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櫃by安日天

文案:
安然粉上了一個出櫃了的明星,然後得知,他剛剛把自己作糊了。

小短文~




  對於絕大多數追男星的女孩而言,最絕望的莫過於喜歡的明星有了女朋友,這只是第一擊,之後的緋聞、通告、熱搜、情侶活動,每一次都是暴擊,最終以結婚生子告一段落。
  遭受暴擊脫粉的並不都是女友粉,也有很多的親媽粉和事業粉。親媽粉看不上男星的女朋友,事業粉預見到了熱度的大幅度退散,再加上黑粉的花式勸退、路人的無情嘲笑,能不脫粉真的很難。
  有好事者曾經在粉圈中做過匿名統計,詢問粉絲能夠最能接受什麼樣的“嫂子”,擅長炒作捆綁的十八線女星高居拒絕的榜首,最後討論來討論去,總覺得圈外的低調白富美最為合適。
  但真的有男性找了白富美,粉絲也發現,白富美並不等於不作妖。即使嫂子是不作妖的白富美,依舊會讓粉絲大把大把地脫粉。
  於是又有人總結說,粉絲本質上不希望男星找女朋友,什麼樣的都不希望,路人也開始群嘲,嘲諷粉絲果然是腦殘,男星多多少少也是人,叫他們不談戀愛,未免太過沒有人性。
  現階段娛樂圈男星人氣最高的有八位,年齡分佈從二十五到三十五,都處在大爺大媽眼中該找個物件結婚生子的階段,這八位男星顏值、性格、業務能力都十分優秀,兩兩之間的粉群都曾大規模撕過。早年還有過幾位男星共同合作的先例,到後來隨著彼此的咖位水漲船高,都到了“王不見王”的地步。
  在這種前提下,戀情曝光對粉群而言,無異於是當頭棒喝,除了真資源咖外,沒人能夠打包票自己粉的明星能過得了戀情曝光這一關。
  黎昊在這前八位中位居前列,他十五歲少年出道,飾演古裝正劇中少年皇帝一夜成名,難得的又有一把好嗓子,和一張異常適合大螢幕的臉。
  他是正經的科班出身,背後沒有什麼資源,但自身情商一直不低,早年拿過電視劇配角的金杯,近年來轉戰大螢幕,主演的電影票房堆到了三十億,重量級提名也拿到了幾個,是這批男星中最有希望拿獎的那一個。發過的唱片雖然沒拿過多少獎,但大眾傳唱度還不錯,連續多年登上了春晚,去國外開演唱會,也能勉強湊個場子。唯一的劣勢,在於他今年已經三十二了,這是一個轉捩點,並非戲路,而是——會不會曝光戀情。
  當紅小生大多都有些隱秘的關係,八位小生目前曝光了三個,聲勢都有明顯的下滑。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黎昊,但都抓不到什麼把柄,前方跟拍的幾個炮姐卻察覺出了蛛絲馬跡,小群裡商量了一番,還是聯繫了粉圈的大粉,希望能給底下的粉絲們打打預防針。
  粉圈不好混,黎昊的大粉沒幾個智商不夠的,恰逢別家粉絲編造出了一些謠言,黎昊的大粉們一邊反擊一邊趁機虐粉打預防針,暗中籌謀了大半年,做好了萬全準備。新年探班時,後援會連同三十八個應援站共同打出橫幅“寶貝兒啊,你該找對象了。”
  粉絲們在微博刷起了熱搜和話題,大家紛紛抱團哭泣,哭夠了又紛紛表示,無論如何,希望黎昊幸福。
  當時的自媒體公眾號感歎說,黎昊的粉絲為他創造了最好的公佈戀情的機會和環境。
  但一夜之間,所有的風向全都變了,黎昊的後援會發佈《致粉絲書》宣佈就地解散,上百個應援站、個站、圖博、空瓶、資源博全部清空微博、更換了黑色的頭像,黎昊一夜之間減粉八百萬,#脫粉黎昊#刷上熱門第一,相關黑料遍地彌散。而在各大論壇區,黎昊也在一夜之間淪為群嘲物件,各種娛樂圈梗只要與嘲諷黎昊相關,都能有數十萬的閱讀量。
  代言商紛紛宣佈解約,經紀公司代替藝人置頂道歉,黎昊本人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這一切的緣由,並非黎昊找了女朋友,甚至他僅剩的一點粉絲,巴不得他找了女朋友。
  黎昊找了男朋友,並且在微博上將他曝光了。


第1章
  安然那一年二十二歲,他是家裡的老么,也是同輩裡最小的一個,整個家族的人對他都十分溺愛,不僅僅因為他的年齡,更因為他出生的緣由。
  安然母親懷上他那一年,這一代的領頭人得了白血病,急需合適的配型,但無論通過什麼途徑,總是匹配不上。那時安然的母親意外懷孕,原本不打算要這個孩子,但當時的家主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臍帶血的功效,竟然將唯一的希望寄託在了尚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安然的母親原本堅決反對,但當她看到了病床上飽受折磨的年輕人,咬了咬牙,還是決定生了。
  孩子出生前大家都沒有抱多少期望,害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卻沒想到經過檢測,血液匹配率極高,這一份臍帶血生生救回了一條命。
  安然就這樣成了整個安家的掌中寶、眼中星,一路嬌養著長大了。
  他讀了大學、剛剛畢業,在自家的集團下面掛著個虛職,每日也沒有什麼正事幹,就和一群哥哥姐姐瞎玩兒。
  有一日,一群人又去錢櫃唱歌,大家都唱累了,就隨意點了些熱門歌曲,懶得去唱,直接切了原唱,吃著東西聊著天。
  安然坐在最中間,吃了錢哥遞的手剝松子,又吃了金姐給的草莓塊兒,滿足地眯起眼,臉頰的酒窩若隱若現,金姐看著眼熱,抬手戳了戳,換來這小祖宗的一眼斜睨,大家笑作了一團。
  就在這時,系統自動播放了下一首曲子,偏古風的前調讓安然抬起了頭,正好與歌手的臉打了個照面。
  那是一張星眉劍目的臉,好看得像是從畫中緩緩走出來一般,歌手穿著純白的長衫,手中攥著竹笛,乘舟而行。悠揚的歌聲在此時闖入耳畔,伴隨著身邊一個女孩子的一聲“草”。
  安然尋聲看了過去,才發現那位小姐姐漲紅了臉,眼角也滲出些淚來。他想了想,按下了切換鍵,直接切到了下一首曲子,卻記下了方才那首曲子的名字,準備回家再去聽。
  這次散場的時間比往常來得要早一些,那位漲紅臉的女孩子是金姐帶來的,自然也要由她做些解釋。
  原來那位女孩子原本是唱那首歌的明星的粉絲,追星追了足足十年,卻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那樣的事。
  “那樣的事?究竟是什麼事……”安然像是很好奇似的,追問了一句,黃姐臉上卻多了幾分尷尬,怎麼也不願意告訴他。
  安然也不願意勉強黃姐,他一貫不是太過強硬的性子,等回了家,找到了那首歌,也看到了歌手的名字——黎昊。
  他通過網路知道了黎昊是什麼人,也知道對方因為出櫃,已經消失了一個月,算是被娛樂圈徹底封殺了。


第2章
  安然不太喜歡明星,因為家人從事相關的行業,他更能看得清內裡的骯髒不堪。他也不喜歡明星與粉絲之間過於狂熱的關係,總覺得仿佛在圍觀大型傳教現場,粉絲的濾鏡厚得慘絕人寰,包容度也歎為觀止,無論什麼錯誤,仿佛都能被原諒。
  但他從未見過這麼慘的明星,粉絲決絕地棄他而去,不帶一絲留戀。公開出櫃男星,對粉絲的傷害就這麼大麼?粉絲不是說過,寧願對方出櫃,也不希望對方有女朋友的話麼?
  他對這整件事產生了久違的好奇心,開始順著一個月前的遺跡,去探尋緣由,也第一次瞭解到了什麼叫“信任危機”。
  當粉絲試圖理解明星的私人生活,正在努力營造一個公佈戀情的好環境的時候,明星卻公然出櫃,宣佈了男性的戀人。
  他背叛了粉絲的信任,也毀了自己的事業,所有相關的代言商受損嚴重,本人卻消失不見了。
  哪怕是一句“對不起”也好,哪怕只是單純地露個臉、什麼也不說也好,但偏偏躲了藏了,實在是叫粉絲傷透了心。
  安然在這單方面的譴責中,反倒覺得,那位明星恐怕也傷透了心,從萬丈光芒到萬劫不復,只因為他相信粉絲會支持他的決定、容忍他的任性,也不知道是犯了傻,還是被盜了號,還是做出的危機公關。
  在他發佈微博後沒多久,網路上就出現了他與同性友人大量的親密照,這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已經被拍到了,才做出的自爆舉動。


第3章
  安然那天晚上聽了黎昊所有的歌,看了兩部電影,他對這個男人產生了好奇心。他渾渾噩噩吃了早飯,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都是黎昊的那張臉,連睡夢中,都進了黎昊的那部電影裡,看著他快意江湖、肆意妄為。
  睡醒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幾個朋友還是約他出門泡吧,安然靠著靠枕緩了一會兒,發了個消息“不去”。
  金姐特地打了電話過來,打探是不是昨天的插曲掃了興,安然說了句昨夜沒睡好,金姐又是一番勸慰,直到安然說累了,才掛斷了電話。
  安然洗了把臉,又拿起了PAD,開始刷黎昊相關的電影,他越看越沉迷,越看越喜歡,幾乎忘記了吃飯的時間,後來索性直接投在了家庭影院上,一邊吃零食一邊看。
  黎昊的電影他看了足足三天,又轉過去看各種歌舞的視頻,家裡人大多忙碌,他又單獨出來住了,因而呆在家裡十天不出門,也沒人會打擾。
  第十一天,安然揉了揉有些泛疼的脖子,打了一個電話給堂哥。安然的堂哥安鑫手下有國內最大的院線,正在聽投資方花式吹噓電影的品質和前景,手機一響卻如臨大敵,比了比手指,叫眾人不要出聲,才接通了電話。
  “安然,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最近錢夠花麼,有喜歡的明星麼?”
  “哥,”安然有一點緊張,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做這麼出格的事,“有個叫黎昊的男明星,你知道他去哪兒了麼?”
  “黎昊?”安鑫對這個名字有些眼熟,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哪號人物,“是華宇的人,等會兒我幫你打聽一下,你這是想怎麼著啊?”
  “想見見他人。”
  “成,讓你見。就要個黎昊啊?其他明星要不要,那個王子信最近也很火啊……”
  “我就要黎昊。”
  “行,祖宗,你喜歡我就讓你見他。”
  “謝謝哥。”
  “哎喲喂……一家人,說什麼謝謝。”
  安鑫與安然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看向對面華宇的總經理。
  “給你上映首周加5%的排片?”
  “這……黎昊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
  “我知道他特殊,你就這麼轉告他,但凡他還有一點想當明星的願望,就別錯過這個機會,”安鑫索性挑開了話說,“大家都是圈裡人,他這次被坑得不清,好歹也為你們公司賺過那麼多錢,能拽一把,就拽拽?”
  “您這話說的……成,保證讓人過來。”


第4章
  安然在刷黎昊的脫粉樓,一開始團隊還會刪一些帖子,到後來懶得翻了,脫粉樓一棟又一棟,有還在上學的高中生,也有進入社會打拼多年的高管,每一個字都仿佛浸透了眼淚。
  帖子從最初的震驚到之後的咒駡,漸漸變成了平靜,偶爾有人說了句想念哥哥,立刻會有人將她罵醒。
  安然刷到了第一百頁的時候,安鑫打電話過來,說找到了人,問他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安然想了想,說:“他在哪兒,我去找他吧。”
  安鑫沒想到安然會是這麼個回答,他叫安然等一會兒,切了靜音,問了坐在他面前的人:“你家在哪兒?”
  “錦江家園1-3號。”
  安鑫切回了模式,重複了一遍:“錦江家園1-3號。”
  “下午兩點可以麼?”安然夾著手機,用平板查了下到這個地址的路程,選了最早的時間,“我想早點見到他。”
  “下午兩點啊?”安鑫看向了黎昊,無視對方的搖頭,直接回了一句,“可以,當然可以。”
  “那我開車過去,謝謝哥。”
  “謝什麼。”
  安鑫掛了電話,順手把手機扔桌上:“黎大明星,怎麼著,不願意了?”
  黎昊揉了揉太陽穴:“這裡離我家,起碼三個小時的車程,現在是十二點整。”
  “……你怎麼不早說?”


第5章
  安然吃了閉門羹,他打電話給安鑫,得到了一個對方堵車的回復。安然搜了一下路況資訊,從安鑫的公司到這個地址一路暢通,況且,他過來堵車和黎昊不在家,又有什麼關係麼?
  安然的腦子從來都不笨,他當然想到了安鑫和黎昊是在一起的,兩個人或許就在辦公室裡等著他報位址,沒有想到他選了一個這麼遠的地方。
  安然舒了一口氣,他的手裡拎著一個有些沉的袋子,袋子裡裝著很多曾經價值不菲,前幾天在閑魚上包郵送的東西。
  有PB、有雜誌、有唱片還有明信片,全都是黎昊的。聽說,每一個追星狗都有一個夢想,就是將所有和明星相關的東西搜集好,最好每一樣實體上都有他的簽名。
  時間有限,安然只搜集了一口袋,他從裡面翻出了簽字筆,再次確認是有墨水的,拎著口袋在別墅的門口跺腳。
  黎昊第一次見安然,還以為對方是自己的小粉絲,但他又反應過來,小粉絲不可能知道他現在的住處,也不可能在經歷那一次風波後,再拎著個大口袋等在他家門口。
  直到身邊的安總喊了安然的名字,他才知道這個人,原來就是想見他的那位權貴。
  安然與他設想得很不一樣,最大的不一樣,就是安然看起來又乖又乾淨——安然完全不像一個有能力逼迫華宇做出讓步的人,但他偏偏有這個能力。
  黎昊原本已經接受了這場浩劫的磨難,因為清楚無力回天,所以有了離開的想法。
  但當機會遞在面前的時候,他又可恥地試圖抓一把——他不想像個落水狗一樣,在眾人的痛駡中被漸漸遺忘。


第6章
  黎昊簽了第十三個簽名,對面坐著眼巴巴地看著他的安然。
  他怎麼也沒想到,安然率先捧過來了一口袋的東西,直截了當地說:“能請你簽個名麼?”
  “……當然可以。”
  於是三人進了房間,在客廳的大茶几上,攤平放了一樣又一樣東西,連簽字筆都遞到了面前。
  黎昊開始認命地簽名,簽著簽著,恍惚地找到了些許當明星的感覺。說來也可笑,不過一個多月,黎昊就體會到了從高處墜落到低谷的落差,他曾以為,再也不會有人找他簽名了。
  黎昊簽了將近二百個簽名,終於把最後一張明信片簽好了,他舒了口氣,眼前卻突然多了一杯溫水,順著溫水能看到安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喝點水,休息一下吧。”
  黎昊接過了水,抿了一口,這才發現安鑫已經不在了。
  “我們接下來談的,不適合叫他聽見,我叫他回去了。”
  “嗯?”黎昊發出了一聲鼻音,安然的耳垂卻紅了,他心想,不虧是網友評選出的性感男神,連鼻音都那麼撩人。
  “我很喜歡看你的戲,聽你的歌,看你在大螢幕上。”安然一本正經地說。
  黎昊握住了水杯,低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我想讓你重新回到螢幕上,”安然從口袋裡翻出了最後的一樣東西,扔在了桌面上,“簽了它,以後你就是我的人。”
  “你的人?”黎昊放下了水杯,他的手指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但還是穩穩地抓起了桌面上的資料夾,“你拿什麼條件來換?”
  “我給你最好的資源,幫你洗白現在的差評新聞,你做我的人。”
  “恕我直言,我現在的處境,即便最好的公關公司也無能為力。”
  “我能辦得到,”安然拿起了黎昊放下的水杯,低頭喝了一口水,“所以你答應我了?”
  “我答應你。”
  “不看看文件?”
  “不必。”
  “那好,合作愉快。”
  安然伸出了手,黎昊也伸出了手,他攥著安然的手,低頭吻上了他的手背。
  “我以後,就是你的人。”


第7章
  有好事者曾經做過調研,花多少錢你願意和某個明星共度春宵,黎昊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定價的,原因是粉絲大部分都不嘴炮,而是乾淨俐落地點擊了舉報,直接搞垮了這個調研。
  黎昊也不會去想這個無聊的問題,關於他價值多少錢,他從未想過會有人試圖包養他,也從未想過他自己會答應。
  而他答應得並沒有什麼猶豫——他已經無路可走,唯一的路看似充滿泥濘,但也是一條路。
  “你欠了兩億三千萬?”安然從檔裡抬起了頭,盯著黎昊看,“你能告訴我你有多少存款麼?”
  “一億八千萬。”黎昊臉有些紅,躁的,“包括所有的股票、理財和不動產。”
  “剩下的五千萬怎麼辦?”
  “我退出娛樂圈,這筆賬就會抹平了。”
  “你欠的?”
  “我爸的賭債。”
  “你爸現在在哪兒?”
  “車禍,摔成植物人了,在療養院。”
  “哦。”
  “抱歉。”
  “沒什麼可抱歉的。”
  安然在那兩億三千萬的數字上,用馬克筆塗抹了三下,又很不解氣地說了一句:“好多錢啊。”
  “是好多錢。”
  “我的零花錢要少一個零頭了。”
  “……”黎昊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感覺心情十分複雜。
  “沒辦法給你買新的房子和車子了。”
  “好……”
  “所以你住我家吧,然後開我的車。”
  “好……”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一般包養的關係都這樣的。”
  “……”
  安然噗嗤一聲笑了,他看起來和剛剛有些不一樣,剛剛說的話,像是在開玩笑似的。
  黎陽調整了心態,但該死的他不知道該調整到哪個方向,他從來都沒有試圖討好過誰,他一直都被捧在雲端,這是他第一次跌落人間。
  他做好了面對人生最低谷的準備,卻沒想到會有人試圖拽他一把,縱使心懷不軌,縱使關係不堪,但的確有這麼個人,在全世界都要拋棄他的時候,伸出了手。
  黎昊記住了他的金主的名字,安然。
  安然帶著黎昊去繳清欠款,又帶著黎昊去辦手續,黎昊一直帶著厚實的耳罩,即便這樣,也還有小姑娘盯著他的後腦勺看。
  黎昊是華宇的藝人,但經紀約即將到期,公司原本想要同他續約,卻出了這件事,不可能再續下去了。
  安然問黎昊有沒有熟悉的工作人員,想要帶在身邊的,黎昊卻搖了搖頭,說:“全都換新的。”
  “又要好多錢。”
  “抱歉”
  “沒關係,你是我的人,我就應該給你花錢。”
  安然開始重金挖人,給黎昊籌備個人工作室,他並不專斷,找人前總是與黎昊商量一二,也很認真地聽取黎昊的意見。
  黎昊已經住進了安然的別墅裡,睡的是客房,安然從來都沒進過他的房間。


第8章
  黎昊從最開始的略帶緊張,變得十分自然。他發覺安然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用單純來形容。
  安然總是在早晨八點鐘準時起床,坐在餐桌邊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但仔細去看,眼裡一片迷茫——實際上只是剛剛睡醒,這時候同他說話,他會沉默地抿了一下嘴唇,花費幾秒鐘消化了內容,再慢吞吞地回答。
  這種迷茫的狀態能夠持續半個鐘頭,才會突然恢復正常,有時候安然的頭髮會翹起來,也會在“恢復正常”之後,再伸手壓一壓——往往壓不下去,就只能去洗手間抹護法精油。
  黎昊有一次實在沒忍住,伸出手趁著安然“迷茫期”的時候,幫安然壓了壓,過了大約十秒鐘,才得到了一聲軟綿綿的“謝謝”。
  但等安然清醒之後,黎昊看著他那清淩淩的眼神,就能克制住想要摸頭的欲望了。
  工作室已經基本組建成功,公關公司也聯繫了行業內最頂尖的一個,安昊劃了2000萬的公關費,又劃了一筆錢作為工作室的活動資金,他花費了一上午,和黎昊的造型師一起挑衣服,合適的就直接打個勾,再刷卡買單。
  黎昊頭一次感受到了被包養的感覺,他盡可能委婉地提醒:“用不著那麼多……我最近沒什麼活動”
  “日常穿也好看啊,”安然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黎昊,“你那麼帥,一定要穿超好看的衣服。”
  “太浪費錢了。”
  “不怕,反正以後你會賺回來的。”
  黎昊突然有些頭疼,他索性直白地對安然說:“你要不要看一看各方的評論。”
  “我看過你的六萬層的脫粉樓。”
  “……”
  “我知道,你現在處於人生的低谷,”安然仰視著黎昊,一字一句地說,“但我會幫你,重登巔峰。”


第9章
  重登巔峰麼?
  那真是句再誘人不過的話,但黎昊已經三十二歲了,他清楚這句話在娛樂圈並不常見,甚至鳳毛麟角。
  大爆之後不容易糊,但一旦糊了之後,就別想再輕易起來,況且他“罪證確鑿”,網友很健忘,又很難忘,他們永遠都會記得黎昊做過什麼。
  安然正在挑選本子,他選中一個本子,就叫工作室的人員打電話去問導演和製片人,一般情況下都對帶資進組、塞個人進去表示歡迎,但問清楚了塞的人是誰,要麼躊躇不決,要麼掛斷了電話。
  安然當然可以強行逼迫劇組用黎昊,但他更喜歡好好商量,不愛以權壓人。
  劇本暫時壓了下去,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時尚晚宴季,安然作為VVIP會員手裡接了一堆邀請,他讓助理群回了郵件,哪家能讓黎昊陪同他一起去,他就去哪家。時尚圈一貫跪得比較厲害,也非常腥風血雨愛炒話題,安然的手上接收到一遝邀請函,都工工整整地把黎昊的名字寫到了旁邊。
  黎昊出櫃是發佈了一條微博,微博的內容很簡短,就一行字。
  這是我男朋友,@SCLWC
  SCLWC的帳號也很普通,就是一個正常大學生模樣的帳號,被艾特後沒過幾分鐘就清空了微博,並更改了帳戶名。
  安然沒有問黎昊這條微博是不是他發的,也沒有問那個人是不是他男朋友,他們有沒有分手。
  那些都是黎昊的個人隱私,他尊重明星的私密空間。
  但他們一起出席時尚活動,總要有個關係。
  安然想了想,叮囑底下人,就說,黎昊是他的人。
  黎昊在出櫃風波後的第四十五天,跟安然一起踏上了時尚晚宴的紅毯,壓軸入場。時尚晚宴的官博之前有預熱過會有特殊嘉賓來臨,加上採用了極為熱門的直播模式,網路關注度極高。
  當黎昊那張極有辨識度的臉出現在鏡頭中,彈幕直播都暫停了一瞬,隨機瘋狂地刷了起來,從懷疑到震驚,到反應過來的各方辱駡,沉寂許久的黎昊的原粉現黑號,也重新開始刷新,論壇首頁直接被屠版了。
  安然趁機刷了一眼手機,才從車裡下來,又極為自然地挽上了黎昊的手腕。
  安然長得很好,他很少參加類似的場合,但也並不陌生,娛樂媒體一貫喜歡爆點,都瘋狂地按動快門,重點在兩人挽著的手腕上。
  黎昊也不知道為什麼,本能地想幫安然擋一擋鏡頭,卻聽見他說:“放輕鬆,我沒關係的。”
  兩人鎮定地走過了紅毯,到了紅毯的盡頭,主持人收到了臨時變化的提問卡,縱使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依舊手心滲出了汗。
  “請站在這邊。”主持人指了指位置,安然沒反應過來,黎昊很自然地拉著安然到了定點的位置開始拍照。
  “黎昊是我們BZ晚宴的老朋友了,您消失的這兩個月,有許多朋友都十分關心您去哪兒了。”
  安然皺起了眉,盯著主持人看,黎昊面色不變,回答道:“出國旅行了。”
  “您兩個月前的微博,引發了網友的熱議……”
  “抱歉,這個問題我不太想回答。”
  主持人臉上滲了些細汗,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頂著壓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請問您和您身邊這位先生的關係是……?”
  “你從事主持工作多久了?”安然突然打斷了主持人的話。
  主持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安然也不需要對方的回答,只是繼續說:“不管你幹了多久,你讓我很不開心,你可以準備轉行了。”
  “……噗。”主持人忍笑忍得很辛苦,彈幕也刷起了哈哈哈,誰也沒把安然的話放在心上。
  但就在此時,全網多平臺的直播瞬間掐斷了,就在粉絲以為現場設備出了什麼問題的時候,晚宴的主辦人提著裙子小跑著過來了,幹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雇了主持人。
  黎昊看著那號稱時尚教母的女人低著頭同安然攀談,一時之間覺得有些荒誕不經。安然倒是很習慣這樣的對話,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淡,又拉著黎昊的手,同那位女人鄭重介紹:“我的人。”
  黎昊沒出事前,也得不到這位主編如此親昵的對待,幾句話間,就敲定了下月上旬的封面。
  時尚晚宴終於姍姍來遲,安然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堂而皇之地喝著果汁,場內群星閃耀、光怪陸離,安然格格不入、又分外惹眼。開始有人低聲交談,詢問安然的身份,得知答案後又詭異地看向了黎昊,眼中帶著豔羨。


第10章
  BZ晚宴之後,安然又帶黎昊參加了幾個時尚晚宴,沒人敢再詢問一些有的沒的問題,網路上的黑貼卻層出不窮,直指黎昊被包養。
  但黎昊的身高比安然高一頭,安然整整比黎昊的身形小了兩號,怎麼看,都很難把上下弄反。
  這年頭還有包養人草自己的?
  當然有,知名的同**科普博,發了一條長微博,主要分析圈內1少0多的現象,最後在文尾寫了一句——誰不想被黎昊*呢?
  這篇長微博也成了此次事件中唯一一個被新浪官方刪除的微博,並被訴訟法院,一時之間,大家紛紛覺察出,這或許恰好“戳痛”了黎昊“金主”的痛腳,傳得越發真實起來。
  安然讓人處理這條長微博的原因很簡單,竟然有人覬覦黎昊的身體,掛斷了電話,他帶黎昊去見導演。
  這位導演是國內的一線導演,但運氣不太好,所謂運氣不好就是拍攝的電影經常會被卡住,進行大量的刪減,或者乾脆不予放映。
  倒不完全是尺度的問題,有些電影的尺度要比這位導演的大多了,但這位導演早年有過把未經國內審核的片子送去國外參賽的黑歷史,也就成了廣電總局嚴厲打擊的對象。
  這次他的片子又被卡住了,有能力動作的人他大多夠不上,但那天BZ晚宴,他也參加了,心裡就有了主意。
  用這次的電影的順利過審,換接下來的這部片子的男一號,附帶一大筆資金投入,這位導演認為十分合適,他當然知道黎昊最近的風波,但他拍電影從來都不是為了賺錢,投資的錢也不是自己的,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黎昊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還有些恍惚,他偏過頭,看向了安然,安然吸著果汁,淺淡笑著,一點也沒有居功炫耀的意思。
  這個自稱是他的粉絲,包養了他卻從不觸碰他的男人,遠比他想像得更有力量,他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麼代價,但短時間內,拍好這部戲,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同導演握手交換了合同,攝影師挑著最好的角度“偷拍”了數張照片,再發佈到行銷號,網友譁然。
  黎昊與國內一線導演即將合作文藝片——《風》。
  無數同期小生的粉絲恨得牙癢癢,冷嘲熱諷黑貼遍佈。黎昊過往的粉絲們心裡卻有些複雜,再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黎昊原本是全靠自己的,現在卻成了資源咖。
  她們是憎恨他的,但過了這幾個月,除了爬牆的、回歸生活的,還是有一部分人,壓根忘不了他。
  那不是一天,不是一個月,也不是一年,黎昊的粉絲最久跟了他十五年。
  人生還有幾個十五年,能夠完全無私地愛一個人。儘管這種愛並非愛情,卻完全發自內心、不帶雜質。
  看著曾經捧在手心,生怕受一點傷害的明星,因為某種緣由被男人包養,縱使那個男人長得並不難看,這也讓粉絲們心裡不是個滋味。
  憎惡的人愈發恨,天天圈著黎昊的微博辱駡,卻也有一點粉絲心軟了,發了些詢問的私信,卻淹沒在無數的辱駡私信裡。
  黎昊沒有看到這些,安然給了請了表演老師,他正在努力上課,他離開鏡頭有些日子了,得重新找到感覺。而那位導演的文藝片對演技要求一貫不低,縱使他是科班出身,也要多學一些。
  安然正在同黎昊的公關團隊進行商討,黎昊出櫃這件事,已經為大眾熟知,幾乎無法磨滅。
  安然不知道黎昊的出櫃物件是誰,但知道黎昊已經同對方分手了,他轉了一圈筆,說:“粉絲慕強,如果黎昊的物件是我,能不能洗掉一點黑點,這樣以後我砸什麼資源給他,也名正言順。”
  安鑫進門的時候,恰好聽見了這一句話,他頭皮發麻地說:“你瘋了麼?堂弟!”
  “堂哥,這是最便捷的途徑。”
  “你爸媽大哥那邊怎麼辦?”
  “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他就是一個小明星……這樣的明星雖然不多,你想要,我還是能給你抓一大把出來。”
  “我喜歡他,”安然不理解安鑫為什麼這麼驚訝,他很鎮定地解釋,“我只喜歡他。”
  “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他沒有給我灌什麼迷魂湯,我就是喜歡他,如果你再這樣說他,我會不高興的。”
  “……瘋了,瘋了。”
  安然覺得安鑫莫名其妙,他知道對方是擔心他,但他已經是一個成年人,知道什麼是他想做的,什麼是他不想做的。
  他想叫黎昊重登巔峰,偏偏他有這個能力,為什麼不去做呢?
  於是在這個下午,安然註冊了一個全新的小號,名字就叫SCLWC,剛剛註冊成功,就收到了無數的艾特。
  他想了想,轉發了黎昊的微博,並寫道:“我是安然,我們不是包養關係,我是他男朋友。”
  這條微博很快就被發現,因為總有好事者順著黎昊的微博點進去,一貫的此帳號已被註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條微博,甚至加了認證——黎昊的男朋友。
  微博爆炸了,癱瘓了一個小時,黎昊下了表演課,才從助理的異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他邁開了大長腿,闖進了安然的書房,安然正在看黎昊的劇本,他得確保黎昊的人設足夠好,這才能安心。卻沒想到,一抬起眼,就看到了黎昊。
  “安然,你為什麼這麼做?”
  “抱歉,沒有同你商量,這個是公關公司的提議,我覺得合適,就這麼處理了。”
  “你這麼做,只是因為是公關公司的提議?”
  “對。”
  黎昊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卻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
  “如果是別的人,他被你包養了,你也會這麼做麼?”
  “我不會。”
  “為什麼不會?”
  “我只會包養你,也只會為你做這些。”
  “只為我?”
  “嗯,因為我喜歡的人,只有你。”


第11章
  粉絲並不是愚昧的,況且當時早有眼明手快的人,將黎昊男友的相關資料存了下來,部分粉絲知道,黎昊的男朋友並不是安然。
  但如果是安然,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無論如何,“靠男友上位”要比“被金主包養”更讓人接受得多。
  安然砸了重金,邀請了國際一流的音樂團隊,為黎昊量身定做全新專輯,他說:“我不在意什麼榜單和銷量,聽著好聽就可以了。”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黎昊變得很忙碌,他要忙著錄音,忙著看劇本,還要忙著拍雜誌,好在他原本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適應得十分好。
  安然經常用自己的微博拍黎昊工作的照片,配字也很簡單,大多是“他在忙”、“他好看”、“他好帥”、“啊啊啊”。
  一開始,評論的熱門都是黑粉和看熱鬧的路人,大家的留言都不怎麼好聽,直到有一天,一條評論頂到了熱門——“拜託,好好照顧他,謝謝了。”
  安然截屏了這條評論,發給了黎昊的微信,黎昊已經很久沒有接觸網絡了。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黎昊回了一條微信,替我謝謝她,安然嗯了一聲,回了那條微博,“黎昊說,謝謝你。”
  “黎昊說 謝謝你”瞬間登上了微博熱搜榜,很快又爬到了前十的位置,安然甚至還沒來得及買水軍,點進去已經有人自發賣起了安利,安利博下當然有很多人群嘲,但那位Po主反駁道:“我喜歡的明星沒吸毒沒犯法沒約炮沒道德敗壞,不就喜歡男人麼,老娘認了。”
  安然笑得眉眼彎彎,有點想點個贊,但又怕引起不必要的風波,忍住了。
  《風》終於開機了,安然背著背包,直接跟組了。新的專輯也迅速發佈了,並沒有起多大的水花,因為榜單和銷量都要靠粉絲去打,而黎昊,並沒有剩下多少粉絲了,安然問過黎昊要不要買,黎昊捏了一把安然的鼻子,說:“留著錢吧,也不在意這個了。”
  專輯的評分倒是不錯,改編的版本有很多,安然點進那位賣安利的粉絲的微博,發現她已經買了100份電子版,分享給首頁去聽了。
  一切都在變好,黎昊的封面陸續出街,沉寂許久的時裝科普博,在有一天悄然更新,密密麻麻的圖鑒貼滿了,伴隨著一句“滿貫”,黎昊也成了這一代小生中,第一個時尚封面滿貫的。
  縱使許多人嘲弄資源咖、靠男友,事業粉還是在悄悄地回攏,顏控也默默地開始舔臉。
  《風》拍攝了四個月,在某一天,劇組現場出現了幾個小姑娘,她們的臉凍得紅撲撲的,卻提了幾個袋子,正在和劇組人員爭執。
  安然注意到了她們,走了過去,問:“怎麼了?”
  那位劇組人員正想說話,卻被打頭的小姑娘打斷了:“您是安然先生麼?”
  “嗯,是我啊。”
  “能……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們給黎昊準備了一點禮物,可以麻煩你送給他麼?”
  “是吃的麼?”
  “不是不是不是,”小姑娘迅速地搖了搖頭,“是一點小禮物,準備了好久。”
  “我答應不太好吧,”安然面無表情,看著明顯難過起來的小姑娘,“你們親自去送給他吧。”
  “可以麼?剛剛劇組人員說全封閉拍攝,不讓我們進去。”
  “沒關係的,”安然笑得狡黠,“我是投資商,我偷偷地把你們帶進去。”
  劇組的工作人員忍笑忍得很辛苦,還要叮囑說:“不要瞎拍照哦,跟著安總走吧。”


第12章
  黎昊和小姑娘們聊了幾句,簽了字,把貴的禮物退了回去,只留下了零食、遊戲機和信。
  黎昊把遊戲機遞給了安然,說:“要不要玩兒?”
  安然反問說:“你要和我玩兒遊戲麼?”
  “嗯,你不會的話,我教你。”
  “我會的。”
  一句過後,黎昊操控的小人零血撲街,安然又重複了一遍:“你要和我玩兒遊戲麼?”
  黎昊不信邪,屢戰屢敗,最後選擇了放棄。安然拍了一張黎昊的遊戲記錄,發到了微博上,配字是“原來也有黎昊不擅長的事啊”。
  下麵的妹子們一律23333333,笑得很開心。
  劇組轉場,黎昊得了幾天假期,安然同他一起參加了幾輪慈善活動,誠然慈善仿佛已經成了明星洗白的手段,但去做這件事,總歸是有意義的。黎昊在過往的十幾年裡,一直有暗中捐款的習慣,如今被網友挖了出來,風評有了明顯的改善。
  隨著拍攝時間的增多,前來探班的妹子也越來越多,有的妹子甚至扛上了大炮,拍起了日常,安然一般都為妹子們提供些便利,但也不過分親昵,直到有一天,有妹子在給黎昊禮物的時候,又遞了一個袋子給安然。
  “這是……給我的?”
  “情侶服,不貴的,然然拿著吧!”
  “然然……?”
  妹子捂住了嘴唇,有點後悔剛剛嘴快,怎麼能把私下裡的稱呼直接說出來。
  黎昊在此時伸出手,極為自然地攬上了安然的肩膀,說:“不要叫他然然,然然只能我叫。”
  “好好好,”妹子拼命地點了點頭。
  安然雙手接過了袋子,說:“謝謝你。”
  “不用謝、不用謝,你要和黎昊好好的。”
  黎昊出櫃風波後的第二百天,《風》劇組殺青,沉寂了很久的黎昊全球後援會,轉發了劇組的殺青照片,配字是“我很想你,祝福大賣”。
  而評論區的熱評,齊刷刷的都是,“我很想你,祝福大賣”,同一天,安然全球後援會正式成立,第一個互關粉絲,就是黎昊全球後援會,黎昊僅剩的粉絲們,交出了他們思考很久的答卷。
  《風》殺青後,黎昊參加了幾期快節奏的綜藝錄製,安然每一次都坐在台下,鏡頭總會不自覺地挪動到他的方向,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黎昊,任誰都堅信,他是深愛著黎昊的。
  綜藝錄製結束,《風》的片酬也下來了,黎昊挑了一塊表,送給了安然,安然立刻就換上了。
  黎昊伸出手,摁住了安然的後腦勺,湊過去想親他,安然卻很自然地偏過了頭,讓吻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他們已經住在一起兩百多天了,卻還沒有一個真實的吻,黎昊閉了閉眼,將心裡的那點詭異摁了下去,他說:“我喜歡你,安然。”
  “我也喜歡你,黎昊。”


第13章
  安然砸了重金,給黎昊氪下了一個迪士尼巨作的試鏡機會,他叫工作室瞞著黎昊,只跟他說是對方提出的邀約,但黎昊看了看本子和班底,就知道安然又出了不少力。
  他心裡很不好受,並不是因為靠安然而滋生的挫敗感,而是因為安然又耗費了很多錢和精力,他是喜歡安然的,儘管這種喜歡並不單純。
  黎昊開始節食和塑形,每日都睡得極少,安然很心疼,又沒有辦法,只能陪著黎昊一起,吃很少的食物,做很多的運動,然後沒過幾天,就因為低血糖暈倒了。
  黎昊抱著安然從健身房狂奔到醫院急診,最終被醫生評價“實在是大驚小怪”,這一幕也被很多路人拍到了,一時之間,成了網路熱點。
  經過多輪面試,黎昊終於得到了出演迪士尼片子男主的機會,但尚未官宣的時候,網路上的各大行銷號,卻齊刷刷地下場了,頂著“黎昊官宣的男朋友並不是安然”的話題,將原本那個男孩的資料和分析公佈於眾,雪上加霜的是,那個男孩接受了南都媒體的採訪,直言:“風波發生後,黎昊立刻同我分手了,找了安然幫他度過危機。”
  安然連夜與公關公司開會,正在討論應對方式,黎昊久未更新的微博,卻發佈了一條長微博。
  《祝大家新年快樂》
  感謝媒體和網友們的關注,最近在社交媒體上廣泛流傳的視頻中,主角的確是我曾經的男朋友。
  就在三百天前,我們之間發生了又一次的爭執,關於是否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作為明星,在享受了粉絲帶來的追捧與福利的同時,也必須習慣私生活被放大監督。很抱歉我沒有處理好我們之間的關係,在當天發生爭執後,我得知了父親欠下巨額賭債,並發生車禍的消息。
  我趕到醫院,在急救室外呆了一夜,第二天得知了我的微博,艾特了我曾經的男朋友的微博,並向粉絲公開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無法澄清,因為那的確是真的,我欺瞞了廣大粉絲,並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試圖繼續欺瞞下去。
  我想要道歉,但賭債公司找到我,並告知我,如果我願意保持沉默,直接退圈,能夠抹平我變賣所有資產後,剩餘需要繳清的款項,這個缺口,一共有五千萬。
  我的經紀公司為了應對廣告商的賠款焦頭爛額,無法再幫助我,我嘗試撥通過很多電話,但鮮有人接通。我也曾撥通了我前男友的電話,他接了電話,向我提出了分手。
  言語很難證明我所說的是真是假,人總是感情用事,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譬如我,曾經想相信這條微博的發佈是出於單純的憤怒,而非利益交換,卻在試圖挽回這段感情的時候,見證了一次私下的結清尾款。
  我有錄音,也有照片。
  但我想,我們曾經相愛過,我不願意讓結局太過難看。
  我已經邁過最泥濘的時候,身旁有了我能夠遇到的最好的伴侶,不想再回頭看。
  祝大家新年快樂。


第14章
  安然看完了這則長微博,他轉發了這條微博,附上了一行字。
  “陪你走過泥濘,陪你重登巔峰。”
  他發出了這條微博,恰好聽見了敲門的聲音,打開門,就被黎昊抱進了懷裡,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這太親密了,安然想,明星和粉絲之間,不應該這麼親密的,但他奇異地不想推開,甚至回抱住了對方。
  “謝謝你,”黎昊貼近了安然的耳畔,他的心中有猶豫也有掙扎,最終化為一句,“我愛你。”
  安然的理智被這一句話沖刷得乾乾淨淨,他很想去發一個帖子,名字就叫《喜歡很久的大明星突然說他愛我,怎麼辦,線上等》。
  安然一直沒有說話,黎昊的心也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他一直在想,安然對他的感情,究竟是什麼。
  是愛情麼?似乎並不是的,哪裡有人喜愛一個人,卻不願意觸碰他的呢?
  是崇拜麼?又不太像,安然一直強勢又溫和,在他的眼裡,黎昊只是黎昊,並不是其他人。
  那麼,是粉絲對於喜歡的明星的愛麼?
  安然在此時終於找回了理智,他說:“你是要和我交往麼?”
  這是一個很聰明的回答,繞過了問題本身,卻遞出了想要的結果。
  黎昊伸手摸了摸安然的頭髮,他狠了狠心,笑著說:“是啊。”
  “好吧,那……那我們試試吧。”


第15章
  網路上的風波慢慢地歸於平靜,黎昊進組了迪士尼的電影《雨聲》,安然依舊跟組,他是黎昊工作室的出資人,卻也在工作室下面領工資、繳納五險一金。
  黎昊一面緊張地拍戲,一面同安然談起了戀愛,而最讓黎昊意外的是,安然壓根沒談過戀愛。
  他沒有同人牽過手,接過吻,滾過床單,甚至連愛情的感覺,都似懂非懂。
  黎昊有一絲負罪感,他總覺得,安然值得更好的伴侶,但叫他放手,他又是做不到的。
  安然卻沒有想那麼多,他發現和喜歡的人交往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能夠牽牽小手、親吻嘴唇,能夠直白地表現出喜愛和佔有欲,戀愛太過甜蜜,讓他總忍不住揚起嘴角,換來探班的迷妹們的尖叫。
  黎昊的粉絲中,有一部分已經成為黎昊和安然的CP粉,大粉們權衡利弊,覺得這樣也沒有什麼危險,就預設了這部分粉絲的擴張。
  營業CP和真CP還是有明顯的不同,加上黎昊和安然這對經歷太過玄幻、甜度又剛剛好,吸引了大批新粉的加入。
  《雨聲》殺青後沒多久,《風》在國內上映,一舉斬獲了多項國內外獎項,並擼到了五億票房,刷新了國內同類型文藝片的票房歷史,黎昊也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影帝。
  他在頒獎典禮上親吻獎盃,感謝了早逝的父母,感謝了導演,感謝了粉絲,最後一個感謝,送給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也最愛他的人。
  鏡頭切到了安然的身上,安然用力鼓著掌,笑得很歡快。
  他們手牽著手,從頒獎禮後的酒宴裡溜走,燈光下兩道影子也手牽著手,靜謐而曖昧。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安然噗嗤一聲笑了,他說:“我的大明星,你先說。”
  “你……”
  “我怎麼?”
  “你喜不喜歡我?”
  “我當然喜歡你啊,你可是我的男朋友。”
  黎昊的手心沁出了一點汗,縱使方才的頒獎典禮,他也沒有這麼緊張過,他盯著安然那張清澈又了然的眼,終於說出了口:“你今天晚上,要不要來我的房間?”
  “為什麼不是你來我的房間呢?”安然的臉上連一點驚訝都沒有,他自然而然地補充說,“明明我房間的床要更大一點。”
  黎昊感到了一點點的挫敗感,他的愛人在這方面好像格外地單純,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說:“算了吧,今天也太晚了,以後再說。”
  “你分明已經準備好了套子和潤滑劑,還要拖延到什麼時候啊,”安然的聲音帶著戲虐,他看到了黎昊驚訝的表情,感到心滿意足,愉悅極了,“我也是個成年人了,我也想和我喜歡的人做些成年人能做的事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麼?”
  “你知道你套用了電影裡的臺詞麼?”
  “你什麼都不懂。”
  “你是個好老師,對麼?”
  “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才會後悔呢。”
  “你確定,你是喜歡我的麼?”
  “我不喜歡你,”安然冷漠地說了前半句,故意停頓了一秒鐘,“不喜歡你才怪,我喜歡你喜歡到快找不到自己了。”
  黎昊再也按耐不住,他扣住了安然的腦後,俯下了身,吻上了他淺粉色的唇,舌頭輕易地滑進了安然的口裡,引著彼此意亂情迷,擦槍走火。
  第二天清晨,安家的兩位主人並沒有出現在餐桌上,傭人們咬著耳朵輕聲說話,指了指樓上,眼裡都是笑意。


第16章
  黎昊仿佛開了運,自拿到第一個影帝后,電影《雨聲》票房大爆。
  而自那以後,安然就不再插手他的事業,黎昊憑藉自己的能力接到了一部又一部好電影,並憑藉極高的資源轉化率,一步步站穩了腳跟,當他憑《追日者》席捲各大頒獎禮的時候,觀眾們也對他每次的最後一句話習以為常。
  “感謝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也最愛我的人。”
  黎昊的粉絲來來往往,神奇的是大半都伴隨著黎昊又走過了十年,而有一天,微博又一次癱瘓,原因是黎昊闊別十年後,選擇再次出櫃。
  “我老婆,@安然然然然。”
  安然正在刷牙,聽到了特別關注的提示音,一刷新,就發現了黎昊的這條消息,他俐落地轉發了這條消息,附帶一句話。
  “我老婆比較調皮,但我會愛他一輩子。”
  這條消息發送過後沒幾分鐘,洗手間的門就被拉開了,安然從容地漱了漱口,把嘴角的濕潤擦乾,下一瞬,他被抵在了牆壁上,黎昊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一寸寸靠近,他的臉也漸漸燒了起來。
  “再說一遍你剛剛在微博上說的話。”
  “我老婆比較調皮。”
  黎昊略低下頭,輕輕地咬了一下安然的鼻子,說:“下一句話。”
  “我會愛他一輩子……”
  “草……”
  兩個人在浴室裡廝混了一個上午,又疲倦地躺在床褥上交頸而眠,絲毫沒有體諒被這個消息開心得下樓跑圈的粉絲們。
  團隊和公關公司謹慎地觀察著網上的風評,卻發現滿目都是祝福與感動,粉絲是這個世界上最苛責的人群,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黎昊的這次出櫃,終於讓大家都感受到了幸福與快樂。
  從此以後,他和他的愛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