這一層就他一個人住。
  而熱鬧的聲音是從樓梯上傳下來的,那上面住著陸明陸元兄弟兩家和孩子們,聽著這聲音,似乎連孩子都吵醒了,最小的那個,正在樓梯上哭呢。
  這是……陸秦第一反應,是出大事了。
  他想了想,也摸不到頭緒,總不能是陸志峰讓車撞了吧。只能穿上衣服開了門,果不其然,正瞧見陸明邊系口子邊往樓下走,陸秦就叫了一聲,“二哥,什麼事啊。”
  陸明一臉的喜色,連忙說,“剛剛醫院裡來電話了,說是今天值班的護工發現,老爺子的右手中指動了,老爺子可能是要醒了。我爸讓人把咱們都叫起來了,去醫院裡看爺爺,快點換衣服走人。別晚了。”
  陸秦頓時愣住了,爺爺要醒了?
  如果是原先,他肯定是如陸元和陸明一樣是狂喜的。畢竟在這個家裡,爺爺醒來代表著大伯的公司地位重新歸位,他的冤屈可以訴說。除了陸志峰,恐怕人人都盼著這一天。更何況,他和爺爺原本就感情好,爺爺幾乎算是他在這世上唯一一個可以信任的有血緣關係的人了。
  可如今,陸秦真不知道怎麼面對。醒來當然是好的,他的情感上也是跟著個養大自己的老人親近,可是一想到盛家的事兒需要面對,這份親近就變得苦澀起來,不那麼狂喜了。
  大概是瞧他在那兒愣著,陸明乾脆上來拉他一把,“你高興傻了?快走!說不定我們趕過去,爺爺已經醒了呢。你不想見他老人家?”
  陸秦自然不能否認,就被拉下了樓梯。
  這時候,陸家大大小小的人,已經全部都在客廳裡了,瞧見陸明和陸秦兩個人下來,人就齊全了,陸元就下了令,“走吧,外面的車都準備好了。”
  陸秦這才發現,陸元當家,陸遠衡居然這時候不在。
  他問了一聲,“二哥,大伯呢?他不去嗎?”
  正好是陸明開車帶著陸秦,車上就他們兩個人,陸明說話自然明快點,“哪裡能?是一聽到了消息,披著衣服就去醫院了。”
  還沒等著陸秦說什麼,然後就聽見陸明說,“聽說我三叔你爸也是著急過去了,我爸這是怕出事。”
  這話簡直蘊含了太多的大逆不道,饒是陸秦這樣經歷了這麼多的人,也嚇了一跳。他第一反應是那是親爹不可能。可隨後又把這個反映硬生生地壓下去了,老婆殺了,兒子成了擋箭牌,陸志峰的底線在哪裡誰知道呢?
  更何況,那邊陸明已經在說了,“當年爺爺的暈倒,還是個迷局呢。誰知道消息是不小心走漏的,還是故意的?這事兒不得不防。”


第86章
  淩晨的北京一點都不堵, 陸家的車子開得飛快,很快就到了那間私人醫院。
  陸秦下車的時候看了一眼天, 已經濛濛亮了,醫院裡此時遠不如白天的喧囂,靜悄悄的,大多數的燈火都暗著, 只有他們眼前的這幢VIP病房樓門口熱鬧些。
  大概是知道陸家人要來, 已經有人在候著了。
  陸元為首, 一下車就問,“現在怎麼樣了?我爸他們呢。”
  那人應該是值班的醫生, 立刻回答道,“還是原來的狀況, 依舊昏迷著。您父親和您叔叔都在病房那裡守著呢。”
  陸家人也沒想著會多快的醒過來,畢竟已經昏迷了三年了, 又是這麼大歲數的老人, 怎麼也要有個緩衝的過程。
  陸元這時候還像個長孫, 點點頭沖著後面的孩子們說, “一會兒都安靜點。”然後就帶路向前, 去了病房。
  陸秦就默默地跟在了後面。
  等著出了電梯到了走廊的時候發現, 這邊更是靜謐,但氣氛卻也詭異。門口足足站著兩排人,既不是陸志峰也不是陸遠衡,更不是陸家人。可陸秦認識他們。
  一邊的是陸志峰的人,大張帶頭。陸秦前幾天被陸志峰關在身邊, 就是大張看著他的,這些人他個頂個的都熟悉。另一邊從外表看,卻絲毫不比陸志峰的人差,各個都是彪形大漢,站姿挺拔,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人,絕對戰鬥力爆表那種。跟大張他們面面相覷,劍拔弩張。
  陸秦沒見過這群人,不過隨便想想也該知道,裡面只有陸遠衡和陸志峰,不是陸志峰的人,那就是陸遠衡的人了。
  他手頭居然也有這樣的屬下?這倒是跟他平日裡的形象完全不同。他不由看向了陸明,陸明就一副很正常的樣子,“總要養些人用的,否則誰知道你爸幹什麼?”
  陸秦不置可否,閉了嘴。
  一行人並沒有立時進去,陸元先去病房那兒敲了敲門,跟裡面說了一句都來了,就聽見陸志峰說,“鬧什麼,怎麼連孩子都帶來了,不夠亂的。”而陸遠衡卻是完全相反的說法,沖著陸元說,“都進來吧。”
  陸元自然是聽親爹的,很快就沖著後面招招手,招呼著一家人都進去了。給老爺子住的病房的確不小,可就這樣,屋子裡也被填的滿滿當當的。
  陸秦是最後一個進去的,只能站在門邊,好在他個子高,能看到屋子裡的情況。
  陸遠衡和陸志峰並排站在病床旁,不過臉色都不太好看,作為除了陸老爺子外,目前陸家最年長的兩個人,兩個人的爭吵顯然還沒結束。
  陸志峰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掃了一眼後,沖著陸遠衡說,“大哥,你這也太過分了。爸爸要醒了,你不說幫忙,這不是添亂嗎?這時候最需要的是安靜,他們來了還能安靜得了嗎?要我說,你聽我的,先讓他們回去,咱們倆分分工守著爸爸就是了。”
  陸遠衡就一句話,“誰說沒用的。醫生都說了,需要有人不停地呼喚,爸爸才會更容易醒過來。咱們倆守著,你行嗎?爸爸看著你就先氣壞了。我是老大,這事兒我定,陸秦?淼淼?思思?”
  他叫著陸秦和兩個孫輩的名字,然後才說,“從今天起,你們就在這裡給老爺子說說話,其他人輪流過來。”陸遠衡平日裡就是個老好人,可此時卻有了不同的氣勢,似乎強硬淩厲起來了,這樣的陸遠衡其實跟陸志峰有點像。陸遠衡說完接著沖著陸志峰說,“你想看爸爸你來,我歡迎。可老三,你要是想動點別的腦筋,我告訴你,沒門。把你那堆人弄回去,守在門口幹什麼?這裡是監獄嗎?”
  陸志峰自然是氣得不輕,可終究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不是一說就拍桌子的,他沖著陸遠衡說,“大哥,爸爸要醒來了都是好事,你這麼緊張幹什麼?難不成我不是爸爸的兒子,我不希望他醒來?我帶人來了,你不也帶人來了嗎?”
  沒想到陸遠衡卻直接把窗戶紙捅破了,“我是為了防著出意外,至於你幹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老三,我就一句話,爸爸對我而言比什麼都重要,公司你說你掌管,沒問題,可爸爸的事情,輪不到你插手。你想看你就老實地坐這兒,不想看就離開。”
  陸志峰怎麼可能相信陸遠衡的大義凜然呢。老爺子身上藏著的事情可多了,最起碼的一點就是那份遺囑。
  其實這也算是陸志峰的漏算,他壓根沒想到,老爺子還有會醒來的一天。否則他當年就不會毫不猶豫的製作了假遺囑,爭了遺產。而且,一般人在遺產到手後,都會立時分家,畢竟誰也不想有個大哥橫在自己腦袋頂上,做著所謂的家長管閒事,讓自己受約束。他那時候也是因為認定了老爺子醒不來,挨不了幾年,才沒分家——面子好看,也為了避嫌。
  可如今,這卻成了後患。
  這些年,公司的事兒他說了算,陸家的事兒陸遠衡拍板。如今陸遠衡發了飆,他卻不好立時翻臉了。只是,他眼睛看了看依舊躺在床上跟睡著了一樣的老爺子,只怕萬一老爺子要是醒來知道了他幹的事兒,那他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大概他長時間沒說話,陸遠衡有些不耐煩了,叫了他一聲,“老三,你怎麼說?”
  這時候他能說什麼?他略微思慮,這才說,“那就聽大哥的吧。公司事情忙,海州的後續還在處理,我最近時間不多,讓陸秦在爸爸面前幫我盡孝吧,我盡可能多過來。”
  陸遠衡就是怕他動手腳,否則也不能臉都不要了,帶了那麼多人過來守著,如今聽他不過來,倒是松了一口氣,面上不由和煦了些,“爸爸你就放心吧。”
  陸志峰又待了一會兒這才離開,臨走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避嫌,竟讓大張他們也撤了。陸遠衡的人就很自覺地接管了門口的守衛,兩個人守在門口,其他的人四散而開,陸明的話說,“用不了這麼多人,省的嚇著別人。”
  可陸秦知道,那些人肯定都沒走,大概是便衣散落在這所醫院裡。
  他有種預感,他和陸志峰的事情還沒結束。陸遠衡和陸志峰的恩怨就已經要拉開帷幕了。他那位老好人的大伯,似乎在爺爺即將要清醒的時候,開始慢慢地揭下了自己的面具。
  陸遠衡果然是個孝子,隨後就給各家分派了任務,他讓人專門在旁邊開了一間房間做自己的辦公室外加休息室,直接將工作搬到了醫院裡,24小時守在這裡,至於幾個小輩,紛紛都排了班,每天都要過來跟老爺子說說話。
  這會兒正好暑假,除了陸元還正常上班,其他人都有空,所以幾乎人都是滿的。陸秦作為老爺子最疼愛的小輩,陸遠衡直接讓他沒事就待在病房裡跟老爺子說話。
  撇開陸家和盛家的恩怨,老爺子的確最疼陸秦,陸秦對此倒是沒怨言,聽了就直接上崗,從那天開始,每天往返于陸家和醫院之間了。
  至於他的爸爸陸志峰,則是每天趁著下班點過來坐半個小時,說一些小時候父子相處的趣事,然後就匆匆而去。
  醫生原本是說,即便老爺子的手動了,可誰也不能判斷是不是立刻就能醒來,畢竟這麼大歲數的老人了,所以一家人也沒敢抱特別大的希望,可任誰都想不到的是,老爺子的反應竟然是越來越好。
  當天,陸秦跟他說小時候爺爺帶著他放風箏的時候,他的手就動了動。
  第二天,陸元的兒子女兒站在床前唱了一首歌,他的手也動了。
  第三天,甚至他的眼皮都在動,能看到他的眼珠子在轉,陸遠衡激動的直接握著老爺子的手說,“爸爸,你要是聽得見我說話,你眼珠子就再動動,向左。”
  果不其然,老爺子的眼珠子真的向左動了動。
  病房裡簡直一片歡呼聲。而與此同時,陸志峰卻處於緊張焦慮狀態中。如果說這世上有一個人不盼著老爺子醒過來,那肯定就只有他一個人。
  當然,陸志峰從不承認自己不孝順。
  他可是老來子,都說陸秦受疼,是老爺子從小養在身邊的。可他出生的時候親媽去世了,老爺子心疼他,其實也是帶著他長大的,陸秦那些回憶,他都有。他怎麼可能不孝順呢?
  他就是不懂,明明爸爸這麼疼他,為什麼對於家產從不考慮他呢。從他十五歲他就天天聽見老爺子叮囑他大哥好好幹,日後陸氏財團都要靠他大哥了。
  他為此特別不服,上大學專門學的金融,可問題是,等著實習了,照舊不重用他,只讓他從實習生一點點做起,他說想要接一個分公司進行管理,他爸就一句話,“你行嗎?少折騰了。”
  否則,他怎麼會動起了娶盛燕來的念頭。
  他是北京長大的富家少爺,盛燕來不過是個窮酸教書匠的養女,除了長得漂亮點,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別說娶她?就是談戀愛他都不找這樣的。
  只可惜,即便這樣,他爸也沒動了讓他打理陸氏財團的意思。是個男人都有野心,他又不是沒能力,怎麼可能願意當個普通的富家翁呢。改遺囑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可如今,老爺子要醒了,他爸的脾氣他知道,要是發現這事兒,他不死也要脫層皮的。已經到手的陸氏財團肯定也要交回去,否則陸遠衡為什麼這麼起勁兒?
  他不甘心,他真不甘心啊。


第87章
  陸秦別的感受不到, 可陸遠衡的焦慮和期盼卻是實打實的感受到了。他每天都來這邊陪著老爺子一兩個小時,陸遠衡就在旁邊辦公。除了處理公務的時間, 其他時間幾乎都是守在這邊的。
  陸秦親眼看著他大伯將他爺爺照顧的無微不至,他跟爺爺小聲而輕柔的說話,他握著爺爺的手一聲聲叫著爸爸,他甚至可以輕鬆熟練的幫爺爺翻身擦洗, 看那動作, 絕對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能瞬間就練就的。
  陸秦覺得奇怪, 畢竟在陸明口中,家裡人都是按著時間點, 每週一次。他只提過陸志峰讓人守在這裡不准隨意出入的事兒,並沒有提過他爸經常過來的事兒。
  他就小聲問旁邊一直照顧的保姆, “我大伯動作挺熟練的啊。”
  保姆見怪不怪地說,“你大伯原先經常來的, 這三年他來的最勤了。他忙, 有時候早上, 有時候晚上, 有時候半夜都過來看看, 遇上了需要動手的, 就是他來做。當然熟悉了。對了,最近這一個多月,陸元和陸明也經常過來。”
  陸秦愣了一下就笑了,果不其然目的不同,做事和說話的立場也不同。都不是什麼好人, 只是有著自己的目的罷了。
  當初陸明第一次帶著陸秦來看爺爺,還說陸志峰派人守在門口不讓進,弄得好像陸志峰多霸道似的。可實際上,陸遠衡想來還不是隨便。不過是陸明當初為了加重自己幫忙的重量感,這才如此說而已。而且,一個月前,這個時間點不就是陸秦在壽宴上說了陸志峰篡改遺囑的時候嗎?顯而易見,陸明和陸元是聽見了這個消息後,經常過來抱佛腳的。
  至於陸遠衡,陸秦倒是不稀奇。在他印象裡,大伯對爺爺一向是恭敬加孝順的,只是爺爺看不上他而已。
  對的,老爺子並不喜歡陸遠衡,最起碼平日裡都不怎麼待見他。雖然公司是交給他打理的多,但有一種沒辦法用你但我不願意多跟你說話,也不願意多見你的意思。連帶著,對陸元和陸明兩個孫子都不是很喜歡。
  他小時候有時候不懂,問過他媽為什麼。盛燕來平日裡就用什麼“小孩子懂什麼,不要問。”偶爾會吐出那麼一兩句,“他幹了那種事,是個人都不能喜歡他。你離著你大伯家的人遠點,不要跟陸元和陸明玩,誰知道他們藏的什麼心思?”
  這種話說的挺突然的,又沒有前後語境,陸秦向來是聽不太懂的。好在一是盛燕來說完了就會叮囑他,“這話出去不要亂說,要不我該跟你爸打架了。”二是他跟陸元陸明歲數差得不小,平日裡也沒機會玩,所以一直都藏著了。
  顯然,陸遠衡肯定是做過什麼大錯事,一直讓老爺子耿耿于懷,至今這麼多年都不能原諒的。至於是什麼,陸秦有種感覺,是和盛家當年的事兒有關,否則還有什麼能讓爺爺一輩子都去不了心結呢。
  可盛家的大舅舅是他二伯不小心摔下去的,跟大伯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這些,現在當事人們要麼昏迷不醒,要麼閉口不言,想要找到真相,肯定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了。不過如今看,陸遠衡在陸家人裡,還算是不錯的了,起碼表裡如一,比他那個親爹強。
  他可實打實的問了,這三年,陸志峰從未有主動看過他爺爺一次,即便這幾天他爺爺要醒了,也不過每天例行公事過來一趟而已。
  怪不得,當年即便爺爺不喜歡大伯,也不曾把公司交給陸志峰管理,顯然是對比了一下,即便是犯了錯的大伯,都比陸志峰要可靠一些。
  老爺子眼珠會動的事兒,很快就傳到了陸家大大小小的親人耳朵裡。陸志峰聽到消息後一個小時就趕了過來,和陸秦一起等著老爺子的醒來。
  可顯然,這事兒沒那麼容易。等到了深夜,老爺子這邊反而又安靜了下來。別說轉眼珠了,聯手都不動了。醫生也說,“八成還需要一段時間,這個時候,可能是休息了。”
  陸志峰就瞧著這滿屋子的人,沖著陸遠衡建議到,“要不讓孩子們先撤?這麼守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兒。”
  陸遠衡這會兒卻沒阻攔,沖著陸秦他們說,“先回去吧,明天按著排好的班來。”
  一群人這才緩步離開。陸秦是最後一個往外走的,結果就聽見陸遠衡兄弟倆的對話,陸志峰說,“大哥你守了好幾天了,今天晚上我來吧。你回去休息休息。”
  陸遠衡就說,“我這邊有休息室,不累的,還是你回去吧。爸爸重要,陸氏也重要,海州的事情還沒辦完吧,你爭取養足精神快點處理好,等著爸爸醒來,讓他高高興興的。”
  大概是這話說動了陸志峰,他頓了頓,點了頭,“那就辛苦大哥你了。”
  等著他們告別萬,陸志峰就大步走了過來,正好追上了陸秦,一起乘坐電梯下了樓。大概是因為這個所謂的長輩在,這一路大家雖然疲憊都挺安靜的,連陸明都閉了嘴,一個勁兒的打呵欠。等著出了電梯,大家才熱鬧起來。
  陸遠衡的老婆是後妻,跟兩個兒子都不熟,直接施施然自己坐車回家,陸元招呼著老婆孩子跟他走,陸明沖著陸秦說,“走吧,坐我車,我車上還能坐開。”
  沒等陸秦答應,卻聽前面的陸志峰沖著陸秦說了一句,“陸秦,我有話跟你聊。”
  這下,陸明可不敢邀請陸秦了,大家雖然私底下恨不得對方去死,可實際上,終究還都場面人,表面上看,陸家還是和和睦睦的。陸明甚至還開了個玩笑,“哎呦,那我可不跟三叔搶人了,我走了。”
  不過,他走之前拍了拍陸秦的手臂,顯然是讓他打起精神的意思。
  陸秦倒是沒覺得他跟陸志峰有什麼好聊的,不過,他倒是挺奇怪的,在兩邊人馬剛剛交手幾天之後,兩個人都劍拔弩張了,陸志峰能說點什麼。
  陸志峰今天難得沒用司機,自己開車來的,陸秦直接坐進了副駕駛。隨著車子開啟,看著車窗外的夜景,倒是沒有說話的意思。
  還是陸志峰先開的口,“不好奇我想說什麼。”
  陸秦簡單粗暴,“不感興趣,你要說便說罷了。”
  陸志峰就問他,“你就這麼恨我?要知道,你能站在這兒,不缺錢花,是因為我是你爸爸。”
  這個論調倒是讓陸秦耳目一新,他扭過頭去,打量著陸志峰說,“我以為你早就忘了我是生的呢。原來你記得呢。既然如此,親愛的爸爸,你不妨回答我,殺了我媽媽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還有我這個兒子?讓我頂罪的時候,明明可以回家教養卻非要我進少管所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兒子?”
  陸志峰怎麼可能在陸秦面前承認這個?他又不是傻子。他笑眯眯地說,“你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非要將這事兒按在我身上。我怎麼能做這種事呢。不過我也看出來了,當年你媽的事兒,的確不是你做的。是我錯怪你了,我也想找到兇手,我們父子倆不妨一起合作啊。我看齊暖就很可疑。”
  他這簡直是哄小孩子,陸秦就沖他呵呵一笑,不吭聲了。
  陸志峰原本不過隨意敷衍陸秦,這事兒都已經經過了這麼久了,兩個人也過了招,怎麼可能隨意就能推脫的,要是能說清楚,那也不是陸秦了。他叫陸秦上車,其實是另有目的的。
  他笑笑說,“你這樣仇視我,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也不希望有個殺人犯的爸爸吧,你倒是幫著你大伯一家,可你有沒有想過,當他們推到了我,你還有什麼?別想什麼不要公司,拿點股權做個富家翁。陸秦,看人不能看表像,你大伯吃人不吐骨頭,他怎麼可能給你留股份呢?用完了,你就什麼都不是了。到時候,你連個掌權的爸爸都沒有了,他還不是想怎麼處置你就怎麼處置你?”
  陸秦聽見陸志峰評價陸遠衡那句,倒是起了興趣,扭頭問,”看樣子你還挺有用的?可我沒覺得大伯哪裡吃人不吐骨頭了?他總比你強多了吧。你連髮妻親兒子都不放過呢。“
  ”哈!“陸志峰一聽這話,就立刻笑了起來,他搖著頭說,”兒子,你太天真了。你要是知道你二伯怎麼死的,你就不會說這些話了。“
  陸秦立刻就問,”我二伯怎麼死的?“
  陸秦的確很好奇,從小他就沒見過他二伯,家裡人給他的說法是,年紀輕輕就早夭了,連老婆都沒娶。他只知道他二伯叫陸磊,其他的一概不知,他家那麼大,連他二伯的一張照片都沒留下。如果不是盛明煦說是他二伯摔死了盛家的兒子,他都不曾想過,那個年輕的二十歲就去世的人,曾經幹過這樣瘋狂的事情。
  當年的事,仿佛是一個謎團,他摸不著,卻想知道。
  陸志峰既然提了,肯定就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不過說之前,他卻將車子靠邊停下了,變得慎重起來。他清了清嗓子說,”慘死的。在工地上,掉到了機器裡,什麼都沒留下,屍骨無存。“
  陸秦無端端的覺得周身有點冷,他聽見陸志峰說,”那天旁邊只有你大伯,他被調查了好久,最後放了出來。你爺爺為什麼不喜歡你大伯,你小時候不是一直問嗎?就在這裡。“
  陸秦下意識的就問,”爺爺也不喜歡你,為什麼?“
  陸志峰頓時卡住了,他看著陸秦,陸秦看著他。有那麼一刹那,陸秦覺得他可能會講點什麼了,然後,手機卻突然響了。
  鈴聲打破了氣氛,讓談話的時機稍縱即逝。
  更何況,隨後陸秦的手機也響了起來,陸秦低頭一看,是陸明。他覺得挺怪異的,陸明絕對不會在明知他和陸志峰在一起的時候打電話的,這肯定是出事了。
  他立時接了起來,就聽見陸明說,”爺爺出事了,剛剛有人拔了他的氧氣管。“


第88章
  陸明說完就放下了電話, 陸秦剛想說話,就聽見陸志峰著急的說, “我這就回醫院。”
  顯然,陸志峰也得到了消息。
  車子很快就調了個頭,用比剛剛更快的速度向著醫院開了過去。陸志峰的手機還沒有掛掉,只聽見他著急地問, “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家剛剛走, 怎麼可能出事了?當時沒有人看著老爺子嗎?大哥你不是在嗎?保姆也在啊?”
  陸秦這會兒其實挺急的。老爺子是養他長大的人,是除了母親意外他最親的親人了。盛家的事兒讓他覺得難以面對, 可問題是,當真的生離死別將要來臨的時候, 他不是個沒有感情的石頭,怎麼可能不擔心?
  他幾乎聽到消息開始, 心裡就亂起來, 老爺子曾經跟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從腦袋裡冒了出來。他從小陸志峰就喜歡在外面鬼混, 十天半月才回家一次, 是老爺子充當了父親這個角色。他第一次去幼稚園, 他第一次上學, 這一切,都是老爺子陪著他的。
  他是恨,他喜歡盛明煦,他太喜歡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第一眼看見就看上了, 為什麼中間隔了三年都不曾有任何的減弱。他為此埋怨過陸家人,為什麼要給他一個這麼複雜的背景,為什麼當年要去做那麼招人恨的事兒。
  可他終究,是和盛明煦一樣的人。
  盛明煦不可能因為他姥姥的撒手不管而忘記了十年養育恩情。他終究也不可能因為愛盛明煦,而對養育他長大的老爺子的生死視而不見。
  他做不到,也不能這麼做。
  縱然知道他的爺爺可能並不是個好人,可起碼不是這種時候。
  他幾乎有點緊張過頭了,他看著窗外匆匆而過的夜景,耳朵豎著聽著陸志峰的電話,生怕那邊傳來任何一個重要的消息。
  然後就聽到了陸志峰的那句質問。
  大概是他對陸志峰太過防備了,所以陸志峰那句“大哥你不是在嗎”一出,陸秦腦子裡的那根弦立刻就繃緊了。他扭過頭去看著陸志峰,他一邊開著車,一邊還在跟陸遠衡說話。他表情是正常的——緊張而又焦急,只是,陸秦總覺得這事兒不對。
  從開頭就不對。
  他跟陸志峰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說的,他們早就撕破臉了。而剛剛的談話內容,也都是曾經說過的內容。除了二伯的死亡原因,可這個也是陸秦主動問出來的。似乎,陸志峰是故意拉著他在這個時間段聊一聊。
  他心裡隨即就升起了個可怕但卻又合情理的想法——陸志峰不會是故意留他在身邊,只為了有個不在場的證人吧。
  一想到這個,陸秦幾乎不可抑制的往下想了下去。爺爺醒來,會被觸動利益的,只有陸志峰。他的公司肯定會被收回去,還有改遺囑的事兒,肯定也要追究他。當然,最重要的是,現在他媽的事兒已經進行到了關鍵時刻,爺爺醒來無疑是會往陸秦這邊添加砝碼,會讓陸志峰的處境更難……
  陸秦想著這些,看陸志峰的眼神也變得挑剔和審視。
  陸志峰是非常敏感的人,幾乎立刻感覺到了,扭過頭來沖著陸秦說,“你這麼看我幹什麼?”他這會兒倒是成了個孝子了,“那是我爸爸,我怎麼可能不著急?”
  陸秦就哦了一聲說,“我沒這個意思。”
  車子很快開到了病房樓門口停了下來,陸秦幾乎是立時開門竄了出去,陸志峰緊跟其後,等著他們到了病房的時候,恰好看見在病房外靠牆站著的陸遠衡,他臉色極為難看,眼圈都是紅的——這在一個高層人士身上實在是太少見了。
  陸志峰幾乎離著很遠就問了一聲,“爸爸怎麼樣了?”
  陸遠衡頹然的說,“在搶救呢。我……”
  他話還沒說完,陸志峰居然立時撲了上去,拽住了陸遠衡的領帶,壓著他質問他說,“剛剛爸爸還好好的,怎麼可能轉眼就出事了?你到底做了什麼?”
  這話指代不明,可理解成為陸遠衡對老爺子做了什麼,也可以理解成陸遠衡沒有看好老爺子,讓別人做了什麼?
  大家都是聰明人,陸遠衡的臉色立時就變了。他緊緊地抓住了陸志峰放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說,“你少犯瘋病,我天天等著爸爸醒來,我能幹什麼?”
  他終究戴著老好人的面具,即便到了這種程度,也就辯解了這一句而已。可陸元和陸明卻不一樣,陸元直接撲了過來,一把拽開了陸志峰,將陸志峰甩在了一邊,陸明這時候才說,“三叔你好威風,爺爺生病你多一天都不來,這時候裝什麼孝子。我爸爸是傻瓜嗎?爺爺走了對他有什麼好處,更何況,他難不成還監守自盜?”
  陸志峰被甩到了一邊的牆上,邊揉著肩膀邊站了起來,聽到這些就呵了一聲,“少來這套,不承認,那就看監控,我就不信一共就這兩個人,有鬼了查不出來?”
  陸元一根筋,立時就說,“那叫調監控啊。看看是誰有鬼?”
  陸明反而是相反意見,“爺爺還搶救呢,我們何必鬧成這樣,爺爺也不安生?”
  陸志峰一聽就說,“怎麼可能不安生,我們這是為爸爸找出兇手,爸爸應該最贊成了,看監控,誰阻攔我就懷疑誰?爸爸在這兒,我告訴你,我遇神殺神,誰也別想攔著我?!”
  他這副脾氣陸家人也是見慣了的。陸明還想說什麼,陸遠衡就擺了手,制止了他,“查吧,我也想知道。”
  要是一般人來做這些,自然是很慢的。可對於陸家人,實在是太簡單了。監控錄影很快就要了過來,有人直接在走廊鋪排開了設備,當著他們的面一幀一幀地查看老爺子屋門口的錄影。
  從陸秦他們離開到發現出事,一共只有二十分鐘左右,查起來自然過的很快。幾乎很快,對方就得到了結果,“我們都看了,從你們所有人出門,這兩個人送到了門口,”他們說的是陸遠衡和保姆,“他們就直接返回了。中途,沒人出來過也沒人進去過。”
  這個結論幾乎立刻說明,就是他們兩個中的一個做的這事兒。
  陸志峰的目光立刻盯向了陸遠衡,而陸遠衡和陸元陸明則立刻看向了保姆,顯然他們懷疑的對象完全不一樣。陸秦則更覺得是陸志峰,他總覺得這中間是有事兒的,他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來回跳躍著。
  然後就注意到了,陸遠衡一臉憤慨沒有半點做戲的樣子看著保姆,保姆眼神躲避一副害怕的樣子身體都抖動了。陸秦不由想,難不成陸志峰收買了保姆做的?
  卻見那個保姆八成是再也扛不住了,砰的一下就跪下了,嚇了大家一跳。陸元還說了句,“我就知道果然是你,我爸爸高薪請你來的,對你多好啊,你怎麼能幹這種事,說,誰指使你的?”
  就聽保姆顫抖著身體,雙手在胸前不停的搖著,“不是我,不是我,我哪裡敢幹啊。是……是……是他幹的。”
  他的手指向了陸遠衡。
  走廊裡頓時靜了下來,除了陸志峰,人人臉上都是詫異。包括陸秦,他想到了保姆被收買,可卻萬萬想不到竟是這樣一齣戲。這是他的親爺爺啊,他躺在裡面三年了,好不容易要醒了,他都是什麼親人啊,他們怎麼會這樣?是什麼,將他們養成了這個樣子?
  這太黑暗了,太可怕了,陸秦有一種要立刻逃離的感覺。


第89章
  場面幾乎立刻就亂了起來。陸志峰的指責, 陸遠衡的氣憤,陸元和陸明的爭辯, 陸秦在這樣的場景裡,慢慢退到了牆邊。
  這都是他的親人,這都是跟他有血緣關係的人,可他覺得卻如此的猙獰與陌生。
  他看著他們爭吵, 看著陸遠衡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看著陸元和陸明指責陸志峰才是要動手的人, 然後聽見陸志峰拉出他來當擋箭牌,告訴對方自己一直和陸秦在說話, 沒時間來指揮這種事,然後他說出了個最關鍵的地方——這保姆是陸遠衡請來的。
  陸志峰冷笑道, ”當初我派了人請了保姆,大哥你嫌棄不夠好, 害怕我動手腳, 於是自己也派人還換了保姆。怎麼一出事, 你請的保姆都賴到了我頭上。大哥你們真是反正都有理啊, 爸爸都這麼大年紀了, 你們能不能對他好一點。這事兒我一定要報警。“
  兩邊又吵鬧起來。
  然後病房的門開了, 為首的醫生還想說點什麼,陸秦比了個噓的動作,然後小聲跟醫生說,”沒事了吧。“醫生顯然對此有點見多了——縱然是vip,可久病床前無孝子, 鬧騰的也不少。他很是識趣地小聲說,”沒事了,發現的很及時,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
  陸秦就問,”我可以進去了嗎?“
  醫生點頭,”可以。“
  陸秦就往後看了一眼,那邊還在說著,似乎陸志峰已經要打電話報警了。他們都集中精力在處理那件事,沒人注意到老爺子這邊,陸秦也沒吭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老爺子還是原先的模樣,躺在那裡靜靜的,似乎壓根不知道,他已經在死亡邊緣走了一回了。陸秦看著他,心裡只覺得有很多話要說,他想問問盛家的事兒,想說你看看你養出的這些兒子,還想說爺爺啊,為什麼人生這麼難,會有這麼多的不可以。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便再也說不出了,他能對一個昏迷的差點被某個兒子弄死的老人說什麼?
  他歎了口氣,低頭去給老爺子將被子蓋好。就在這個刹那,一雙手猛地抓住了他。陸秦幾乎是嚇了一跳,連忙低頭看,忍不住就叫了出來,”爺爺。“
  老爺子的手的的確確抓在他的手腕上,牢牢的。陸秦只覺得呼吸沉重起來,他爺爺這是……醒啦。他不由去看向了老爺子的臉,果不其然,卻不知道何時老爺子已經睜開眼睛了。
  陸秦幾乎是下意識的叫了一聲,”爺爺,你醒了,我是陸秦啊。“
  老爺子的眼睛如同他記憶裡的一般,即便這三年都躺在床上,即便他已經很久沒睜開,依舊炯炯有神。他壓根不似一個剛剛從沉睡中清醒的老人,而好像什麼都知道,他即便身體虛弱,聲音也很小,可卻給陸秦一種大局將定的感覺,他說,”我知道,乖孫,外面怎麼樣了?“
  陸秦畢竟不是孩童,那句怎麼樣了讓他幾乎立刻反應過來,他爺爺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老爺子在睡夢中,恐怕都是一直清醒的,他只是不能睜開眼說話而已。
  陸秦就說,”剛剛您的氧氣管被拔了,大伯他們正在找兇手。“
  老爺子就微微歎口氣,”找兇手找的連親爹都顧不上了?“他抬抬手拍拍陸秦的胳膊,“他們怎麼說的,你給我重複一下。“
  陸秦第一反應就是老爺子恐怕也在猜是誰動手——那個保姆只是表像,背後的人是誰,恐怕要判斷一下。
  陸秦雖然第一反應就是陸志峰,可此時顯然不是說話的時候,而且,他的爺爺也不是聽這些的人。陸秦就把從兩個人接到電話一直到他進病房的事兒全說了。然後就瞧見老爺子哼了一聲。
  老爺子的怒氣陸秦是見過的——雖然從小沒在他身上發過,可他知道,這是生氣了的意思。顯然是對陸遠衡和陸志峰兄弟都不滿了。他就說,”我叫他們進來吧。“
  誰料老爺子卻拽住了他的手,緊接著就問了一句,”乖孫,你頭髮怎麼白了?出什麼事了?怎麼就來看我兩次?你爸爸對你還不好?“
  這麼一問,陸秦就有點眼酸了。爺爺是除了盛明煦外,第二個真的一眼就看出他頭髮有問題的人。他摸摸頭說,”沒事,染的。“
  這話自然騙不了一個瞭解他的老人,可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老爺子就拍拍他手說,”爺爺醒了,以後沒人敢欺負我的乖孫了。“陸秦瞧著這個即便剛剛提起兩個兒子都面色不善,可此時跟他說起話來卻無限溫柔的老人,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情緒。
  老爺子再神通也不知道陸秦心裡想的什麼,只當他是因為自己醒了太激動了,也沒在意——畢竟,他很是知道自己那兩個兒子的德行。他溫聲對陸秦說,“有電話嗎?“
  陸秦自然點頭,”有,有!“
  老爺子就說,”給你吳叔叔打個電話,號碼是XXXXxxx,告訴他我醒了,讓他帶人來。“
  陸秦知道吳叔叔,是他爺爺的心腹。今年他從少管所出來就沒見過這人了,顯然是陸志峰上臺後已經被換了下去。
  老爺子這是先把自己人叫來了?
  老爺子倒是不瞞著他,他瞧著陸秦撥手機,就跟他說,”乖孫,有人要爺爺死,這兩個兒子,爺爺都不敢信啊。作孽啊,這都是報應啊。“
  陸秦看他一眼,只瞧見老爺子滿臉的痛苦,他張張嘴,可也知道這時候不能說,這不是說的時候。恰巧吳叔叔的電話接通了,他立刻按著老爺子的說法說了,就聽見吳叔叔中氣十足的說,”我知道了,告訴老爺子,我很快到。“
  等著電話打完了,老爺子才沖著陸秦說,”去,把那群小兔崽子們叫進來吧,告訴他們,我已經醒了。“
  陸秦看了老爺子一眼,點點頭,就走了出去。
  外面顯然還在繼續,陸秦推門出去也沒人注意到。陸秦只能喊了一聲,”爺爺醒了。“
  一句話落,開始大家都沒注意,顯然沒人反應過來。他們還在說著,直到陸秦又喊了一聲,”爺爺醒了,讓你們進來!“外面才陡然安靜了下來。
  陸秦親眼掃過這些人的面容,他的大伯,爸爸和兩位堂哥臉上全都是狂喜的表情,這些人真是太能耐了,表情上完全沒有一絲漏洞,幾乎是同時拔腳向著病房跑過來,唯有陸明回頭喊了聲,”看住保姆。“
  陸秦才看到那個保姆的表情,他的臉是慘白的,身體在瑟瑟發抖,比剛才更厲害了,顯然,他從沒想過,老爺子有醒來的時候。他這是在害怕。
  無論如何,這人也不能逃脫。陸秦看著不放心,乾脆讓人也推著保姆進了病房,然後又叫來了醫生。然後等他進門就發現,爺爺身邊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陸遠衡直接跪在了床前,抓著爺爺的手一邊叫著爸爸一邊哭泣著,陸志峰則冷靜的多,在床的另一邊噓寒問暖,”您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陸秦,“他這時候指揮起陸秦來了,”叫醫生了嗎?“
  他們吵吵嚷嚷,他們喜極而泣,看著仿佛都跟孝子賢孫一樣。等著醫生過來了,也不曾願意離開半步,只是一個個都在病房裡看著,等著醫生說沒什麼事的時候,又一個個的高興壞了。好像剛剛的劍拔弩張都不存在一樣。
  還是老爺子打破了這種虛假的氛圍,他冷聲問了一句,”氧氣管的事兒,你們商量半天,連我都顧不上了,找出兇手了嗎?“
  屋子裡頓時靜了下來,就聽見老爺子的不大卻威嚴的聲音,”真是歲數都長到了狗身上,沒找到就安靜的去找,吵吵嚷嚷,陸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我創下這番家業,就是為了讓你們這麼糟蹋的?“
  他這話一出,別說陸遠衡了,陸志峰都把腦袋低下了,認錯道,“爸,是我們想的不周到,我們做錯了……“
  老爺子沒接話,接著問,“那吵了半天,找到什麼線索了?”
  這話一提,若是在外面,兩邊人自然是各有道理。可如今在老爺子面前,在這個家族的創立者面前,誰敢相互指責啊。頓時就沒了音,屋子裡靜了下來。
  還是陸遠衡想了想說,“爸,我們還在問。”
  老爺子看了他們一眼就說,”問個頭,少來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別以為我躺在這裡就什麼都不知道,這三年來誰經常來,誰不來,誰在我跟前說過什麼我都知道。亂啊,我真沒想到,沒等我死,你們就能亂成這副模樣。你們不就是相互懷疑嗎?好傢伙,我造孽生了你們這群混帳玩意們,個頂個都想弄死我是吧。“
  這話一出,陸志峰和陸遠衡幾乎是立刻跪下了,“爸爸,我們沒有……”
  說話間,就聽見門口有響動,很快就有人敲了門,然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推門而入,他一進來就誰也不顧,沖著老爺子直接來了句。“董事長,我來了。”
  屋子裡陸遠衡和陸志峰的臉色都難看起來,這人便是老爺子的心腹吳成飛。
  就見老爺子點點頭說,“那個保姆你帶回去好好問問。”
  這話一出,陸志峰和陸遠衡都開口反對——吳成飛這個人跟狐狸一樣,什麼人落在他手中,都會露出馬腳來的。
  陸志峰說的是,“爸爸,你這是不信任我們嗎?我們可是您的親兒子。這種事交給我們就行了,不用麻煩吳先生。”陸遠衡則說,“爸爸,這事兒不應該私了,應該報警,否則太倡狂了。”
  老爺子看他們一眼,哼哼笑了一聲就說,“就這麼定了,這事兒不用你們管。你們好好想想這三年都幹了什麼,明天早上彙報給我。記住,我就給你們一次說實話的機會,都滾吧。”
  老爺子向來獨斷專行慣了,他醒著的時候,陸遠衡也不過是二把手。此時他發話,誰還敢不從?一群人立時閉了嘴,老實的挨著出去了。老爺子這顯然是要和吳成飛說說這三年的事兒,不需要任何人打擾,陸秦自然也不會守在這裡,跟著出去了。
  出去後他才發現,吳成飛說是帶人來,可真是帶人來了,這會兒門口又換了一群他不認識的人。顯然是老爺子誰也不相信——這恐怕是陸遠衡和陸志峰都沒料到的。
  等到了樓下,就有人叫陸秦一起走——他不會開車。
  陸秦就擺擺手說,“我溜達一會兒,你們先走吧。”
  這會兒無論是陸志峰還是陸遠衡父子們都需要回去商量對策,來應對明天的彙報,沒人有時間管他。他說不跟著,就很自然的開車走了。
  陸秦一個人,只覺得心裡憋得上。他發現實際上他的前十五年看起來挺中二的,似乎經歷了不少,其實簡直是個傻白甜。爺爺,大伯,還有他爸,他們個頂個的戴著假面具,他居然都不知道。他真是太討厭這樣的環境了,他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裡了。
  可去哪裡呢?陸秦無緣無故的就想到了盛明煦。
  可顯然,他不可能半夜打個飛的去見他的,明早顯然家裡一堆事,他趕不回來。可他真想跟這個人在一起啊,什麼都不用幹,只要看著他就可以了。
  陸秦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終揮手打了輛車,去了盛明煦在北京的住處——見不到,去他住的地方走走他也高興,總比回那個家強。
  他知道可能有人跟蹤他,可無所謂啊,誰還能管他去個空房子裡咣當咣當。
  夜裡的北京一點都不堵車,車子很快就到了社區,陸秦在這裡是耍過陸家三少威風的,保安很快就放他進入,他進了樓道的大門,上了電梯,最終停在了盛明煦住的那一層。他走出電梯,左右看了看,沒有任何人,他乾脆走過去,直接坐在了盛明煦的大門前,靠著了。
  那感覺,就好像靠在了盛明煦的身上,而不是剛剛那樣,陷入在了陸家的泥潭中。
  大概是一系列的事兒太累了,大概是盛明煦已經厲害到可以安神,陸秦很快就睡了過去。
  早上,半夜裡趕回北京要參加個活動的盛明煦難得起了個大早,準備第一次下樓跑跑步——他最近身體太差了,需要鍛煉一下。結果一開門,一個人就撲騰一聲滾了進來,盛明煦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尾隨進來的粉絲。
  結果就瞧見那個人揉了揉腦袋,呲牙咧嘴的抬起了頭,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在盛明煦驚訝的目光中,他的那張臉迅速從疼痛難忍切換到了驚喜異常,好像直接就騰空跳了起來,沖著盛明煦撲過來,“你在啊。”
  盛明煦被抱了個滿懷,一時間腦子都短路了,“我一直都在啊,你怎麼在這兒?”


第90章
  陸秦這會兒壓根不想說話, 他就想抱著盛明煦。
  他昨晚在屋門口壓根沒睡好,一夜都是在做夢。夢見了許多人許多事, 都模模糊糊的,唯有關於盛明煦的是完全清晰的。他記得這個人在他受傷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在老闆都不看好的情況下留下了他,在那群圈裡人數落他的時候挺身而出, 他想這個人了。
  然後, 一睜眼, 這個人就在眼前了。
  真好,比夢裡都好。
  他于自己是堅強, 在陸明陸志峰他們面前是狡猾多端,可他的強大是生活逼迫出來的, 他終究也不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男孩,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而這一面, 只有在盛明煦面前可以顯露出來, 也只有在盛明煦這裡, 他才覺得這是安全的。
  所以, 他的擁抱來的那麼的不猶豫, 抱的那麼的緊實, 即便盛明煦詫異的問他,“你怎麼了?放開說!”他也不曾放手,還不肯說話,只是緊緊的摟著這個人,甚至把腦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狠狠地聞著這個人的氣息。
  他小聲而可憐的說,“讓我抱抱吧,我就抱抱不做什麼。我想你。”
  這句想你,比什麼都動人。
  盛明煦開始是嚇了一跳,畢竟他這次回北京是沒告訴陸秦的,也就是說,陸秦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在他門口坐了一夜,這麼一想,就覺得讓人心疼,順便也擔憂。他原本是想讓陸秦鬆開好好問問的,可聽見這一句,就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他順腳踢了大門,將門關上。然後低頭瞧了瞧跟個大猴子一樣猴在自己身上的陸秦,就歎了口氣,紮楞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終於放在了陸秦的後背,雖然有點虛,並不緊實,可也算是完成了這個擁抱。
  陸秦實在是太喜歡這種感覺了,他幾乎是貪戀的讓自己記住這個瞬間,盛明煦的味道,盛明煦的溫度,盛明煦的懷抱的感覺。足足站了十幾分鐘,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盛明煦身體早已從緊張僵硬,變得柔軟起來,他還怕陸秦是不是受了委屈,否則怎麼可能跑到這兒來,專門感受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肩頭沒有濕潤的感覺,這孩子應該沒哭,就略微放了心,任由他了。
  ——雖然似乎他們這樣的見面是不對的,似乎他們這樣的擁抱是更不對的,可人不是沒有感情的動作,不可能什麼事情都釘是釘鉚是鉚,這時候,他無法拒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又過了會兒,陸秦的手機就嗡嗡嗡的響了。陸秦應該是有事的,聽見手機響終於肯抬起頭來了,鬆開了他。
  兩個人其實並沒有這麼親密的動作過呢。分開後相互對立的站著,盛明煦倒還好,只覺得溫暖似乎從身體中剝離開去,心裡有點留戀的感覺,面上倒是波瀾不驚的,只是陸秦卻不一樣,他的臉略微有點紅,還帶著七分不舍,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盛明煦,半點不願意挪開的模樣。
  那眼神又火熱又充滿侵犯性,若是平日裡,盛明煦早就惱了,可對陸秦,他卻惱不起來。聽著那手機嗡嗡的響著,就岔開話題說,“你接電話吧,我泡麥片,給你也一碗吧。”
  手機響的急,陸秦就低頭看了看,沒想到是個熟悉的陌生人,吳若飛的電話。這會兒才六點多,陸遠衡和陸志峰的彙報怎麼也要到九點才開始,現在打過來,顯然是他爺爺昨天晚上已經調兵遣將結束,這是想要早見見他?
  這倒是重要的事兒,馬虎不得,陸秦也只好不纏著盛明煦了,回了他一句,“要點主食。”然後就接了電話。
  果不其然,他先叫了一聲吳叔叔,就聽見電話裡的人說,“乖孫,是爺爺。你早點過來吧,爺爺有事兒問你。先別告訴你大伯和爸爸。”
  陸秦就應了一聲。
  老爺子對他還是很優待的,還叮囑了一句,“別害怕,爺爺護著你。”
  陸秦只覺得五味雜陳,他媽媽出事後他被關起來的日子,他在少管所舉目無親的日子,他出來後費盡心機想要找出真正兇手的日子,他無時無刻不都在盼著爺爺醒過來,因為他知道,如果說陸家現在有一個人能關心他的話,那肯定是爺爺。
  即便將他和陸志峰放在一起比較。
  可他萬萬沒想到,還有盛家的事兒。盛家的事兒說起來,似乎與爺爺無關,摔死盛家兒子的是過世的二伯,而娶了盛燕來氣死了他姥爺的是陸志峰,可問題是,他爺爺是陸家的一家之主,這些事即便怎麼開脫,他與這些事都脫不開干係。
  所以,盛明煦端了牛奶麥片出來,就瞧見他臉上的複雜表情。
  盛明煦就知道,這孩子肯定是憋著事兒呢。他也沒直接問,而是先指使他,“微波爐裡熱著包子,你去端過來。”
  陸秦自然是聽話的,放下心事就去幹活,等著端出來了,盛明煦的意思就是兩個人邊吃飯邊說話,可陸秦這裡哪裡來得及,只能說,“我爺爺昨天晚上醒了,剛剛打電話讓我立刻趕過去。煦哥你自己吃吧,我得先走了。”
  盛明煦怎麼可能放他走?這小子顯然不對勁兒——折騰齊暖這麼大的事兒,陸秦都沒有跟他吐露半分,而昨天卻到了他的房門前獨坐,可見這次的事情更麻煩,他怎麼可能不擔心。
  盛明煦想了想說,“我換衣服送你過去,你拿個保鮮袋把包子撞上當早飯吃吧,不能餓著。”
  陸秦自然是想和盛明煦多待一會兒的,這話一落,他即便內心裡再彆扭,再矛盾,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來,“好。”
  說著,他就飛快的跑去廚房。
  盛明煦就覺得瞧著難受,這孩子可比一個月前剛出來的時候沉默多了,性子似乎也穩當多了,尤其是那頭白髮,扎眼的讓人難受。如果不是經歷了太多的事兒,一個人怎麼可能成熟的這麼快呢。
  他很快就換了身運動裝出來,然後帶著陸秦開車去往醫院。路上,盛明煦自然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陸秦對他沒什麼好隱瞞的,想了想就說,“我爺爺昨天晚上突然醒了,他找了原先的下屬過來,接過了他的所有事情。還說今天要讓陸遠衡和陸志峰彙報這三年的事兒,大概是想提前跟我說點什麼,所以讓我早過去。”
  盛明煦腦袋裡就想起來陸建軍的模樣。
  他只見過一次陸建軍。就是當年陸家人第一次回來請求原諒的時候。那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兒了,陸建軍也有六七十歲了,大概是保養的比較好,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樣子。很高大的一個男人,說起話來聲音震得人耳朵疼,特別爽朗。跟他爸爸完全不是一路人。
  如果不是後來知道了兩家恩怨,盛明煦恐怕壓根不會想到,這樣一個人,曾經做過那瘋狂的事兒,同樣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大的家業。
  他就記得他爸的評價,“不過是裡外兩張臉而已。”
  時至如今,他覺得他爸說的是對的。當年的陸建軍有多麼的懺悔啊,跪在他家門前,聲聲淚下請求原諒。可沒多久,他的三兒子就勾搭了他的大姐,結婚氣死了自己的爸爸。
  這時候,陸建軍哪裡去了。他是陸家一家之主,盛燕來脫離盛家不會損失什麼,反正盛家已經供她上了大學,也沒什麼家財可繼承。可陸家呢,但凡陸建軍說一句,不准,他相信陸志峰那種性子是不會敢的。可沒有。
  他爸爸被氣死後,這又是一條人命,如果心存懺悔的話,陸建軍怎麼也該露面的,可這麼多年了,除了盛燕來每年露面,陸家的人包括陸志峰,沒有一個人來。陸建軍就那麼安安穩穩的接納了盛燕來,就那麼心安理得的活到了現在。
  所以,在盛明煦眼中,陸建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疏不間親,雖然陸秦喜歡他,可顯然陸秦對陸建軍的情感也很深厚,有些話他不能說的太明白,只能提醒他,“陸家太混亂了,你的立場又跟陸家不一樣,所以,什麼話都要仔細想想。人不止有一張臉的。”
  他沒提誰,可陸秦知道這說的是老爺子。
  他心裡正猶豫,忍不住就問,“我懂。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他倆似乎在這點上完全想通了,個人的情感和家族的恩怨糾纏在一起,每個人都成了複雜的多面體,自然要面對各種感情的衝突。
  盛明煦不是聖人,所以不能原諒盛燕來,不能原諒陸家人。可他心疼陸秦,想了想就說,“一碼算一碼吧。養育之恩不能忘,殺人放火不能忍。人總是要有原則的。”
  陸秦其實也是這麼想的,盛明煦幾乎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會做個孝順的孫子,來孝敬養育他長大的爺爺,可那些做錯的事,他不會替他們隱瞞和開脫,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車子此時恰好到了醫院門口,盛明煦穩穩地停下,沖他說,“上去吧。”
  陸秦有點捨不得,他倆從老太太病房門口分開後,只匆匆見了兩面,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兒不是相顧無言,而是明明有情,前面卻有千溝萬壑,懸崖無數,阻擋著你們的相逢。這種痛苦的相思,是最難熬的。這也是他忍不住昨晚要在盛明煦的房門口坐一坐的原因,不過為瞭解相思而已。
  他坐在原地沒動,心中卻有無數句話想要說出來,“煦哥,你是不是也喜歡我”“煦哥,我能多來看看你嗎?”“煦哥,我想你啊。”可這些話,沒辦法說出來啊。盛家橫在中間,說出來只是徒增感傷而已。
  畢竟,早上之前,他都不曾敢幻想,可以親手抱抱這個人。
  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也沒多說甚麼,就開了門,準備下車。卻不想車門關上,車窗卻被盛明煦搖了下來,他瞧見盛明煦在裡面將身上的運動外衣脫了下來,遞給了他,“早上冷,你穿著吧。別感冒。”
  陸秦伸手接過來,盛明煦就將車開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站,才扭頭進了病房樓,只是難得的,心情舒爽起來。他甚至在進了電梯發現就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像個癡漢一樣,忍不住低頭嗅了嗅那件衣服,有股淡淡的薄荷香味,是盛明煦的味道。
  病房裡。
  陸建軍虛弱的吃著三年來第一頓飯,吳若飛就在旁邊回報這些日子陸秦做的事兒。他說到了齊暖的事兒後,陸建軍就說了句,“半個月不到,做成這樣這小子,隨我。”
  吳若飛一聽就勸道,“老爺子,我覺得您還是得說說陸秦,陸志峰怎麼也是您的兒子,是陸家的成員,他這是要把他送進去的意思啊。財團現在畢竟是陸志峰在掌控,這樣的事情對財團的發展並不利。”
  陸建軍並沒有回答,反而揮揮手說,“接著往下說,齊暖住進精神病院後怎麼樣了?”


第91章
  吳若飛一聽提到了齊暖, 就把前兩天陸秦帶人直闖精神病院的事兒說了,又將陸志峰如何逮了陸秦的那些兄弟逼問, 順便將陸秦扣在身邊,要不是盛明煦找了人,陸秦說不得現在還被扣著的事兒說了。
  若是陸秦在這兒聽見了這些,八成會嚇一跳。
  因為這些事情, 有些連陸秦都不知道。而老爺子昏迷三年了, 這個吳若飛已經被解除職位三年了, 他居然什麼都知道,這簡直太可怕了。
  可老爺子聽見了卻習以為常, 說了陸志峰一句,“我不在, 他倒是反了天了。”唯一皺眉的卻是關於盛明煦的,老爺子皺眉問, “盛明煦怎麼會幫忙?他不是早就不搭理陸秦了嗎?怎麼又湊到了一起?”
  吳若飛就仿佛是個沒感情的機器人, 老爺子這邊厭惡陸志峰, 喜歡陸秦已經明顯到了極點, 他卻沒有半點不適。一聽老爺子提起盛明煦, 他就如資料庫一樣, 源源不斷的說了起來。
  他顯然掌握的東西不少,雖然說的不太准,但也從陸秦大鬧陸志峰壽宴一直說到了盛明煦如何將他撿回去帶在身邊。老爺子聽了就一句話,“他這個當爸爸的,還不如一個舅舅。”
  吳若飛站在旁邊, 就跟沒聽到這句似的,一句話沒接。
  老爺子隨後才說,“還有什麼需要報告的嗎?”
  吳若飛想了想就說,“陸遠衡和陸志峰相關的事情已經全部彙報了,他們昨晚回去都是徹夜未眠,恐怕都在準備。倒是陸秦……”一提這事兒,他略微頓了頓,似乎很為難。
  老爺子自然也能感受到他口氣的不同尋常,便瞥他一眼說,“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吳若飛這才說,“我覺得他對盛明煦似乎不太一樣。您知道的,盛明煦的母親李霞還活著。”
  一提李霞,陸建軍的臉色難看起來,只是他卻沒有開口打斷,吳若飛就接著說了下去。
  “盛明煦是明星,陸秦跟著他也惹了不少事,不知道怎麼的,老太太就知道了。直接氣得住了院,盛明煦帶著陸秦趕回來北京,老太太就要求盛明煦跟陸秦分開。”
  老爺子一聽,就說,“她能幹出這種事。”
  吳若飛接著說,“盛明煦應該是聽了,第二天陸秦就跟著回了老宅住。他倆算是徹底分開了。只是奇怪的是,陸秦在被陸志峰拘禁後放出來,有一天突然買機票去了影視城,去看盛明煦,然後淩晨就回來了。昨天晚上也是,他沒回老宅,在大街上走了走,就去了盛明煦在北京的住處,我的人沒敢使勁跟,不過從消防通道看見,他就坐在盛明煦的門口坐了許久。我覺得挺奇怪的。”
  吳若飛一頭霧水,老爺子聽了不知道想了什麼,一會兒才說了句,“他流著盛家的血,跟親爹又翻了臉,願意往盛家湊也正常。成了,這些事我都知道了,對了,廟裡的香火這些年都供著吧,大師最近身體如何?”
  吳若飛恐怕早就等著問這個呢,立時說,“一直供著呢,大師也很好,最近在閉關。”
  老爺子就點點頭,似是放下了心,然後才說,“這三年你辛苦了。”
  老爺子說著,就把飯碗遞過來,吳若飛就接了過去,說了句,“都是應該的,您對我恩重如山,這點事算什麼。”
  老爺子就擺擺手說,“這些話不用說,兔崽子們等會兒就一個個過來了,陸秦怎麼還不來,你催催他。”
  吳若飛還沒回答,就聽見有敲門聲,然後聽見陸秦的聲音,“爺爺,我來了。”
  吳若飛倒是很懂事情,立時去開了門,兩人打了個招呼,他就讓了陸秦進來,自己關門出去了。
  陸秦其實對吳若飛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爺爺的一個得力助手上——對的,連唯一都不是。這世上得力助手多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就譬如陸志峰身邊現在是江洋,可五年前卻是個叫周海葵的人,早就換了。
  所以,他真沒想到,吳若飛會這麼重要,他爺爺醒來第一個叫的是他,徹夜長談的也是他。
  當然,能有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止陸秦一個,起碼昨天陸志峰和陸遠衡瞧見吳若飛的表情也都證實了,他們恐怕也沒猜中,老爺子還有這樣的一個心腹。這三年他還在幫老爺子做事嗎?他為什麼要這麼幹呢?老爺子的昏迷是突然的,怎麼可能早有準備?
  這些謎團,恐怕也是所有人都在想的。可是,老爺子不回答,就沒有答案。
  從陸秦進來起,陸建軍就一直看著陸秦,甚至還招呼了他一聲,“乖孫,到爺爺這邊來。”
  陸秦被盛明煦勸了勸,如今倒是態度分明多了,他畢竟是老爺子帶大的,雖然心裡對過去的事情有著眾多的想法,可終究還是要先講孝道。
  陸秦就走了過去,然後一把就被老爺子給抓住了,因為三年的臥床,他的身體已經瘦到了極致,手上瘦骨嶙峋,也並沒有什麼力氣,只是搭在他的手腕上而已。陸秦沒反抗,而是順著他的力氣往前走了走。
  老爺子就示意他坐下,“坐下,讓爺爺看看你。”
  陸秦看了他一眼,發現老爺子的確是一臉的慈愛,跟他記憶中的一樣,他順勢就坐了下來,老爺子用已經乾瘦的手,慢慢的摸了摸他的臉,說了一句長這麼大了,高了又壯了的話,又讓他把腦袋伸過來,如同盛明煦一樣,仔細看了看他的白頭發。然後才問,“頭髮是因為你媽的事兒,跟你爸急的?”
  若是原先,陸建軍是陸秦心中最親的爺爺,自然什麼事兒都說了。可如今,他卻有點摸不准老爺子的路數,這事兒又涉及到盛明煦,他就閉了嘴,點了點頭,只當默認了。
  誰料,卻聽見老爺子說,“受委屈了,以後爺爺給你做主。”
  他這麼一說,連陸秦都驚訝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雖然陸秦原先也想過,只要爺爺醒了,就有人給他撐腰了。可他也只是想想,有一點他還是清楚的,他是爺爺的孫子,陸志峰還是爺爺的兒子呢。總歸是要有些麻煩的。
  可萬萬沒想到,他還什麼都沒說呢,爺爺居然站到了他這邊。陸秦就忍不住去看老爺子的表情,他面色沉靜,卻是看不出什麼來。而此時,外面已經響起了陸家其他人的聲音,應該是放心不下,提前到了,正在問吳若飛,他們能不能進來。
  陸秦自然沒法問的詳細,只能先謝了,”謝謝爺爺了。“
  老爺子何等精明之人,已經前後瞭解過了,豈看不出他的心思,當即就說了句,”日後你就知道這句話對錯了。行了,你知道我的想法就成,去把門開了,讓你大伯和爸爸進來吧,他們等急了。“
  陸秦就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看了一眼老爺子,可老爺子滿臉溝壑,仿若銅牆鐵壁,壓根看不出他的意圖來。陸秦只能聽令去把門開了,然後就果然瞧見外面等著的人,陸遠衡父子三人和陸志峰都已經到了。
  陸秦就讓了開路,沖著幾位說,”爺爺叫你們進去。“
  陸遠衡是老大,自然是第一個進入的,隨後就是陸志峰,然後才是陸元陸明兩位堂兄,等著都進來了,陸秦就轉身把門關上。可也就在這個刹那,他聽見剛剛說話聲音還很弱的老爺子怒吼了一聲,”孽子,還不跪下。“
  這就發作了?這顯然是對陸志峰的。
  起碼這三年,大伯陸遠衡是沒有什麼過激行動的,平日裡也經常來照看老爺子,怎麼也輪不上他。
  誰料,老爺子話音未落,撲騰一聲先跪下的居然是大伯陸遠衡,隨後,陸志峰才反應過來,跟著撲騰一聲跪了下去。
  陸秦只覺得心中納罕,不免多看了兩眼,卻發現,陸志峰和陸遠衡的表情完全不一樣。陸志峰是一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表情,顯然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他搶了權。而陸遠衡卻是一種緊張茫然的表情,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只是聽命而已。
  陸秦原本就覺得他大伯奇怪,此時更覺得奇怪。
  他大伯怎麼怕成這樣了?他又沒做錯什麼?


第92章
  這顯然是一次圍剿戰。
  老爺子瞧著兩個兒子, 倒是都沒有叫起的意思,而是隨意說道, “既然跪下了,就從老大說說,錯在哪裡了?”
  陸秦就盯著他的大伯看。
  陸遠衡顯然早有準備,幾乎立時說道, “爸爸, 是我錯了。我身為老大, 這三年來,既沒能撐起公司, 也沒能管教好弟弟,是我的失職。”
  這就跟“領導您的缺點就是太不知道保重自己了”異曲同工, 簡直太虛了,顯然後面還是有話說的。果不其然, 陸遠衡一晚上也準備了許多, 就從頭開始講起來。
  老爺子暈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交權, 這事兒他是這樣說的, “爸爸, 您當初跟我說, 讓我這輩子謹言慎行,您說的話一句都不能忘,我都記在心裡的,從二弟去世到現在,我從沒違抗過您的命令。那是您的遺囑, 而且又是您信任的律師拿出來的,我就信了。很快就將手上的工作全部交給了三弟,公司裡的事兒都聽他的了。我是到了今年陸秦從少管所出來,聽他說起來才知道,這事兒不對勁的。”
  陸秦一聽,便瞥了一眼陸遠衡,這事兒倒是扯到他了。不過這事兒他的確做了,所以也無所謂,陸秦更注意的是,陸遠衡提起的,從二伯死亡後,老爺子讓他謹言慎行的事兒——為什麼?
  可顯然,陸遠衡沒有回答這事兒的義務,而從在場所有人的表情來看,他們也沒人對這事兒有任何的詫異,好像都知道似的。這讓陸秦心中疑惑越來越大,他原本就覺得陸遠衡的行事大有問題,恐怕根源就在這兒。
  陸遠衡接著說下去,“陸秦說您立了遺囑是將公司交給我的,我一開始不信就沒有動,還是陸明去查了,才發現張恒早就逃去國外了,我這才知道,這事兒有蹊蹺。可我和老三是兄弟,公司他已經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