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服與白球鞋by呂天逸

屬性介紹:
1,單元劇,每個單元CP不同,劇情相對獨立但互有較小的聯繫,每個單元的CP都是當下單元中的主角,所以沒有主副CP之分,會寫幾個不確定,少的話兩個,多的話三個_(:з」∠)_
2,傻白甜歡樂日常文,校園+都市,強攻弱受,1V1,無炮灰,偏主受。
微博ID“阿逸____”,是個兼職段子手……不,是個兼職作者,本體是段子手(。
單元一:前期忠犬後期瘋狗攻 X 一身正氣女裝大佬受
單元二:勤勞致富蘑菇王攻 X 嚶擊長空豌豆王子受
第三單元看情況……
第一單元劇情簡介(第二單元放不下,就不簡介了……)
受在網遊中被人欺負辱駡,燃起暗搓搓的報復之心,玩女號裝女生戲弄對方,結果……在對方動心之後受發現自己居然報復錯了人……更恐怖的是,受發現對方是自己學校的校友……


作品簡評:vip強推獎章
女裝大佬王小溪在網遊中被人欺辱,為了報復對方,王小溪假扮女生與對方網戀。然而,真相大白後,王小溪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報復錯了人,而對方正是自己同校的校友。無辜遭騙的李瀾風在知道王小溪男生身份後發現自己仍然喜歡對方,於是嘴上說著要把王小溪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報復回去,實際上卻借報復之名製造接觸機會,漸漸展開追求……本文筆調輕鬆歡樂,是作者一貫的風格,三個單元分別對應三對CP,每對之間互有聯繫,女裝大佬與無辜校草,種植蘑菇起家的憨厚總裁與離家出走小少爺,腹黑溫柔醫生與認真乖巧好學生,每對都有不一樣的萌點,溫馨歡脫一路撒糖,是一塊甜甜萌萌的無虐小甜餅。


第一卷:第一對CP:水手服與白球鞋
第1章 王少俠與脫髮禮
  晚高峰時段的地鐵車廂。
  空氣窒悶,乘員擁擠,汗酸味與廉價香水味捉對廝殺,難分高下。
  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生似是被糟糕的環境惹得心浮氣躁,眉頭緊鎖著往門口挪了一步,身體牢牢貼在門上,仿佛想立刻逃離這截車廂。
  過了幾秒鐘,女生的身體神經質地一顫,臉蛋瞬間漲得通紅。
  女生身後立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神色猥瑣,打過蠟般光亮稀疏的頭髮徒勞地駐守著正在寸寸淪陷的頭皮,整個人油膩得宛如烤腸成精,矮胖的身體緊緊貼在女生身上規律地顫動著。
  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可以說是一目了然,可周圍的人都裝成沒看見。
  這時,原本站在車門三米開外的另一個女生力排眾人,拎著大包小裹生生擠出一條血路,站到文靜女生身邊。
  這個新擠過來的漂亮女生外形相當惹眼,她五官出眾,妝容精緻,巴掌大的臉盤就像一片白裡透粉的蓮瓣。
  她出現的一瞬間,周遭窒悶的空氣中漾開一陣雨後森林般清新的淡香。
  漂亮女生身材高挑,比猥瑣男高出小半頭。
  她對盯著自己發怔的猥瑣男露出一個堪稱甜美的笑容,隨即微微一躬身,輕輕攥住猥瑣男的一根手指。
  猥瑣男笑了一聲,正想說點兒什麼,漂亮女生便搶先張口道:“哥們兒,耍流氓挺爽的啊?”
  是清朗的少年音,帶著滿滿的嘲弄。
  “啊……”猥瑣男的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他正懵著,男扮女裝的少年忽然將胸前的假髮往腦後一撩,揚起下巴露出無法作假的喉結。
  猥瑣男的表情驚恐得仿佛被非禮:“臥槽!”
  男生手腕猛地一翻,迫著猥瑣男粗短的中指向後彎起一個誇張的角度。
  猥瑣男疼得雙腿一軟,五官扭曲跪倒在地,冷汗涓涓淌下。
  “以後還敢欺負小姑娘了不?”男生問。
  猥瑣男疼得面孔紫脹,口沫橫飛:“不敢不敢!鬆手,快鬆手!要斷了!”
  男生放輕力道,卻沒鬆手,只簡短地命令道:“道歉。”
  猥瑣男疼痛稍減,找回了語言能力,忙向一旁手足無措的女生道歉:“對不起,不好意思啊……”
  男生扭頭看那女生,徵求意見:“想報警嗎?我可以作證。”
  女生抱著書包瑟瑟地縮了一下,小聲道:“不用了……謝謝你。”
  這時,地鐵到站,門開了。
  男生側步讓出通道,裙角一撩,揚腿便是重重一腳踹在猥瑣男屁股上,冷聲道:“滾。”
  猥瑣男四足著地,嘰裡咕嚕地滾了。
  此時滿車廂的人都在盯著這男扮女裝的少年看,那些目光中有讚賞的、嫌惡的、好奇的、漠然的……男生身處視線中心,卻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望向女生的一雙眼睛透著少年獨有的、天真而不失銳氣的光。女生此時仍不自在地紅漲著臉,見男生看向自己,急忙又道了遍謝。男生唇角一揚,露出一個友善中透著狡黠的笑容,抬起一手按住自己頭頂,五指微屈抓住假髮抬了抬,行了一個脫髮版的紳士脫帽禮,語氣輕快道:“不客氣。”
  女生先是愣住,隨即噗嗤笑出聲,被猥瑣男非禮的不快霎時一掃而空。
  車廂要關門了,男生扣回假髮,拎起方才放在腳邊的幾個購物袋,匆匆躍出車門。
  男扮女裝的少年名叫王小溪。
  去年夏天,他以一分之優勢幸運地被本市唯一一所211大學S大錄取,目前在念大一。
  王小溪這名字,乍一聽就感覺這人的父母仿佛在起名一事上不怎麼上心,而事實上……這對父母的確就是沒怎麼上心。他們給孩子起名的原則是順口就行,大兒子順口叫了王大海,小兒子就順口叫王小溪了,一聽就感覺這兄弟倆仿佛五行缺水。
  今天王大俠也成功地維護了這座城市的正義!
  王小溪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腹誹著,昂首挺胸,健步如風,連小裙子的裙角都驕傲得飛了起來,一路上斬獲無數男性玩味的目光。
  其實王小溪不是女裝癖。
  截至一年前,王小溪還沒有穿女裝的愛好。
  他大一時加入了學校裡的cosplay社團,某天社團活動時被一位惡趣味的學姐攛掇著換上了一套女性動漫角色的COS服,還配上假髮化了點兒妝。
  因為實在太好看,活動室裡當場就炸鍋了。
  王小溪覺得他們的反應好玩兒,就在學姐的再次攛掇下正式出了一次女性角色的COS,當時他的那套COS照還在網上小火了一把。
  於是,王小溪面前的新世界大門轟然洞開。
  王小溪身高一米七四,在這座北方城市一米七以上的妹子並不少見,加上王小溪骨架小,面部線條也生得柔和,穿上女生衣服再化好妝,只要不開口路人還真看不出來他是個男的。
  放飛自我後,短短半年不到,王小溪發女裝自拍的微博號就積累了十萬粉絲,可算是小有名氣,而王小溪也隨之越陷越深,每個月哥哥打來的生活費大部分都被他拿去買小裙子了。
  不過從開始到現在,女裝對王小溪來說一直只是一個娛樂身心的愛好。
  在王小溪看來,這個愛好除了小眾與略顯惡趣味之外,和打遊戲旅遊看書沒什麼本質區別,他大部分時間仍是以男裝示人,一不覺得自己是女孩子,二不覺得自己是彎的,有時候他看著自己的女裝照都恨不得對著自己擼一把。
  王小溪吹著口哨回到寢室,路過宿管大爺的小屋時大爺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問:“誰?小溪啊?”
  ——顯然是已經習慣有這麼個人了。
  王小溪便又沖大爺行了個脫髮禮,嘿嘿一笑道:“是我。”
  宿管大爺擺擺手,王小溪便在過路男生幻滅的注目禮中唰地一揚裙角,兩步兩步跨著樓梯旋風似的刮上五樓。
  進了寢室,王小溪放好大包小包的購物袋,掏出手機點開一款名為神奇變聲器的應用,設置好參數,隨即打開微信給一個備註名為“sb”的人發語音。
  ——“師父在幹嘛呀?我逛街剛回寢室,好累。”
  發送完畢,王小溪點開語音檢查,一個嬌滴滴的蘿莉音響起。
  ——“師父在幹嘛呀?我逛街剛回寢室,好累。”
  sb秒回:“副本組織開團呢,來嗎?”
  看起來sb八成並不知道自己被備註成了sb。
  王小溪捏著嗓子軟綿綿地撒嬌:“等我五分鐘,我換衣服。”
  sb:“嗯,慢慢換,不著急。”
  王小溪放下手機,竊笑著脫掉有點兒箍身子的女裝,光著膀子放飛了自我。
  王小溪男扮女裝騙了一個人,就是這位微信列表中不幸被備註為sb的倒楣蛋。
  不過,王小溪不是為了好玩兒,他這麼做純粹是為了報復。
  而事情的原委,要回溯到大約半個月前。
  當時正是大一上學期結束後的寒假,假期最後幾天,林星何去王小溪家裡玩。
  林星何是王小溪初一時的同桌。
  初中同桌三年後,兩人考進了同一所高中的不同班級。
  當了三年高中校友後,兩人又被同一所大學錄取念了不同的專業。
  兩人看似很有緣分,然而實際上這並不完全是因為巧合——王小溪與林星何兩人成績都不錯,還都不想離家太遠,中考高考時自然便都是奔著A市排名第一的高中與A市唯一的一所211大學去的,兩人能一直當校友,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必然。
  那天他們兩個一人抱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在書房分頭玩一款大型古風網遊。
  玩著玩著,王小溪就發現蜷縮在小沙發裡的林星何不對勁——他紅漲著臉,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搭在鍵盤上的十根手指微微發抖,似乎是在生氣。
  “怎麼了?”王小溪湊過去看。
  “……沒事。”林星何輕聲回了句便低頭打字。
  電腦螢幕上,林星何的遊戲角色死在地上,裝備一片紅,耐久全掉成零了,而復活倒計時還有十幾分鐘。
  這個復活倒計時,是隨著一段時間內角色的死亡次數增加而增加的,能累積出十幾分鐘,那顯然是因為林星何的角色在短時間內被殺了很多次。
  遊戲的聊天視窗中,一個ID正在瘋狂私聊林星何。
  倚劍醉千觴:“***,菜比敢打你爹,地上涼不涼?”
  倚劍醉千觴:“S B,手腦雙殘,你媽是不是***生的你?”
  王小溪掃了兩眼就氣得跳腳,叫道:“懟他!懟死他!”
  林星何氣得紅著臉僵在小沙發上,整個人活像一尊被燒至紅熱的鐵藝雕塑,直到王小溪罵罵咧咧地伸手搶他的鍵盤,他才回過神來護住鍵盤,不太利索地敲字回擊:“你能不能有點素質?”
  和王小溪一樣,林星何也是美少年的類型,不過兩人的風格氣質完全不同。
  王小溪眼睛偏圓,神情明亮靈動,似乎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灌注了滿溢的元氣,平時顯得可愛,發火時也不輸氣勢。
  至於林星何,他打眼看起來活像一隻沒斷奶的幼貓,天生的笑唇總是軟軟地翹著,又容易臉紅,生氣時簡直毫無威懾力可言。
  倚劍醉千觴又罵了三條,王少俠古道熱腸,在旁邊幫林星何想懟人的話,一句賽一句的精彩。
  可林星何卻不懟,只一板一眼地敲字:“你罵我就算了,不要罵我媽。”
  倚劍醉千觴聞言,從惡如流,果斷罵了五條媽。
  “你別回了,等我幹他!”王小溪蹬蹬跑回書桌前,以雷霆萬鈞之勢一屁股坐在轉椅上,燒了一張傳送符把自己傳到林星何的地圖,準備支援軟萌可欺的好友。
  林星何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顫抖著手敲字,據理力爭:“我沒有想打你,我只是打野怪,群攻技能不小心波及到你,而且我第一時間就向你道歉了,我現在也需要你向我道歉。”
  然而倚劍醉千觴已經開始徒嘴挖掘林家祖墳。
  林星何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氣呼呼地把鍵盤一推,用於他而言最具攻擊性的語言發洩怒火道:“這個人,好像有病。”
  “你就不能罵句狠點兒的!”王小溪氣得一蹬腿兒,在轉椅上轉了三圈!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攻:人在國外,室友主動提出幫我做日常,兄弟們真夠意思。╰(*°▽°*)╯
  以後的攻:那天誰登我號了?CNM。:)


第2章 假那啥與小裙子
  王小溪的角色是一名刀客,他前幾天剛好在副本裡拍了件稀有的紫色武器,正想找人練練。
  傳送到林星何身邊後,王小溪二話不說便操縱角色朝噴子襲去。
  然而十秒鐘後,王小溪和林星何的角色雙雙躺在地上,執手相看淚眼,書房一片寂靜。
  王小溪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道:“……大意了,這貨從頭到腳全是橙裝。”
  橙裝也就是遊戲裡品級最高的裝備,比王小溪的紫裝屬性好出不少,這一套打造下來正經要花不少錢。
  噴子穿著一身人民幣,踩在王小溪角色的屍體上,發了個嘲諷的表情,並大肆發表了一番“窮比沒有資格玩遊戲,窮比只能算是遊戲NPC,窮比的存在意義就是給人殺著玩”的言論。
  王小溪:“哦呦,嘲諷老子沒錢?”
  林星何:“小溪你別理他……”
  王小溪:“這貨知道老子衣櫃裡的小裙子多貴嗎?”
  王小溪並不是沒錢,作為一個大學生,他每個月的生活費簡直多到令人髮指,可王小溪大部分的生活費都用來買小裙子以及小裙子的相應配件了,遊戲他只是花個點卡錢,偶爾買買商城時裝,裝備只是普通水準,不過他操作還算犀利,所以玩得也挺開心。
  王小溪被噴得氣急,在好友頻道尋求支援,不過晚飯時間線上的人不多,林星何又是個剛滿級的新手,遊戲裡除了王小溪壓根兒沒朋友。王小溪那三兩個聞訊陸續趕來的好友一個接一個被噴子幹翻在地,王小溪等大家的復活時間都到了,又組織了一波群毆,但這噴子不止裝備極品,操作也相當風騷且無賴,沒一會兒就把這幾個人全耗死了。
  由於這波噴子屬於險勝,所以清場後噴子就使出一張傳送符傳走了。
  王小溪見人跑了,就點了噴子私聊與他打嘴炮,王小溪平時待人接物都很有禮貌,可碰上垃圾王小溪就只好以垃圾之道還治垃圾之身。噴子在罵人這方面倒是不慫,兩人懟了好一會兒,忽然一盒熱氣騰騰的雞腿飯與一杯奶蓋紅茶從天而降落到王小溪手邊,林星何滿懷歉意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王小溪身後傳來:“小溪,不好意思,害得你也心情不好了……我剛去樓下那家速食店買的,你先吃飯。”
  “沒事兒,懟噴子我心情好,讓他自個兒先罵一會兒,我吃飽了再收拾他。”王小溪扣上筆記本蓋,掀開飯盒蓋一看,裡面擺著兩個油汪汪的大雞腿。
  林星何眉眼彎彎地一笑:“給你加雞腿兒了。”
  王小溪抄起雞腿美滋滋地啃,邊啃邊道:“他居然說要把我們殺退服,太囂張了。”
  “小溪,我們還是別理他了。”林星何殷勤地給王小溪的飲料插管,聲音軟軟地提議道,“那個,過幾天開學就不自由了,待會兒我請客,我們出去放鬆放鬆,你想唱歌還是打檯球?要不我陪你逛逛街,買幾件……那個……女裝?”
  王小溪冷靜道:“行啊,我就跟店員說是給你買的。”
  林星何噎了一下,隨即忍辱負重地小聲道:“……好,反正我們身材差不多,我幫你試。”
  王小溪笑得差點兒仰過去:“哈哈哈哈我逗你玩兒呢!”
  林星何好脾氣地笑笑,動作文雅地掀開自己那份飯盒的蓋子,道:“那說好了,吃完飯出去玩。”
  “不去。”王小溪搖搖頭,硬是把話題扯回去了,“剛才那人趁我落單又殺我好幾次,怕我叫人還殺完就跑,你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嗎?”
  林小白兔急忙附和友人,搖頭幾乎搖出殘影:“沒見過,真是不要臉。”
  王小溪又埋頭吃雞腿:“這不就結了,必須給他點兒教訓。”
  說起來,王小溪這個愛管閒事的性格純粹是隨了他哥王大海。
  王大海比王小溪大十歲,許是小時候水滸傳看多了,平生最愛路見不平一聲吼。上可爬樹送小鳥歸巢,下可跳河救溺水兒童,進可公車上擒扒手,退可單元門洞鬥流氓,因為好人好事上過兩次當地小報,放在古代一準兒就是鋤強扶弱的王大俠。
  王小溪從小耳濡目染,性格受了他哥影響,不過他哥個頭兒一米八八又練了一身結實的腱子肉,頗有見義勇為的資本,而王小溪這假扮小姑娘都毫不違和的小身板,見義勇為全靠一身正氣。
  至於林星何,他是書香世家出身,父母都是老師,家教相當嚴格,而且他上頭還有個十足強勢的姐姐,多方面因素造就了林星何軟糯得連個髒字都說不出口的性格。
  林星何與一般男生玩不到一起去,因為男生們和林星何相處時總有種在和萌妹子相處的錯覺,不過不知為何,王小溪倒是與林星何頗合得來,這遊戲也是他攛掇林星何來玩的,就是想讓林星何能和其他同學有點兒共同語言,別總被人當成書呆子。
  王小溪吃飽喝足,唰地掀開電腦蓋,這會兒已經快八點了,他的好友列表線上人數多了不少。
  王小溪摩拳擦掌,準備再集結人馬去群毆噴子,可他點開仇殺列表卻發現噴子已下線,而他自己的頭上正頂著一個大大的懸賞標記。
  玩家可以用靈石——也就是遊戲幣——對其他玩家發佈懸賞,誰殺了被懸賞的玩家誰就可以得到懸賞金,所以被懸賞的玩家往往會成為眾矢之的。
  如果噴子真是個土豪,那他完全可以沒完沒了地懸賞王小溪,讓王小溪沒法好好玩遊戲。
  “星何你快殺我一下把我懸賞領了……哎,臥槽!”王小溪還沒來得及找個安全地方躲起來,就被兩個過路的陌生玩家逮住殺了。
  王小溪頂著復活後的虛弱debuff操縱著角色起身,目光像兩枚小錐子一樣死死釘在仇殺列表中“倚劍醉千觴”這個名字上,恨得直磨牙。
  林星何自覺捅了個大婁子,絞盡腦汁想哄王小溪開心。
  於是他打開微博,點進一個搞笑po主的主頁,想搜羅幾條有意思的段子給王小溪講講,分散他的注意力。
  過了一會兒,林星何找到一條好玩兒的,急忙獻寶似的把手機遞到王小溪眼前:“小溪你看這個,逗死我了。”
  林星何的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一件矽膠製作的背心。
  這件背心的顏色與人體膚色高度相似,而在前胸的部位,還有兩處豐盈柔軟的隆起……若是眯著眼離遠看,這件背心簡直好像裸女的上半身。
  po主的配文是:“假奶瞭解一下,現在的女裝大佬都這麼會玩嗎?”
  王小溪瞥向手機螢幕上模擬度極高的假胸,先是罵了句臥槽,隨即眼珠一轉,露出一個恍然大悟式的笑容,那喜氣洋洋的眼角眉梢皆透著幾分狐狸樣的狡黠。
  “小溪你……”林星何咕咚一聲咽下口水,心頭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在想什麼?”
  王小溪兩手一左一右拼命往中間推自己單薄的胸肌,強行製造出一條淺淺的事業線,自言自語道:“老子以後有胸了嘿!”
  “你別,我、我不是想讓你買啊,我就是讓你看看好不好笑。”林星何結結巴巴地解釋著,隱約覺得自己仿佛捅了一個更大的婁子。
  王小溪哼哼冷笑兩聲,盯著仇殺列表的名字,道:“小樣兒的,還要把我們殺退服?”
  林星何:“……”
  王小溪一叉腰,一挺胸,翹起蘭花指:“老娘讓他以後看見這個遊戲就想吐!”
  林星何無比悔恨地捂著臉,蜷縮成了一隻小烏龜。
  王小溪本來就有個沒滿級的女號,練的是一個女醫仙,外形唯美又能治療,深受廣大男玩家歡迎,本來這個號王小溪就是買了幾套時裝沒事上線舔一舔,去風景好的地方截截圖什麼的,沒怎麼正經玩,但這次可是派上用場了。
  眼見王小溪攔也攔不住地在網上下單了假胸,林星何有心阻止事情鬧大,成日像唐僧一樣在王小溪身邊叨叨咕咕,試圖勸他放下奶子立地成佛。
  王小溪本來都快被林星何哄好了,奈何噴子不配合——從那天開始,那噴子就接連不斷地用靈石懸賞王小溪和王小溪的親友們,搞得他們根本沒辦法正常玩遊戲,這下王小溪想立地成佛都不行了。
  王小溪徒手拆著假胸快遞,恨恨道:“這都是他逼我的。”
  開學前一天,王小溪的女醫仙小號滿級了,王小溪花三十塊錢改了個名,躊躇滿志地加了倚劍醉千觴的好友,穿著一身漂亮的商城時裝,發了兩個賣萌的表情過去。
  倚樓空畫扇:“[賣萌][賣萌]”
  倚劍醉千觴:“?”
  王小溪忍著噁心敲字:“我們的名字有點像哎,第一個字都是倚。”
  倚劍醉千觴:“喔,這樣。”
  王小溪:“你收徒弟嘛?”
  倚劍醉千觴:“不好意思,不收。”
  這個嘴臭得像公廁一樣的人居然還會說“不好意思”這四個字?
  王小溪一個白眼翻破天,問:“為什麼啊?QAQ”
  倚劍醉千觴禮貌地回復:“因為我可能沒有太多時間帶你。”
  王小溪嘴一撇,心說你可不就是沒時間嗎,天天忙著噴人和給你爸爸掛懸賞,手上卻打字道:“我不用帶,我已經滿級了,也加了公會,師父只要有空的時候陪我聊聊天就行啦。”
  倚劍醉千觴:“……”
  王小溪:“好不好嘛?我剛滿級,一個親友都沒有。QAQ”
  倚劍醉千觴:“好吧。”
  一個組隊提示彈出,王小溪點了確認,兩分鐘後,倚劍醉千觴傳送到王小溪的女醫仙身邊。
  王小溪乖巧地叫:“師父~”
  還很有心機地加了一個浪浪的波浪線!
  倚劍醉千觴發了個省略號,隨即點王小溪交易,交易框中有一套品級不錯的新手裝備,各種加buff的食物與藥,還有十萬顆靈石。
  這遊戲的靈石可以用人民幣買,十萬顆靈石換算成人民幣,對於兩個剛認識還不到五分鐘的人來說,可以算是一份大禮了。
  倚劍醉千觴言簡意賅:“見面禮。”
  王小溪果斷點了取消:“不用啦,師父,我買了很多靈石的。”
  老子又不想坑你的錢,老子的全部目的就是讓你這個渣滓痛哭流涕!十分記仇的王小溪恨恨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攻:又有妹子撩我。(#^_^#)
  以後的攻:不是妹子。:)


第3章 小蘋果與小刺蝟
  倚劍醉千觴不依不饒地又發來一個交易請求,放進交易框十萬靈石,道:“收著吧,不能讓你白叫我師父。”
  王小溪往交易框裡放了二十萬靈石。
  倚劍醉千觴:“……”
  王小溪:“我這真的有,以後不夠了再問師父要吧。”
  倚劍醉千觴取消了交易,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王小溪戳他:“師父,你在發呆嘛?”
  倚劍醉千觴:“在掛懸賞。”
  又在懸賞你爸爸我呢?王小溪心裡罵著,嘴上卻道:“師父掛誰的懸賞呀?”
  倚劍醉千觴:“幾個噴子。”
  果然是在懸賞我和我親友啊!王小溪在心中咆哮,嘴上卻問:“他們為什麼噴你?”你自己心裡就特麼沒點兒數嗎?
  倚劍醉千觴:“閑的吧。”
  閑你妹!明明是你先噴我們的,我們噴回去屬於正當防衛!王小溪恨得直磨牙,為了親友們不被沒完沒了掛懸賞,很有心機地勸道:“師父別和他們一般見識啦,懸賞還浪費靈石,多不值啊,你今天日常做了嗎?不然陪我一起日常吧。[可憐][賣萌]”
  倚劍醉千觴沉默片刻,道:“嗯,都拉黑了。”
  在妹子面前裝得人五人六挺有素質,遇見男玩家就可勁兒欺負,這人可真是爛到根裡去了……王小溪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連腦袋都跟著眼球晃了一圈。
  倚劍醉千觴開始燒傳送符,道:“走,帶你日常,先回主城領任務。”
  王小溪忙道:“好的,對了,師父你有YY嘛?”
  倚劍醉千觴發來一串數字。
  王小溪暗搓搓地登陸自己專門為整治噴子準備的YY小號,而小號的頭像就是王小溪的一張妝容精緻的自拍。
  拍照時,王小溪很有心機地用牙齒輕輕咬住了一點下唇,讓嘴唇成為這張自拍構圖的焦點。他的嘴唇生得好看,豐盈不失肉感,卻也不會顯得太厚,小巧的唇珠使兩瓣嘴唇頗具立體感,上鏡效果很好,再加上一層透著瑩潤微光的唇釉,兩瓣嘴唇便產生了一種果凍般唯美的質感,王小溪自己看著這張照片都恨不得沖過去在自己嘴唇上咬一口,更不用說別人了。
  由於拍得太好看,王小溪怕對方以為自己是在網上隨便找的圖,便特意用美圖軟體在頭像的邊邊角角加了些卡通小裝飾,以增強“這是我的照片”的印象。
  為了報復個噴子,著實是煞費苦心!
  果然,互加好友後,倚劍醉千觴先是交待了一些日常任務的注意事項,隨即貌似不經意地問了句:“你頭像,是你自己?”
  王小溪:“是呀。”
  倚劍醉千觴坦誠地誇讚道:“挺好看。”
  王小溪順杆往上爬:“師父,我有師娘嗎?”
  倚劍醉千觴:“沒有。”
  王小溪又問:“師父你有照片嘛?”
  倚劍醉千觴單純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有。”
  王小溪:“……”
  王小溪:“發一張看看好不好嘛?我好奇。”
  倚劍醉千觴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發了張自拍過去。
  照片中的男生顏值相當高,五官精緻卻不顯陰柔,而是一種線條硬氣、自帶三分冷意的英俊,照片中他穿著球衣,手裡拿著一個籃球,肩膀與手臂的肌肉結實得恰到好處。
  王小溪愣了一下,心想八成是假照,手上打字不停:“師父騙人,你如果真的這麼帥,我怎麼可能沒有師娘?”
  倚劍醉千觴:“真長這樣,我念理工大學,妹子少。”
  他說的這一點王小溪倒是泣血認同,王小溪所在的S大也是一所理工科大學,他上了大學後身邊就一直是餓狼環伺,妹子少得可憐,學校裡甚至還有幾個清一色男生的和尚專業。王小溪的同學中倒是有那麼幾個不是單身狗的,但大多也都是異地戀或者異校戀,王小溪的某個舍友甚至還感歎過再這樣下去自己就要彎了。
  第一波言辭曖昧王小溪就到此打住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只是每天按時登陸小號,老老實實地和噴子一起做做日常任務,讓噴子帶著自己刷幾個小本什麼的。聊天時王小溪比較有分寸,沒瞎撩,只是時不時故意犯一些不耽誤事兒的小錯誤,比如不小心跑錯一個路口啊,手滑銷毀一個可以再領的任務物品啊……讓噴子幫他些不麻煩的小忙,接受幫助後,王小溪再軟綿綿地賣萌並感謝師父。
  至於王小溪的大號,在小號拜師那天就被噴子拉黑了,懸賞也從那天開始就沒再被掛過,王小溪覺得自己用小號曲線救國的方式堪稱奇效,加上女醫仙這個職業玩上手了也挺有樂趣,所以王小溪就乾脆兩個號一起玩了。
  用師徒身份與噴子相處了半個月後,王小溪明顯感覺對方和自己熟絡起來了,原本略顯高冷的噴子開始每天在YY上喊王小溪一起日常,還讓王小溪退掉隨手亂加的公會,進了他所在的公會。於是,昨天王小溪借YY聯繫不方便的藉口加了噴子的微信,準備開啟第二波攻勢。
  王小溪這個微信小號的朋友圈中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各種自拍和萌萌的日常,自拍的尺度都很小,最多露到鎖骨,鎖骨往下都捂得嚴嚴實實。
  這首先是因為王小溪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特別浪,王小溪深深地明白,浪固然是美德,但專門對著一個人浪才是終極美德。
  其次,王小溪也懶得在每次自拍時都穿戴矽膠假胸——E罩杯的假胸真的很沉重,王小溪每次戴超過半個小時就覺得頸椎受不了,現在王小溪看見大胸的妹子時腦袋裡半點兒綺念都沒有,胸中升起的都是莊嚴的崇敬!
  由於王小溪打算待會兒打完副本找藉口和噴子視頻,開始第二階段的撩撥,所以王小溪沒卸妝,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登遊戲。
  和王小溪同寢的另外三人陸續回來了,這三人對新事物的接受度都挺高,對寢室裡有個女裝大佬這件事沒什麼想法,更沒戴有色眼鏡看王小溪,只是王小溪扮起女生來實在毫無違和感,有時有人迷迷糊糊地忘了這碼事,冷不丁瞧見寢室裡有個漂亮妹子,還是會嚇一跳。
  勤勞勇敢的寢室長劉昊放下剛打來的熱水,問另外三個懶貨:“我現在去食堂,用不用帶飯?”
  “雞腿飯和可樂,謝謝老大。”張曄答。
  “麻辣燙,二樓西邊那家的,老大威武!”李一辰道。
  王小溪嗖地一轉身,頂著一張妝容精緻的臉蛋和一頭黑長直的假髮,光著膀子穿著大褲衩,邊剃腿毛邊道:“我要牛肉飯,謝老大。”
  這視覺反差太強烈,劉昊腿一軟,差點兒沒跪下。
  劉昊神情恍惚地下樓去買飯,王小溪放下剃毛刀,一腳踩著轉椅,下巴抵著膝蓋,帶著滿滿摳腳大漢的既視感進了公會的YY房間,調好變聲器的參數,清了清嗓子軟軟地叫:“師父,我來啦。”
  頻道裡瞬間就炸了,幾個寂寞難耐的漢子巴巴地問這是哪來的妹子,倚劍醉千觴輕咳一聲道:“我徒弟。”語畢,他岔開話題,“對了,二隊缺個治療,都喊一下世界。”
  王小溪雖煩這噴子煩得不行,一心只想看他出醜,但也不得不承認噴子嗓音其實很好聽,音色低磁性感,像只撩人的小手,搔得人耳朵癢癢的。
  每次聽他發來的語音王小溪都要在心中默默惋惜,怎麼一個又帥又有錢聲音又好聽的男生背地裡素質那麼低呢?但仔細想想,這其實也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現實生活中裝得人模狗樣,上了網仗著陌生人不認識自己就立刻換上另一幅嘴臉的人並不少見,這位表面男神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打本的過程中,王小溪保持著三五分鐘一次的頻率在YY上用軟綿綿的語調問一些關於副本機制的小問題,一口一個師父叫得又甜又糯,頻道內其他的單身漢子被王小溪虛假的娃娃音撩得不要不要的,有幾個男玩家一直在試圖接王小溪的話茬兒,可全被倚劍醉千觴搶著接了去。
  意識到自己新收的萌妹徒弟太受漢子歡迎,倚劍醉千觴還用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向隊友們提了好幾遍這是他的徒弟以及他的徒弟不需要其他師父,以宣示主權。
  打完本,散了團,撩妹不成的漢子們悻悻地陸續退了YY頻道,不過其中有幾個在遊戲里加了王小溪的好友。
  王小溪依次接受了好友請求,扭頭就和師父告狀,試圖增加噴子的危機感:“師父,好多人給我發好友申請啊。”
  倚劍醉千觴不齒道:“這幫人……你通過了?”
  王小溪乖巧道:“嗯,通過啦,他們不都是師父的朋友嗎?”
  倚劍醉千觴發了個流汗的表情,隨即語音道:“不怎麼熟,就有時候一起打打本……算了,加就加了吧。”
  語畢,倚劍醉千觴一副無聊的樣子操縱著角色在王小溪身邊跳來跳去,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兒,倚劍醉千觴忽然主動問了句:“徒弟,等下幹什麼去?”
  王小溪:“沒事做,師父呢?”
  倚劍醉千觴:“我也沒事了。”
  王小溪:“日常做完了,副本也打完了……這遊戲還有什麼好玩兒的?”
  倚劍醉千觴沉默片刻,問:“截圖看風景,去嗎?”
  王小溪:“不好玩兒,還有別的嗎?”
  倚劍醉千觴輕咳一聲,提議道:“反正也沒事,要不……視會兒頻啊?”
  正在琢磨怎麼才能自然而然提出視頻要求的王小溪啪地一拍大腿,敲字道:“好呀。”
  敲完字,王小溪風風火火地沖到衣櫥前,翻出裡面的矽膠假胸背心往身上一套,隨即脫了鬆鬆垮垮的大褲衩,套上一條粉嫩且暴露的小睡裙,又攥著他的限量版YSL小口紅跑到鏡子前補妝加整理假髮。
  做完視頻前的準備,倚劍醉千觴的視頻請求已經發過來了,王小溪托著兩顆沉甸甸的大胸,像挑西瓜似的拍了拍又掂了掂,隨即問自己飽經摧殘的室友們:“哎,你們都看我一眼,怎麼樣?好不好看?”
  張曄和李一辰熱烈鼓掌表示自己都快硬了,而憨厚老實的劉寢室長則紅著臉急忙別過頭,十分能夠說明效果。
  王小溪歡樂地拿著手機爬到上鋪,趴在印著小蘋果與小刺蝟圖案的小花被上,碩大的胸部在王小溪這一趴的壓力之下略為變形,視覺效果愈發顯得色情。在接受倚劍醉千觴的視頻請求前,王小溪殷殷叮嚀三位室友道:“誰都別出聲啊,要接電話的話出去接一下,謝謝大家,明天請你們喝奶茶。”
  三個男生紛紛表示沒問題並在心中暗下決心——這輩子寧可孤獨終老,也絕對不沾網戀這根毒草!
  準備完畢,王小溪接受了視頻邀請……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攻:徒弟真可愛,害得我有點小心動呢。(*^▽^*)
  以後的攻:不是徒弟,是弟。:)


第4章 假白兔與定心丸
  視頻接通的一瞬間,在距離王小溪寢室直線距離大約20米的另一間男生寢室中。
  一位名叫李瀾風的同學正舉著手機,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螢幕正中央那一對呼之欲出的大白兔上,心潮萬分澎湃。
  他今年十九歲,正是氣血方剛,蠢蠢欲動,想要日天日地的年紀。
  此時的李瀾風並不知道,讓他蠢蠢欲動的,其實是一件矽膠背心。
  李瀾風的面容很英俊,在滿打滿算只有十個女生的S大某學院中力敵群雄,穩坐院草寶座。
  兩道斜斜飛起的眉毛英氣十足,睫毛長而黑密,高且筆挺的鼻樑顯得不大容易親近,而偏薄的嘴唇與俐落得頗具鋼筆素描感的面部輪廓線條更加深了這樣的印象,讓他不笑時神情自帶三分冷意。
  不過此時此刻,他倒是笑得有如春天般溫暖,又有如春藥般蕩漾。
  沒想到啊,還真是本人……原本因為徒弟照片太過好看所以擔心遭遇網騙的李瀾風腹誹著,啊嗚一口吃下了定心丸。
  李瀾風的審美偏好是乖巧可愛,日漫美少女式的軟萌妹子,而螢幕中小可愛的長相與氣質穩准狠地擊中了李瀾風的全部萌點,李瀾風興奮難抑,俊臉微紅,清了清嗓子叫道:“咳,徒弟。”
  螢幕裡的小可愛仿佛也在不好意思,她扯了扯胸口粉色的衣料,似乎試圖把它們拽上來一些遮一遮,然而對於這條布料使用極其節省的小睡裙來說,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這麼臉蛋紅撲撲地一拽,反倒更是逗引得李瀾風更加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胸口看。
  為了營造愛臉紅的嬌羞效果特意打了腮紅,並故意通過拽領口吸引視線的王小溪在心中竊笑不已。
  這麼愛看胸,老子這對矽膠的送你好咯,不僅能看,還能無限暢摸呢。
  “師父,你視頻發得太快了,我都沒來得及換件衣服。”一個帶著幾分嗔怪的娃娃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李瀾風原本是站著的,聽完了這句軟綿綿的話,他噗通一聲就坐下了。
  小可愛在裡面掩著嘴笑,問:“師父你怎麼啦?”
  李瀾風唇角一翹,玩笑道:“腿有點兒軟。”
  李瀾風高中時念書很拼命,一直忍著沒談過戀愛,想著上了大學再說,卻萬萬沒想到S大的女生居然少到如此令人髮指的程度。
  女生少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李瀾風是個眼光相當高且寧缺毋濫的顏控,普通漂亮的女生撩不動他,他也不願為了排遣寂寞不負責任地隨便找一個。而偶然遇見的三兩個女神級別的女生要麼已有男朋友,要麼就是身後跟著成群結隊的追求者,李瀾風有幾分公子哥式的慵懶驕傲,不願意苦哈哈地泯然於追求者大軍成為女神身後一個英俊的小跟班,便只好作罷。
  於是,在最青春躁動的這段時期李瀾風就這麼一直單著,幾乎快要憋彎了,看見個眉清目秀的小帥哥都忍不住要微微硬一下。
  這時,李瀾風身後傳來一串駡街聲,他皺著眉回頭一瞥,見室友高翔正因遊戲失利徒嘴挖掘隊友祖墳,高翔對著麥口沫橫飛地傾瀉著不堪入耳的髒話,臉上的青春痘激動得顆顆閃亮放光彩,將那張醜臉襯得更添幾分蠢意。
  李瀾風不想讓自己的軟萌徒弟聽見室友駡街,忙捂住手機下方的通話口,語氣不善地朝高翔吼了一句:“你小點兒聲!”
  “怎麼了?你幹什麼呢?”高翔臉皮奇厚,被室友用這種語氣吼了也絲毫不見愧色,他摘了耳機,用一雙精光閃爍的細縫眼朝李瀾風的方向一瞟,緊接著便如同聞見肉香的狗一樣一個箭步湊到李瀾風身邊,扯著一口破鑼嗓子不乾不淨地讚歎道:“我操,哎我操!這妞兒真帶勁兒!”
  “關你屁事。”李瀾風冷漠地斜了他一眼,手一翻讓螢幕沖著地面,隨即抓上耳機動作靈巧地攀到上鋪靠牆坐下,用鏡頭照著自己和白牆,以確保高翔看不見手機螢幕。
  高翔在下麵撇撇嘴,道:“操,躲什麼啊,看一眼怎麼了?”
  李瀾風煩他煩得夠嗆,乾脆戴上耳機裝沒聽見。
  高翔沒得到回應,卻也沒立即走,他在李瀾風的書桌前站了一會兒,用羡慕中摻著怨毒的眼神把李瀾風桌上的東西一樣樣掃視了一遍,造型炫酷的筆記本、一看就很貴的耳機、國外定制的機械鍵盤……連個滑鼠都是特別限量版的,高翔知道這款,某寶上賣兩千塊,頂他一個半月生活費了。
  高翔仰頭掃了李瀾風一眼,見他戴著耳機望著螢幕面露微笑,心想像螢幕裡那樣的漂亮妞兒他這輩子連摸一下手恐怕都是妄想,而李瀾風卻不只可以摸手,砸點兒臭錢說不定都能一口氣睡兩個,心中黑泥愈厚,酸妒之意更甚,便用戴著耳機的李瀾風八成聽不見的音量小聲罵了句:“真他媽能裝逼。”便轉身回自己的位子,繼續在網上盡情發洩現實中的不滿了。
  這個高翔平時在寢室就不受人待見,是那種論壇上《818我的極品奇葩室友》一類的帖子中各種奇葩室友的混合體,不衛生、懶得要死、講話出口成髒、愛貪小便宜,就連日用品都蹭著別人的用,還專門挑著李瀾風的蹭,因為李瀾風買的日用品比較高檔,至於零食水果之類的更是,那次李瀾風買回五斤櫻桃招呼大家一起吃,高翔一個人在談笑風生間就消滅了至少三斤。
  不過李瀾風性格一向豪爽大方,室友貪小便宜這種事觸不到他的怒點,他壓根兒不在乎這種誰多擠他一點洗髮水誰多吃他一斤櫻桃之類的事,對李瀾風來說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都不夠丟人的,加上高翔除了平時愛占小便宜之外倒是沒坑過李瀾風別的,所以大一的上半學期中李瀾風並沒有差別對待高翔。
  李瀾風對這位室友徹底沒了好感是從大一下學期開學後開始的。
  大一上學期結束後的寒假,李瀾風自己跑到北海道住了半個多月,旅行散心。在國外登陸遊戲時卡得厲害,沒法兒正常玩,李瀾風就暫A了。
  本來他可以請代練給自己做日常,可他的三個室友也都和他玩同款遊戲,他這個賽季斥重金砸出的一身頂級橙裝大家都想體驗體驗,李瀾風和除高翔外的另兩個室友處得都相當好,於是他就大方地把帳號密碼在寢室內部公開了,讓兄弟們都可以上自己的號爽爽。
  本來考慮到高翔的存在李瀾風是猶豫了一下的,但一來帳號密碼只瞞著高翔一個,以後萬一被高翔知道了,李瀾風怕傷害他感情,畢竟高翔確實也沒幹過什麼不可原諒的事。二來這遊戲的裝備都是與帳號綁定的,就算被誰手滑銷毀了也可以聯繫客服找回,至於號上其他的東西和靈石,對李瀾風來說都不值錢,所以猶豫過後他還是決定不瞞著高翔。
  李瀾風萬萬沒想到,旅行結束收回遊戲號時讓他最頭疼的並不是裝備和靈石被花到見底的問題,而是鋪天蓋地的仇殺和人身攻擊。
  開學前一天,李瀾風一上線就瞬間被兩個玩家罵到臭頭,他一臉懵逼地把那兩人拉黑,又反殺了幾個試圖殺他的玩家,逮了一個一問,才知道前幾天他這個號到處亂殺人,殺完人滿嘴噴糞不說還掛人家懸賞。
  李瀾風一下就明白過來這高翔幹的好事,起初他耐著性子和幾個來尋仇的玩家解釋並道了歉,後來他也就懶得理了,來一個拉黑一個,反正那些人他也都不認識,他自覺沒有義務挨個解釋過去。
  這事兒李瀾風私下裡找高翔對質過,但高翔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沒幹,李瀾風沒有證據,拿他沒招,只好自認倒楣改了帳號密碼。
  李瀾風心胸寬大歸寬大,但他並不是個傻的,他覺得但凡是個與自己無冤無仇的人,都不至於這樣坑自己,聯繫起高翔往日的一些小舉動和之前自己沒放在心上的酸葡萄言論,李瀾風覺得高翔八成是對自己有敵意,這次就是憋著壞故意搞事給自己難堪。
  於是李瀾風果斷給自己櫃子抽屜挨個上了鎖,把高翔能貪著便宜的東西全鎖了起來,無聲地表露出拒絕,而且自那之後他就不搭理高翔了,把他當成一團人形自走空氣,然後,這件事在李瀾風這就算是翻篇兒了。
  ……
  與心潮澎湃的李瀾風正相反,王小溪此時內心毫無波瀾,他攏了攏假髮,把它們聚到胸前,掩住原本也不明顯的矽膠背心與脖子間的接縫。
  螢幕裡的帥哥眼神灼熱,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同為男性,王小溪一看就知道對方現在在想什麼。
  剛正耿直的王大俠心中頓時充滿了鄙夷!
  兩人東拉西扯地聊了會兒天,王小溪暗自竊笑著,發動了下一波攻勢:“師父,我看你應該和我差不多大吧?”
  李瀾風回應道:“我19,念大一,你呢?”
  王小溪道:“這麼巧,我也是哎……那師父你什麼星座?”
  李瀾風:“白羊的,你呢?”
  “我天蠍,”王小蠍子露出一個復仇的甜笑,搖了搖屁股後面的小毒針,嬌聲道,“比你小半年呢。”
  李瀾風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專注地欣賞王小溪的漂亮臉蛋和假胸,唇角似笑非笑地微微翹著,讓他看起來有點痞壞的帥氣。
  “那……以後我不叫你師父了好不好?”王小溪嗲嗲地問。
  李瀾風:“不叫師父叫什麼?”
  王小溪忍著噁心,甜甜地道:“叫哥哥呀。”
  為了達成最大的殺傷效果,王小溪還刻意把兩個哥字都讀成了一聲,王小溪自己覺得這樣叫比第二個哥字讀輕聲更撩,透著一種小女生獨有的清純嬌憨。
  果然,李瀾風被這聲哥哥撩得忍不住壞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他才道:“行啊,叫吧。”
  笑得這麼淫蕩,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王小溪腹誹著,在心裡狠狠翻了一個白眼!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李瀾風:哥哥叫得真甜,嘿嘿~
  以後的李瀾風:叫哥哥(啪啪啪),快叫(啪啪啪)。:)


第5章 李院草與小劇院
  王小溪心裡鄙視著,嘴上卻撒嬌不停:“哥哥,你會不會唱歌?”
  李瀾風慢悠悠道:“會啊。”
  王小溪活潑嬌俏地一歪頭,同時用手托著下巴,以手臂擋住喉結,道:“哥哥給我唱歌好不好,我想聽。”
  李瀾風被王小溪歪頭的動作萌得做了個深呼吸,柔聲道:“好啊,我先唱,我唱完你唱。”
  王小溪一窘,道:“我五音不全哎,哥哥先唱吧,如果唱得好聽的話……”王小溪停頓了幾秒鐘找感覺,精准地拿捏出了一種小女生壯起膽子主動撩撥男神,卻又緊張忐忑的神態和語氣,“如果好聽的話,我、我給你獎勵~”
  說來也怪,王小溪平時總是一副心無城府天真活潑的少年模樣,但一穿上女裝扮起女生來,就仿佛瞬間戲精附體,演技精准,分寸到位,COS各種性格的女性都不在話下。
  李瀾風望著螢幕中符合自己一切審美的漂亮臉蛋,精蟲一路躥升到天靈蓋,於是他低笑一聲,道:“行,我這邊沒伴奏,給你清唱一首吧。”
  隨即,李瀾風清唱了一首校園主題的情歌,他嗓音好聽,調子也抓得准,如果換成女生的話,八成是要淪陷,然而王小溪只是憋著壞給他錄了音,打算留做以後真相大白時和親友們一起嘲笑噴子之用。
  我是一個無情的男人,王小溪冷靜地想,無情且壞。
  李瀾風唱完了歌,頗有幾分期待地道:“唱的還不錯吧?給我什麼獎勵?”
  王小溪先是閉眼吹了一波李瀾風唱得好,隨即掛斷視頻,哢嚓哢嚓現場拍了幾張腿照。
  他將睡裙扯到膝蓋上方十釐米處,再把兩條細直的腿交疊在一起,瑩潤光潔的肌膚美好得宛如羊脂白玉,與淺粉色的裙邊相得益彰,誘人得不行。
  拍完,王小溪又本著撩死人不償命的宗旨把腿照們美圖了一下,這才給對面發過去。
  其實在感情方面王小溪絕對是屬於純情型的,長到十九歲還連妹子的手都沒牽過,他之所以扮成女生就能這麼浪,是因為他心知自己並不是女生,一切都只是惡作劇與表演。在內心,王小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觀看自己的女性身份的,沒有代入感,自然就沒有羞恥感。
  王小溪嗲嗲地問:“哥哥,我剛拍的,好不好看?”
  “臥——槽。”李瀾風在螢幕另一邊看得臉都紅了,唇角按捺不住地瘋狂揚起。
  這種感覺和在網上隨便找些小黃圖看完全不一樣,發給自己這些香豔照片的人可是個活生生的、和自己有交集的軟萌妹子,而且這妹子朋友圈的風格清純乖巧得很,李瀾風之前根本沒想到她會這樣,這可比隨便找的小黃圖刺激多了。
  李瀾風自覺是憑實力把妹子撩動心的,他用手指摩挲著自己線條乾淨的下頜與面頰,仿佛在用觸覺確認自己的英俊,一雙睫毛黑密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中透著略帶幾許稚氣的得色,頗像一頭成功獵到小白兔的幼狼。
  李瀾風躊躇滿志,乘勝追擊,刻意壓低嗓音道:“好看,還有嗎?”
  她挺喜歡我的,李瀾風想。
  顯然,李院草內心的小劇院開始上戲了!
  王小溪聽完語音,翻了個白眼,把矽膠背心和小睡裙一脫,團吧團吧扔到下麵的轉椅上。
  兩隻沉甸甸的假白兔砸在椅子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王小溪前後左右哢哢轉脖子放鬆被假胸墜得酸悶的頸椎,道:“今天沒有啦,我要睡覺了,哥哥和我說晚安。”
  美腿沒了,但大diao管夠,想看嗎?王小溪暗搓搓地腹誹著。
  李瀾風定了定神,知道表現得太急色會令妹子反感,遂不再糾纏,柔聲道:“徒弟晚安,好夢。”
  王小溪聽了語音,眼珠一轉,笑得露出兩顆白白的小尖牙,滿臉狡黠地對著手機道:“這句晚安不算,我今天叫你都換了稱呼,你叫我是不是也該換個稱呼呀?”
  李瀾風臉上掛著一個一切盡在掌握式的自信微笑,問:“可以,換什麼?”
  王小溪先是故意晾了他一分多鐘,隨即模仿著小女生害羞的語氣,故意嗯啊支吾著道:“就……嗯……比如那個,寶寶啊,什麼什麼的……”
  雖然視頻已經關了,但聽著王小溪這條支支吾吾、越說聲越小的語音,李瀾風也成功地憑藉聲音在腦海中勾勒出了王小溪此時此刻的模樣——一個本性清純靦腆,卻被自己撩撥得情難自禁的萌妹子,穿著一條粉嫩的小睡裙W字腿坐在床上,臉紅得冒煙,在扭捏了一分鐘後還是忍不住結結巴巴地對著手機說出了這番撩撥他的話語,說不定說完了這些話,她就會害羞得忍不住把手機扔到一邊去……
  這特麼也太可愛了吧?!李瀾風被自己堪稱天馬行空的想像萌得肝兒顫,輕聲笑著把手機貼到唇邊,祭出自己最性感撩人的音色,慢悠悠道:“好啊,以後就這麼叫了,寶寶晚安。”
  此時的王小溪正穿著奧特曼四腳內褲大大咧咧地盤腿坐在床上,弓著背眯著眼,拈住剃毛時遺漏掉的一根孤零零的腿毛,奮力一拔複一彈,腿毛便慢悠悠地飄到了地上。聽見李瀾風語調溫柔得能擰出水的回應,王小溪哈哈大笑著滾倒在床上,幾乎笑到聲帶撕裂!
  寶寶個屁,其實我是你爸爸!不明真相的王小溪歡樂地收藏了這條語音,準備留做日後笑料。
  這一幕和李瀾風幻想的那一幕相比,著實差得有點兒多……
  見李瀾風撩妹完畢,剛回寢沒多一會兒便自動噤聲的丁昱與周政也終於敢開口說話了。
  丁昱放下抄筆記的筆,抻了個懶腰,與周政隨口八卦道:“對了,工程學院那女裝大佬今天又穿女裝了。”
  周政做了個抖雞皮疙瘩的動作,道:“你看見了啊?我都沒見過,什麼樣兒的?”
  丁昱搖頭:“沒看見,聽人說的,穿個裙子進我們對面寢室樓,讓大爺給攔下來了,他把假髮摘了大爺就讓他進了。”
  周政拉長聲音感歎道:“臥——槽,這麼囂張?就這光天化日地在學校裡穿個裙子溜達啊?”
  丁昱點頭:“對啊,就穿裙子在外面溜達!”
  李瀾風不是愛關注八卦的性格,室友們閒聊著,他便左耳聽右耳冒著,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機相冊上了——他方才視頻時忍不住截了幾張圖,此時正愉悅地欣賞著,他先是用目光掃過王小溪線條鮮明的鎖骨、纖細的手腕與小巧的臉盤,接著又掃過那一對雪團似的假胸,越看越覺寢室裡熱得讓人發躁。於是,李瀾風抬手松了松自己的襯衫扣子,露出線條緊實的胸口,用手當扇子扇了幾下風,心想這妹子的身材怎麼能好成這樣,這麼瘦再加上這胸,簡直就是嚴重犯規。
  一般來說女生都是纖細或者豐滿兩頭占一頭,王小溪把兩頭的優勢全占了,這樣的身材現實中實在少見,也難怪李瀾風管不住眼睛。
  另一邊,丁昱還在向周政科普工程院的女裝大佬,用帶著一絲迷之興奮的語氣道:“……聽說是個小娘炮,長得挺秀氣,要不認識的話你和他面對面都看不出來他是男的,就是胸特別平。”
  由於大腦尚處於某方面的興奮狀態,李瀾風這會兒對“胸”這個字十分敏感,聽見室友們吐槽女裝大佬平胸,他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
  周政以為李瀾風加入八卦了,便抬頭看看坐在鋪位上不知為何紅著臉的李院草,道:“我看以後咱們看見平胸的妹子都得猶豫一下性別了。”
  新收的徒弟可一點兒都不平,李瀾風有恃無恐,帶著事不關己的敷衍隨口接道:“啊,是唄。”
  渾然不知此事與他關係其實甚為重大……
  如此這般,王小溪與李瀾風的關係便算是進階到曖昧期了,成天哥哥寶寶的膩歪得流油。這幾天,王小溪仍是每天與李瀾風一同在遊戲裡日常副本,心情好時就發發自拍撩撥撩撥,哄著李瀾風給自己唱唱歌啊、說說曖昧的話啊,活像只捉弄耗子的小貓。
  王小貓美滋滋地拈著自己的貓鬍鬚,在腦海中編排著復仇的小劇本兒——他準備再撩個十天半個月左右就勾著噴子向自己告白,而噴子一旦告白,他就立刻真相大白。等真相大白了他就拉上當初慘遭噴子辱駡懸賞的親友們一起,手把手把這噴子圍在中間,集體為他默哀三秒鐘,再痛痛快快地和親友們聯手埋他復活點,讓囂張跋扈的噴子體驗一把賠了夫人又挨揍的感覺。
  當初噴子傷害的是王小溪和他親友們的感情,現在王小溪也傷害傷害噴子的感情,十分公平。
  只是想想就覺得爽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李瀾風:寶寶腿真美,寶寶好可愛,寶寶給哥哥賣萌萌~
  以後的李瀾風:今日食譜,煲仔飯。:)


第6章 小雛鳥與麵包蟲
  下午第二節 大課下課,王小溪斜挎著書包,踏著小學生週五放學回家式的歡快步法走出教學樓。
  前段日子這座城市接連下了幾場冷雨,原本一直穩定攀升的氣溫急轉直下。春寒料峭,流感肆虐,王小溪的三個室友接連感冒了,每天下課後的寢室簡直就是大型聚眾放毒現場,王小溪不想這麼早就回寢吸感冒病毒,想著情人湖湖邊的桃花應該正是時候,便雙手插著口袋,信步朝教學樓後走去。
  夕陽將路上的小水窪描上淡淡的金,王小溪一邊蹦蹦跳跳地躲著水窪走,一邊心情愉悅地掏出手機,設置好變聲參數,做撩漢日常。
  “哥哥在幹嘛?”王小溪用擔心的語氣傾情演繹道,“最近降溫好厲害,我寢室的三個女生都感冒了,哥哥要注意保暖丫。”
  通往寢室的小路上忽而一陣寒風吹過,王小溪被迫變性的三位室友一個接一個打起了大噴嚏。
  李瀾風秒回消息:“我也感冒了,寶寶注意保暖,別被傳染了。”
  王小溪在心裡罵了句該,嘴上卻問:“哥哥好好吃藥了嗎?發不發燒,難不難受?”
  李瀾風這會兒正燒得厲害,不過聽了王小溪甜得膩人的語音他就來了精神,眼睛微微亮了起來,打字套路王小溪道:“吃藥了,但還是難受,發燒,寶寶說怎麼辦?”
  王小溪愉快地接受套路並甩出事先準備好的福利照,嗲嗲地道:“那我幫哥哥轉移一下注意力吧?哥哥幫我挑個顏色,是粉色好還是白色好?”
  王小溪發過去的福利仍然是一張精修過的腿照,裙擺處雪白的薄紗層層褶皺堆疊,宛如歡躍的浪花,製作精良的裙擺下方是兩條穿著白色長筒襪緊緊並在一起的細腿,拍照時裙子被王小溪拽得很往上,幾乎都能看到大腿根,而雙腿襪沿的上方都各自套了腿環,一條是粉色蕾絲的,一條是白色蕾絲的。
  這些日子心臟已被撩炸了好幾個來回的李瀾風捂著千瘡百孔的胸口,心想粉的白的都一樣,裙子再往上拽一拽才是最好,然而身為男神的操守卻讓他只是克制地瞎幾把選了一個顏色:“粉色的比較襯你。”
  “那就用粉色的了。”王小溪乖巧道。
  李瀾風略緊張地問:“寶寶不是要穿出去吧?”
  字裡行間隱約有醋意蒸騰。
  王小溪忙軟綿綿地表示:“不啊,我就是在寢室裡拍照……哥哥吃醋啦?”
  李瀾風果斷展露出霸道院草的自信,沉聲道:“嗯,你這個樣子不許給除我之外的人看。”
  王小溪發了個小拳頭捶胸口嚶嚶嚶的動態表情,翻著白眼捏著嗓子,虛偽地嚶嚶嚶道:“哥哥想什麼哪?我當然不會給別人看啊,我只是拍給你看的!”
  李院草頓時舒爽萬分,他並不知道的是,早在三天前,王小溪就已經把自己穿這條新裙子的一整套成品照發在了微博上,大大方方地供十萬粉絲欣賞了一遍……
  還給置頂了!
  置頂了!
  王小溪方才上課的博雅樓後有一面人工湖,被眾多渴望愛情的單身工科男們命名為情人湖。情人湖的湖畔錯落有致地栽種著桃樹與櫻樹,陽春三月,櫻樹花苞初現,桃樹卻已綻成了一片煙織水染的雲霞,一條青磚小路挽折來去,通往湖中間的湖心亭。
  王小溪走在青磚小路上,賞賞花,聊聊騷,或許是因為方才給李瀾風的腿照裡有一條一看就很貴的小裙子入了鏡,李瀾風與他聊著聊著,忽然發過來一個微信轉帳。
  錢的數目不小,轉帳說明是“寶寶買小裙子”。
  王小溪愣了一下,問:“哇,哥哥怎麼突然給我打錢?今天什麼日子啊?”
  李瀾風霸氣道:“打錢就打錢,還用選日子嗎?收著,聽話。”
  王小溪嚴肅地一板小臉,沒點收款,拒絕道:“不用啦,哥哥,我生活費夠用的。”
  我們男孩子出來穿女裝是要講信用的,說玩弄你感情,就玩弄你感情,絕對不坑錢!
  李瀾風勸說道:“寶寶拿著買小裙子,這個月我過生日你穿給我看,就當是給我的生日禮物了,好不好?”
  李瀾風這麼做倒不是因為想拿錢砸誰,只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確實對王小溪很動心,顏美、身材好、性格軟萌乖巧、說話又甜又嗲,遊戲裡還只粘著自己不和別的男的瞎聊騷,和她關係親近的都是妹子……這麼完美的女孩子,哪個單身的男生能不心動?
  要知道很多時候單身狗找不到物件,並不是因為自身條件不好,而是因為遇不到合適的,李瀾風這次好不容易碰到一個理想型,自然想要牢牢抓住。但兩人現在又沒奔現,之前李瀾風旁敲側擊詢問王小溪聯繫位址想製造驚喜,王小溪卻死活不透露,所以李瀾風目前除了打錢之外確實也沒什麼示好的辦法。
  王小溪堅持拒絕,用略帶一點小生氣的語氣噘著嘴道:“真的不行,哥哥你別鬧。”
  李瀾風:“和我客氣什麼?”
  王小溪繼續噘著嘴道:“這是原則問題,女孩子不可以隨便收男生的錢,你再這樣我要不高興了。”
  ——其實人在說話時,面部表情會對語氣有細微的影響,想板著臉發出歡樂的大笑聲或是想笑著用嚴肅的語氣說話都是比較困難的,所以王小溪在模仿妹子的語氣時也會隨之擺出一臉少女的表情,模仿噘嘴生氣的語氣時自然也要真的噘一噘嘴,以幫助自己入戲。
  與王小溪擦肩而過的某位德高望重老教授用道德淪喪世風日下的眼神瞪了王小溪一眼,王小溪則厚著臉皮對老教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老教授一愣,頓時忘了應該怎麼瞪。
  李瀾風遊說不成,忙哄道:“嗯,是我錯了,寶寶別不高興。”
  王小溪發了個點頭的動態表情,便揣起手機走進湖心亭,湖畔的桃花開得這麼美,他想在亭子裡坐坐,賞賞花。
  打錢被拒的李瀾風縮在被窩裡,額頭上貼著一個退熱貼,被燒得紅彤彤的俊臉上泛起一個無奈的微笑。無奈是因為李瀾風不知道在目前這樣相隔兩地的情況下,究竟得做點兒什麼才能讓兩人的關係再深入一步。其實李瀾風之前有過那麼一點兒陰暗的想法,覺得王小溪對自己這麼熱情如火,說不定也多少有一些想哄著自己花錢的意思,然而實際上,李瀾風打錢王小溪不收,想寄禮物王小溪不要,連遊戲裡送點兒不值錢的靈石王小溪都會給他退回去。
  這麼一來,王小溪的熱情如火就只有一個理由能解釋了!
  她是真的喜歡我,因為長得帥所以多少有些自戀的李院草滿心甜蜜地想,而且就是喜歡我這個人,不願意花我錢是怕我誤會她,這個小笨蛋……
  李院草沉浸在內心小劇院上演的純愛大戲中無法自拔,渾然不知近兩年純愛二字早已被賦予了全新的含義。他深深地吐了口氣,胸腔中一顆未經世事的少年心被愛意與高燒煎烤得柔軟滾燙,只覺螢幕後的那個女孩兒天真單純得令人心疼。
  此時此刻,天真單純的大diao女孩兒王小溪正蹺著二郎腿坐在涼亭椅上樂呵呵地美著圖,挑選著等一下發微博的風景照。忽然,一陣細微的啾啾聲從角落中傳來,王小溪循聲望去,看見涼亭椅下正趴伏著一隻小鳥。
  小鳥羽翼未豐,一雙黑豆眼懵懂地大睜著,雪白的絨毛被春雨化作的泥水打濕,幼嫩的小翅膀不安地張了張,卻起不到飛行的作用。它的一條腿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彎曲著,好像是摔折了,它上方的涼亭簷下有一個塌了大半的鳥窩,顯然這只小鳥是從壞掉的窩裡掉出來的。它還沒學會飛,可鳥巢已被近日連綿的風雨弄塌了,大鳥已不知所蹤,小鳥望著王小溪,張著鵝黃的嫩喙一疊聲地叫著。
  王小溪先是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大鳥不在附近,這才走過去,動作輕柔地撿起小鳥,撫了撫它腦袋上的細毛,憐愛道:“這小倒楣蛋。”
  王小溪把小鳥放在腿上,他認識的鳥多,知道這種鳥是要吃蟲子的,便先沒急著帶回去,而是拍了張照發在寢室群裡,問:“撿到一隻骨折的小鳥,想帶回寢室養幾天,可能會有些吵,還得吃蟲子,能行嗎?你們怕不怕蟲子?”
  憨厚的劉寢室長立刻表示沒問題,鳥命要緊,另外兩個因感冒而變得愈發懶的懶貨則趁機要求王小溪給他們帶一周的飯,王小溪一口答應下來,便雙手捧著小鳥回到寢室。
  王小溪初中之前是一直和父母在小縣城生活的,小學放寒暑假時還會去鄉下找自己承包了田地創業的哥哥王大海,和哥哥一起漫山遍野地瘋,雖說初中開始他就和父母哥哥一起搬到大城市長住了,但他的生活技能還是遠遠超過同齡的城市孩子,小時候也和哥哥一起照料過受傷的小鳥,還算是有經驗。
  王小溪回寢室,找了個快遞的大紙盒,往裡面墊了一些手紙,又鋪了一件自己的舊衣服,然後用平時暈染眼影用的棉簽和一條頭帶把小鳥斷折的腿固定住,才把小鳥放進紙箱裡,腿上系著小花頭帶的小鳥瞬間變身為精緻小鳥!
  安頓好小鳥,王小溪坐車去離學校不遠的花鳥魚市,買了些麵包蟲回去喂鳥。
  寢室的另外三個男生三臉驚恐地看著王小溪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徒手從小瓶子裡拈起一條條麵包蟲,用小剪子剪去麵包蟲的口器,然後喂給紙箱裡嗷嗷待哺的雛鳥。
  王小溪:“……你們不是說不怕蟲子嗎?”
  李一辰咕咚咽了口口水,道:“我們好像低估了它們的可怕程度。”
  王小溪扣好裝蟲子的容器,冷靜地安慰李一辰道:“放心,絕對爬不出來,爬出來幾條哥吃幾條。”語畢,王小溪就摸出手機,調好變聲參數,對著手機瘋狂嚶嚶嚶:“哥哥哥哥!嚇死我了,我室友用蟲子喂小鳥,超——可怕!求安慰!”
  三位室友:“……”
  超——你妹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李瀾風:我給她什麼她都不要,她就只是喜歡我這個人,真是天真單純得令我心疼。
  以後的李瀾風:單純的是我,打擾了。:)
  小劇場2號:
  女裝時的小溪:嚶嚶嚶~嚶嚶嚶~
  不明真相的李瀾風:我的小寶貝兒真可愛。
  得知真相的李瀾風:X年X月X日你穿女裝對我嚶嚶嚶了:),現在給我再嚶一遍。:)
  男裝時的小溪:哥你怎麼連這都記著……
  李瀾風:快嚶。
  溪妹粗著嗓子:鷹!鷹鷹鷹!
  李瀾風:嚶的不對,重嚶。
  溪妹流下悔恨的淚水。


第7章 琵琶行與種蘑菇
  護寶使者李瀾風聞言眉毛一擰,雙眼與額頭上的退熱貼一起迸發出寒氣,急問道:“寶寶不怕,什麼蟲子?”
  看起來就仿佛恨不得立刻順著wifi飛過去救寶寶於水火之中!
  王小溪模擬著哭腔,臉上的五官都縮成了一團:“就那種軟軟的蟲子,我室友說是麵包蟲,真是嚇死我了,要哥哥抱抱。”
  李瀾風倚著床欄咳了一氣,一副垂死病中的模樣啞聲安撫道:“抱抱寶寶,乖,害怕就別看了……是你室友撿來的小鳥?”
  王小溪用能榨出蜜一般又甜又糯的聲調傾情演繹一個柔弱善良的女孩子:“是我撿的,它從鳥巢裡掉出來把腿摔斷了,我覺得好可憐,就把它帶回來了,我室友說這種鳥要喂蟲子的,我怕蟲,她就幫我喂了。”
  李瀾風唇角翹了翹,柔聲讚美道:“寶寶你真善良。”
  ——卻自動忽略了同樣很善良並鼓起勇氣喂小鳥吃蟲子的室友!
  呵,臭男人,王小溪哼地冷笑了一聲。
  “哥哥,我給你拍幾張小鳥呀?真的好可愛的。”王小溪一邊甜甜地問著,一邊壞笑著把手機攝像頭對準自己襠部的“小鳥”比劃了幾下。
  三位室友見狀,紛紛捂著臉轉過頭。
  慘相,已令他們目不忍視了!
  對此毫不知情的李瀾風卻被甜得心都化了,也甜甜地回應道:“好呀。”
  句尾還“呀”得無比溫柔。
  王小溪揉著笑得發酸的腹肌,走到櫃子前搬出自己的大號首飾盒,首飾盒裡分門別類地放置著戒指、手鐲、項鍊、耳環、頸環、髮夾、頭繩……每種首飾都有不下十款樣式,怕是比很多同齡的女孩子都要精緻。
  王小溪美滋滋地試戴著戒指與手鐲,換了幾種搭配後他滿意地挑了一個手鐲和一枚戒指,把自己的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才走到大紙箱旁,伸出一根手指輕拂小鳥腦門兒上的軟毛,一連拍了幾張不同角度的摸鳥照,看起來是拍鳥,實則卻是拍手。
  為了更好地迷惑對方,王小溪用美圖軟體開著液化把自己手指關節修得圓潤了許多,又用濾鏡調出了粉色系的色調,五枚小巧的指甲就仿如五片嬌豔的桃花瓣。
  李瀾風心猿意馬,瞬間腦補出這只柔軟白嫩的小手輕攏慢撚抹複挑的場景。
  “怎麼樣?可愛嗎?”王小溪問。
  李瀾風心裡想著王小溪的小手,發自肺腑地讚美道:“可愛,好看。”
  這些日子李瀾風一直被王小溪暴風狂撩,腦海中的猥瑣小人兒營養充足,練出了八塊腹肌,一拳下去就打死了日益消瘦的純情小人兒,於是他決定小小地欺負一下王小溪,笑問道:“寶寶知道《琵琶行》嗎?”
  不就是輕攏慢撚抹複挑嘛?同為男性,王小溪一下就明白過來李瀾風在暗示什麼,一邊在心裡大大地鄙視著,一邊天真地問:“知道啊,《琵琶行》怎麼啦?”
  李瀾風壞笑兩聲,道:“沒事啊,就隨便問問。”
  王小溪一個大白眼翻得整個身子都跟著晃了一圈:“……”
  一看見可愛的小手,立刻就想到擼,男人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姐妹們,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啊!
  又是一周多過去了,在王小溪精心的餵養照料下,小鳥的狀態好了許多,不像一開始那麼萎靡不振,有人接近時不再緊張發抖,而且會用單腿支撐著自己在紙箱裡蹦蹦跳跳地玩耍,時不時還撲撲羽毛漸豐的小翅膀,一副躍躍欲試要學飛的樣子。
  這天是週五,晚上,王小溪規規矩矩地穿著男裝走出寢室樓,而樓門外停著一輛看著挺舊的平價小轎車,一個男人正倚車而立。
  男人個頭將近一米九,身材健壯魁梧,小麥膚色,穿著一件樣式頗有些過時的黑色夾克衫,鼓脹的肌肉將夾克衫的布料繃得緊緊的,整個人活像一座矗立在車邊的黑色鐵塔。見王小溪步出樓門,男人舉起一隻手朝他揮了揮,在黑夜中笑出一口燦爛的白牙,宛如指引著王小溪前進方向的白色浮標。
  “小溪,這兒呢。”男人開口,中氣十足,聲如洪鐘。
  這位是王小溪的哥哥王大海了,不得不說這對兄弟的父母起名雖不走心,但卻頗有先見之明,這兄弟二人站在一起,一個高大強壯,一個纖細秀氣,倒真挺像是大海和小溪。
  “哥!”王小溪仰起小臉沖哥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走下樓前臺階。
  王大海忙打開塞得滿滿的後備箱,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展示道:“小溪看,哥給你買的零食,都外國進口的,這個什麼氣球布丁,這個不二家,這個KO、KOEIDO的大福……”憨厚的哥哥借著寢室樓前不甚明亮的燈光,費力地辨認著那些對他來說很陌生的品牌名,他不懂這些,知道弟弟愛吃這種包裝花哨的進口小零食他就一個月去兩次家附近那家售賣海外零食的小超市,每樣都買點兒。
  “這個好吃,你嘗嘗。”王小溪心裡暖融融的,當即拆了一袋點心,從裡面拈出一塊塞進王大海嘴裡,又塞了一塊進自己嘴裡,兄弟二人雙雙鼓著腮幫子面對面地嚼著,活像一對兒倉鼠兄弟。
  “……還有這些水果,提子、火龍果、柳丁,都你愛吃的,抓緊吃別放壞了。”王大海咕咚一聲把甜得齁嗓子的點心咽了,嘴上叨叨不停地把車鑰匙丟給王小溪,又將後備箱裡的大袋小袋全拎上,隨即對兩手空空的王小溪道,“幫哥把後備箱扣上。”然後就一口氣拎著零食水果跑上了四樓。
  ——王小溪家雖在本市,但不是每週都回家過週末,他覺得在學校住更自在些,所以王大海就每週五晚上來看他一次,如果王小溪想回家,王大海就載他回家,如果王小溪不想回家,王大海就送些零食水果日用品去寢室,再帶王小溪出去吃頓大餐。
  “哥,你放那我回來自己掃。”王小溪略帶無奈地看著放下水果零食就拎起掃帚掃地的王大海。
  “就幾下,馬上完事兒了。”王大海好脾氣地笑笑,把弟弟那一畝三分地打掃乾淨了,又連帶著掃了掃另外三個室友的地盤,臉上掛著與鐵塔般的外形不太搭調的溫和笑容道,“屋裡灰大你就愛咳嗽。”
  放下掃帚,王大海又逗了逗王小溪的小鳥,提醒道:“這眼瞅著就要會飛了,你要是想養,哥明天給你整個籠子過來。”
  王小溪擺擺手:“我不養,大爺查寢看見了要扣分,等它腿長好我就把它放了。”
  王大海點點頭,轉臉瞥見王小溪晾在窗邊的小裙子,臉一沉,嘴皮子剛掀開還沒有一毫米,就被王小溪眼疾手快地捏住了。
  “哥——好不容易見一面,別說我好不好?”王小溪可憐兮兮地問。
  王大海扁著一張被捏出來的鴨子嘴,無奈地撥開王小溪的手問別的:“晚上吃了沒?哥帶你吃好吃的去?”
  王小溪:“沒吃,你呢?”
  王大海露出一個樸實的笑容:“我吃完了,中午陪客戶剩的菜我打包了,晚上熱熱就吃了,你想吃什麼哥坐旁邊陪你。”
  “你別總吃剩菜,對身體不好。”王小溪秀氣的眉一擰,“我要吃芝士火鍋,你和我一起再吃點兒,不許光看著我吃,聽見了沒?”
  最後一個問句的語氣頗有些沒大沒小,可王大海對弟弟的沒大沒小十分縱容,忙點頭道:“哥知道了。”
  這王大海雖打眼一看是個不太修邊幅的糙漢,但仔細端詳起來的話,倒也是劍眉星目,算得上英俊。
  王大海比王小溪大十歲,這兄弟二人小時候家裡不富裕,王大海也沒長學習那根筋,所以十幾歲的時候他輟學跟幾個朋友合夥跑去鄉下租了一塊地,種植一種新品種的蘑菇。王大海能吃苦又有誠信,加上種蘑菇這條路選對了,所以很快就賺到了第一桶金,手裡有了錢,王大海便用第一桶金擴大了自己的種植規模,幾年下來就成為了十裡八鄉有名的農民企業家,還被當地電視臺採訪過,做了一期農業節目,名叫《蘑菇王的致富人生》。蘑菇王這個稱號有兩層含義,一是讚美王大海是蘑菇種植業的王者,二是說明王大海姓王,和泥人張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小時候和哥哥一起洗過澡的王小溪覺得蘑菇王這稱號其實還有第三層糟糕的含義……
  有了錢,王大海就把父母和弟弟送去了大城市生活,王小溪初中開始就在市里長住,算是個城市孩子,無論性格、愛好,還是看待事物的觀點都與王大海格格不入,尤其是頗有些“驚世駭俗”的女裝愛好。但王大海為人老實憨厚,又一向寵愛弟弟,雖然對弟弟的愛好感到萬分不解,但也下不了狠心訓斥弟弟。
  兄弟兩人下樓上了車,王大海發動了三次,才把自己的小破車發動起來。
  王小溪一臉無奈:“哥,去年開始我就一直勸你換車了,這車從裡到外哪都壞過,零件都換個遍了,跟忒修斯之船似的,你還不換。”
  王大海心裡暗搓搓地琢磨著特什麼絲船是什麼意思,嘴上小聲嘀咕道:“還能開,還能再開一年。”
  王小溪無奈望窗外。
  他哥這人其實哪都好,勤勞能吃苦、人品好、熱心腸、有錢、土帥土帥的、對家人還特別大方……唯一一點要命的就是他對他自己太吝嗇,這輛小破車他開了八年被撞過兩次還死活不換,王小溪估計他是要一直開到報廢了。
  “你就別說你哥了,”王大海樂呵呵地岔開話題,“哥把錢給你留著不好麼?等你畢業了,哥給你買個跑車。”
  “我畢業之後就能自力更生了,哥你這夾克都穿了三年了,你天天賺那麼多錢就不能給自己買幾套像樣的衣服,我要帶你逛街你還總不去……”王小溪絮絮叨叨地念著他哥,“怪不得都快三十了還沒物件。”
  “找物件不著急。”王大海不自在地撓頭,一提這碼事就臉紅,“再說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買那麼多衣服幹什麼,客戶不嫌我就行了。”
  王小溪用犀利的目光將王大海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我嚴重懷疑我哥現在還是個處男!
  美美地和真·哥哥一起吃了頓火鍋,王小溪回到寢室鎖上門,開始化妝戴假髮。
  劉寢室長是本地人,週五回家過週末,另外兩個也還沒回來,趁著寢室裡沒有人,空巢青年王小溪打算突破下限玩一票大的,給噴子製造一些讓他以後每次想起都會恨不得羞憤自盡的超級黑歷史。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李瀾風:對不起,不是我好色,都怪我腦海中的猥瑣小人兒把純情小人兒打死了。
  以後的李瀾風:直男小人兒你醒醒!!!不要輸給基佬小人兒啊!!!:)


第8章 水手服與奧特曼
  晚上七點半,是王小溪慣常的遊戲時間。
  王小溪先是如往常一樣,和李瀾風去野外戰區浪了一圈,李瀾風收人頭,王小溪就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後面給他加血,並適時地崇拜一下師父犀利的操作。護寶使者李瀾風被自家寶寶吹得直飄,熱血沸騰,牟足了勁把附近的敵對勢力玩家清了個乾乾淨淨。
  有個敵對勢力玩家被李瀾風殺了之後就躺在地上不起來,近聊嘲諷李瀾風是個帶治療的慫貨,嘴巴不太乾淨,李瀾風發了個鄙視的表情,就把那玩家拉黑了。
  王小溪見狀,很壞地進行挑撥,想讓李瀾風暴露出遊戲毒瘤的真面目:“那個人罵你哎,好氣,哥哥快罵回去。”
  李瀾風笑笑,道:“算了,哥心胸寬大,不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王小溪切了一聲,心想你就在妹子面前可勁兒裝吧,有你哭的時候。
  見李瀾風人頭收得差不多了,王小溪帶著電腦手機爬到上鋪,嫺熟地進入每日一撩環節,拿捏出一種小惡魔式的勾人腔調問:“哥哥,我想買衣服了,你能不能幫我挑一挑呀?”
  李瀾風以為只是普通的挑衣服,遂不假思索道:“好啊,發過來我看看。”
  王小溪竊笑著,在微信上唰唰唰給李瀾風發過去三張照片。
  “臥槽!”李瀾風定睛一看,險些飆出鼻血。
  王小溪發的根本就不是三件“衣服”,而是三套設計得比較誇張的睡衣的模特照,一套是薄紗質地的旗袍,一套是長度堪憂的短款和服,還有一套成人版水手服,照片中模特的身材好極了,也是整體纖細但凹凸有致的類型,只是面部都被打了馬賽克。
  李瀾風怔住,還沒緩過神,王小溪的另一條語音便緊隨其後,嬌聲問:“哥哥……你……喜歡我穿哪件呀?”
  氣血方剛的小青年李瀾風被這一記直球徹底打懵了,整個腦袋從腦門兒一路紅到下巴頦,活像個被剃了皮的大西瓜。他正愣在轉椅上盯著螢幕不知所措,正巧丁昱端著洗衣盆從寢室正中穿過,李瀾風聽見身後腳步聲,驚得一抖,急忙把手機螢幕一翻扣在自己大腿上,活像個看黃片被家長逮個正著的少年。
  丁昱被李瀾風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好笑道:“風哥幹嘛呢?看片兒呢?”
  李瀾風頂著一張大紅臉,毫無說服力地否認:“沒看。”語畢,急忙把手機往褲兜裡一揣,做賊似的躥到上鋪縮起來。
  丁昱:“……”
  這明顯就是看片兒呢啊!
  李瀾風按了按胸口,仿佛想撫平躁動的心跳,隨即打字道:“都好看,寶寶都買。”語畢,再次不死心地給王小溪轉帳——李院草微博上的段子看多了,以為妹子說了想買什麼自己就得打錢。
  可王小溪仍是沒收,只是又唰唰唰地發來三張照片,新的三張照片和之前發來的三張照片打眼一看好像是一樣的,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新發來的三張模特臉上沒打馬賽克,而這個模特……就是王小溪本人。
  王小溪發出一串銀鈴般歡快且虛偽的笑,嬌俏道:“其實我早都買完啦,剛才逗你玩兒的。”
  還有我是妹子這件事,其實也是逗你玩兒的!
  知道照片裡的“模特”就是近日來的曖昧物件王小溪,李瀾風立刻沒了道德包袱,飛快地來回滑動著三張照片,雙目炯炯有神,放任自己沉浸在綺麗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這眉眼、這嘴唇、這下巴、這腰、這腿、這氣質,還有這神態……簡直沒有一處不符合李瀾風的審美,所謂夢中情人,也就不過如此了。
  “真好看。”李瀾風試圖通過打字表達讚美,怎奈卻沒長一顆文科腦,詞彙嚴重匱乏,翻來覆去也就是幾句俗話,“太美了,寶寶你真的太好看了。”
  王小溪哢嚓哢嚓截圖,笑得生氣不接下氣,待氣息平復了,王小溪又進一步撩撥道:“那……哥哥要不要和我視頻?現在我室友都不在,寢室裡沒別人哎……”
  李瀾風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他怕室友看見自己笑得像個二傻子似的模樣,忙用手掩住下半張臉,待好不容易把嘴角壓回去了些,他才放下掩著臉的手打字道:“寶寶,我在寢室不能出聲,視頻我不說話行嗎?”
  “可是我想聽著你的聲音啊……”王小溪佯作失望,小小聲道。
  李瀾風胸腔一陣火熱,抓心撓肝地探頭朝下看,三個室友兩個在打遊戲,一個在看書,屁股都穩穩地紮根在椅子上,誰都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李瀾風正猶豫著,王小溪又發來一條語音,嗲死人不償命似的催促道:“哥哥哥哥,你想先看我穿哪套?你還要不要看啦?”
  “看,哪套都行。”李瀾風腦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也吧噔一聲被撩斷了,飛快打字道,“寶貝兒等我十分鐘。”隨即,李瀾風從上鋪一躍而下,拿出軍訓時半夜緊急集合的手速胡亂穿了一身衣服,又從抽屜裡翻出銀行卡和身份證,然後瘋一般一路沖出寢室樓,用體測時跑八百米的速度朝學校對面的賓館跑去。
  專門開房線上聊天,李院草很拼了!
  於是,十分鐘不到,王小溪就接到了來自李瀾風的視頻請求。
  王小溪用支架將手機立在上鋪旁的衣櫃頂上,然後穿著暴露款水手服接受了邀請,為了和水手服搭配,他還把頭上的假髮紮了個雙馬尾,補了點淡粉色的腮紅,又換了櫻粉色的唇膏,營造出一種直男最愛的粉嫩果凍少女感。
  “哥哥!”王小溪嗲嗲地叫了一聲。
  說是喪心病狂,並不為過!
  “哇……”作為一個曾經較為純情的男孩子,李瀾風短短的十九年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遭遇這麼刺激的事,興奮得俊臉通紅,心臟狂跳不已,張口結舌地不知說點什麼好,只好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無措的笑容,道,“寶寶,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哈哈哈哈哈這個傻子!為了視頻跑出去開房!究竟是有多饑渴?王小溪發現李瀾風居然在賓館,額頭上還沁著一層跑出來的薄汗,頓時沒憋住笑,急忙轉身偷著樂。
  王小溪這件水手服的上衣是在後面綁帶的,穿起來時大半個後背都露在外面,能完美展現出穿著者的背部曲線,他這麼一轉身,李瀾風頓時盯著他線條漂亮的背激動得不能自拔。王小溪背著他笑夠了,調整出一個羞澀的表情,半回過頭垂著眼簾,紅著一張漂亮的小臉蛋聲音軟糯地問:“哥哥……我這樣子,你喜歡嗎?”
  然而臉紅只是憋笑憋的……
  不明真相的李瀾風這下徹底被撩瘋了,只覺腦海中雷雲漫捲轟鳴一片,隨著劈裡啪啦的一陣巨響,李院草內心的猥瑣小人兒穩穩地度了雷劫得道飛升,把上次已被打死正奔波在投胎路上的純情小人兒打了個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王小溪見李瀾風整個呆住,內心竊笑,表面卻撅著嘴巴追問:“怎麼不說話了?哥哥不喜歡我穿水手服嘛?”
  李瀾風猛地回過神,一疊聲道:“喜歡喜歡!寶貝兒你真是……太……”
  我絕對不是單純地想睡她那麼膚淺,李瀾風心想,我是想這輩子就睡她一個!
  作為一個下半身動物,這也勉強可算做是愛的宣言了。
  王小溪唇角一翹,露出一個邪氣的甜笑,問:“有多喜歡?”
  “特別喜歡,”李瀾風放飛自我,低聲道,“寶寶,我都快不行了……”
  “那給你發個福利。”王小蠍子屁股後復仇的小毒針高高揚起,危險地搖來晃去,他用手指拈住裙邊,將裙子稍稍掀起一角,隨即瞬間就蓋了回去。
  可憐的李院草完全喪失了理智,雙目微紅盯著螢幕,澎湃得無法言喻。
  王小溪嬌羞問:“喜歡嗎?”
  你喜不喜歡我不知道,我可是很喜歡上面的奧特曼!哈哈哈哈哈!
  李瀾風抓心撓肝:“再一下好不好,寶寶最乖了。”
  當然不好,再看奧特曼就要露餡兒了,王小溪想著,假裝害羞地死死按住裙邊使勁搖頭,險些把假髮搖歪!
  李瀾風一次哄誘不成便不再嘗試,退而求其次,美滋滋地看著王小溪對鏡頭擺造型,各種小話題都聊了一通,二十分鐘後,不明真相的李院草被撩進了賢者時間。
  “……”李瀾風躺在床上,喘著粗氣望著天花板,腦內一片空茫,只覺得剛剛的一切實在是太刺激了,渾然不知更刺激的還在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李瀾風:這一切簡直都太刺激了嗚嗷嗷嗷嗷嗷!!!!!!!!
  以後的李瀾風:人類大概再過多少年能發明出時間機器?線上等,急。:)


第9章 愛情鳥與總統房
  李瀾風進入賢者時間沒多一會兒,王小溪這邊就有人回來了。
  嫌校園網網速不行所以結伴去網吧吃雞的張曄和李一辰趕在門禁前回到寢室,兩人推開門,半是驚訝半是舒爽地看著上鋪穿著暴露的色情裸聊女主播。
  王小溪聽見門響的一瞬就飛快掛了視頻,打字向李瀾風解釋了有室友回寢後便扭頭沖二人揮揮手,露出一個招牌甜笑,隨即用清朗的少年音招呼道:“回來了?我剛視了會兒頻。”
  李一辰虛弱地倚著門框:“你先別出聲,讓我緩緩。”
  張曄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目不斜視走回自己的位置,生怕被室友掰彎。
  王小溪下了床,活潑地跑到鏡子前擺了幾個撩人的姿勢,隨即托著下巴注視著鏡子幽幽道:“我都想對著自己擼一把,便宜那貨了。”
  李一辰聞言瘋狂搖頭:“哪便宜了?我看一點兒都不便宜。”
  張曄深以為然,附和道:“就是,他其實為擼你這一下付出了昂貴的代價……”
  那就是對這個世界的信任!
  “哈哈,有道理。”王小溪一想也是,幸災樂禍地壞笑起來。
  兩個室友不約而同地在心中為王小溪的網戀對象上了三炷香,又拜了拜。
  另一邊,李院草在賓館的小房間裡坐立難安,很是躁動。
  學校對面沒有什麼上檔次的酒店,多得是幾十塊錢一宿的髒兮兮的小破房間,李瀾風從矮子裡面拔大個兒,挑了相對最貴的房間住。這間房是這家名為都市情緣的小賓館中最高端的“總統豪華房”,然而房間裝潢絲毫沒有體現出豪華,旅店老闆只是相當雞賊地在缺了一角的木制床頭櫃上放了一個裱著美國總統照片的小相框,強行總統房,房間牆壁薄得簡直讓人懷疑這家旅店是不是用紙殼糊出來的,李瀾風能清晰地聽見隔壁鄰居們為愛鼓掌的聲音,左邊的隔壁是一男一女,右邊的隔壁則是倆男的。
  在這般曖昧的氣氛下,體力充沛腎也好的李院草又可恥地來了感覺,打開手機對著方才視頻聊騷時留下的寶貴截圖再次瘋狂發洩了一番。
  此時已是夜裡十一點多,過了學校的門禁時間,李瀾風回不了寢室,只能湊合著在這小旅店住下。對生活品質一向較為挑剔的小土豪委委屈屈地枕在隱約散發著前任房客頭油味的枕頭上,聽著右邊隔壁的小基佬喊哥哥喊個沒完,他打開電視想看看節目轉移注意力,電視卻收不到什麼信號,螢幕上滿是雪花點兒。
  如果是往常,李瀾風寧可在馬路邊上坐一宿也不會在這麼爛的賓館住,然而此時,墜入愛河的李院草心中正滿滿地洋溢著人間大愛,他想起王小溪可愛的臉蛋,一瞬間就覺得枕頭上的頭油味沒那麼噁心了,就連隔壁小基佬的叫床聲都有點兒好聽。
  我非得和她奔現不可,李瀾風枕著手臂四仰八叉地躺著,陷入沉思。
  王小溪從來沒有向李瀾風透露過三次元的資訊,而且就算李瀾風主動聊起這些,王小溪也會岔開話題或是委婉地拒絕回答,兩人曖昧了這麼久李瀾風卻連王小溪在哪念書都不知道,所以現下李瀾風只好按比較壞的情況來打算——先假設兩人上學的城市離得很遠。
  殊不知他們的地理位置其實離得很近。
  不止地理位置,就連性別也離得很近……
  再遠反正也就是一張機票的事兒,五一、十一、寒暑假,這些時候都能見面,寒暑假還可以一起出去旅遊,多好啊,堅持住大學這三年半,畢業了就好說了,異地戀也未必就不靠譜,我不是那種出軌的人,她……她遊戲裡都不和別的男的說話,朋友圈的內容也那麼清純,她絕對就是太喜歡我了才和我這樣的,明明一撩就臉紅,小笨蛋……自戀的李院草盤算著,想得很遠。
  這其實不怪他,如果是個一無是處從來沒有桃花運的男人突然被漂亮女生狂撩,那八成是要起疑心的,可在李瀾風的觀念中,自己被喜歡很正常,只不過之前喜歡他的他一直不喜歡罷了,但被女生倒追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十分鐘後……
  李這個姓挺好給孩子起名的,李瀾風想著,整個兒活在夢裡。
  激情聊天後的第二天上午,王小溪心情愉快地站在寢室的穿衣鏡前,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塗脂抹粉噴香香,為待會兒出去逛街買衣服做準備。熏暖的春風透過紗窗吹進寢室,撩動著王小溪長裙的裙角與飄逸的齊腰假髮,載著王小溪身上甜美的薔薇香氣逸出門上的小窗,化散在男寢走廊中,若有似無地撩動著一顆顆躁動的心。
  此時,前段時間王小溪撿回來的小鳥正昂首挺胸地站在紙盒箱裡,兩枚黑豆眼精光四射,用即將征服星辰大海的豪氣目光凝望著紗窗外的天空,連頭頂上的一小撮呆毛都精精神神地挺立著!
  “啾啾啾!”小鳥躊躇滿志地撲了撲羽翼豐滿的翅膀。
  然而寢室中並沒有人留意到它的異狀……
  李一辰捧著被褥從王小溪身後走過,打算趁太陽好在陽臺上曬曬被子。他用從被褥下伸出的手笨拙地拉開陽臺門,自己還沒邁出去,一個毛絨絨的小東西便笨拙地撲著翅膀,擦過他的面頰一飛沖天!
  “臥槽!鳥,鳥飛了!”李一辰失聲大叫,抱著被急得直蹦。
  “啊?”王小溪穿著涼鞋吧嗒吧嗒地跑到陽臺上,可小東西已飛得不見蹤影。
  張曄從鋪位上探出個腦袋,問:“飛了也沒事兒吧?我看它腿好差不多了。”
  “我去找找,”王小溪邊說著邊撩起裙子吧嗒吧嗒往外跑,“我給它固定腿的發帶還沒拆呢,萬一勾在樹上什麼的……”
  王小溪腳上的涼鞋非常不適合跑步,精緻的綁帶看著好看跑起來卻勒腳,而且他今天為了女裝效果好戴了一個C杯的假胸,胸前的兩大坨矽膠跟著他的腳步左右狂甩,墜得他脖子疼,好在他剛跑出寢室樓門還不到二十米就發現了小鳥的蹤跡——在通往食堂的路上,三個人高馬大的男生正低著頭湊在一起,其中一個用四分之三背影對著王小溪的男生正用雙手捧著一個毛絨絨的小東西,另一個男生則和他說著話:“這鳥怎麼飛著飛著還掉下來了?呦,這腿瘸了吧?”
  背對著王小溪的男生不答,只像被抽了魂兒似的直勾勾地盯著小鳥腿上的櫻粉色發帶。
  王小溪看不見那男生正臉,沒留意到不妥,遂放下撩得高高的裙擺,仙氣飄飄地朝那男生走去,在他背上輕輕一拍準備問他要鳥。
  男生像過電一樣猛地一顫,又噌地轉過身,兩人四目相交,俱是一愣,雙雙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此時桃花已謝,櫻花盛放,有清風從情人湖面低掠而過,又撩動滿樹繁花,偷取了一縷清涼的水氣與一抹櫻花的薄粉,從博雅樓的方向遙遙吹來,穿過兩人之間不到二十公分的空隙。李瀾風微微低著頭,目光定定落在王小溪仰起的臉上,而王小溪也在看他,明麗的陽光斜斜切過寢室樓的簷角落在他們的臉上,給兩人都渲染上了一層乾淨的光。
  風與花,陽光與湖水,掌中雛鳥脆弱的觸感與心臟怦然躍動的聲音,都像愛情。
  不過這唯美的氣氛瞬間被王小溪擾亂了,他倒抽一口冷氣,出於掩飾真相的本能急忙向後退了一大步。
  兩人從戲劇性的相遇中回過神來,同時找回了思考能力,但表情控制能力都還沒上線。
  於是李瀾風的嘴巴緩緩張成一個O字形:“……”
  這不是我的小寶貝兒嗎!?
  王小溪的嘴巴也緩緩張成了一個O字形:“……”
  這不是那個智障噴子嗎!?
  兩個極度震驚的人圓張著嘴相對而立,看起來非常像一對兒接吻魚!
  “你……”片刻靜寂後,李瀾風先反應過來,臉上飛快展開一個驚喜交加的英俊笑容,激動得舌頭都有點兒打結,“我們、我們一個學校的?”
  王小溪眼珠一轉,大腦高速運作著。
  臥槽槽槽槽槽!噴子居然和我一個學校的?旁邊那倆他室友?我要是現在就真相大白他可就在室友面前丟了大人了!而且我還能現場看見他表情……王小溪想到這,心思有點小活絡,於是他氣勢洶洶地一手叉腰,一手揚起直直指向李瀾風,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圓,矽膠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準備把這個已經讀條了一個月的大招放出來!
  她真人也好、好可愛,就是胸好像比視頻裡小一圈……李瀾風捧著手中的愛情鳥,被王小溪叉腰的動作萌得俊臉微紅,含情脈脈地望著王小溪,準備近距離聆聽他寶寶甜美的娃娃音。
  王小溪則用農民伯伯望著秋日豐收莊稼的眼神欣慰地望著李瀾風,準備收割這株人形大莊稼!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李瀾風:李這個姓還是挺好給孩子起名的,嘿嘿。
  以後的李瀾風:還是養條姓李的狗吧,李球球,過來爸爸抱。:)
  總統房床頭櫃上的按摩棒:I'm watching you.


第10章 少年心與暖氣片
  這時,李瀾風身後的丁昱壞笑著用胳膊肘捅了李瀾風一下,道:“哎呦,這位是嫂子吧?風哥快介紹一下。”
  他們有三個人啊……王小溪聽見丁昱開口,立時冷靜下來,用審視的目光飛快掃過李瀾風的身體——他個子少說比王小溪高半頭,雖說尚殘存著少許少年的清瘦,沒有王大海那種成熟雄性的魁梧健壯感,但看著也挺結實,透過外套下的薄衫能隱約感受到他胸部肌肉的強勁,他捧著小鳥的一隻手都快趕上王小溪兩隻手大了,更別說他身後還站著兩個身高明顯超過一米八的男生。
  王小蠍子身後高高揚起的小毒針垂了下來,被他慫噠噠地塞回屁股裡藏好:“……”
  不行,不能當面坦白。
  他們三個一人一拳下來,我可能會死。
  “寶寶你怎麼不說話?你不用緊張……”李瀾風輕聲細語地安撫著,試探著向王小溪靠近了一步。
  我得把我的鳥拿回來,不然這貨還不得虐鳥?王小溪想著,像頭小豹子似的盯牢了李瀾風的一舉一動,趁李瀾風向自己走近的當口,王小溪出手如風一把撈起深陷魔掌的小鳥,隨即扭頭就跑!
  這一刻,李院草的愛情和愛情鳥一起溜走了!
  “你怎麼了!?”李瀾風一怔,在後面喊著。
  周政笑嘻嘻地八卦:“風哥昨兒晚上一宿沒回寢,禽獸了吧?要不人家怎麼一看見你就跑呢?”
  李瀾風想起昨晚香豔的視頻過程和那些沒羞沒臊的話題,覺得自己是挺禽獸的,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強行否認:“我什麼都沒幹!”
  就是稍微擼了一下啊,這是見著真人害羞了?
  見王小溪越跑越遠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李瀾風只好一頭霧水地拔腿追上。
  “寶寶!你先別跑!”李瀾風在王小溪後面大叫,看起來特別像一個被戀人甩掉的心碎男孩兒!
  路上的學生們立刻用犀利的目光鎖定了李瀾風。
  “這妹子跑的還挺快的。”丁昱遠遠望著兩人越來越遠的背影,“運動健將啊。”
  周政愣了一下,語氣變得有點兒迷:“個兒也挺高,看著得有一米七四、七五了吧。”
  兩人仿佛同時想起了什麼,機械地緩緩扭頭看了對方一眼。
  “不可能不可能。”丁昱擺手,“那胸一點兒都不平,聽說那大佬平得能跑馬。”
  王小溪今天穿這一身根本不適合跑步,但為了不被打死,他跑出了小時候在村子裡被瘋狗追的風采,裙袂翻飛,一手小心地籠著小鳥,一手緊緊按在胸前,固定住隨他步伐瘋狂搖動的矽膠。
  李瀾風原本只用八成的速度追著,沒想到根本就追不上,反而還被拉開一點距離。
  然而這時,王小溪也快到達極限了,畢竟這是他的爆發速度,不可能維持很久。眼看著兩人間的距離被開始加速的李瀾風越拉越近,王小溪裙擺一撩三兩步躥上博雅樓前臺階想鑽進教室避一避,可沖進博雅樓後李瀾風與他的距離也就不到十米,王小溪根本沒辦法在李瀾風看不見的前提下躲進教室,就算鑽進教室也一樣會被尾隨而至的李瀾風揪出來。
  正在王小溪又急又累的當口,他忽然發現了一個李瀾風絕對不敢進的避難所——女廁所。
  王小溪從女廁所門口跑過的一瞬,正好有一個女生推開廁所外面的門走出來,王小溪扭頭一瞥,在電光火石間看到了女廁所裡面的狀態——幾個隔間門都是緊緊關著的,就算有人在隔間裡王小溪也什麼都看不見,不會驚嚇到裡面的妹子,於是王小溪猛地一個刹車帶折返,疾速沖進了避難所!
  悠閒地走出廁所的妹子剛被風風火火疑似嚴重尿急的王小溪嚇了一跳,就被狂奔到女廁所門口隨即猛地頓住的李瀾風嚇了另一跳!
  李瀾風喘著粗氣,喉結滾動,微微泛紅的雙眼氣勢洶洶地盯著女廁所的門,腦門兒上全是汗。
  剛剛走出廁所的妹子:“……”
  帥是帥,可惜像個變態似的。
  李瀾風站在女廁所外,焦急地呼喚著他的寶寶:“你怎麼了?你跑什麼?”
  李院草自認絕不是個見光死,所以此時既茫然又有點兒小委屈。
  他倒是沒往王小溪才是見光死的方向上去想,王小溪真人和視頻裡一模一樣,唯獨就是胸的確小了那麼一圈,但因為其他特徵都對得上號,李瀾風就沒把胸這個細節放在心上。
  王小溪對李瀾風的呼喚充耳不聞,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目不斜視地走過那些女廁隔間,來到廁所盡頭的窗戶前,低頭檢查懷中的小鳥。
  小鳥腦袋上聳立的呆毛都被王小溪的假胸壓趴了,看起來很像一個帽子戴太久壓扁了頭髮的人,蠢萌蠢萌的,王小溪輕輕笑了一聲,動手除去小鳥腿上用來固定骨頭的發帶與棉簽,小鳥啾啾叫了兩聲,躍到窗臺上靈活地跳了兩下,顯然是已經痊癒了。
  本來也該放生了……王小溪想著,雙手捧起小鳥,在小鳥的呆毛上親了一口,用氣聲對小鳥道:“去吧,有空記得回來看看你爸爸。”
  語畢,王小溪落下窗戶上的鎖,開窗把小鳥輕輕放在外窗臺上。
  “啾!”小鳥一啾沖天。
  李瀾風無法,低頭站在女廁所門口打字,試圖用微信和王小溪溝通。
  李瀾風:“寶寶,你怎麼了?”
  李瀾風:“你覺得不好意思的話我不強迫你見面,但是你回我一句話好不好,你這樣躲著我我慌。”
  李瀾風:“寶寶,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是不是因為你不想和我奔現,不想讓我們的關係牽扯到三次元?”
  然而此時王小溪已經從女廁所窗戶翻了出去,翻出去後還很貼心地幫妹子們把窗戶關嚴了,然後,他一溜煙兒地朝寢室跑去,邊跑還抽空給李瀾風回了個“是這個原因”五個字,試圖以此暫時穩住李瀾風,讓他傻乎乎地繼續在原地打字,免得他再追上來。
  這條回復完,王小溪的手機沉寂了好一會兒,李瀾風有足足十分鐘沒發微信過來,直到王小溪成功回到寢室,安全上壘,一條字數超多的微信才唰地一下從聊天頁面底部彈出來,密密麻麻的一大篇字——
  “寶寶,我是真想和你奔現好好處,不是只想玩玩,之前是我考慮不周全,你是女孩子,你需要安全感,但我沒讓你有安全感。我真名叫李瀾風,19歲,身高187,體重75kg,S大物理學院大一在讀。我是本地人,父母也在本地經商,我個人目前市中心有房暫時無車,因為我不會開。我的愛好是打遊戲、打籃球、旅遊、唱歌,沒交過女朋友,喜歡的花是櫻花,喜歡的顏色是藍色,喜歡的食物是火鍋,喜歡的人是我爸我媽和你,還有什麼想瞭解的你隨時可以問我。”
  緊接著這兩條資訊發過來的,是一張身份證照片和一張學生證照片。
  不愧是相貌帥氣的院草級人物,李瀾風連身份證照片都照得挺好看,別人的身份證照片看著像勞改犯,李瀾風的身份證照片看著像個英俊的勞改犯!
  當然,像勞改犯是免不了的,這是男性身份證照片的必備屬性……
  王小溪看見這幾條消息,被李瀾風自說自話的坦誠弄得愣了一下,心頭掠過一絲淡淡的、被觸動的感覺。
  片刻後,王小溪猛地甩甩頭,回憶了一番一個月前噴子在遊戲裡日天日地滿口噴糞的囂張姿勢,用這些精神黑泥給自己尾巴尖上的小毒針淬毒。
  這貨絕對是個爛人,毫無素質的遊戲毒瘤,我耍耍他沒毛病,想想星何讓他氣的那小樣兒……王小溪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隨即深深吸入一口氣穩住情緒,清了清嗓子,用清朗的少年音給李瀾風發了一條語音:“呵呵,我是男的。”
  對面沉默了片刻,一條信息發來:“把變聲器關了!”
  王小溪嗤地笑出聲,再次語音道:“我真是男的,不然給你看看diao?”
  李瀾風被王小溪用少年音親口說出的這個“diao”字衝擊得整個身子都是微微一晃!
  幻覺,都他媽是幻覺,李瀾風使勁眨了幾下眼睛,又狠狠搓了把臉,想讓自己清醒一下,可再睜開眼時,片刻前王小溪發來的語音訊息仍然明晃晃地顯示在螢幕上,李瀾風不死心地點開重聽了一遍。
  清爽的少年音:“我真是男的,不然給你看看diao?”
  李瀾風:“……”
  冷靜,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剛才看見的絕對是個女生,李瀾風在女廁所門口抽了自己一記小耳光,強迫自己鎮定。
  於是片刻後,王小溪收到一條語氣冰冷的質問:“剛才我追著跑的人是你嗎?”
  王小溪:“是我。”
  李瀾風的聲音機械得像個假人:“哦,那麼不好意思,我不瞎,剛才我追著跑的那個人是男是女我分得清。”
  王小溪心臟砰砰亂跳,從李瀾風告白的一瞬開始緩慢滋生的微妙感與違和感正逐漸變得濃烈。
  ……我只是在戲弄人品爛到爆的噴子,為何我的良心會感覺到一絲刺痛!?王小溪迷茫地想著,又是甩甩頭,把心軟的念頭從腦海中驅逐出去,並發送了一張矽膠假胸背心的照片給李瀾風。隨即,王小溪按捺住內心愈發濃重的不詳預感,強行發出杠鈴般的嘲笑聲,作死道:“哈哈哈,女裝大佬聽說過嗎!矽膠假胸聽說過嗎!快來瞭解一下,爸爸帶你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李瀾風被矽膠假胸的照片衝擊得身子再次一晃,瞬間被抽空了全部力氣,靠著走廊牆上的暖氣片緩緩滑坐在女廁所對面的地上,這一刻,李院草曾經柔軟滾燙的少年心驟然沉落進冰窟,變得比開春兒停止了供暖的暖氣片還要冰冷!
  ……我被人……耍了?李瀾風神情恍惚地發著愣,也不知道他是想起了什麼,一張英俊的臉忽而漲得通紅,忽而窘得鐵青,非常像個紅綠燈。
  於是,回應王小溪的,便是長久的沉默。
  王小溪越等越慌,因為在他的想像中,噴子被戲耍之後正常的反應應該是馬上開始徒嘴挖掘自己祖墳並熱情問候自己祖宗十八代全體同仁,這麼久的沉默根本就是在崩噴子的人設!
  就在王小溪打算主動出擊再嘲諷一波時,李瀾風的回復終於來了,這次他是打字,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我不信。”
  這條消息看似平靜,實則是因為可憐的李院草已經無法控制住語氣,他試著發了幾次語音可說話聲都變了調兒,因為不想繼續丟人所以只能取消語音選擇打字!
  “你是工程學院的?”李瀾風想起了工程學院有個女裝大佬的傳言。
  王小溪剛想回復這一條,李瀾風便撤回了消息,過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自欺欺人的分析過來:“不可能,我們無冤無仇,之前根本不認識,如果你真是個男的,那麼你沒有任何理由要這樣大費周章地整我。”
  這平靜的反應也太不符合噴子的氣質了,就算不全信,措辭怎麼可能這麼文明?王小溪復仇的氣勢已經在之前漫長的等待與疑惑中被消磨了不少,他飛快眨巴眨巴眼睛,不安地咽了口口水,帶著強烈的心虛紅著臉反駁道:“誰說我們無冤無仇了?我們仇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上午的李瀾風:我不信,不親眼看見我絕對不信。
  今日中午的李瀾風:寶寶的diao形狀和我很像嘛,這他媽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吧。:)


第11章 祥林嫂與苦瓜臉
  李瀾風一陣眩暈,發自肺腑地表示疑問:“我和你有什麼仇?”
  “什麼仇?你……你就是一遊戲毒瘤,”由於心底不詳的預感愈發深重,王小溪緊張得結巴了一下,“寒假的時候你忘了?我哥們兒一新滿級的小號在野外群怪不小心打著你一下,你殺了他十好幾次,還各種人身攻擊,後來我去幫忙,你連我一起欺負,還天天發懸賞發得我根本沒辦法正常玩遊戲……”
  聽著王小溪大段的控訴,李瀾風立刻想通了誤會所在,想到這件事居然是因為高翔而起,李瀾風恨得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直跳。這一瞬間,李瀾風內心長期淤積卻無處發洩的對高翔的厭棄鄙夷如洪水開閘般傾瀉而出,震得他耳膜嗡鳴作響,甚至蓋過了被王小溪玩弄感情的驚訝與憤怒,他想起高翔一臉無賴相地咬定自己沒登他號殺人的模樣,想起高翔陰陽怪氣地嘲諷自己是公子哥的模樣,想起高翔腆著一張醜臉笑嘻嘻地占自己小便宜的模樣……在短短十幾秒內被多重負面感情狠狠沖刷過一遍的李瀾風無力得幾乎聯手機都拿不住了,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讓自己冷靜到可以正常說話與打字的程度,顫抖著手打了幾個字過去:“我沒做過這些,是我室友。”
  從剛才開始王小溪心中便隱約有所猜測,因為真相暴露後對方的表現實在太不符合噴子的人設,這簡簡單單的一條消息像枚炸彈一樣將王小溪用力壓在心底的猜測全炸出了水面。王小溪一怔,一張原本因心虛而紅漲的小臉霎時變得慘白,他焦慮地舔了舔嘴唇,在寢室來回踱了幾步,自己有可能真的冤枉好人闖了大禍的認知讓他胸腔一陣陣發寒,他也手指微顫地打字詢問道:“證據呢?”
  李瀾風唇角一扯,露出一個苦笑,打字道:“呵呵,有證據,你等著。”
  李瀾風的朋友圈是只顯示最近三天,他點開朋友圈飛快向下翻去,找到了自己寒假在北海道拍攝的雪景,哢哢截了幾張帶時間的圖,又點開舊的寢室微信群——舊寢室群中有四個人,而在決意與高翔劃清界限後,李瀾風拉著原本就討厭高翔的丁昱和周政又開了個三人群,這樣寢室裡有什麼事方便溝通,又不必擔心高翔在群裡陰陽怪氣敗壞心情。
  李瀾風翻動著舊寢室群的聊天記錄。
  李瀾風:“帳號:*****,密碼:*****,隨便玩兒,有空記得幫我把日常清一清就行。”
  周政:“好嘞,謝風哥。”
  丁昱:“謝了,哈哈,可以體驗體驗用橙武的感覺了。”
  高翔:“哎我艸這一身橙裝,富家子弟就是牛逼。”
  李瀾風:“……[流汗]”
  高翔:“哈哈哈,逗你玩兒呢,謝了啊。”
  李瀾風忍著噁心截了這兩頁帶日期的聊天記錄,和北海道雪景的截圖一起發給王小溪,之前一陣紅一陣白的臉現下已麻木至面無表情,他動作機械地打字說明道:“寒假結束前我在國外旅遊,上遊戲不方便,三個室友幫我做日常,欺負你們的人是這個高翔。他私下對我意見很大但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我接管回帳號之後才知道他故意用我號到處得罪人。我一開始解釋了,但是解釋不過來,就把那段時間罵我的人全拉黑了,我沒想到居然有人會用這種方式報復我,你如果還是不信,我可以給你找我寒假那幾天在日本的航班和住宿資訊,我不至於用寶貴的假期時間大老遠跑到日本打遊戲吧?”
  這條發完,李瀾風又懷著百萬分之一的渺茫希望問:“你真是男的?”
  這條沒有得到王小溪的回應,於是李瀾風又滿臉痛苦地追加了一條消息:“看來是了,呵呵,我要瘋了,真的要瘋了。”
  李瀾風再次追加消息:“我以後改名叫李瀾瘋得了。”
  李瀾風:“你裝得可真像,我服了。”
  李瀾風:“把我耍得團團轉,你消氣了嗎?”
  李瀾風:“怎麼不說話了?”
  ——曾經萬事不掛心的豪爽青年李瀾風,此時搖身一變成了祥林嫂,微信一條接一條唧唧歪歪轟炸王小溪,不住地試圖用語言發洩自己內心的痛苦。
  這回連站都站不住的人變成王小溪了。
  證據已經不重要了,對方在如此崩潰憤怒的狀態下還能和自己擺證據講道理,而且沒罵髒字兒,這就足夠證明他不是那個滿嘴噴糞的遊戲毒瘤了。
  王小溪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遊魂兒似的飄到椅子上坐下,發了會兒愣,隨即猛地丟開手機十指死死揪住假髮,把整個臉埋在桌子上,崩潰咆哮道:“我幹什麼了啊啊啊啊啊!我是傻X嗎啊啊啊啊啊!”
  短暫的發洩完畢,王小溪又一把抓回丟到一邊的手機,用瘋一般的速度在輸入框上不停地打字又刪掉,這一刹那王小溪明白了語言是多麼蒼白無力的東西,因為他就是道歉一萬遍也不可能讓事情回到沒發生的狀態了,但即便如此,道歉仍然是必須的。王小溪在輸入框中刪來改去,最後卻只是硬著頭皮憋出一段平平無奇的道歉來:“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不敢求你原諒,只想問問我怎麼做才能稍微彌補一下你的損失?真的真的對不起。”
  這裡叫的“哥”與之前叫的“哥哥”完全是兩碼事,叫哥哥是聊騷,但道歉時叫哥在王小溪所在的北方城市的文化中有一種伏低做小表達謙卑的意思。
  李瀾風秒回:“呵呵,對不起?你覺得說對不起有用?”
  王小溪冷汗如雨下:“我知道說這個特別沒用,但我是真的很內疚,真的抱歉。”
  這時,張曄和李一辰從外面回來了,一看王小溪一副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急得要哭的樣子,兩人對視一眼,張曄湊過去些,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了?”
  語調之溫柔就仿佛是在詢問一個妹子!
  畢竟王小溪還沒卸妝卸假髮,在視覺效果上的確就是一個妹子。
  王小溪一抬頭,把手機調到照相模式,往張曄手裡一塞,道:“幫我照張相。”
  於是半分鐘後,正在恨恨地思索應該如何懲治王小溪的李瀾風收到一張照片,照片中,王小溪跪在寢室正中央,兩條手臂撐著地面低著頭,是漫畫裡經常能看見的那種跪地道歉的姿勢。
  李瀾風:“……”
  王小溪:“哥我給你跪下道歉了。”
  李瀾風把牙齒磨得咯咯作響,憤憤地按兩下放大照片,照片中的王小溪還沒來得及換上男裝,仍然穿著兩人之前見面時的連衣裙,只是把外套脫了。他上半身低低地伏在地上,照相的人又是站著以俯視的角度拍,所以從照片上看得見王小溪那兩瓣作為男生來說未免有點過於性感的,圓潤挺翹的臀肉,細得仿佛可以一手掌握的腰肢塌陷出一個誘人的曲線,透過連衣裙背部綁帶隱約露出的蝴蝶骨脆弱又美好,李瀾風盯著照片左看右看,生生瞪紅了眼睛,也實在無法說服自己這是一個男人的身體。
  李瀾風怒而發問:“你屁股也是矽膠的!?”
  王小溪一怔,沒想到李瀾風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但此時李瀾風說什麼他都不敢有異議,忙老老實實地回答:“屁股不是,就胸是。”
  李瀾風默然片刻,心中不知為何居然掠過一絲“只有胸是假的,還好”的想法,他把這一絲怪異的念頭逐出腦海,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平復住情緒,道:“你已經回寢室了?”
  發完這條,李瀾風就拔腿往博雅樓外跑去。
  王小溪急忙回復,狗腿之情溢於言表:“我回寢了,哥你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只要你能消氣,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李瀾風面若寒霜:“告訴我你寢室樓號,還有寢室號,我去找你。”
  王小溪慫噠噠地拒絕,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打字:“這個就別了吧,哥。”
  李瀾風暴跳如雷:“你剛說完我讓你幹什麼都行!!!”
  結果連門牌號都他媽不給我!
  李院草氣得在樓門前直蹦躂!
  王小溪苦苦哀求,跪著打字:“哥,要不你說個地方,我出去找你,你揍我一頓出出氣,我躲一下我都不是人,但來寢室就別了吧。”
  李瀾風:“呵呵,慫了?”
  王小溪點頭如搗蒜:“慫了,特別慫。”
  李瀾風:“晚了。”
  王小溪:“……”
  王小溪急得直冒冷汗,積極主動地為李瀾風制定消氣一日遊的行程:“那要不這樣,哥你挑個地方,我先請你吃頓飯,然後吃完飯你找個沒人的地方揍我。”
  這回輪到李瀾風無語:“……”
  王導遊慫唧唧地補充說明:“吃飽了揍起來有勁兒……”
  李瀾風:“我不喜歡使用暴力,也不缺一頓飯,你究竟住哪個寢室?”
  李瀾風此時已走到他之前與王小溪碰面的地方,這是通往食堂的一條路,路的一側是林立的寢室樓,李瀾風估計王小溪的寢室應該離這個碰面地點不遠,他不抱多大希望地仰著臉四下張望著,本來想著不然就先把人叫出來當面做個了斷,可就在這時,一隻小鳥像枚小導彈一樣嘭地撞上了A11樓某個寢室的陽臺玻璃門。
  李瀾風:“……”
  小鳥被擋在外面,很是不甘,再次撲騰著飛起來,用喙叮叮噹當地啄著玻璃門。
  很快,一隻手拉開玻璃門,放那只小鳥飛了進去。
  李瀾風直勾勾地盯著有小鳥飛進去的陽臺,一雙眼瞳黑得就像兩滴圓圓的墨印。
  李瀾風邊上樓邊問:“A11號樓,405,對嗎?”
  原本跪在地上的王小溪看了這條,腿軟得差點兒直接趴在地上,他用愛恨交加的眼神看著剛剛沖進寢室的小鳥,帶著哭腔道:“我讓你有空的時候回來看看你爸爸,也沒讓你這麼快就回來啊……”
  張曄和李一辰看著王小溪方才這一連串表現,也猜出個七七八八了,見狀忙道:“那人是我們學校的?來找你了?”
  王小溪皺著一張苦瓜臉,還沒答話,手中手機便又是一震。
  李瀾風:“開門。”
  王小溪:“……”
  他看到這條資訊之後還沒過一秒,李瀾風就自己推開了沒鎖的寢室門,像尊煞神一樣黑著臉站在405寢室門口,目光如兩枚冰錐般直直釘住了王小溪。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我以後改名叫李瀾瘋得了。:)
  瘋哥官方吐槽。
  溪妹:我懷疑這只鳥是李瀾風派來的間諜。:)
  溪妹啊溪妹,開始你的贖罪之旅吧╰(*°▽°*)╯


第12章 奧特曼與無名火
  王小溪又怕又內疚,抬頭對上李瀾風的目光,尷尬得恨不能原地猝死。
  張曄和李一辰看見李瀾風這個頭兒,心想王小溪那小身板挨不了他兩下就得躺,便忙陪著笑臉一左一右地迎上,暗暗把王小溪擋在身後,勸道:“哥們兒消消氣,有話我們好好說。”
  李瀾風紋絲不動,雕塑般杵在門口,凝視著王小溪的瞳仁黑漆漆的,看著有點兒沒神采,又有點兒嚇人,他張了張嘴唇,寒聲道:“出來。”
  跪坐在地的王小溪忙爬起來,像個趕去接旨的太監一樣屁顛屁顛一溜兒小跑到門口,撥開兩個不動聲色擋在自己前面的好室友,用眼神致以謝意並輕輕搖了搖頭,喪氣地小聲道:“你們別管了,我挨揍也是活該。”
  李瀾風近距離聆聽了他寶寶的少年音,呼吸登時就是一窒,神情愈發變幻莫測。
  王小溪理虧得不行,鵪鶉似的縮在李瀾風面前,慫噠噠道:“哥,我出來了。”
  李瀾風咬肌微微抽搐,片刻令人壓抑的僵持後,他一把死死鉗住王小溪細瘦的手腕,拉著人就往水房與廁所的方向走去。
  手腕真細,李瀾風咬牙切齒地想,男的骨架怎麼能這麼小?
  王小溪都發話了,張曄和李一辰不好太攔著,但又擔心王小溪被收拾得太狠,只好隔開兩米距離跟在這兩人身後盯著,準備隨時把王小溪救下來,張曄還偷偷查了一下本地急救中心的電話。
  李瀾風把王小溪一路拉進廁所,打開一扇隔間門,冷冷道:“進去。”
  王小溪不明所以,也不敢問,只得乖乖進去。
  李瀾風跟進去,反手把門一鎖,命令道:“裙子掀起來。”
  隔間門外,張曄不放心地問:“哥們兒,你不是彎了吧?”
  “外面閉嘴!”李瀾風低吼,伸手按住王小溪身後的牆來了個廁所咚,寒聲問,“你自己掀還是我掀?”
  “啊……啊?”以前扮女孩子時王小溪是怎麼浪都不怕,直男包袱早丟到外太空去了,在同性面前撩下裙子按理說沒什麼大不了,但現下他的厲害勁兒已全被李瀾風那雙黑洞一般的眼睛吸走了,再加上內疚,平時叱吒風雲動輒撩動微博十萬少年心的小溪大佬慫得臉都紅了,像個慘遭流氓非禮的小姑娘一樣雙手死死壓著裙子小聲求饒,“別了,哥,我真是男的,你聽我說話聲就知道了。”
  李瀾風不理會,只質問道:“知道在別人面前掀裙子不好意思了?”
  王小溪瘋狂點頭,兩人離得極近,他這麼一點頭,險些磕到李瀾風的下巴:“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李瀾風眼睛一眯,仿佛在汲取什麼能量一樣貪婪地注視著王小溪面紅耳赤的窘態,從真相大白到現在,他臉上首次浮現出一絲笑意,雖然和他慣常爽朗陽光的笑容不大一樣——眼下這個微笑怎麼看都不太正常,有點兒陰惻惻的,他壓低嗓門,慢悠悠地問:“你昨天晚上在鏡頭前面掀裙子不是掀得挺開心嗎,嗯?”
  王小溪幾乎快昏過去了,氣若遊絲道:“我錯了……”
  李瀾風斂起那個不太正常的笑容,再次黑下臉道:“你自己說的,只要我能消氣,你什麼都願意做,這麼快就反悔了?”
  “沒,沒反悔。”王小溪深深吸了一口廁所中汙濁的空氣,面頰紅如滴血,咬著嘴唇慢吞吞地把裙子掀了起來。王小溪在男生中算是偏矮的,可矮歸矮,身材比例卻很不錯,腿型漂亮得像妖精似的,在那兩條又白又直的腿上方,是一條白色四角內褲,內褲正面還印著一個正在交叉雙臂施放哉佩利敖光線的迪迦奧特曼。
  李瀾風唇角抽搐,神態古怪,一副想笑卻又怕笑了會沒排面的表情,雙眼死死盯著奧特曼後方的迷之凸起。
  原來這就是我昨天晚上喘了整整三分鐘連哄帶勸也想看一眼的東西……李瀾風想著,由於羞恥感已遠遠超過臨界值導致羞恥槽因超載而崩壞,他反倒漸漸平靜下來了,周身洋溢著一股沒皮沒臉破罐破摔的喪氣。
  王小溪的臉蛋皺成了一個小倭瓜,掀著裙子,強忍住極度的羞恥,像個禮貌的商場導購員一樣詢問道:“哥……打擾了,請問你看好了嗎?”
  李瀾風調整好面部表情,回復到冷若冰霜的樣子,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沒看好,繼續脫。”
  “不行,”王小溪捂住奧特曼正義的臉,“哥你別這樣。”
  李瀾風掏出手機,語氣平板機械:“不是我要這樣,是你自己要我看的。”
  語畢,李瀾風飛快將微信聊天記錄往前翻了一段,是王小溪剛剛暴露男兒身而他不相信時的對話,李瀾風將通話音量調到最大並切換到揚聲器模式,在一條語音訊息上輕輕一點,王小溪清朗的少年音立時在隔間中響起:“我真是男的,不然給你看看diao?”
  “我的天。”王小溪崩潰地一扶額,恨不得順著下水道逃跑。
  李瀾風面無表情地點了第二遍。
  “我真是男的,不然給你看看diao?”
  李瀾風面無表情地又點,再點,再三點。
  “……不然給你看看diao?”
  “……給你看看diao?”
  “……看看diao?”
  在隔間外準備隨時施以援手的李一辰和張曄也紛紛扶額:“……”
  對不起哥們兒,自作孽不可活,看diao這事兒我們真的幫不上什麼。
  王小溪簡直快臊哭了,雙手合十連連求饒:“哥我錯了,特別錯,你別放了。”
  李瀾風輕輕點點頭,收起手機,眨巴眨巴眼,用機器人一樣平板的聲音道:“你讓我看的。”
  王小溪走投無路,面頰透紅地咬著質感像果凍一樣的嘴唇,垂著妝後格外黑密的睫毛,眼中沁著薄薄一層委屈的淚,將手朝自己下方慢吞吞地伸去,搭在內褲邊沿上,遲遲不忍下手……
  李瀾風看著眼前這幕,心頭驀地一熱,不自在地命令道:“別咬嘴唇。”
  王小溪急忙鬆口,稍稍仰起臉,一雙漂亮的眼睛霧濛濛地望著李瀾風。
  李瀾風愈發焦躁,黑著臉道:“眼淚擦擦。”
  王小溪用袖口小心地沾了一下眼睛,怕妝花掉,可眼圈仍是透著淺淺的紅,眼睛也仍是濕漉漉的惹人疼。
  這居然會是個男的!?李瀾風眉梢一抽,終於是按捺不住性子,伸出一根手指勾住王小溪內褲邊沿,往外一扯同時探頭朝裡一看……
  一隻粉嫩的小鳥正在鳥巢中恬睡。
  片刻死寂後,李瀾風目露絕望地問:“這不是矽膠的?”
  被忽悠瘋了的李院草現在看見什麼都第一時間懷疑是矽膠的。
  “不是!是真的!”王小溪急急地將內褲邊沿從李瀾風勾起的手指下解救出來,又放下裙子。雖說平時上廁所洗澡時男同學之間互相看見身體很正常,可目前這個狀況下被李瀾風用這種眼神看,王小溪實在淡定不能,簡直羞得快冒煙了。
  這人究竟怎麼長的?李瀾風用研究一道高等物理題的複雜表情盯著王小溪,實在無法理解一個男生怎麼可以像女生像到此等地步。
  “哥,你確認好了嗎?”王小溪小小聲地問。
  “還差最後一步。”李瀾風說著,伸手捏住王小溪胸前的矽膠,由於手感太好,還一時沒忍住揉了兩下,隨即目露痛苦道,“還挺好摸的。”
  惦記整整一個月了,總算摸到手了,可李院草的心裡沒有半分喜悅!
  雖說李瀾風摸到手的是矽膠,但被這麼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堵在廁所角落裡這麼欺負了一通,在這樣的氛圍下王小溪居然真的產生了一種被人襲胸的錯覺,好不容易稍稍降下溫的面頰複又開始發熱。
  李瀾風受到王小溪的感染,加上手上還殘留著假胸柔膩的觸感,面頰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抹不明顯的紅,兩人紅著臉對望了一眼,都像過了電似的雙雙迅速別過視線。這一秒的對視在李瀾風心底燃起了一團無名火,這團無名火與怒火的感覺不太一樣,但同樣迅速在他體內激起了一股急需發洩的衝動,於是李瀾風半是煩躁半是無措地往側面的隔板上砸了一拳,隨即轉身打開門,低聲道:“你出來。”
  “你……不揍我一頓出出氣?”王小溪像只出洞的小鼴鼠一樣,先從隔間裡探出一個鼻尖,再探出一個頭,見李瀾風好像真的沒有把自己堵回去揍一頓的意思,才整個從隔間裡走了出來。
  目睹了全過程的李瀾風胸膛忽地又劇烈起伏起來,情緒再度瀕臨失控,粗聲道:“已經攤牌了,就別賣萌了。”
  王小溪懵了,下意識地舉起雙手以示清白:“沒、沒賣萌!”
  李瀾風恨得磨牙:“還裝,你逗我沒夠是吧?”
  站在窗邊透氣的李一辰見狀急忙幫王小溪解釋道:“哥們兒,他不故意的,他平時正常也這樣。”
  張曄進一步分析道:“他有兩種萌形態,一種是裝出來的萌,一種是天然流露本人並不知情的萌,反正24小時全天處於萌的狀態,不是此萌就是彼萌。”
  李瀾風:“……”
  王小溪:“……我們一起住了半年了我都不知道你對我的評價是這樣的。”
  張曄抬手比了個心:“你千萬別多想,我鈦合金直男,這就是客觀評價。”
  李瀾風長長吐了口氣,對王小溪道:“走,回你寢室。”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終於摸到我朝思暮想的矽膠了,嘻嘻,開心。:)


第13章 英文名與百分比
  王小溪垂頭喪氣地跟著李瀾風回自己寢室。
  見李瀾風確實沒有使用暴力的意圖,李一辰和張曄放下心,怕兩人說話不方便就沒再跟著進寢室。
  寢室裡,小鳥正站在王小溪桌上啄食著薯片袋裡的碎末,今天它已經無情地征服了兩次星辰大海,目前急需補充一點能量。見王小溪回來,小鳥撲撲小翅膀啾地叫了一聲,就仿佛是在喊爸爸。
  李瀾風望了它一眼,伸手撫了撫它的呆毛,幽幽道:“多虧你了。”
  王小溪摸不清李瀾風來自己寢室是想做什麼,遂小心地問:“哥,你這是?”
  李瀾風瞟他一眼:“妝卸了,衣服換了,我看看你究竟什麼樣兒。”
  這要求不難做到,王小溪摘了假髮,又風風火火地跑去鏡子前卸妝,卸完了,他打開衣櫃門,從裡面胡亂拿了一件襯衫一條長褲。他做這些事的全程,李瀾風都抱著懷站在一旁冷眼觀望,可當王小溪打開衣櫃門時,李瀾風瞥見了掛在櫃門內側強力粘鉤上的E杯矽膠假胸,冷眼霎時變成了熱眼。
  王小溪敏銳地察覺到李瀾風眼神的變化,忙取下E杯假胸狗腿地呈到李瀾風手上,討好道:“哥你捏著玩兒。”
  李瀾風咬肌微顫,嘴唇抿成一條線,貌似很不情願的樣子但卻也沒躲,任由王小溪把一對假白兔塞到自己手上,然後趁王小溪半掩著櫃門在門後換衣服的當口,不爭氣地在假白兔上狠狠揉搓了兩把以解相思之苦。
  王小溪換完衣服,從櫃門後走出來,李瀾風立即黑著臉把假白兔往王小溪的轉椅上一丟,雙手飛速插褲兜以示清白!
  “哥,換完了。”王小溪穿著襯衫長褲,忐忑地站在李瀾風面前,微微仰起臉看他,李瀾風也稍稍低頭,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是20釐米,時下又有溫潤春風透過紗窗吹入,李瀾風一怔,覺得這幕很有既視感,好像一個多小時前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這是他們今天的第二次相遇。
  王小溪眉眼漂亮,面部線條柔和,妝前妝後產生變化的主要是氣質與精緻程度,可五官的好看程度與總體顏值並沒有什麼本質的提升或下滑,扮女生時他是符合李瀾風一切審美的美少女,恢復男性裝扮時也一樣是個頗為養眼的美少年。王小溪眼型偏圓,自帶幾分天真活潑的屬性,委屈巴巴地垂著眼時顯得格外無辜,正午的陽光將他的瞳仁映得像一對即將融化的琥珀。
  李瀾風事先準備好的兇狠目光一落在這雙眼中便像是沉湖的石子般一去不返,兩人對視了片刻,李瀾風的兇狠目光存量告罄,從量變產生質變,變成了不怎麼兇狠的目光。
  李瀾風仍是惱火的,雖說這其中有誤會,但這種糗破天際的事即便心胸再寬大也不可能輕描淡寫地揭過,況且李瀾風覺得經過這檔糟心事後他的心胸最大值已經從100永久減99變成1了,他讓王小溪換回男裝就是想讓自己心腸硬起來好懟他一頓出出氣。
  “哥,對不起。”王小溪以男性身份當面正式道歉,並滿臉沉痛地給李瀾風鞠了一個很深的躬。
  宛如參加葬禮。
  李瀾風氣沉丹田,雙手抱懷,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歸納整理出一整套不帶髒字的狠話,並深呼吸醞釀了三秒鐘。
  王小溪望著他,緊張地眨眨眼,不帶妝也一樣黑密的睫毛忽扇忽扇。
  李瀾風懟人讀條被打斷,一秒泄了氣,端著一副攻擊性十足的架勢毫無攻擊性地乾笑了兩聲:“呵呵。”
  王小溪:“……”
  既沒挨駡也沒挨打,王小溪陷入了迷茫。
  下不了手打也下不了嘴罵,李瀾風滿腔負能量無法向外傾瀉,只能內部消化,周身黑氣愈發濃重。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瀾風滿身黑氣地盯著王小溪看,目光寸寸掃過王小溪的眉眼、嘴唇、下巴、腰、腿……眼前的美少年與視頻中令自己心神蕩漾不已的漂亮妹子一點點達成了神奇的重合,這種高度的重合多少讓李瀾風的被欺騙感減輕了一些。
  王小溪不敢吱聲也不敢動,在被李瀾風這般視奸了大約一分鐘後,王小溪實在無法忍受這壓抑的氛圍,壯起膽子問:“哥,你這是幹什麼呢?”
  李瀾風用視線描摹著王小溪好看的臉蛋,言簡意賅:“消氣。”
  此時此刻李瀾風就是上帝,王小溪只好杵在原地讓李瀾風視奸,配合他消氣。
  在李瀾風直勾勾的盯視下,尷尬的情緒像跳蚤一樣惹得王小溪渾身不自在,那因忐忑而不住切換著雙腳重心的小動作、因心虛而遊移閃爍的目光與忽紅忽白的面頰、因困窘而不斷在身前絞緊又鬆開的十根白皙手指……這些象徵著尷尬的小動作仿佛起到了抵消李瀾風心中尷尬的作用,王小溪那副恨不得立刻溜走卻礙於內疚硬著頭皮乖乖聽話的模樣也讓李瀾風心裡升騰起一種微妙難言的愉悅。
  於是,氣氛凝滯了一段時間後,李瀾風忽然沒頭沒腦地拋出一句:“你課程表給我一份。”
  “喔,好。”王小溪終於從名為沉默視奸的尷尬刑罰中抽離出來,很是松了口氣,忙用微信把自己課程表給李瀾風發過去。
  李瀾風低頭擺弄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來回滑動,仿佛在對比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用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望著王小溪,道:“還行,撞的不多。”
  “撞的不多”的意思也就是李瀾風有課的時候王小溪經常是沒課的,這種對話經常出現在一個學校但不同專業且想要互相陪課的小情侶之間,然而王小溪一時沒想這麼多,只是順著李瀾風的話傻乎乎地點頭。
  “你手機號給我。”李瀾風又道。
  王小溪飛快報出一串數字,李瀾風給他打了過去,道:“我的,存上。”
  王小溪忙不迭存上,李瀾風幽靈一般側步平移到王小溪身旁,目光定定落在王小溪手機螢幕上,問:“存的什麼名字?”
  王小溪恭敬道:“存的是你的名字,李瀾風,對了,我叫王小溪……”
  李瀾風冷酷打斷:“存‘哥哥’。”
  “啊……啊?”王小溪以為自己幻聽了,茫然地睜大眼睛,按自己的理解確認道,“是存‘哥’嗎?”
  李瀾風把眼睛緩緩轉向王小溪,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晰入耳:“存‘哥哥’。”
  王小溪抿著嘴唇,不太情願地把李瀾風的名字改成“哥哥2”。
  李瀾風眼睛一眯,方才好不容易消掉的一點兒氣噌地就漲回來兩倍!
  李瀾風:“你還有個‘哥哥1’!?”
  “有,”王小溪意識到自己現在看起來特別像一個水性楊花的小基佬,忙解釋道,“是親哥哥,有血緣關係的。”
  “那你把他備註改成真名。”李瀾風冷酷道,“再把我那二去掉。”
  王小溪委委屈屈地改了。
  李瀾風又道:“還有微信。”
  王小溪忙點開微信,由於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王小溪還沒來得及給李瀾風的微信改備註,通信介面上李瀾風的頭像後跟著的是明晃晃的sb兩個字母。
  李瀾風一眼就瞟到自己的備註,深黑色的瞳仁幽幽地鎖定了王小溪,面無表情道:“還給我起個英文名,真洋氣。”
  王小溪臉紅得仿佛就要爆血管:“對、對不起!我馬上改!”
  於是這天,王大海的哥哥之位慘遭李瀾風篡奪。
  一通操作結束,王小溪用汗濕的手掌攥著手機,恭敬地彙報工作:“哥,都改完了。”
  李瀾風唇角一翹,仍是皮笑肉不笑,道:“叫哥哥。”
  “呃……”王小溪的表情驀地僵住了,紅著臉道,“哥,我備註都改了,你就……別讓我叫出聲了吧?”
  “怎麼?”李瀾風眉梢一挑,聚精會神地欣賞王小溪臉紅。
  王小溪愁得五官都縮到一起去了:“我一個男的,管另一個男的叫哥哥,多奇怪啊,我親哥我也就是叫哥。”
  李瀾風不為所動:“哦,你現在想起來自己是男的了?”
  王小溪:“……”
  王小溪聲如蚊蚋:“哥哥。”
  李瀾風:“大點兒聲,還有,後一個哥字是一聲,不是輕聲。”
  王小溪做足了心理準備,按照李瀾風的要求,脆生生地叫了句:“哥哥!”
  李瀾風瞥他一眼,唇角彎了彎又飛速板直了,冷聲命令道:“溫柔一點,你之前的語氣和現在根本不一樣。”
  王小溪一心只想趕快讓這位煞神消氣,遂沉默片刻,在心裡把自己的臉皮撕了團吧團吧往地上一丟,清了清嗓子,用之前撩李瀾風的語調又甜又嗲地呼喚道:“哥哥——”
  清亮乾淨的少年音軟綿綿地對自己撒嬌的感覺倒是意外地不壞,原本只是想藉故讓王小溪尷尬的李瀾風怔了一瞬,隨即揣上保存了王小溪課程表的手機轉身往寢室外走,道:“今天先這樣,以後再慢慢和你算帳。”
  王小溪屁顛屁顛地跟上幾步,問:“哥,你……”
  李瀾風語氣不善:“叫我什麼呢?”
  王小溪:“哥哥,你氣消多少了?”
  李瀾風估算道:“消了百分之十左右吧。”
  王小溪撫了撫胸口,心想還好,這就消掉百分之十,只要再經歷九次這樣的尷尬就可以讓對方徹底消氣……
  李瀾風微微一偏頭,見王小溪一副放心下來的樣子,遂浮起一絲今天新解鎖的陰惻惻的笑,緩緩補充道:“不過總數是百分之十億。”
  作者有話要說:
  二風哥心路歷程——
  今天的李瀾風:明知道是男的,卻還是有一點點想上他,這個讓我欲罷不能的小基佬。:)
  不久後的李瀾風:這小基佬也太可愛了,我收回之前的話,我是超級無敵瘋狂想上他,不是一點點。:)
  再後來的李瀾風:男子漢大丈夫,猶猶豫豫地像什麼話?我就為我家小溪彎一次了!高舉彩虹旗!!!╰(*°▽°*)╯
  溪妹:……哥,我是直男。_(:з」∠ *)_
  好不容易因愛變回李瀾風的李瀾風再次變成了李瀾瘋。


第14章 新動態與喜歡你
  突然失去了寶寶的李瀾風走出假寶寶的寢室樓,拖著喪屍般沉重的步子在校園中漫無目的地遊蕩,從距學校大門最遠的游泳館走到大門,再慢吞吞地折回去。他英俊的面容無波無瀾,皮相下的內心卻在上演一場史詩級別的恢弘戰役——臥薪嚐膽多年的腹黑缺德小人兒一朝得勢,率領心如死灰大軍推翻了陽光開朗小人兒的統治,將陽光開朗小人兒收為男寵並冊封自己為腹黑領主,李瀾風的心靈大陸自此沉淪入無邊的永夜。
  腹黑推翻了陽光,猥瑣打敗了清純,心胸最大值永久減99……李院草的標準男主人設一跌再跌,活生生變成了反派人設!
  如此在學校裡走了幾個來回後,身心俱憊的李瀾風決定回寢休息,暫時把一切拋在腦後,睡它一大覺回回血。
  李瀾風走到寢室門口,還沒來得及開門,便聽見裡面周政的鬼哭狼嚎聲:“臥——槽!就這樣的你打死我我都不相信他是個男的!”
  丁昱念經似的附和:“彎了彎了彎了,他要是男的,我就是彎的……”
  周政狼嚎升級:“這簡直就一扳手啊!管他男的女的,就這種顏值的人穿女裝站我面前我真把持不住!”
  丁昱幽幽道:“他要卸完妝也差不多長這樣的話,男裝你也未必就能把持住……”
  所謂直男,其實就是一種癡迷於美麗生物的生物。
  李瀾風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帶著一臉黑人問號,皺眉微笑推開門:“聊什麼呢?”
  湊在一起的兩顆黑腦袋俱是一抖,齊刷刷轉頭望向李瀾風,丁昱迅速給手機鎖屏,小心地揣摩著李瀾風的表情,乾笑了一聲打馬虎眼道:“就瞎聊唄,你這一下午上哪浪去了?微信都不回。”
  ——李瀾風跑去追人後就一直沒回過兩個室友的微信,電話也不接,本就對此事抱有淡淡懷疑的丁昱與周政便重又懸起心來。回寢後,丁昱托了幾個同學幫忙打聽工程學院的事,輾轉得到了工程院女裝大佬的微博ID,便和周政一起去王小溪微博參觀,想確認工程院的女裝大佬和他們今天看見的漂亮妹子是不是一個人……
  “你們在看他照片?”李瀾風問。
  丁昱見李瀾風眼神不太正常,遂試探道:“你知道他是……那什麼了?”
  李瀾風黑漆漆的眼直直地鎖定了丁昱的手機,用平靜得可怕的語氣道:“嗯,是男的。”
  原本還在糾結要不要告訴李瀾風實情的丁昱和周政松了口氣,一左一右走上前拍肩安慰:“那什麼,天涯何處無芳草,咱風哥長這麼帥根本不愁妹子,他要是坑你錢了我們一起去要回來,你要咽不下這口氣我們哥幾個琢磨琢磨怎麼收拾他,實在沒招還可以趁月黑風高給他套個麻袋揍一頓,反正你別太難受,啊。”
  “都不用,謝了,他沒坑我錢。”李瀾風平和回絕,“你們剛才看的什麼?給我看一下。”
  丁昱撓頭,解鎖螢幕:“就是他微博,我托人問的。”
  螢幕上是王小溪微博置頂的一套照片,照片中王小溪穿著一條藍色的小裙子,裙擺綴著雪浪般輕盈潔白的紗邊,整個人清麗得像一小塊浮在水上的剔透海冰,他穿著一雙長筒襪,襪沿上方套著一條白色蕾絲的腿環。
  李瀾風微微眯起眼,覺得這條裙子的裙邊與腿環都很熟悉,他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進微信,很快就翻到了不久前的一段聊天記錄,當時王小溪明面讓李瀾風幫忙挑選腿環顏色,暗地裡秀腿賣萌發嗲。微信照片中王小溪身上的裙子與腿環和微博置頂照片中的裙子與腿環一模一樣,而王小溪略帶不滿的嬌嗔猶在李瀾風耳畔迴響——“哥哥想什麼哪?我當然不會給別人看啊,我只是拍給你看的!”
  “置頂了,呵呵。”李瀾風臉上再次浮起陰惻惻的微笑,低聲自言自語道,“還轉發抽獎,送口紅……”他說著,點擊左上角返回到王小溪微博主頁,摸摸下巴道,“十萬粉絲,挺多。”
  “風哥你沒事兒吧?”丁昱忐忑地問,“你這笑容也太瘮人了,有什麼想不開的你和我們說,別憋著。”
  李瀾風默然片刻,慢聲道:“沒事,我已經想開了,不用管我了。”
  丁昱:“喔。”
  怎麼感覺他說的想開和我說的想開不是一個想開……
  李瀾風在心裡記下王小溪的微博ID,便把手機還給丁昱,接著他走回自己的桌前,面沉如水地翻動著堆在桌上的課堂筆記與書本,仿佛是想找張能寫字的紙。尋覓片刻未果,李瀾風抬手摸向書架,修長手指滑過碼放整齊的書與記事本,抽了一個新的黑皮記事本出來。
  回寢之前李院草本打算倒頭睡上一大覺,暫時拋掉不愉快,可現在他絲毫睡意也無,雙目精光爆射,炯炯有神,仿佛可以通宵記仇!
  李瀾風一手將記事本翻到第一頁,一手摸了根水性筆粗魯地咬開筆帽,用遒勁有力的字體記下王小溪的微博ID與粉絲數。記完這些,李瀾風又打開微信確認某段聊天記錄的日期時間,並在本上寫下“20XX年X月X日X點,王小溪說某條藍色裙子只是穿給我一個人看的,實際上他將照片在微博置頂並轉發抽獎,轉發數4523。”的字樣。
  丁昱和周政兩臉驚悚地看著李瀾風陰鬱的背影,只覺李瀾風周身仿佛都彌漫著具現化的黑色怨氣。
  “你真沒事兒?”丁昱小心地問。
  李瀾風沉浸在復仇的瘋狂中無法自拔,渾然忘我,根本沒聽見丁昱的聲音,只望著微信介面發怔,過了一會兒,他提筆在剛才的記錄後加了個小括弧:“本次聊天過程中,王小溪發送了‘嚶嚶嚶小拳頭捶你胸口’表情包一個,擇日要求他真人重演。”
  不愧是物理專業的高材生,資料記錄簡直十分嚴謹!
  記完這一條,李瀾風將微信記錄翻回最新處,打算以由近至遠的規律挨條記錄某個小壞蛋欺騙自己的細節,在看到今天上午他發給王小溪的一大長串自我介紹與告白時,李瀾風忽然肩膀微顫,發出了嘿嘿嘿的詭異笑聲。
  丁昱與周政:“……”
  風哥氣瘋了臥槽!活活氣瘋了!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王小溪已從奪命毒蠍退化成了一顆小毒蘑菇,裹著被子愁眉苦臉地縮在床上和林星何微信聊天。他已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林星何講了一遍,詢問林星何如果無辜被騙的是他他會怎麼樣,想以此確認自己對李瀾風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林星何悄咪咪地想像了一下如果有個高大英俊符合自己一切審美與幻想的1號瘋狂撩撥自己卻在自己動心後表示他其實是個妹子……林星何老實道:“我會氣哭吧,而且肯定很久都不會再想談戀愛了。”
  王小溪的苦瓜臉頓時變得更苦了。
  他正犯著愁,李瀾風忽然發來一條微信,王小溪懷著接旨般的心情匆忙點開看。
  李瀾風:“你欠我一條自我介紹。”
  王小溪立刻明白過來,用向老師交作業一樣的口吻回復道:“請問是上午你發給我的那段嗎?我馬上按格式寫好發給你。”
  李瀾風:“少兩個字。”
  機智的王小溪一秒想通其中關竅,語音補充發嗲:“哥哥——”
  李瀾風滿意:“嗯。”
  王小溪複製了李瀾風上午發來的資訊,放在備忘錄裡編輯好了,又發回去:“我真名叫王小溪,19歲,身高174,體重56kg,S大工程學院大一在讀。我12歲之前在X縣生活,後來搬到本地的,父母之前是工廠職工目前無業,哥哥在本地經商。我無房無車,愛好是打遊戲、穿女裝、看書、COSPLAY,沒交過女朋友,喜歡的花是百合,喜歡的顏色是白色,喜歡的食物也是火鍋,喜歡的人是我爸我媽和我哥。”本來他想加上“還有你”三個字,但想想覺得太虛偽了就沒敢加。
  發完這條,王小溪也學著李瀾風的樣子發了自己的身份證和學生證照片過去,王小溪的身份證照片照得也不壞,看起來像個軟糯可愛的勞改犯!
  果然,李瀾風唧唧歪歪地挑刺道:“只喜歡你爸你媽你哥,不喜歡我?我都說喜歡你了。”
  王小溪急忙反悔:“喜歡喜歡!喜歡你!剛才忘了!”
  李瀾風嚴格得像一位老教授:“立刻改好,再給我發一遍。”
  王小溪如春風一般溫暖,又如孫子一般乖巧,忙改好重發給李瀾風:“……喜歡的人是我爸我媽我哥和你。”
  李院草暗搓搓地一秒截了圖,又將截圖轉移進一個名為“欺負小壞蛋”的手機相冊裡。
  王小溪被迫表白,哭喪著小臉躺回床上,在微博上語焉不詳地發洩著自己的憋屈和尷尬:“啊啊啊啊啊!我快要崩潰了!”
  評論區立刻有不明真相的天真男士詢問王小溪因為什麼不開心,甚至還有心懷不軌的天真男士在私信裡給王小溪發紅包加安慰,試圖迅速拉進與王小溪的距離。
  與此同時,李瀾風的手機彈出一條提示:“您微博的特別關注@XXX發佈了一條新動態……”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瘋:還在微博上吐槽,你心不誠。:)


第15章 磕長頭與心不誠
  於是,在大多是安慰與詢問王小溪出了什麼事的評論中,有一條陰陽怪氣的評論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倚劍醉千觴:“你心不誠。”
  一眾不明真相的男粉紛紛追問這個陰陽怪氣的傢夥。
  ——“這話什麼意思?”
  ——“西門吹雪?”
  ——“層主解釋一下?話說半截容易讓人誤會。”
  王小溪發完抱怨的微博後,似乎已經把寢室當成了家的小鳥從紙盒箱裡飛出,一頭紮進王小溪懷裡,元氣旺盛的黑豆眼睜得溜圓,叫道:“啾啾啾!”
  啾啾想吃小蟲嘰!
  王小溪想起這只小間諜鳥引李瀾風找到自己寢室的事,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僅沒喂小蟲嘰,還一手攏住小鳥,一手在小鳥腦門兒的呆毛上很輕地拽了一下,瞪圓一雙大眼睛佯作兇惡狀道:“揪你呆毛,讓你通風報信!”
  慘遭爸爸毒打加訓斥的李啾啾憂傷地飛回紙盒箱。
  王小溪歎了口氣,拿起手機打開微博刷評論,想汲取一點人世間的溫暖,然而還沒看幾條就突然撞見倚劍醉千觴這個ID,嚇得差點兒把手機扔對面床上。
  他怎麼找到我微博的!?王小溪用霹靂般的手速把剛剛的微博刪了,併發了條新的試圖亡羊補牢:“人做錯了事,就一定要勇於承擔責任,承擔責任的過程令我快樂,並教會我成長。”
  簡直虛偽得難以形容。
  目睹了一切的粉絲們紛紛在這條微博下哈哈哈,並詢問王小溪是不是被家長抓包了。
  發完虛偽的微博,王小溪窘得面紅耳赤地給倚劍醉千觴私信:“哥哥,我剛才傻了,亂髮的,你別見怪。”
  發完私信,王小溪點進李瀾風的微博想要偵查敵情,並求情得情地順利發現了敵情——李瀾風最新的一條微博是一張照片,照片中有一個記事本,本子攤開的這兩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而照片的文字說明是“記仇”。
  王小溪的小心臟嚇得咯噔一聲,忙點開大圖查看,本子上涉及人名的地方被打了碼,其餘部分則很清晰,李瀾風的字體剛正遒勁,可如此剛正遒勁的字記錄下的卻是一些小氣唧唧的內容——
  “20XX年X月X日X時,XXX說他做噩夢了很害怕,想讓我抱著他給他唱歌,哄他睡覺。(聊天過程中發送扁著嘴唇抹眼淚表情包一枚)”
  “20XX年X月X日X時,XXX說他不會游泳,想以後見面了讓我教他游泳,還說會穿泳裝給我看。(聊天過程中發送臉紅捂臉表情包一枚)”
  “20XX年X月X日X時,XXX說他做飯很好吃,想等有機會時親手給我做飯吃,並使用曖昧語言暗示我吃完飯之後可以‘吃’他。(聊天過程中發送兩個小人兒貼在一起蹭來蹭去表情包一枚)”
  “20XX年……”
  真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記仇,記錄仇恨,沒毛病。
  好在李瀾風從來不在微博上發自拍或其他有營養的東西,大多只是轉轉新聞或搞笑視頻段子哈哈一下,所以沒什麼人關注他,這條記仇微博他發出去已經有一會兒了,仍是零評論零點贊。
  “啊啊啊啊啊他瘋了嗎!?”王小溪慫如奶狗,嚇得瞬間從五根手機握著手機改為用兩根手指拎著手機頂端,生怕一不小心手滑點贊引起圍觀。
  “怎麼辦怎麼辦……”王小溪喃喃自語著雙手揉臉冷靜了半分鐘,隨即沉穩地展開自救,給李瀾風發私信:“哥哥,我看見你記仇那條微博了,你不會真的想讓我重演一遍吧……求放過,給你磕頭了。”
  然後發了一個磕頭的表情包。
  是的,王小溪的“沉穩展開自救”指的就是花式向李瀾風賣萌求饒。
  李瀾風理所當然道:“當然是要你重演一遍。”
  王小溪又發了個淚流滿面磕頭的表情,道:“哥哥求放過,我真人給你磕頭,從我寢室磕長頭磕到你寢室行不行?”
  正在直線距離二十米外的寢室裡擺弄手機的李瀾風看見這條差點兒笑出聲,可不知為何,心情變得愉悅了一些後,他反而更想欺負王小溪了。
  於是李瀾風斬釘截鐵地拒絕道:“不行,我每週末都會挑一天游泳,今天是沒心情了,明天你陪我去。”
  王小溪發了個省略號過去,做了一點微小的抗議:“……”
  李瀾風:“是之前你自己說要穿泳裝給我看,還要我教你游泳的,我只是實現你的要求,希望你不要出爾反爾。”
  王小溪滿臉寫著絕望:“哥哥,是女式泳裝嗎?”
  李瀾風:“你不怕被圍觀的話,可以。”
  雖說李瀾風看不見,但王小溪仍嚇得搖頭搖出殘影,運指如飛疾風式打字:“不可以不可以!我突然智障了隨口一問,我穿男式的!”
  丟開手機,王小溪先是在床上滾來滾去發了會兒瘋隨即爬下床,他雖不會游泳但週末有時會被王大海帶著去海邊玩,所以游泳裝備是齊全的。王小溪眼含熱淚地從衣櫃裡翻出泳褲、泳帽、泳鏡,還有一個扁扁地折疊成方塊的小鯊魚游泳圈,放在桌上方便明天取用。
  準備好用具後,王小溪從他的護膚品專用包包裡翻出一片提升緊致精華面膜喪唧唧地躺回床上敷臉,生怕自己愁眉苦臉會愁出皺紋。
  第二天上午,王小溪忍辱負重地依約來到S大校內游泳館,這個時間來游泳的人很少,春日煦暖的陽光透過大面積的落地窗灑入,將游泳館前廳映得透亮,如同一枚盛滿陽光的玻璃杯。
  王小溪拎著塞滿游泳用品的袋子走進游泳館時,李瀾風已經等在那裡了,他雙手抱懷,單肩斜背著一個包,姿態瀟灑地倚靠著一根廊柱,身上頗具少年感的運動外套隨性地敞著懷,讓他看起來格外帥氣,王小溪進門的一瞬間他的視線便死死釘在了王小溪身上,仿佛在用念力操控王小溪前進。
  “哥……哥哥,我來了。”王小溪彆彆扭扭地走過去,在李瀾風直勾勾的注視下幾乎不敢抬眼看人。
  李瀾風冷哼一聲,手腕一翻亮出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在螢幕上輕輕一點,用責備遲到者的語氣道:“我們約的是9點半。”
  王小溪忙掏出手機一看:“是9點半啊,正好。”
  李瀾風拉長聲音:“哦?”
  這一聲哦的尾音尚殘留在空氣中,王小溪手機螢幕上的9:30就跳到了9:31,王小溪靜了一瞬,僵硬地仰起臉:“呃……你不是吧?”
  “我手機是北京時間。”李瀾風說著,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朝王小溪一轉,而螢幕上面,赫然是一個碼錶!
  王小溪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呆呆注視著李瀾風透著黑氣的帥臉:“……”
  長得這麼帥,可惜被我氣瘋了。
  “遲到了25.69秒,”李瀾風神情刻板得仿佛在做物理實驗,“不過我向來心胸寬廣,破例給你抹個零,算25秒。”
  約會拿碼錶掐點的人心胸究竟哪寬廣!?王小溪敢怒不敢言,悄咪咪地把腮幫子鼓起一毫米左右,以示一點微小的抗議。
  “我先記下。”李瀾風幽幽道,“以後想到怎麼罰了再罰你。”
  王小溪眼珠幾乎瞪到脫窗:“只是遲到25秒居然還值得一罰嗎?”
  李瀾風唇角一翹,對王小溪露出一個職業假笑:“怎麼?”
  王小溪一看見這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虛得慌,立刻笑出一口小白牙,雙手合十置於胸前虛偽讚頌道:“沒,就是覺得你們理科生真嚴謹啊,特別棒。”
  瘋瘋怪獸被小奧特曼的可愛光波擊中,假笑瞬間轉化成真笑,李瀾風忙別過臉,邊轉身朝更衣室走去邊一字一頓強調道:“走吧,把你專門給我看的泳褲換上。”
  王小溪:“……”
  求問距離人類發明出時間機器還有幾天?這邊已經等不了了,急。
  兩人進了更衣室,所幸儲物櫃的號碼牌離得不太近,隔著一個拐角兩人互相看不見,王小溪生怕李瀾風會走過來視奸自己所以只用58秒就換完了泳褲,手速十分霹靂。可就在他提好泳褲的一瞬間,只用了55秒便換完泳褲的李瀾風選手疾步沖出拐角,並成功捕捉到王小溪選手的泳褲邊邊彈在腰上時發出的一聲撩人輕響!
  “換好了嗎?”李瀾風選手語氣平靜地問道,仿佛只是普通的催促。
  明明只是普通地換個泳褲而已,卻激烈得宛如世界泳褲更換速度錦標賽!
  他還真想來視奸我換泳褲!王小溪細思恐極,忙道:“換好了,哥哥。”
  哥哥也是叫得越來越順嘴,一絲絲掙紮都沒有了。
  “嗯。”李瀾風威嚴頷首,抱懷站在王小溪面前。
  這還是王小溪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見李瀾風衣服掩蓋下的身體,雖說平時出入男澡堂男更衣室他也不少看見脫光的同性,可王小溪這個年紀的男生剛剛經受過高中三年學習重壓的洗禮,很少有人有健身的習慣,所以從初中開始就每週都堅持去泡游泳館又喜歡跑步打籃球的李瀾風就從一群尚顯稚弱的同齡少年們之中脫穎而出,顯得……很不一樣。
  李瀾風線條清晰的鎖骨與手長腳長的感覺還像個少年,但肌肉卻已在不知不覺中練得很漂亮了,加上身材比例天生就好,打眼一看感覺上個雜誌封面也不虛。
  王小溪的目光滑到李瀾風結實有棱角的腹肌上,不由自主地停駐了三秒鐘,心想同齡人裡很少見到身材練得這麼好的。
  “看螢幕。”李瀾風手一翻,把手裡的手機螢幕轉向王小溪,王小溪立刻乖乖挪開視線去看手機。
  螢幕上是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王小溪當時在說了要穿泳裝給李瀾風看之後,發送了一個捂臉搖頭的嬌羞表情包。
  王小溪心裡驀地騰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把這個動作學一遍。”李瀾風的俊秀眉眼彎起一個小弧度,和善地微笑著。


第16章 表情包與多穿點
  王小溪萬萬沒想到李瀾風真的會唧歪到讓自己連表情包都重演一下的地步,一想到自己曾經給李瀾風發過多少撒嬌賣萌的表情包,王小溪就絕望得雙眼一片空茫,傻乎乎地呆立著,活像只突然被奪走了瓜子與夢想的倉鼠。
  “抓緊時間。”李瀾風催促道。
  因為後面還有很多報仇專案在排隊!
  王小溪愁得直搓臉,軟綿綿地討饒道:“哥哥,這只是一個表情包啊……”
  “表情包不也是你親手發的嗎?”李瀾風周身閃爍起理性與邏輯的光輝,平靜的語氣中隱隱透著一絲瘋狂,“根據我的理解,表情包表達的是你礙於語言局限性無法完整表達的思想,它只是通過直觀的圖像表現形式完善了你的表達,綜上所述,你發出的表情包和你說出的話語只有形式區別,沒有本質區別,如果說‘你需要為你說的話負責’這一論點成立,那你就一樣需要為你發出的表情包負責。”
  王小溪想不出怎麼反駁,只能欲哭無淚地沐浴在理性之雨中,違心附和:“哥哥你說的對。”
  “既然對,你就快做。”李瀾風戴著和善的假面催促道。
  見李瀾風毫無放自己一馬的意思,王小溪只好硬起頭皮乖乖模仿表情包,先用雙手捂住面頰,再少女感十足地捂臉搖頭,動作做完,王小溪尷尬得面頰微紅,仰臉問:“可以了嗎?”
  李瀾風如導演般精准地把控著細節:“你臉不夠紅,還原度不行,接著做,我喊停你再停。”
  王小溪臉蛋當真又急得紅了幾分,但迫於理虧無法翻臉,只能含淚重演,李瀾風看著王小溪賣萌的小模樣,心中再度泛起那種微妙難言的舒爽。他抱著懷,目光不經意地從王小溪透紅的面頰向下滑去,在滑過前胸時,他的視線猛地頓住了……
  這個小壞蛋怎麼長得這麼不和諧!我不喜歡!李瀾風心裡不屑地痛斥著,卻是連眼睛都看直了,這時,王小溪又聽話地重演了一遍表情包——這捂臉搖頭的動作如果換其他男生做,不喜歡使用暴力的李瀾風可能會把對方打死,但王小溪做起來卻是半點違和感都沒有,只是24K純可愛。
  本就處於躁動狀態的李瀾風被可愛得熱血陣陣湧動,為了遏制自己隱約變得奇怪的想法,李院草瞬間一個向後轉,面櫃思過。
  你瘋了嗎?那是個男的,你給我冷靜!李瀾風在心中威嚴痛斥自己的大腦,甚至很想勒令大腦寫個五千字檢討!
  王小溪茫然地望著用後背對著自己的李瀾風,問:“哥哥,可以了嗎?”
  李瀾風被這軟糯的小聲音撩得更來勁兒,忙攆他走:“可以了,你去泳池等我。”
  王小溪茫然升級:“你不來嗎?”
  李瀾風冷酷地盯著櫃門:“我等一下過去。”
  表情包這關總算過了,王小溪怕李瀾風再起麼蛾子,遂不敢多問,拎起裝東西的小兜快步朝泳池方向走去。
  我今天把他叫出來是為了欺負他消氣,讓他尷尬,讓他臉紅,不要想些有的沒的!李瀾風面對櫃門默念著自己的行動綱領,試圖以此冷卻著突如其來的怪念頭。
  “同學你好,麻煩讓讓,我用一下櫃子。”這時,一個聲音從李瀾風身後傳來。
  李瀾風尷尬地背對著對方,像螃蟹一樣橫著平移了一大步,給想用櫃子的同學讓地方。
  想用櫃子的同學:“……”
  這位同學怎麼怪怪的!
  上午的泳池裡沒幾個人,王小溪隨便撿了張空桌子放東西,然後把鯊魚游泳圈吹了起來——王小溪估計李瀾風只是想整整自己,不可能真的花時間教他游泳什麼的,所以他想著李瀾風如果不搭理他,他就套上游泳圈自己玩一會兒。
  游泳圈吹好了,李瀾風仍是遲遲不來,王小溪百無聊賴,便披上浴巾插上耳機聽音樂吃零食,望天發呆。
  於是,當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李瀾風來到泳池時,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景象——王小溪披著一條大浴巾坐在一張白色涼椅上,細而直的雙腿隨性地向前伸展並交疊在一起。他沒穿拖鞋,圓潤小巧的腳趾一覽無餘,它們一伸一縮地隨著耳機裡的音樂打著拍子,與光潔的雙腿一同,磁石般吸附著李瀾風的視線。
  性別是假的,但這雙李瀾風肖想了一個月的腿可是真的,李瀾風遠遠站著,中了邪似的用目光將王小溪的腿從上到下掃視了幾個來回。如此這般看了大約半分鐘後,李瀾風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忙狠狠眨了兩下眼睛,強行把視線從王小溪的大腿上拔開挪到王小溪的臉上……
  此時,王小溪正抱著一袋日式小點心,他從袋裡掏出一塊小點心高高拋起,又像只接飛盤的奶狗般靈巧地一抻脖子叼住,隨即閉緊嘴巴鼓起面頰有節奏地嚼嚼嚼,一雙圓眼睛愉快地眯著,滿臉洋溢著“我接東西很准”的得意。
  萌抗性很低的李瀾風紋絲不動地杵在原地,就這麼看著王小溪用狗接飛盤式吃空了半袋點心,直到王小溪察覺到旁邊有一道銳利的視線並轉頭望向他,他才朝抬腳王小溪走過去。
  眼見李瀾風越走越近,王貴妃竭力揣摩著聖意:“……”
  我怎麼感覺他好像已經站那看我挺長時間了?他幾個意思?想幹什麼?
  片刻思索後,王小溪恭敬地把點心袋子雙手呈上,黑亮的眼睛探詢地望著李瀾風,不確定地問:“你吃嗎?”
  可能是饞了,看我一個人吃這麼香,王小溪心想,渾不知自己的姿勢像極了一隻給人類遞小瓜子的倉鼠。
  李瀾風的心尖掠過一陣躁動:“……我不吃甜食。”
  王小溪收回袋子給自己塞了一塊點心,一邊愁眉苦臉地嚼著,一邊思索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從這個煞神的魔掌中逃脫。
  兩人的距離很近,而且李瀾風站,王小溪坐,這樣的角度讓李瀾風再次瞥見王小溪浴巾遮掩下的胸口。
  我一點兒都不想瘋狂地抱住他!我!不!想!李瀾風猛做一個深呼吸,俊臉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潮。
  王小溪不知道李瀾風臉紅的真正原因,加上場館內的熱風的確開得略大,遂鼓著腮幫子含著半塊沒咽下的點心,含糊地問:“你熱了嗎?那快下水吧。”
  李瀾風,我求你醒醒,你眼前的是一個無恥的愛情騙子!李瀾風暗自訓斥著自己,突然彎腰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試圖用疼痛鎮壓自己危險的想法。
  王小溪不明白李瀾風此舉意義何在,警惕地一縮腿,生怕李瀾風掐完自己再掐他。
  “有個事兒我忘了。”李瀾風深吸一口氣,挪開視線不敢再看王小溪胸口,低頭從他自己背來的袋子裡拿出本子和筆,那本子一翻開,竟是已密密麻麻地記了小半本!
  王小溪終於親眼見到了李瀾風的記仇本,驚得目瞪口呆。
  李瀾風呵地一聲冷笑,道:“我通宵記的。”
  “我了個去!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有錯就改絕不再犯你別這樣啊啊啊啊啊!”王小溪眼前一黑,哀嚎著癱軟在椅子上,緊接著,他就更加崩潰地看見李瀾風在新起的一行上端端正正地寫下“20XX年X月X日9點30分,王小溪遲到25.69秒,抹零後記25秒,懲罰措施待定。”
  郎心似鐵!
  記完這一筆,李瀾風又唰唰翻到前面,把捂臉搖頭表情包幾個字劃掉了,以示該項復仇已完成。
  目睹了全套操作的王小溪癱瘓在椅子上。
  李瀾風記完仇,把記仇本收好,道:“走吧,下水。”
  王小溪專注模仿死屍,歪著腦袋,吐出一小截紅亮柔嫩的舌尖,閉著眼睛紋絲不動,睫毛顯得很長。
  李瀾風:“……幹什麼呢?”
  王小溪掀起一點眼皮,哼哼唧唧地哀怨道:“哥哥,你饒了我吧,我已經是條死小溪了,枯竭了,乾涸了,動不了的了……”
  李瀾風沉默片刻,忽然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兒上,接著狠狠抹了把臉,冷聲道:“起來,別賣萌,我不吃這套。”
  “我沒賣萌啊。”王小溪百口莫辯,滿面愁容地坐起來,隨著這個動作,浴巾也從他肩膀上滑脫了,細韌的腰肢,白皙的胸口,筆直的雙腿……盡數展露在李瀾風眼前。
  李瀾風暴躁:“你怎麼也不多穿點兒!”
  王小溪訝異地瞪大眼:“哥哥,我游泳怎麼多穿啊?”
  他就是找茬兒懟我!我怎麼著他都得懟我!王小溪委屈得直冒泡!


第17章 中邪了與流鼻血
  王小溪滿腔哀怨地撿起鯊魚游泳圈套在身上,這個游泳圈充滿氣之後前面會有一個凸出的鯊魚頭,呲牙咧嘴,無敵凶,是旱鴨子鐵血硬漢的最愛。王小溪一邊調整著游泳圈的角度把鯊魚頭轉向正前方彰顯氣質一邊問:“哥哥,問你個事兒,那個罪魁禍首你怎麼懲罰的啊?”
  李瀾風:“遊戲裡罵你那個?”
  王小溪用力點頭:“嗯嗯嗯!”
  想起高翔的醜臉,李瀾風眼底透出貨真價實的厭惡,道:“我只知道是他,但沒證據逼他承認,所以我打算哪天找茬兒揍他一頓。”
  王小溪小聲嗶嗶:“唉,好羡慕,挨頓揍就解決了。”
  李瀾風:“……你說什麼?”
  王小溪踴躍舉手:“哥哥我也想挨揍!”
  李瀾風仍是那句話:“我不喜歡使用暴力。”
  王小溪:“那你還要揍你室友?”
  “僅限人類範疇。”李瀾風冷酷道,“他是豬。”
  王小溪一樂,覺得板著臉說室友是豬的李瀾風有點好玩兒,他搔搔鼻尖,忽然靈機一動,提議道:“那不然這樣,我戴罪立功,再裝一次女生去騙他,然後你就給我將功折罪了好不好?”
  李瀾風眸中透出一道危險的光,語氣酸溜溜地道:“你敢。”
  我懂了,他現在對這種事特別敏感,看見同樣的事情在自己眼前重演只會加深他的痛苦,而且我剛道歉說自己以後絕不再犯馬上就自打臉,是我不對,王小溪如是想,忙道:“不敢不敢!我就隨便一說。”
  “游泳圈放下。”李瀾風用力盯了他一眼,“我教你。”
  王小溪乖乖放下,他今天穿的是一條蜘蛛俠圖案的泳褲,前面印著蜘蛛俠,後面則是純黑色,他朝泳池的方向走了幾步,李瀾風的視線便無比自然地滑到了他的泳褲上。
  泳褲的純黑色將王小溪的腰和大腿襯托得格外白淨,彈性頗佳的布料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緊繃包裹著身體,將那種圓潤與肉感表達得淋漓盡致,偏滑的材質還微微反射著一點光亮,看起來要命的誘人。
  有些和王小溪同樣身高體重的男生不穿衣服時神似一條排骨,但王小溪體重輕是因為骨架偏小,所以該有肉的地方還有肉。
  這……真不是矽膠的?本著求真務實的科學精神,物理學院的優秀學生李瀾風對王小溪的身體進行了全方位的觀測,並用王小溪走動時肌肉微微顫動的頻率和幅度結合萬有引力來推理得出品質,之後再通過體積來計算密度,最後用密度來確認構成某部位元的物質究竟是矽膠還是人體,計算了一溜十三遭後,李院草得出的結論是:不摸一下怎麼能知道!?
  這時,走到池邊的王小溪頓住腳步,雙腿微微岔開,面對眼前的泳池萌萌地一叉腰,一副即將學會游泳制霸S大游泳館的自信模樣。
  李瀾風看著王小溪的背影,情緒很躁動。
  最近一個月來,氣血方剛的李院草幾乎每天都要看著王小溪的照片自榨一波黃瓜汁,所以王小溪身上除了那啥之外的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刻印在李瀾風的記憶中,大腦已經自說自話地偷偷建立起了“識別面部特徵與身體特徵——確認是夢中情人王小溪——海綿體充血——雙手開始機械運動——3、2、1,進入賢者時間”這樣的反射通路,完全沒有得到李瀾風的主觀認可!於是忽然間,任性的大腦擅自傳遞出一股衝動,這股衝動在今天第二次調動起李瀾風的全身熱血,來勢洶洶,所向披靡,連個緩衝的時間都沒有留給李瀾風……
  察覺到自己身體的驚悚變化,李瀾風飛快把目光從王小溪惹禍的身上拔下來,旋即瘋一般狂奔到池邊緊接一個縱躍跳進水中,激起水花無數。
  被濺了一身水的王小溪愈發內疚:“……”
  都怪我,是我把他氣得這麼瘋的。
  進水裡就看不出來了,李瀾風想著,心虛地松了口氣。
  一般來說游泳初學者都會從最基本的蛙泳學起,李瀾風閉起眼,開始回想自己當年學游泳時教練的每一步是如何引導的,試圖以此分散注意力,而王小溪則歡樂地把住泳池邊的扶手讓身體漂在水面上,體驗起在水中漂浮的有趣感覺,兩條光潔如白玉的腿與泳褲被水打濕,視覺效果頗為養眼。
  李瀾風無法自控地凝視著王小溪的深色泳褲與被泳褲襯托得果凍般柔軟白淨的皮膚,同時強迫自己回憶教游泳的步驟。
  首先,要讓學員習慣水下吐氣,水上吸屁股的規律……不是,水上吸氣!
  其次,是引導學員適應身體在水中的屁股感……不是,漂浮感!
  接下來可以學習蛙泳蹬腿動作,把兩瓣屁股伸直……不是,兩腿伸直!
  李瀾風憤怒地一拍水:“……”
  我中屁股了!
  不是,我中邪了!
  王小溪在一旁驚悚地看著李瀾風突然暴怒拍水,非常慌,瞬間就不敢瞎玩了,乖乖走到李瀾風身邊鵪鶉狀站好。
  “好了,開始教了。”李瀾風勉強穩定住情緒,講解道,“第一步是適應呼吸方式,你在水上吸一口氣,再把頭沉進水裡吐氣,然後重複這個水上吸氣水下吐氣的迴圈,做個十次習慣一下。”
  “好!”王小溪元氣十足地一舉手,猛吸一口氣隨即把臉埋進水面下。
  於是,他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李瀾風深藏于水下的秘密。
  李瀾風:“……”
  大意了。
  “咳!咳咳!”王小溪嘩啦一聲抬起頭,嗆得直咳,同時視線很八卦地在四下裡掃視了一圈,並果不其然地發現岸上不遠處站著一個身材窈窕的妹子,都不用看臉,這身段的妹子放在S大肯定至少能混個系花當當。
  雖說都是男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到這種程度未免也太饑渴了吧!王小溪看看妹子,又挪回視線看看俊臉微紅的李瀾風,在心裡默默給他蓋章了“嚴重欲求不滿”這個稱號。
  李瀾風心虛得幾乎原地爆炸,完全沒留意到岸邊有妹子,只專注于觀察王小溪的表情並警告道:“你不許亂想。”
  王小溪不想放棄戴罪立功的機會,討好地朝岸邊的妹子一努嘴,道:“哥哥,我去問那個女生要微信……”然後告訴你。
  可是他後半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李瀾風打斷了,仍然是那兩個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你,敢。”
  王小溪:“不是,我的意思是……”
  李瀾風:“你敢。”
  王小溪:“我……”
  李瀾風:“再說我要記仇了。”
  這個色情狂還挺害羞的,王小溪急忙閉緊嘴巴,老老實實地背對著李瀾風做吸氣呼氣訓練。
  李瀾風望著王小溪纖細的背影,滿臉痛苦地站在水中思考人生,他覺得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畢竟自己十九年來一直自認是筆直筆直的直男,完全沒想過有一天居然會對著一個男生接連出現兩次這樣的感覺,這一刻,李院草對自己的取向產生了淡淡的懷疑。
  ——李院草腦海中的基佬小人兒並沒有毆打直男小人兒,而是把直男小人兒給睡了,直男小人兒覺得和基佬小人兒睡得很舒服並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自此,李院草腦海中再無直男小人兒,反倒是多了一對雙宿雙飛如膠似漆的基佬小人兒,天天在李院草腦海中麼麼噠啪啪啪。
  在這樣的情況下,本體真的很難保持鋼管直!
  李瀾風正在進行著深刻的自我懷疑,這邊做完了呼吸練習的王小溪重又湊過來,問:“十次做完了,然後做什麼?”
  呼吸訓練之後應該是漂浮感訓練,這個訓練需要學生放鬆身體漂在水面上,而教練用手輕輕托住學生的身體輔助,在學生適應後教練再漸漸放手,讓學生身體力行地明白自己是可以浮在水上的。
  李瀾風嗓音微啞,將第二步訓練簡單說明瞭一下,王小溪立即聽從指揮,雙腿離地,試著讓自己在水中浮起來。
  李瀾風定了定神,先是規矩地伸出一隻手托住王小溪的腹部,然而,被水浸濕的皮膚柔滑得不可思議,這一瞬間記憶力極好的李瀾風腦中閃回了無數王小溪的女裝照,絲毫贅肉也無的細韌腰肢、白皙得宛如凝練奶油的平坦小腹、恰到好處的淺淺的肌肉線條……李瀾風心猿意馬,一時沒忍住,遂又伸出一隻手托住王小溪的大腿,並將先前托在小腹的手一路移到王小溪胸前,冷聲道:“這樣托得穩。”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瘋:這屁股沒法兒教了……不是!這游泳沒法兒教了!
  大腦司令官:全體戰鬥人員注意!夢中情人已識別完畢!夢中情人已識別完畢!立刻進入戰鬥模式!over!
  心臟:報告長官!跳動頻率已提升至180/分鐘!over!
  海綿體:報告長官!血液填充完畢!over!
  雙手:報告長官!已經握住目標海綿體!over!
  大腦司令官:3、2、1……沖啊!
  李瀾瘋的靈魂:???你們還把我放在眼裡了嗎???停下!你這個驕縱的小腦子!你們再這樣我要出竅了!


第18章 望遠鏡與繞線器
  根本沒往搞基上想的王小溪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地浮著,心如古井無波。而另一邊,李院草卻是激動得血壓激增,太陽穴突突直跳,正巧這時他發現王小溪水光淋漓的泳褲已再次浮出水面,並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隨著波浪一起一伏,活潑地玩耍著!李院草感覺自己仿佛聽見了它們銀鈴般的笑聲!
  我一點兒也不想抓住它們狂揉一百下!李瀾風在內心咆哮著,鼻腔中驀地一陣熱流湧過。
  “我感覺你現在鬆手我也不會沉……嗯?”王小溪一扭頭,訝異地發現水中暈開了一滴鮮紅的東西。
  李瀾風捂著鼻子沖上岸。
  就在他沖上岸的一瞬間,那個原本站在岸邊的、S大裡少見的漂亮妹子,剛好在他們附近的水域下水。
  “……”王小溪看著李瀾風的眼神頓時變得萬分複雜。
  李瀾風面紅耳赤,一手捂著滴答淌血的鼻子,一手從袋裡翻出浴巾手忙腳亂地圍在腰上,王小溪見狀也跟上岸,揪了一小塊紙巾搓成一根細長的紙巾卷,上前一步撥開李瀾風捂鼻子的手,動作輕柔地將紙巾塞進李瀾風流血的左鼻孔,塞紙巾時,他的手指不小心擦過李瀾風的嘴唇,而身體離李瀾風的距離大約只有五公分。
  王小溪仰起臉,關心道:“哥哥你沒事吧?”
  李瀾風鬼迷心竅,喉結上下滾動喘著粗氣,塞在鼻孔裡的紙巾卷尾端有一小段紙沒卷好,被李瀾風粗喘的氣流吹動得像風中哈達般呈波浪狀飄飛,王小溪瞥見這一幕,嗤地笑出聲,一雙可愛的圓圓眼從滿月彎成月牙船,兩枚小梨渦萌而不自知地撩撥著李瀾風敏感的神經。
  於是,李瀾風的右鼻孔也飆血了。
  這一幕,大約可以躋身李瀾風人生中的狼狽場景TOP3了。
  而TOP2與TOP1,分別是追風男孩兒李瀾風狂追王小溪到女廁所的一幕,以及心碎男孩兒李瀾風得知王小溪是個男生進而悲傷得滑坐在地的一幕。
  是的,作為一個順風順水了小半輩子的幸運兒,李瀾風的人生狼狽場景TOP3盡數拜王小溪所賜。
  李瀾風大腦一片空白,整個陷入了自我懷疑,呆愣了一會兒才乾巴巴地解釋了一句:“最近……火氣有點大。”
  “我理解我理解,男生嘛,我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不丟人,而且也沒人看見。”王小溪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又揪了點紙給李瀾風塞另一個鼻子,同時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微笑。
  游泳顯然繼續不下去了,李瀾風兩個鼻孔插著紙卷,失魂落魄地去更衣室換好衣服,換完之後,他看都沒敢再看王小溪一眼,逃命一樣跑出更衣室。
  王小溪一臉茫然,孤零零地站在更衣室裡,一邊四下搜尋著李瀾風的身影一邊給鯊魚游泳圈放氣,完全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怎麼李瀾風連個招呼都沒打就消失了。
  不會是急著回去記仇了吧,糗事被我看見了什麼的……王小溪犯愁地想。
  然而,出乎王小溪意料的是,自打游泳事件過後,李瀾風接連好幾天都沒再找過他的麻煩,沒給他打電話,微信也沒動靜,如果不是微博還在更新的話,簡直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起初王小溪很慌,總懷疑李瀾風是不是正暗搓搓地捧著他的復仇魔法書吟唱大招,可他又不敢主動戳李瀾風問個究竟,怕撞槍口上。於是王小溪便悄悄視奸李瀾風的微博以刺探敵情,而這幾天李瀾風果然沒再發表什麼與王小溪有關的微博,只有一些不知所云的發洩和陰陽怪氣的日常。
  比如。
  ——“我死定了。”
  ——“啊啊啊!怎麼辦!”
  ——“清醒一點,或許我需要被電一電。”
  再比如。
  ——“餓了,吃個宵夜,寢室光線自拍模糊。”配圖是一堆攤放在塑膠袋上的烤串,烤串旁邊放著一片電蚊香片。
  ——“買了件新衣服,上身效果還可以。”配圖是一個魚骨頭形狀的耳機繞線器,一條耳機線在魚骨頭上繞來繞去,纏得很規整。
  ——“今天去湖邊散心了,感覺好像想通了一件事。另:陽光不錯,自拍效果很好。”配圖是一個卷尺,放在情人湖湖畔的草地上。
  每天都來視奸李瀾風微博的王小溪全然摸不著頭腦:“……”
  總之是瘋了,而且瘋得很厲害了。
  這天晚上,李瀾風翻過手中《同性戀研究》的最後一頁,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從上鋪爬下去,而在他的枕頭下面,還有一本八成新的《論同性戀的心理成因及其他》。
  顯然李院草用這幾天的時間把自己研究得很透徹!
  經游泳館一役,李瀾風對自己的取向產生了淡淡的懷疑,畢竟沒有哪個直男會對另一個男性的身體產生如此大的反應,沒有!所以李瀾風去圖書館緊急借了兩本書充電,讀得比專業課的書還認真,並犯愁地得出了自己可能是潛在雙性戀的結論。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就算不看書李瀾風也能自己想明白,因為這幾天他雖然一直在強迫自己少去想王小溪的事,還從丁昱那邊拷了近百G的糟糕島國小電影想喚醒一下直男心,但王小溪的臉蛋、身體以及那些萌萌的小動作重播仍時不時頑強地闖入李瀾風的腦海。於是,看島國小電影時李瀾風總會情不自禁地在腦內把演員的臉一鍵替換成王小溪的臉,如此看了幾部下來,可憐的李院草不僅沒成功把自己掰直,反倒彎得更厲害了。
  最後,絕望的李院草試圖通過翻閱記仇本的方式來喚回自己對愛情騙子王小溪的怒火,可翻著翻著……
  他媽的,有點兒甜,李瀾風砰地合上記仇本,臉黑如炭。
  想了想,李瀾風又翻開記仇本,埋頭記下一筆新仇:“20XX年X月X日,疑似將我掰彎。”
  看完《同性戀研究》時已是晚上十點,李瀾風下了床,從櫃子裡搬出一個大盒子,想暫時不去考慮這些事。
  大紙盒裡裝的是一個小型天文望遠鏡,是李瀾風高一時買的,以前一直放在他家的陽臺上,當心情不好或學習壓力大時,用望遠鏡觀測那些寂然無聲地漂浮在宇宙中的星辰總能夠讓李瀾風平和許多。由於是可以在網上輕鬆買到的小型天文望遠鏡,所以望遠鏡鏡身不大,只有十斤重,攜帶和安裝都很方便,這次開學李瀾風把它帶回學校後一直沉迷網戀,沒顧得上把它重新組裝起來。
  李瀾風抱起大盒子走到陽臺上盤腿坐下,把零件一件件拿出來養護並進行組裝,他低著頭,專注於手頭的工作,幾綹垂下的額發將他俊秀的眉眼遮住了少許,卻把他襯得更好看了。
  鏡筒和支架都裝好後,李瀾風直了直腰,準備把鏡筒安裝在支架上,這一低頭抬頭間,他正巧看見對面寢室樓四層的某扇陽臺門被推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到陽臺上。李瀾風眉梢一揚,這幾天被強行按捺住的心臟又不安分起來,他站起身,雙臂疊放在欄杆上,用下巴抵著手臂,站在五樓陽臺居高臨下地望著正在晾衣服的王小溪,心情很是複雜。
  另一邊,王小溪吹著口哨,愉快地將衣服一件件抖開掛好。
  他們寢室屋裡屋外都能晾衣服,王小溪習慣於把穿在外面的大件男裝掛在陽臺上晾,把內褲襪子以及女裝掛在屋裡晾。晾著晾著,王小溪忽地感覺脊樑骨一陣陣發寒,有種類似於小動物被掠食者盯上的不詳預感,已從奪命毒蠍退化成小毒蘑菇的王小溪一皺眉,屁股後面用廢棄毒針改造成的李瀾風雷達咻地豎了起來,一對機靈的眼珠忐忑地轉了一圈並求風得風,在視線轉到某個角度時成功捕捉到了一縷熟悉的目光——李瀾風正站在對面寢室樓五樓的某個陽臺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連續過了好幾天安生日子所以警惕性大大鬆懈的王小溪嚇得腿一軟,險些當場跪下!
  王小溪戰戰兢兢地擠出一個職業假笑,朝李瀾風揮揮手,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開口叫了句:“哥……哥哥。”
  能不能聽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心誠。
  李瀾風板著臉,也威嚴地沖王小溪這邊揮了揮手,隨即他蹲下身,仿佛是在從地上撿東西。
  王貴妃正慫唧唧地揣摩著要不要給聖上發個微信請安,就眼見著李瀾風霍地直起身子隨即右手一揚,像扛起一個榴彈發射器一樣扛起了一個天文望遠鏡!
  王小溪很丟臉地驚叫出聲:“你幹什麼!?”
  李瀾風唇角一翹,雙手捧起望遠鏡放在眼前,把根本沒切換地面目鏡的鏡筒對準了在陽臺上慫成一團的王小溪,作勢在看。
  王小溪嚇得連滾帶爬沖回寢室,連洗衣盆都落在陽臺上了,他一進屋就飛快關上陽臺門,還迅速拉上了窗簾。窗簾拉好後,王小溪悄咪咪地把窗簾掀開一個角,從裡面露出半張臉觀察李瀾風的動向,活像一顆從地穴裡探出半個傘蓋觀察采蘑菇小姑娘動向的小蘑菇!
  這時,王小溪的手機振了一聲,他忙放下窗簾跑去看手機。
  螢幕上,是李瀾風發來的資訊:“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瘋:買不到老式的蚊香,用電蚊香片代替吧,反正都是蚊香。:)


第19章 李啾啾與趴趴熊
  扛著天文望遠鏡的李瀾風氣勢太恐怖,以至於薄薄的一層窗簾已無法給王小溪帶來足夠的安全感了,王小溪慫如奶狗,乾脆捧著手機跑到走廊,對李瀾風進行了措辭嚴厲的譴責與抗議:“哥哥,你別嚇我了好不好?”
  是的,措辭就是這麼嚴厲,一看就感覺是一個超無情的壞男人。
  李瀾風斬釘截鐵:“不好。”
  隨即,又發來一段改編過的兒歌:“王小溪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看你。”
  王小溪一怔,玩兒心被逗了起來,便也回敬了李瀾風一條:“不開不開我不開,大爺沒查寢,誰來也不開。”
  李瀾風:“哈哈哈。”
  由於對面也是男寢,王小溪寢室這幾個人都沒什麼習慣性拉窗簾的意識,王小溪回想了一番自己這幾天在寢室放飛自我的一幕幕,越想越頭皮發緊,懷揣著一絲李瀾風其實沒瘋得太厲害的希望道:“哥哥,你這幾天不會真用望遠鏡看我了吧,開玩笑的對不對?”
  李瀾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張照片。
  黑黯如深海的夜幕背景中,是一枚佔據了照片90%構圖面積的月亮,銀灰色的月面上滿是深深淺淺的溝壑與環形山,靜寂而蒼涼,散發著宇宙天體因廖遠和龐大所帶來的壓迫感與奇異的美感。
  李瀾風:“剛拍的,手機接望遠鏡,我在看月亮。”
  很快又是一條。
  李瀾風:“這個望遠鏡不換目鏡的話看不清這麼近,剛才是逗你玩的。我又不是變態,要是真想看你肯定正大光明去你寢室看。”
  男子漢大丈夫,行的正坐的直,怎麼可以偷窺呢!
  王小溪想像了一下李瀾風像個地縛靈一樣站在寢室裡抱著懷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的場景,不禁打了個哆嗦:“……”
  不不不,這樣做的變態程度似乎不亞於用望遠鏡偷窺啊!只是明著變態和暗地變態的區別而已!
  無論如何,總之自己沒被偷窺,王小溪舒了口氣,回寢室拉開窗簾一角,見李瀾風面前的望遠鏡鏡筒果然是沖著天的,這才徹底放下心,大大方方地拉開陽臺門走出去看月亮。他先是仰頭張望一會兒天邊的月,再低頭看看李瀾風剛發來的月球近景照片,用指尖撫過螢幕上的環形山,想著此時此刻冰盤般澄淨皎潔的月亮離近了看其實是這樣的,心底便湧動起一縷奇妙的觸動。由於此時月亮被王小溪所在的寢室樓擋住了一個角,所以王小溪站得直溜溜的,仰著頭,背影看上去就是細瘦的一小條,與偵查敵情的貓鼬頗有幾分神似。
  李瀾風在對面五樓看著,被可愛光波轟得一陣眩暈,便又發了幾張照片過去,道:“手機效果不好,這是我以前用單反拍的木星、土星,還有仙女座星系。”
  王小溪從沒玩過天文望遠鏡,覺得很新鮮,尤其是這張仙女座星系,成像清晰且拍攝手法很專業,看起來簡直和網上搜的太空圖片差不多,王小溪看了一會兒,好奇地問:“現在你就能看到這些嗎?”
  李瀾風抿了抿唇,打字打得飛快:“能看,想試試嗎?”
  好奇心和新鮮感暫時戰勝了面對李瀾風時的忐忑不安,王小溪興奮得眼睛發亮:“想!”
  於是李院草瞬間就腦補出了王小溪站在自己前面笨拙地擺弄著望遠鏡,而自己以教操作為藉口站在王小溪身後將那具纖細的身體整個攏進懷裡,王小溪兩個白淨的小耳朵慢慢變紅,兩人心跳交融,一起用望遠鏡找星星的場景……
  李院草甚至連BGM都選好了!
  能交到這樣的男朋友,還當個屁的直男了當直男……已默默糾結了好幾天的李瀾風毅然決然地拋開了最後一絲自認為宇宙第一直男的執著。
  李瀾風咬著嘴唇,壓制住臉上愈顯蕩漾的笑意,渾然不知他寶寶還有個叫王大海的哥哥,而如果王大海知道居然有個男人把主意打到自己弟弟屁股上了,那怕是錘爆一百個李瀾風都不夠他消氣。
  不知前路險惡的李院草打字道:“來我寢室,我在509。”
  王小溪猶豫片刻,道:“還是算了,你室友能認出來我吧……”
  李瀾風急切:“不用管他們,或者你戴個口罩。”
  “不了不了,”王小溪仍是拒絕,並另闢蹊徑提出瞭解決方案,“你這望遠鏡什麼牌子的我也買一個吧。”
  李瀾風不死心,充滿理性地幫王小溪拔草:“其實一年用不了幾次,就放那落灰,好幾千一個沒必要。”
  再說,一個家裡放兩台一模一樣的天文望遠鏡既浪費又占地方!
  ——異性戀時李院草就動輒想到十萬八千里之外,而這個習慣即便當了雙性戀也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王小溪松了口氣:“幾千一個的話,我下個月就能買了。”
  畢竟買了不止自己一個人能用,平時放在家裡王大海也可以用,王小溪想像著高大魁梧的哥哥像擺弄一個小玩具一樣小心翼翼地擺弄著天文望遠鏡的樣子,心裡暖乎乎的。
  李瀾風眼睜睜地看著幻想中的浪漫看星星場景離自己越來越遠,不甘心地掙紮道:“但是安裝和操作都很麻煩,不如我調好你看。”
  王小溪樂了:“我可是工程學院的,連個望遠鏡都安不好估計不用畢業了。”
  都怪我有室友!不然就過來了!李瀾風失望得在欄杆上捶了一拳,並嚴肅地把在校外租房一事提上了日程。
  這時,一枚小飛彈從王小溪身後大開的陽臺門中飛出來,落在王小溪頭上斂起翅膀。
  這只小鳥傷癒有一周了,也飛得像模像樣,可它很通靈性,認得王小溪是救自己的人,被養出感情不肯走了。王小溪沒給它關進籠子,它每天都出去飛幾圈玩玩,但最遲晚上睡覺時都會飛回寢室找王小溪,王小溪便也這麼散養著了,還給它起個名叫啾啾。
  啾啾像個國王一樣站在名為王小溪腦袋的寶座上,用黑豆眼睥睨著樓下的芸芸眾生,過了一會兒它一抬頭,望見對面五樓有個更高的寶座,更加有睥睨天下的效果,遂啾地一聲飛到李瀾風頭上。
  啾啾:“啾啾啾!”
  啾啾認識這個好看的叔叔!
  李瀾風露出個很好看的笑容,抬手輕輕攏住啾啾,把它從頭頂上拿了下來,啾啾和人類親近慣了,一點兒都不怯,還小眼昏花地在李瀾風手腕處的一顆小痣上啄了一口。
  雖沒多痛,李瀾風卻仍裝模作樣地嘶著氣給王小溪語音道:“你家小鳥啄我一口,記仇了。”
  王小溪抬眼望去,夜色下李瀾風容貌模糊,但王小溪眼神好,看得出那張俊秀的臉上浮著一個漫不經心的笑,知道他是鬧著玩兒,便大起膽子問:“這仇你打算怎麼報啊?”
  為了看清李瀾風的表情,王小溪雙手緊緊把著欄杆,上半身往前傾著拼命往李瀾風的方向靠攏,一雙活潑的大眼睛睜得溜圓,他用來當睡衣的大T恤衫上印著一個呆兮兮的趴趴熊,和主人的表情神同步。
  李瀾風用一種柔軟溫熱的目光把王小溪遠遠地看著,拿起手機發語音:“身子別探出來,危險,你的鳥我沒收了。”
  王小溪乖巧地縮回去並制止:“別,這可是我兒子,和我感情可好了。”
  李瀾風輕笑:“你兒子?”
  王小溪:“它叫啾啾!”
  李瀾風呼喚:“啾啾。”
  啾啾在李瀾風掌心蹦躂了一下,以示啾啾是它。
  李瀾風清清嗓子,拿出一把當初撩女裝王小溪時的磁性嗓音,柔聲道:“以後就叫李啾啾了。”
  王小溪心無城府地樂了:“哈哈,別啊,我兒子怎麼還跟你姓了呢?”
  李瀾風就等著他這句,秒回道:“那不然兒子跟你姓?”
  王小溪一怔,覺出這一幕頗有些像是小夫妻在討論將來孩子的姓氏問題,便有點兒莫名的不好意思,忙終結話題:“不不不,你隨便吧。”說完,還手足無措地拂了拂乾乾淨淨的衣服。
  話音落定,兩人皆是默契地沒再說什麼,只是隔著一段模糊氤氳的距離,面對面望著。
  時值四月中旬,空氣中已飄起了初夏來臨前的預告,有開始活躍的昆蟲在草叢中鳴叫,月亮被堅硬的樓角固定在天幕中,三兩點稀稀落落星辰頑強地宣示著自己的存在,風的班車載來遠處的音樂響,是一首大熱的流行歌曲……
  “就承認一笑傾城一見自難忘,說什麼情深似海我卻不敢當,最浪漫不過與你並肩看夕陽……”
  星與歌,蟲鳴與春月,對方映在牆上的影子與心弦驀然撩動的微顫,都是愛情。
  一株新生的嫩芽從心中破土,它沒有深刻的歲月年輪,亦乏無畏風雨的強壯樹幹,突如其來又脆弱幼小,可它那麼充滿可能,那麼生機勃勃……
  又那麼可愛。
  忽而一瞬,李瀾風躁動的心靜了下來。
  王小溪撓撓頭,臉有點兒熱,覺得仿佛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太上來,只用一雙明亮的眼睛把那個夜色中淺淺的人影望著。
  李瀾風找出王小溪的課程表,發現王小溪明天的四大節課都排滿了,沒法讓他過來陪自己,便發微通道:“寶寶,明天上午第二節 大課我沒課,我去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瘋:我要為愛變回李瀾風了。╰(*°▽°*)╯
  風與花,陽光與湖水,掌中雛鳥脆弱的觸感與心臟怦然躍動的聲音,都像愛情。
  星與歌,蟲鳴與春月,對方映在牆上的影子與心弦驀然撩動的微顫,都是愛情。
  為了讓這兩段字數一樣我多掉了十根頭髮……


第20章 少年音與娃娃音
  王小溪心臟驀地一緊,反復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眼花,才謹慎反問道:“寶寶?”
  李瀾風緊張得老臉通紅,所幸天黑還隔這麼遠對方看不清臉色,尚可以裝得理直氣壯,便問:“有問題嗎?”
  王小溪琢磨著李瀾風這麼叫可能是為了戲弄自己,忙躺平任戲弄,道:“沒,沒問題,你高興就好。”
  李瀾風吐了口氣:“說好了,明天第二節 大課見,你們在博雅樓326上課對吧?”
  王小溪奇怪:“不應該是我陪你上課,給你端茶倒水,給你捶背揉肩,哄你開心好讓你消氣嗎?為什麼是你陪我上課?”
  李瀾風:“因為明天你滿課。”
  王小溪:“不然你等後天?”
  李瀾風霸氣四溢:“等不了,哥想你了。”
  王小溪一怔,心跳有點小小的加速,然而很快,他便十分有自覺地把這句“哥想你了”替換成“哥想整整你了”,方才有點小加速的心臟頓如古井無波,只冷漠臉應了一聲:“……哦。”
  李瀾風祭出殺手鐧,強調道:“是你要讓我消氣,所以怎麼消氣是我說了算,對不對?”
  一提這檔事王小溪就瞬間沒了脾氣,只好用力鼓了一下腮幫子,道:“對,你說了算。”
  第二天上午,第二節 大課響鈴前,李瀾風準時出現在王小溪上課的教室,他雙手插著褲子口袋站在門口,微微揚著下巴尋覓王小溪的位置,他的站姿中透著一種帥氣的懶散,本已十足俊美的面容被失而復得的愛情滋潤得又加了一層濾鏡。他出現的一瞬間,教室中有個女生小聲說了句什麼,她周圍的幾個女孩子就忽然炸了鍋,你拉我我扯你地嬉笑玩鬧起來,坐得離她們不遠的王小溪聞聲一抬頭,狗腿地舉起手臂大力搖動,叫道:“李瀾風!這呢!”
  李瀾風露出一個很好看的壞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他落座的一刹那,王小溪調動起全身細胞做好挨整的準備,噌地把脊背挺得溜直,又唰地笑出一口小白牙,充分展現出了一個專業出氣包熱情、禮貌、真誠的服務態度,帶著昂揚的精神面貌向李瀾風請安:“早啊!”
  問安完畢,還用白淨的小胳膊把李瀾風面前就很乾淨的桌子又抹了一遍,以示心誠。
  李瀾風低笑一聲,伸出手臂一把攬過王小溪,嘴唇若即若離地貼著王小溪白淨的耳朵,假裝不悅道:“寶寶剛才叫我什麼呢?李瀾風?”
  溫熱的吐息掃過耳廓,王小溪酥癢得一縮脖子,轉臉解釋道:“這麼多同學呢……”
  李瀾風臉一板:“不管,叫錯稱呼,記仇了。”
  “別,別記仇。”兩人臉貼得太近,王小溪感覺自己眨下眼睛睫毛都能掃到李瀾風,遂邊討饒邊掙紮著想往後退開些,可李瀾風的手臂很有力,牢牢地在後面環著王小溪的肩膀,讓他分毫動彈不得。
  “那重叫。”李瀾風的神情軟下來,帶著點兒笑模樣,說話間,帶著淡淡薄荷味道的氣流輕輕落在王小溪唇角。
  一般來說,男生攬男生肩膀並不是什麼逾矩的舉動,也不存在曖昧,只會給人一種“哥倆好”的感覺而已,但李瀾風這一攬也說不準是攬得太緊還是臉貼得太近,總之兩人之間的氛圍就是莫名地有點兒怪。
  王小溪隱約覺得不對,面頰泛起一點刺癢的熱。
  “快點兒,數三個數不叫我就這麼抱你一節課。”李瀾風又緊了緊手臂,玩笑著威脅道,“三、二……”
  “哥哥!”王小溪也顧不上周圍同學會不會聽見了,忙更正稱呼。因為不好意思,他的睫毛低垂著,臉蛋也是臊得一秒紅似一秒,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加深,見李瀾風沒有鬆手的意思,王小溪只得調整好語調,糯糯地拉長調子叫道,“哥哥——”
  這青山溪澗般純淨的少年音聽慣了其實絲毫不輸給娃娃音,而且不止不輸,許是動了心的緣故,李瀾風現在覺得就是放一百個軟萌甜美娃娃音在他周圍立體循環播放,都敵不過王小溪的這一聲“哥哥”。
  李瀾風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雖然還想再聽一遍但這眼看著就要丟人了,遂遵守承諾飛快松了手,脫掉外套迅速往自己大腿上一蓋,掩飾住被王小溪叫醒的小兄弟。
  甫一醒來就慘遭外套蒙頭的小兄弟:“……”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又雙叒叕站起來了?
  攤上個一見意中人就秒變禽獸的主人,小兄弟每天加班加點起立真的很辛苦了!
  王小溪從魔掌中逃出,用雙手揉著漲紅的臉,見李瀾風把外套脫了,為緩解尷尬沒話找話道:“你熱啊?”
  他方才被李瀾風姿態曖昧地抱了一下,又被逼著叫了哥哥,卻沒有什麼厭惡感,只是挺尷尬,怕同學看見想太多。
  李瀾風緩緩點頭:“嗯。”
  王小溪目光滑到下方:“熱還把衣服蓋腿上?”
  李瀾風一字一頓道:“腿冷。”
  王小溪:“……”
  ——尷尬氣氛不僅沒有得到緩解反而還加倍了。
  兩人對視片刻,此時只穿著一件半袖衫的李瀾風上半身前傾,將兩條手臂搭在桌面上,暗地裡憋足一股內勁,強行繃緊了肱二頭肌。
  猝不及防開始工作的肱二頭肌將短袖的袖口撐得滿滿的,的確很漂亮的肌肉線條成功揮發出了大約0.001盎司的雄性荷爾蒙——這是由於經過幾天的半吊子研究後,李瀾風自覺對同性戀群體已有所瞭解,並根據目前已知的有關王小溪的有限資訊任性推斷出“王小溪肯定是gay,而且還是偏0或者純0,與本1很般配”的結論,而一般來說,肌肉強健具有陽剛之氣的男性對0號是頗具誘惑力的。
  絕對錯不了,李瀾風瘋狂誘惑著王小溪並胸有成竹地腹誹著,他要不是彎的,我直播穿裙子。
  目前的確不怎麼太彎的王小溪目光成迷地打量著仿佛正在繃緊肌肉暗暗用力的李瀾風,很不解
  想去洗手間就去啊,憋著是要幹什麼……
  男生的確還是有點肌肉比較帥氣,不過我還要穿裙子,練了不好看,我摸摸別人的就行了,王小溪想著,腦子一抽,伸出一根手指在李瀾風的肱二頭肌上戳了戳。
  “……”李瀾風被萌得魂飛天外。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寶寶肯定是彎的,只要我多製造一起相處的機會,寶寶顯然會慢慢愛上我,開心!╰(*°▽°*)╯
  ……媽媽對不起你。


第21章 鈦合金與螺螄粉
  一節大課的時間是90分鐘,分為兩堂40分鐘的小課加10分鐘休息,王小溪上課時李瀾風就在一旁做四級閱讀題,最多不過悄悄偏過頭欣賞欣賞王小溪線條柔和的側顏,安安靜靜的一點都沒找事兒,簡直就是一隻英俊的吉祥物。王小溪起初還分著一半的心思留意李瀾風,怕他突然抽風,但沒多一會兒就漸漸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聽課上了,直到中場休息時才意識到身邊還有個人。
  “呃……”王小溪瞥見李瀾風,眼皮抬了抬,“你還在這呢”幾個字險些脫口而出。
  李瀾風帥氣地一挑眉:“我這個陪上課的是不是挺合格?一點兒沒害你分心。”
  “是是是。”王小溪連連點頭,側過身子伸手一左一右捏住李瀾風雙肩,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討好道,“學累了吧?給你揉揉肩膀捶捶背?”
  他這話說得倒是挺自然,因為來念大學之前,他有時也會主動幫健身完的王大海按按摩,放鬆放鬆肌肉。
  李瀾風先是搖頭,可剛搖了一下便計從心來,於是裝腔作勢地坐直了,道:“嗯,你給按按吧。”
  王小溪剛捏了三下肩膀,李瀾風便命令道:“捏胳膊。”
  王小溪乖巧地改捏胳膊,又是捏了沒幾下,李瀾風就輕咳一聲並往前探了探身子道:“行了。”
  這根本也沒捏幾下啊,王小溪縮回手,正迷茫著,就見李瀾風轉過那張一本正經的帥臉沖著自己,又飛快伸了兩隻手過來,語氣與神態都無比自然地說道:“輪到我了。”
  王小溪一怔,還沒來得及拒絕,一雙溫熱的手掌便搭在了肩膀上,用恰到好處的力道一下下揉捏起來。因在教室坐著聽了一上午課而略顯僵硬的肩部先是緊張得一縮,隨即便不由自主地放鬆了。
  不對啊!等等,這是什麼新的復仇方式嗎!王小溪受寵若驚地享受著按摩,忐忑道:“呃……哥哥你幹什麼?”
  “我就愛給人按摩。”李瀾風瞪著眼睛說瞎話,“我覺得給別人按摩比別人給我按摩還解壓,不行嗎?放鬆。”
  “必須行,”王小溪不敢反駁,慫唧唧地在李瀾風的魔掌下放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李瀾風計謀達成,心潮澎湃地感受著掌中肩膀的纖細。
  這小骨頭架怎麼像小鳥似的,李院草憐愛地想著,我都不敢使勁兒,怕給我寶寶捏疼了。
  捏完肩膀,李瀾風又幫王小溪放鬆頸椎、捏大臂、捏小臂……隨著與終極目標距離的拉近,李瀾風的表情管理強度也越來越薄弱,目光漸漸從沉穩轉化至灼熱,當捏到王小溪白白細細的手腕時,李瀾風的視線溫度驟然達到了峰值!
  李瀾風道貌岸然:“筆記記這麼多,手也酸了吧。”
  王小溪老實道:“沒記多少……”
  李瀾風卻根本沒聽他說什麼,怕誰攔著似的飛快攥住王小溪的一雙手,並饑渴難耐地在掌中捏了捏。
  王小溪表情一僵:“呃……”
  李瀾風雙目放光:“嗯?”
  我寶寶手真好摸!
  是的,李院草今天的終極目標,就是摸小手兒!
  肖想了這麼久,鋪墊了這麼多,總算是順理成章地摸到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皇天不負有心人吧,李瀾風想著,不禁在心中流下勝利的喜悅淚水!
  王小溪手腳本就愛發涼,加上已在陰面教室裡坐了一上午,手正涼得難受,冷不丁地被一雙熱得發燙的大手緊緊攥住,那溫度燙得他心臟都跟著微微一顫,可是出於“兩個男生拉著手不太對勁”的習慣,王小溪還是下意識地把手往外抽,推脫道:“那個,我手不酸。”
  “不酸也按按吧,可以起到預防作用。”李瀾風和藹得像一位老中醫。
  我懂,這是開始整我了,王小溪乖乖挨整,只敢用目光表示一點抗議。
  李瀾風愉悅地捏著小手兒,從手掌一路捏到桃花瓣似的指尖,再捏回去,摸小手兒的同時,李瀾風暗自在心裡給自己的臉皮鍍上一層鈦合金保護膜,王小溪的“你要去看精神科了”目光攻擊根本無法洞穿李瀾風的臉皮!
  李瀾風就這麼一直按摩到上課鈴響,爽得漫天都是玫瑰色泡泡。
  王小溪冰涼的一對小爪子被李瀾風捏得熱熱乎乎的,而且這熱仿佛順著胳膊一路傳到王小溪臉上了,李瀾風一鬆開手,王小溪便急忙按住自己發燙的臉,習慣性地想用手給臉降溫。可他這麼一按,李瀾風手上那股極淡的香皂味兒便隱約飄進鼻子裡,讓王小溪生出一種是李瀾風在摸自己臉的錯覺,於是王小溪急忙把手放下了。
  李瀾風低低地一笑,眸中閃過一縷得色,問:“你臉怎麼這麼紅?”
  當、當然是因為尷尬啊……王小溪不是很有底氣地腹誹著,像只趴趴熊一樣往前一趴,把臉蛋貼在課桌上降溫,嘴上嘟囔道:“熱的。”
  李瀾風唇角微微翹著,拖著長音道:“哦——”
  王小溪聽著李瀾風含笑的聲音,心裡湧過一陣莫名的躁動,也說不準是一種什麼樣的躁動……
  反正就是感覺哪裡都不對啊!王小溪在心裡淩空起跳,掄起大錘,用想像力錘爆了一個李瀾風狗頭!
  一回生二回熟,一起上過一次課後,接下來的幾天裡李瀾風整個變成了一塊大粘糕,他沒課而王小溪有課時,他就一定會跟著王小溪上課,他有課而王小溪沒課時,他也要把王小溪叫過來。
  王小溪手腳容易發冷卻又天天喝涼礦泉水和涼飲料,李瀾風就買了一對馬克杯,一起上課時一到課間就表面冷峻內心屁顛兒屁顛兒地去飲水機處給他寶寶接熱水,每次接完還像模像樣地從書包裡掏出一袋寧夏枸杞往裡撒幾粒!
  王小溪拿這塊大粘糕沒辦法,稍稍表現出一點疑惑就會被李瀾風以“怎麼消氣是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為由語氣溫柔地懟回去,只好戰戰兢兢地接受疼愛,總覺得李瀾風其實是在吟唱一個大型魔法!
  不過,王小溪倒不是真的討厭被李瀾風粘著,畢竟他也不會打擾王小溪上課,而且還像小弟一樣給王小溪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的,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話那簡直可以說是模範男友了,只是整個人散發出的莫名其妙的陰謀氣息令王小溪很不安。
  這天中午,李瀾風陪完一節課,被單方面的愛情滋潤得容光煥發地回到寢室,一推門就聞到一股螺螄粉的味兒,而高翔正站在他桌前,大把大把地從李瀾風的紙抽裡抽紙狂擤鼻涕。
  “太辣了太辣了……”高翔嘶著冷氣道。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我感覺他有點喜歡我了!別問我為什麼!我有一種直覺在裡面!╰(*°▽°*)╯


第22章 五張紙與打架了
  李瀾風定定地站在寢室門口,盯著擤鼻涕的高翔,一對眼珠賊亮賊亮的。
  高翔一怔,問:“怎麼了?”
  李瀾風熱力四射的目光從高翔正在擦鼻子的右手挪到他攥著兩張備用紙巾的左手,再挪到他腳邊的兩個紙團上,慢聲道:“五張。”
  高翔一醜臉茫然:“啊?”
  李瀾風語氣機械道:“你用了我五張紙。”
  高翔呆頭鵝似的抻長著脖子,不解地重複道:“用了你五張紙?”
  李瀾風皮笑肉不笑:“對,聽不懂中文了嗎?”
  ——王小溪剛暴露身份的那幾天,李瀾風精神低迷,情緒很差,渾身冒黑氣,即便是再不懂看人眼色的人也能看出來李瀾風當時處於一點就著的狀態,所以那段時間就連向來以惹人煩為樂的高翔都沒敢給李瀾風找不痛快,很是做了幾天正常人,不在盆裡用臭襪子泡水養蠱了,早晨起床也輕手輕腳不擾人清夢了,打遊戲語音時不滿嘴放屁了,李瀾風說點兒什麼也不陰陽怪氣地抬杠了……李瀾風攢足了怒氣槽,高翔卻事先縮進殼裡藏好了,李瀾風磨尖牙齒繞著這枚光溜溜的王八殼尋了一溜,硬是沒找到能下嘴的地方。
  本來,李瀾風都想著乾脆不找藉口,挑個良辰吉日直接一拳悶倒,但對事情來龍去脈有所瞭解的丁昱和周政幫李瀾風想了個主意——高翔愛占小便宜的毛病根深蒂固,就說手紙洗髮水這些日用品,他這半年多幾乎就沒自己買過,所以李瀾風可以讓高翔占占小便宜,再拿這個當把柄數落他加揍他,這樣能讓高翔既挨揍又憋氣。
  於是,這兩天李瀾風就像個在森林小路上鋪設食物引誘野豬走進陷阱的獵人一樣,把高翔能用上的小物件們陸續拿出來擺在明面上,高翔見李瀾風這幾天心情有好轉,便也漸漸放鬆提防,剛才吃螺螄粉吃辣了就沒多想,直接去蹭紙了。
  “還我五張紙。”李瀾風面無表情地一伸手。
  “啊?”高翔懵了一瞬,隨即扯出一個賴皮的笑,“不就幾張紙嗎你至於不啊?”
  李瀾風沉著臉:“至於。”
  高翔切了一聲,轉身無比自然地打開周政的櫃門,一秒就從周政亂糟糟的櫃子裡尋出一包新紙抽,拆封連扯五張紙往李瀾風桌上一拍,滿臉瞧不起道:“還你還你。”
  被當成空氣的周政幾乎要對高翔肅然起敬了:“……我櫃子那麼亂,我自己找都沒你找的快。”
  對室友物品分佈情況瞭若指掌的高翔聞言竟還有點兒得意上了,揉著鼻子嘿嘿笑了兩聲。
  正所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李瀾風戲感十足地從褲兜裡摸出隨身攜帶著不知道幹什麼用的卷尺,量了量周政的紙,又量量自己的紙,道:“比我的窄1釐米,每張的克重也肯定不一樣。”
  這回連小氣得一毛不拔的高翔都被李瀾風的嘰歪程度鎮住了:“我操,你不是吧?”
  李瀾風眉梢一揚,似笑非笑道:“我操?操誰?賓語呢?”
  高翔:“……”
  這李瀾風不是瘋了吧?
  李瀾風上前一步,黑洞洞的眼睛鎖定了高翔:“用不用我教教你怎麼說人話?”
  “呵呵。”高翔見勢不妙,扭頭便想往寢室外走,“不就幾張紙的破事兒嗎,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幾張紙的破事兒?”李瀾風冷笑一聲,語氣變得危險,“你這半年多給別人添了多少麻煩自己心裡沒點兒數?”
  高翔腳步一頓,似是想與李瀾風理論,但想想自己壓根兒也不占理,便還是放棄理論繼續往外走。李瀾風見狀,鉗住高翔肩膀猛地把人往後一拽,高翔踉蹌著後退,本可以伸手扶他一把的周政和丁昱默契地閃到一邊,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氣氛歡暢得宛如古裝劇中老百姓圍觀大俠懲治惡霸。
  高翔一屁股摔倒在地,撞翻一個水壺,水壺汩汩流出溫熱的水,令坐在水泊中的高翔看起來格外狼狽。
  高翔愣了一瞬,嘶聲大吼:“操你媽你瘋了啊!”
  想他高翔縱橫占小便宜界十餘年,吃拿卡要精通,臉皮固若金湯,哪能想到今天居然會栽在五張薄薄的手紙上面?
  於是,向來只會讓別人委屈憋氣的高翔,在這一刻竟是生生體會到了一把自己委屈憋氣的滋味。
  “再在我面前罵個髒字兒試試?”李瀾風俯身抓住高翔衣領生生把人拎了起來。
  他的氣勢太恐怖,高翔正琢磨著要不要先服個軟,李瀾風卻沒給他機會,話音甫落便是重重一拳砸在高翔顴骨上。高翔吃痛,抬手去抓李瀾風的臉,李瀾風卻鬆開抓著他衣領的手後撤一步躲過大部分攻擊,隨即揚起大長腿照著高翔肚子就是一腳,高翔整個人被踹飛出去,痛叫著再次滾倒在水泊中,全無還手之力。
  這時,不知是周政還是丁昱在旁邊鼓了幾聲掌,高翔痛得直抽氣,沒工夫去管是誰鼓掌,只一手捂肚子一手捂臉地呻吟。
  李瀾風一拳一腳都使了全力,滿腹濁氣盡出,踏著水走到高翔身邊,像踹條死狗一樣在高翔小腿上輕輕踹了一腳,一字一句道:“今天揍你實際上是因為什麼你心裡有數,醫藥費我認賠,不過以後這三年你再敢給我們三個找一丁點兒不痛快,就不是挨頓揍能解決的了,不信邪你就試試。”
  他這話倒也不純是威脅,高翔一個外地窮學生,在這邊無依無靠,而李瀾風父母都在本地經商,人脈權勢都相當可觀,當媽的又極寵兒子,幾乎有求必應,李瀾風闖點兒小禍父母在本地都能輕鬆擺平。只不過李瀾風向來瞧不上那種在外惹是生非回家抱爸媽大腿的浪蕩子做派,故而極少惹麻煩,這次也是對高翔動了真氣,不揍不行了。
  放完狠話,李瀾風轉身大步走出寢室,重重摔上了門。
  這天晚上,王小溪和室友們在食堂吃飯,他正一手拿筷子一手刷微博刷得不亦樂乎,手機忽然嗡地一震,是李瀾風來了條微信。
  李瀾風:“寶寶在哪?忙嗎?”
  王小溪虎軀一震,腰背挺得倍兒直,秒回道:“在食堂吃飯,不忙。”
  李瀾風發了個二百元的紅包過來,道:“正好,寶寶幫我買份飯,再買盒外傷軟膏,謝謝。我在學校對面的都市情緣賓館302號房。”
  王寶寶忙道:“哥哥你也太客氣了,不用謝,我馬上買好給你送過去。”
  李瀾風:“……也不問問我要外傷軟膏幹什麼?”
  王小溪立刻用軟糯音調發語音:“我正想問呢,這不是打字慢嘛,你受傷了嗎?傷在哪?嚴重嗎?”
  李瀾風勉強滿意,回道:“嘴角,破了一點兒沒大事,和人打架了。”
  王小溪再次發送虛偽關心三連:“和誰打架了?為什麼打架了?你不會有事吧?”
  李瀾風的小心靈得到撫慰,愉悅道:“你先過來再說。”
  王小溪脆生生地道:“好的哥哥,馬上過去。”
  三位室友:“……”
  “我給他跑個腿兒去。”王小溪起身。
  憨厚的劉寢室長:“你注意安全。”
  王小溪樂了:“我一男的,注意什麼安全啊。”
  張曄憂慮道:“這幾天他天天來陪你上課,我觀察了一下,感覺他對你不太正常。”
  “我果然不是一個人!”李一辰啪地一拍張曄大腿,還興奮地捏了兩下,“我也覺得他看小溪那眼神兒不對!”
  張曄默默縮起腿,深以為然:“有一種變態的欲望在裡面。”
  王小溪:“……你們腦洞真大,寫小說去得了,他肯定直男啊,不然一開始他怎麼上當的?”
  “這世界上有一種取向是雙性戀。”張曄小聲嗶嗶。
  “不行我得抓緊了,不然又記我仇。”王小溪沒認真聽張曄說什麼,看了眼手機,便在室友們老父親看閨女一般憂慮的目光注視下風風火火地跑去買飯和藥。
  二十分鐘後,王小溪拎著東西出現在都市情緣賓館的豪華總統房門前。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翻閱記仇本):你說過你想讓我抱著你給你唱歌哄你睡覺的,今天把這筆賬清一清吧!╰(*°▽°*)╯


第23章 高富帥與矮富美
  王小溪輕輕敲了兩下門, 第二下剛敲上去門就迫不及待地開了,身上沾了點螺螄粉味兒而本人並不知情的李瀾風站在門後,帥氣地用一條手臂搭在門框上, 透過半開的襯衫領口能看見兩道線條清晰的鎖骨。
  ……怎麼感覺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屎味兒?鼻子比狗靈的王小溪想著,視線掃過仿佛是故意給人看的鎖骨, 落在李瀾風的臉上——他的左側嘴角旁有一道淺淺的血印, 是被高翔抓的。
  “哎呀都紅了, 誰弄的?疼得厲害嗎?”為免被小氣唧唧的李瀾風找茬兒, 王小溪及時送上浮誇的關心, 並很上道地從袋裡翻出藥膏催促道,“你去那坐,我給你把藥擦上。”
  李瀾風:“……”
  還挺關心我的,這小東西。
  李瀾風垂眼望著王小溪,嫌熱似的扯了扯襯衫領口, 唇角很蘇地一翹,輕笑道:“著急了?”
  王小溪望著李瀾風唇角那條細細淺淺一看就屁事兒沒有的小傷,內心毫不著急, 甚至還想下樓散個步,但為了讓李瀾風開心他還是配合地表演,用力點了幾下頭道:“著急了。”
  李瀾風被王小溪假裝著急的小模樣撩得起火, 逗起來沒完:“那心疼沒?”
  “心疼了。”王小溪乖巧答,並在心裡大逆不道地翻了個白眼。
  李瀾風心滿意足, 單方面冒著愛心泡泡走到床邊坐好,向王小溪邀功道:“我把遊戲裡欺負你們那人給揍了, 臉上揍了一拳,肚子上踹了一腳,解氣嗎?”
  “豈止是解氣,”王小溪不禁拍起了小手,“簡直就是天道好輪回啊!”
  這句不是奉承,畢竟罪魁禍首挨揍是真的爽!
  “那就好。”李瀾風低聲道,“我不想回寢了,看見他就犯噁心。”
  “嗯……但是你不會有事吧?”王小溪發自肺腑地關心起李瀾風,“打架會不會給你記過啊?那人是不是還得讓你賠醫藥費?”
  “醫藥費是小事,我就當花錢出氣。記過麼,想給我記過他也得敢去找導員告狀。”李瀾風不屑地一笑,“我下午回寢室和他說了,不告狀的話這事到此為止,我以後不再主動找他麻煩,況且他挨這兩下也不冤,做錯事就是要還,但他如果真去和導員告狀給我惹麻煩,我們這事兒就沒完了……我這麼說完他就沒敢去。”
  “不記過就好,不然可麻煩。”王小溪舒了口氣,擰開藥膏用指尖蘸了少許輕輕點在李瀾風傷處,這藥膏有點兒蜇人,李瀾風本能地躲了一下,王小溪便小心地扶正他的頭,動作恭敬之程度宛如在擺正一枚傳國玉璽,輕聲道,“別動,忍一下。”
  李瀾風想逗逗王小溪,遂握住他手腕,用那磁性又低沉的嗓音撒嬌道:“忍不了,疼,寶寶給吹吹。”
  又整我……王小溪猶豫了片刻,被從手腕傳來的熱度攪得有點亂,懷著一種自己也形容不清楚的奇妙心情把嘴巴貼近李瀾風的嘴角,撅起嘴唇小股小股地沖傷處吹涼氣,感受到王小溪的吐息掠過唇畔,李瀾風嫌癢似的伸出一點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王小溪邊吹著氣邊儘量輕地給李瀾風抹藥,抹完藥,王小溪指指桌上的盒飯,乖巧道:“哥哥,飯我放那了,你先吃,我回寢室了。”
  回寢室?想得美,李瀾風握住王小溪手腕:“等等。”
  其實李瀾風跑出來住賓館,一是實在看夠了高翔那張哀怨的醜臉,二則是存著一絲和王小溪一起過夜的小心思。
  這孤0寡1夜深人靜摟著睡在一起,說不定就會發生點兒什麼咦嘻嘻嘻的事情,而就算沒有發生咦嘻嘻嘻的事情,至少也能讓感情升升溫!
  ——其實李院草自己想得也很美。
  “怎麼了?”王小溪心裡泛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李瀾風清清嗓子,面頰微熱,一字不差地複述起記仇本上的某段內容:“20XX年X月X日,你說你做噩夢了很害怕,想讓我抱著你給你唱歌,哄你睡覺,聊天過程中發送扁著嘴唇抹眼淚表情包一枚……難得今天有條件一起住,這筆賬抓緊清一下。”
  “啊?”王小溪好看的臉蛋瞬間皺成一枚小苦瓜,“今天就要?別啊。”
  他是知道記仇本上有這條,但萬萬沒想到清算會來得這麼突然!
  李瀾風嘖了一聲,英氣的眉微微皺起,佯作不悅:“你怎麼總對我的要求推三阻四的,我看你道歉還是心不誠。”
  “不是不是,我心特誠!我誠得都快顯靈了!”王小溪抹了把臉,小聲嘟囔著,“我就是……這條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這有什麼可準備,”李瀾風滿臉寫著冷酷,“兩個男的抱著睡一覺又不掉塊肉。”
  “但是,我這突然過來,什麼都沒帶。”王小溪垂死掙紮,“沒帶睡衣,連條換洗的內褲都沒有。”
  李瀾風飛速打斷:“那就別穿了。”
  多刺激啊!
  王小溪一窘:“多不好啊。”
  李瀾風很是躁動:“沒事,我陪你一起不穿。”
  王小溪:“……我回寢室取一下?”
  李瀾風面色不虞,一語道破王小溪的小心思:“回去然後就找藉口不回來了,是不是?”
  王小溪一窘:“不是。”
  是。
  “就知道你要找這種藉口,所以我都準備好了。”李瀾風神情得意得宛如一個運籌帷幄的軍師,他起身打開衣櫃門,從裡面翻出一套床上用品四件套、一套洗護用品、一套睡衣、一件寬大的襯衫,以及兩條新內褲,一條印著奧特曼,一條印著小怪獸。
  這些東西有的是他臨時去超市買的,有的是他下午回彌漫著螺螄粉味兒的寢室取的,取完東西還捎帶手恐嚇了一下高翔。
  李瀾風每拿出一件東西,王小溪的表情就凝固一分,而就在這尷尬的時刻,一個塑封小盒子不知從哪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王小溪循聲瞥了一眼,頓時僵硬得仿佛中了石化術!
  李瀾風撿起地上的安全套,面不改色道:“贈品。”
  王小溪:“……”
  “乾淨的床品四件套有了,洗浴用品有了,換洗內褲有了,睡衣有了……還需要什麼?”李瀾風神情邊說邊將對應的物品一件件丟在床上,然而說到“睡衣”時,李瀾風丟在床上的並不是那套男式睡衣,而是那件寬鬆的大襯衫。
  “呃……”王小溪緩過神,指指一整套的男式睡衣,“那個不是給我的?”
  李瀾風果斷表示:“那套睡衣是我的。”
  王小溪秀氣的眉微微擰起。
  “這件是我的舊襯衫,我覺得你可以當睡衣穿。”李瀾風道貌岸然道,“很寬鬆。”
  語畢,喪心病狂的李院草已在內心腦補出了王小溪的男友襯衫play——剛剛出浴的美少年身上散發著潮濕的水氣與香味,邊走出浴室邊漫不經心地系上襯衫的扣子,可一雙細窄的肩膀完全撐不起尺碼不對的襯衫,只好領口大開著露出漂亮的鎖骨與白皙的前胸,兩條筆直的腿從寬大的襯衫下擺伸出來,被衣服襯托得愈發纖細,說不定還會故意把東西掉在地上,再背對著自己彎腰撿起來……
  這個小壞蛋真是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呢,我可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啊!李院草在心裡義正辭嚴地抗議著幻想中的王小溪勾引自己的行為!
  而事實上完全沒打算勾引李瀾風的王小溪面色成謎地掃過那一堆明顯是新從超市買來的床品四件套、新內褲、新牙刷、新毛巾,以及……舊襯衫。
  王小溪忍來忍去沒忍住,小心地問:“那些都是新的,為什麼只有給我的睡衣是件舊襯衫?”
  李瀾風臭不要臉道:“睡衣貴。”
  王小溪指指別的:“那這些……”
  李瀾風沉穩道:“那些都打折。”
  王小溪做了個深呼吸,在心中開解自己。
  算了,我一個出氣包就要有出氣包的自覺,好歹內褲是新的啊。
  可是男生的大號舊襯衫……王小溪雖然自己沒拍過,但也見網上關係好的妹子拍過那種“男友襯衫”主題的照片,不得不說男友襯衫這種東西是在男性群體中熱度很高的一種幻想,很有些曖昧與某方面暗示的意味。王小溪暗暗琢磨著李瀾風的心態,他覺得李瀾風應該是直男沒錯,這樣做可能還是為了讓自己彆扭,但是……
  他這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麼?摟著個男生睡難道他不彆扭?王小溪不解地想。
  這時,李瀾風看了眼手機,打斷王小溪的思緒:“也不早了,去洗個澡,準備睡覺。”
  王小溪眉梢一抽:“哥哥,現在七點,這麼養生的嗎?”
  “早睡早起身體好。”李瀾風慈祥得像一位老爺爺。
  “你之前不是天天和我玩遊戲玩到熄燈嗎……”王小溪小聲嗶嗶。
  好不容易找到藉口可以抱著睡一宿!這一宿當然越長越好了!這個小壞蛋怎麼這麼不解風情?李瀾風磨著牙,恨恨地想,無奈地退了一步道:“那八點再去洗吧,我先吃口飯。”
  王小溪愁眉不展地坐在小沙發上刷微博,可剛刷了沒幾條,隔壁便忽然響起一種奇怪的聲音,起初還不甚清晰且斷斷續續,可過了沒一會兒節奏感就上來了,男孩子帶著少許哭腔的軟糯聲音透過薄得仿佛不存在的牆板強行公放。王小溪一個平日裡連小電影都不怎麼看的純情小處男冷不丁聽見這麼勁爆的現場頓時尷尬得如坐針氈,兩個軟嘟嘟的耳垂紅得發燙,視線雖牢牢鎖定著手機螢幕,卻是什麼都沒看進去,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被架在火上烤的石頭。
  李瀾風:“……”
  還是上次那對兒,他們是把隔壁間包下來了還是怎麼著?
  王小溪正臊得面紅耳赤著,隔壁的小男生忽然用極度甜膩的語調喊了聲“哥哥”,而就在這聲“哥哥”一波三折的尾音還在繞梁不絕時,原本一直安靜埋頭吃飯的李瀾風忽然曖昧地笑了一聲。
  某根敏感的神經被戳了個正著,王小溪的羞恥值一秒攀升至頂峰,他騰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結巴道:“我、我去洗澡!”
  語畢,王小溪連衣服都沒拿,一溜煙兒躥進浴室鎖上門,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然後急忙擰開蓮蓬頭,接了捧涼冰冰的水狠狠沖了把臉。
  第二層門板和嘩啦啦的水聲雖成功阻絕了大部分現實中的聲音,卻無法阻絕王小溪記憶中的聲音——不知為何,李瀾風方才那聲笑被王小溪在腦內不斷迴圈重播起來,那笑聲低磁性感,透著幾分愉悅,尾音輕柔曖昧,一遍又一遍,把王小溪的心臟逗引得噗通噗通狂跳。
  別跳了,亂跳什麼!王小溪撫了撫胸口,嚴厲訓斥自己的心臟,而就在他方寸大亂的當口,浴室門忽然被敲響了。
  “什麼事?”王小溪關掉蓮蓬頭,走到門口。
  “給你送換洗衣服和新浴巾。”李瀾風的聲音很溫柔,“別用這家賓館的浴巾,太髒了。”
  王小溪扭頭一看,鏽跡斑駁的浴巾架上疊放著兩條顏色灰突突的舊浴巾,的確是不太能用的樣子。
  王小溪硬著頭皮擰開鎖,李瀾風紳士地將門推開一個僅僅夠遞東西的角度,隨即,一件襯衫、一條新內褲和一條新浴巾順著門縫被遞了進來。
  為防李瀾風使壞,王小溪站在門板後,謹慎地用門擋住身子,只探出一張紅漲的臉,故作鎮定地伸手去接衣服和浴巾,同時還忍不住自虐式地豎起耳朵,強迫症般捕捉著隔壁的聲音。他剛剛被淋濕的睫毛上還掛著晶亮的小水滴,視線效果就有點兒像剛哭過,又漂亮又惹人欺負。
  “等等,”李瀾風本來真的只是想送東西,結果被王小溪這副模樣撩得邁不開腿了,便抓著衣服和浴巾沒撒手,俊秀眉眼泛起一抹促狹的笑,問,“我給你送東西過來,你該對我說什麼?”
  王小溪飛快道:“謝謝!”
  李瀾風悠悠道:“不對,差倆字兒。”
  王小溪:“……”
  這麼一會兒沒聽,一牆之隔的聲音便升級了,哥哥哥哥的喊得這叫一個歡實,一會兒哥哥這,一會兒哥哥那,花樣翻新,沒完沒了。王小溪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再想到李瀾風也正在聽著隔壁這一迭聲的哥哥,而自己竟然還要在這樣的背景音烘托下管李瀾風叫哥哥……王小溪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大腦完全不聽使喚地將自己和李瀾風代入了隔壁當下的場景中,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卻仍羞恥得快要爆血管,臉蛋紅得就像兩片燒了一整宿的烙鐵,仿佛潑點兒涼水上去就能滋滋冒白煙,拿鐵錘錘扁了就能直接鑄把劍。
  王小溪天人交戰了幾秒鐘,頂著紅臉蛋,艱難地開口道:“謝謝……兄弟。”
  李瀾風沒忍住,哧地笑出聲。
  王小溪拽拽李瀾風手裡的衣服,仍是拽不動。
  李瀾風輕咳一聲,把剩下的笑憋了回去,道:“叫的不對。”
  王小溪一手捂著滾燙的臉,一手抓著李瀾風手裡的衣服和浴巾,絞盡腦汁思索可以替代“哥哥”的稱呼:“謝謝這位仁兄、兄台、老鐵、大哥、手足……”
  李瀾風忍笑忍得肩膀直顫,打斷道:“都不對。”
  王小溪眯起眼睛盯著李瀾風憋著壞的帥臉,片刻沉默後,王小溪推開李瀾風手中的浴巾和換洗衣物,腮幫子一股,像只憤怒的倉鼠:“那我不用浴巾了,我自然幹。”
  李瀾風:“自然幹?”
  “對——”王小溪拖著長音賭氣道,“待會兒洗完我就往這馬桶上一坐,坐十分鐘肯定就晾乾了。”
  “好的。”李瀾風意外地好說話,然而這好說話的假像剛持續了一秒鐘,李瀾風便以迅疾如風的手速將盥洗臺上王小溪脫下來的衣服一把抓了去,語氣從容道,“樓下有洗衣店,髒衣服我給你送去洗。”
  “那我洗完了怎麼出去啊!”王小溪急了。
  李瀾風皺眉摸下巴,故作沉思狀,道:“光著出來?”
  “你……”王小溪頓時理解了織女在河裡洗完澡卻發現衣服被牛郎偷走時的心情!
  織女當時肯定是想一拳捶爆牛郎狗頭的!王小溪在心裡掄起大錘反復淩空起躍,一口氣捶爆了十個虛擬的李瀾風狗頭!
  李牛郎晃晃手裡的衣服:“快叫。”
  在隔壁毫無停歇跡象的背景音烘托下,王織女羞恥得幾乎快要哭出來,然而萬般無奈之下也只得屈從于李瀾風的淫威,聲如蚊蚋地說了聲:“謝謝哥哥……”
  “寶寶乖。”配合隔壁的背景音聽著這一聲哥哥,李瀾風爽得靈台一片清明,遂不再戲弄王小溪,把浴巾和換洗衣物都放到盥洗臺上,帶走換下來的衣服關門離開。
  門剛一關上,王小溪就害羞得就像一枚屁股點了火的火箭,咻地一聲從門口發射到蓮蓬頭下方,將冷水擰開到最大,試圖用涼水澡給自己全身沸騰的血液降溫。
  這個李瀾風是不是也太……太缺德了啊!?王小溪也說不清自己是羞恥還是怎麼,總之忍不住想搞點兒破壞發洩發洩,但浴室裡也沒什麼可供發洩的東西,最後只得咣咣狠跺了幾下腳,濺了滿牆水花。
  王小溪這個澡洗了很久,洗到手指頭都皺巴了,估計著隔壁那對兒就算再欲仙欲死應該也結束了,王小溪才關了水擦乾身子穿上李瀾風的大襯衫。
  襯衫很大,王小溪的確撐不起來,身體被寬大的衣物襯托得像一株栽種在白色花瓶中的纖細蘭草,兩條被襯衫下擺掩去了一截的腿有種小短腿兒的既視感,又可愛又撩人。
  王小溪並不認為自己的身體會對直男產生什麼誘惑力,雖然穿著李瀾風的舊襯衫的確有些尷尬,但也不覺得自己需要遮掩,遂調整好面部表情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一邊卷袖子一邊走出浴室,走過眼神發直的李瀾風,拿著手機用四腳著地式撲上床。床上是李瀾風新換的一套床單被罩和枕套,白淨得一塵不染——S大建址比較偏遠,雖然周邊的生活配套該有的都有,但檔次都不高,可像樣的酒店都離學校比較遠,來回一趟很折騰,考慮到要把王小溪哄過來,顯然還是距離近的賓館比較合適,所以李瀾風乾脆自備床上四件套,把賓館散發著頭油味的枕套換掉了。
  李瀾風迅速地沖了個澡,三分鐘便結束戰鬥,他走出浴室時王小溪正蜷在被窩裡玩手機,用被子把自己蓋得很嚴實,只露出小半個腦袋通氣,像顆藏在地穴裡、生怕被人采走的小蘑菇。
  采蘑菇的小少年李瀾風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床上,王小溪正側身背對著他,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子蓋得太嚴,那枚黑髮掩映下的耳垂紅撲撲的,被雪白的襯衫領口一襯,讓人格外想伸手去撥弄撥弄。
  李瀾風重重咳了一聲,打開局面:“你要沒什麼事兒,我們就開始了。”
  尬演時間到,王小溪轉過身,皺著苦瓜臉乖巧道:“喔。”
  李瀾風手機螢幕一轉,亮出表情包:“來,重演一遍。”
  表情包是一個扁著嘴抹眼淚的小人兒,是王小溪某天淩晨被尿憋醒,去廁所解手時發給李瀾風的,王小溪還記得自己當時站在小便池前一手抖diao,一手拿著手機慢吞吞地打字撒嬌“哥哥,我被噩夢驚醒了,好害怕,不敢睡了,哭哭”的一幕……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一個小時前還在為高翔挨揍鼓掌的王小溪硬著頭皮坐起來醞釀眼淚。
  李瀾風盯著他看了看,問:“我記得你能鴨子坐?”
  王小溪的身子天生就比普通男生軟一些,或許骨架也不大一樣,總之很多普通男生做不出來的姿勢他都可以輕鬆駕馭,其中就包括做起來很可愛的鴨子坐,穿女裝拍照時他經常這麼坐著,不僅不疼還挺舒服,想來李瀾風就是看到了他鴨子坐的女裝照。
  “……能。”王小溪答道,兩條光潔如軟玉的腿從襯衫下擺伸出,又向兩邊分去,襯衫下擺從兩腿之間垂落,完美地將某處掩蓋住了,從李瀾風的角度望過去,什麼不該看的都看不見,然而……
  怎麼感覺看不見比看見了還刺激?李瀾風喉結滾動,渾身發熱,只覺仿佛血管裡的每一個紅血球都在躁動得上躥下跳,於是他預防性地吸了吸鼻子,生怕重複在游泳館鼻血噴湧的慘劇。
  鴨子坐的王小溪對自己男裝時也同樣可愛誘人的事實嚴重缺乏概念,只一門心思地憋眼淚,沒有留意李瀾風漸漸變得不對的目光。
  “……我哭不出來啊。”一分鐘後,王小溪愁容滿面道。
  李瀾風嗓音微啞:“哭不出來?”
  “我都忘了我上次哭是什麼時候了,”王小溪用軟彈得像棉花糖一樣的聲音說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嘛。”
  我倒是知道你下次哭是什麼時候,李瀾風想著,忽然自顧自地一笑,英俊中透著一絲淡淡的糟糕!
  “不用真哭,”李導演和藹地給小演員說著戲,“演一下表情動作,同時把臺詞重複一遍就行,注意細節,我們爭取一遍過。”
  “……”王小溪紅著臉連做幾個深呼吸,在內心世界開設機械化大錘,以平均1.2個/秒的流水線作業速度一個接一個錘爆虛擬的李瀾風狗頭,以平復尷尬至沸騰的情緒,情緒漸漸緩和下來後,王小溪關掉了心中的砸狗頭機並開始了自己的表演。他先是扁扁嘴巴,帶著哭腔糯糯地叫了聲哥哥,隨即舉起雙手將袖口貼在眼眶附近,做出拭淚動作同時擋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委屈巴巴道:“我被噩夢驚醒了,好害怕,不敢睡了。”
  李瀾風不語。
  “……哭哭。”王小溪吭嘰著吐出這句話的最後兩個字,語調軟萌,額角青筋暴凸。
  穿著自己舊襯衫的美少年在距離自己20釐米不到的床上鴨子坐,軟糯地帶著哭腔賣萌……李瀾風被這一波排山倒海的可愛衝擊得頭暈目眩,原本已在這段日子的錘煉中增厚了不少的臉皮竟又是不爭氣地泛起了淡淡的紅潮。
  第一段臺詞念完,王小溪眉毛一挑,暗搓搓地探頭看了眼李瀾風手機螢幕,隨即繼續表演第二段,甜死人不償命地發嗲道:“想讓哥哥抱著我睡,哄著我,給我唱歌,好不好嘛……”
  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的一瞬,王小溪感覺自己已然羞恥到看破紅塵,耳畔響起木魚聲。
  “好啊。”李瀾風低聲應了一句。
  緊接著,王小溪眼見李瀾風的帥臉朝自己貼近,不知為何,也許是因為李瀾風的神態與語氣招人誤解,總之在這極短的一刹那王小溪竟產生了一種會被李瀾風親吻的錯覺,他的兩瓣嘴唇下意識地翕動了一下,心臟也如重錘般隨之在胸腔中撼動,可李瀾風卻只是緊緊抱住了他並順勢將他壓在身下,兩人一齊倒在床上的一瞬,柔軟的床墊曖昧地上下顫了顫,李瀾風揚手掃走了床頭櫃上的小相框,正帶著滿臉爽朗笑容朝二人揮手的美國總統掉在了沙發上。
  壓倒在床——扔掉或叩倒床頭櫃上會掃興的相框,這一套動作流程王小溪沒少在電視劇裡看見,這一幕大多發生在兩個角色即將搞事情之前……慘遭李瀾風傳染所以腦補力驟然突飛猛進的王小溪被自己的代入想像弄得崩潰不已,連脖子都跟著紅了起來,他不敢看李瀾風,甚至不敢讓餘光掃到李瀾風,於是王小溪腦子一抽,抿著嘴唇緊緊閉上了眼睛。
  濃秀黑密的睫毛讓王小溪的相貌愈顯精緻,在賓館床頭暖色系射燈的映照下他好看得像只成精的小狐狸,李瀾風喘息漸重,左忍右忍生生忍不住,咬著牙猛地一低頭……
  “唔?”感覺到一個溫軟的東西狠狠碾上自己的嘴唇又被火燙了一樣飛快離開,王小溪訝異地睜開眼,“什麼東西?”
  一對上王小溪黑亮澄澈的眼睛,李瀾風就從汪汪的狼狗慫成了嗚嗚的奶狗,他慌亂地舔了下嘴唇,決定先裝傻試探:“什麼什麼東西?”
  王小溪的視線落在李瀾風嘴唇上,立刻明白過來,倒抽一口冷氣:“你親我!?”
  王小溪的表情成分很複雜,不過占比最大的是驚訝和害羞,喜悅與厭惡這兩者都看不大出來,李瀾風摸不准他態度,更不敢就這麼承認了,遂嘴硬道:“沒親。”
  “那個觸感好像就是嘴唇啊,”王小溪懵了,摸摸自己的嘴巴,不依不饒地追問,“那剛才什麼東西碰我嘴了?”
  李瀾風沉默片刻,把不知道三個字咽了回去,道:“我的嘴。”
  兩人面紅耳赤地對望片刻,李瀾風辯解道:“我嘴滑了一下。”
  王小溪:“……”
  李瀾風咽了口唾沫:“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手滑,剛才我不是懸你上面麼,胳膊沒撐住,就不小心往下倒了一下,不故意的。”
  “真的假的?”王小溪腦袋嗡嗡響,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假的唄,小笨蛋,李瀾風想著,嘴上卻道:“真的啊,騙你幹什麼?”
  為了加大可信度,李瀾風豎起三指發誓:“騙你我是狗。”
  嗚嗚嗚!嗷嗷嗷!汪汪汪!發誓完畢,李瀾風在心裡模擬了好幾種狗叫聲,當狗當得不亦樂乎。
  片刻前溫軟的觸感還隱約地殘留著,王小溪面頰紅如火燒,心裡一團亂麻,他覺得眼下這個場景就算李瀾風不是故意的自己也應該生氣,或者至少是很不高興才對。於是王小溪繃直嘴角,皺起眉毛,強行擠出一點在地鐵上懟色狼時的凶相出來,可準備好的凶巴巴目光剛一與李瀾風對上便瞬間潰不成軍,王小溪滿臉通紅地別過臉,抹了把嘴,毫無氣勢地結巴道:“這、這可是我初吻,我……我初吻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沒了嗎?”
  “也是我初吻,要不然我們就當沒發生過吧。”李瀾風喜氣洋洋地安慰道,甚至差點兒笑出聲。
  “你初吻?不可能,”王小溪紅著臉斜眼瞥他,篤定道,“你這樣兒的肯定沒少交女朋友。”
  李瀾風蹙眉:“為什麼?我哪樣兒的?”
  “高富帥唄,現實生活中很少有你這麼帥的男生,10分制的話我給你9分。”就是太色了,缺了點高冷男神範兒,氣質分得減1分……王小溪坦誠地誇讚道,並聰明地咽下了後半句。
  “我真沒交過女朋友,”李瀾風長長吐了口氣,無奈道,“不然也不會那麼輕易上你的當了。”見王小溪仍然一臉不信,李瀾風便道,“你也挺帥,不也沒交過嗎。”
  “我沒交過很正常啊。”王小溪眨巴眨巴眼,略憂傷,“我不屬於帥那一類的,我是矮富美,女生不喜歡我這種的。”
  確切地說,王小溪和女生玩得很好,在女生中很受歡迎,也有很多欣賞的女孩子,但處得都像閨蜜或者說是好哥們兒一樣,他從沒對哪個女生動過心。
  李瀾風再次被滿臉寫著單身狗哀怨的王小溪萌得氣血翻湧,急急地躺倒在王小溪身側,把人緊緊攬進懷裡,用每一塊肌肉細細感受著懷中纖細柔軟的身體,又清了清嗓子,用做任務般嚴肅的語氣道:“我要唱歌哄你睡覺了,寶寶想聽什麼?”
  兩個人現在是面對面側躺著的,王小溪整個被攏在李瀾風胸前,兩人貼在一起,王小溪能感覺到源源不斷的熱度與狂亂的心跳穿透薄薄的兩層衣物從對方身體傳遞過來,害得王小溪也心跳加速起來了,王小溪掙了掙,出於某種想故意打破曖昧氛圍的心理道:“小寶寶就要聽搖籃曲。”
  “……”李瀾風頓時感覺自己其實是一位新手奶爸。
  “不會唱。”李瀾風好氣又好笑地拒絕,並微微低下頭,把嘴唇貼近王小溪的耳廓,用撩人的磁性嗓音清唱了一首校園風的情歌。這是王小溪前些日子在微博上向粉絲們安利的一首歌,當時王小溪的原話是這樣的——“來賣安利啦~《XXX》byXX,超好聽!每次聽完這首歌都想談戀愛~有沒有可愛的小哥哥或者小姐姐要和我談戀愛?(*/ω\*)”
  唇齒間逸出的溫熱氣流拂過敏感的耳朵,挑動著脆弱的神經,激起一陣陣令人心顫的電流感,王小溪幾次酥癢得想躲開,卻都被李瀾風牢牢按住分毫動彈不得。在這半是舒服半是難受的甜蜜折磨下,王小溪忍不住發出了幾聲小動物似的悶哼,向外躲躲不開,王小溪面紅耳赤地把頭埋進了李瀾風的頸窩裡,小小聲地討饒道:“癢癢,別沖我耳朵唱。”
  李瀾風含著笑意的歌聲就離得遠了些,兩個人的心跳狂亂地交織成一片,王小溪腦子暈乎乎的,也不想捶爆李瀾風狗頭了,只乖乖地半眯著眼睛蜷在李瀾風懷裡聽他唱,如同一隻被人類摸順毛了的小動物。
  一首歌唱完,房間中靜了幾秒鐘,只有呼吸此起彼落。
  “據說……”李瀾風慢悠悠地開口道,“你每次聽完這首歌都想談戀愛,真的假的?”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親都親過了,感覺過幾天就可以去扯證了!╰(*°▽°*)╯
  溪妹有一丟丟的、一丁點兒的、淡淡的,彎……彎了1°左右吧……(。


第24章 撓癢癢與水蜜桃
  李瀾風這話問完, 王小溪卻不答,只是一動不動地蜷著。李瀾風退開了些低頭一看,王小溪雙眼閉得死死的, 透紅的臉蛋上半點表情也無,看似一副聽著歌睡著了的樣子, 可那由於眼皮過分用力緊閉而不斷微微發顫的睫毛卻暴露了他裝睡的事實。
  “裝睡呢?”李瀾風好氣又好笑, 在王小溪細軟的頭髮上揉了一把, “我要記仇了。”
  王小溪除了瘋狂顫抖的睫毛外全身紋絲不動, 假裝自己已經被李瀾風哄睡了。
  “太假。”李瀾風緩緩貼近, 與王小溪額頭貼額頭,鼻尖碰鼻尖,含笑道,“不可能睡這麼快,小騙子。”
  王小溪咬定了裝睡這一招, 心想自己再裝一會兒李瀾風就該覺得無聊了,便只當沒聽見,李瀾風也不著急, 只是保持著與他面對面的姿勢,享受著這種溫馨的碰觸。
  兩人呼出的溫潤氣流交融於方寸之間,又被各自吸入胸腔, 氣體交換了幾輪後,王小溪開始按捺不住了。他覺得自己的呼吸系統好像都被李瀾風身上的清爽薄荷香味給徹底灌洗了一遍, 紅血球載著沾染了李瀾風味道的氧氣向四肢百骸移動,讓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注入了李瀾風的氣息, 而相應的,李瀾風也同樣在被他的氣息沾染纏繞著……這曖昧不已的想像讓王小溪莫名地一陣陣手腳發軟,於是,幾秒種後,面紅耳赤的王小溪驟然屏住了呼吸,成功截斷了曖昧源!
  老子不喘氣了!王小溪惱怒地想。
  李瀾風敏銳察覺到王小溪猝死般的表現,伸出一隻手按在王小溪胸前。
  胸口微涼的皮膚冷不丁地被一隻炙熱的手掌覆住,王小溪整個人都是一抖。
  “還好,心還在跳。”李導演和藹地指正演員的錯誤,“你是裝睡,不是裝死。”
  王小溪閉眼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李瀾風,並恢復了呼吸。
  “還裝,逼我撓你癢癢?”李瀾風不依不饒,用指尖搔搔王小溪的肋骨,一身癢癢肉的王小溪猛地一擰身子,緊閉著眼睛笑出兩個小梨渦。李瀾風見狀,也發出一聲好聽的低笑,雙手一齊在王小溪的脖子、小腹、咯吱窩、肋骨等敏感地帶四處打遊擊,搔完這裡撓那裡,王小溪哈哈大笑著破了功,撲騰得像條砧板上的活魚。因為笑得太厲害,王小溪一時忘了自己出氣包的身份,大逆不道地出手反擊,在李瀾風身上各種可能怕癢的地方一通亂戳,最後兩個大男孩哈哈大笑著在床上滾成一團,你壓著我我絞著你,其中一個邊笑邊氣喘吁吁地討饒道:“不鬧了不鬧了!”
  “嗯,不鬧了。”由於力量優勢佔據上風的李瀾風緩緩鬆開鉗著王小溪手腕的手,眉眼彎彎地欣賞著王小溪笑到眼泛淚光的模樣。
  一直沒討到多少便宜的王小溪雙手甫一得到自由,便作死地齊齊朝李瀾風敏感的肋骨與小腹襲去,李瀾風猝不及防被他得手,癢得一縮,笑著罵了句小混蛋便將王小溪重重壓在身下結結實實地搓揉欺負了一番。
  “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王小溪癢癢肉比李瀾風多,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回真不鬧了!”
  “剛才你也說不鬧了。”李瀾風沒再上當。
  “哈哈哈受不了了!”王小溪又哭又笑地討饒,細軟的髮絲在枕頭上蹭得起了靜電,像李啾啾一樣豎起幾綹呆毛,求饒道,“哥哥我錯了!”
  哥哥兩個字好像咒語一樣,李瀾風立刻停下動作。
  兩人此時身體還糾纏在一起,玩鬧間王小溪身上的大襯衫被蹭得卷了上去,襯衫下的奧特曼正對著空氣發射光波,而占壓倒優勢的李瀾風是壓在王小溪上面的,截止玩鬧結束前的一瞬,王小溪的一條腿還高高揚起,正試圖把李瀾風從自己身上踹下去,於是戰鬥結束的這一刻,兩人驟然定格的動作畫面看起來就十分的……糟糕。
  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多曖昧,王小溪慫得不敢看人,掙紮著試圖從李瀾風身下鑽出去,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近來以欺負他為樂的李瀾風卻先起身下床快步朝浴室走去。
  “……咳,我去個廁所。”李瀾風嗓音微微沙啞,“你先睡吧。”
  結果,李瀾風就整整半個小時沒從廁所裡出來,在不明真相的單純少年王小溪看來,這真的是相當嚴重的腸道不通暢。
  一看就是平時不愛吃蔬菜……王小溪迷迷糊糊地想著,他這一晚上折騰到現在也是真的累了,只是閉上眼睛腦中就會自動迴圈起李瀾風的歌聲,這首歌的歌詞中使用了很多校園相關的意象,穿襯衫的少年、落日下的籃球場、男生手中吹散的蒲公英、林蔭小路與單車……王小溪抱緊懷裡的被子,將騎著單車在林蔭小路上飛馳而過的李瀾風驅逐出腦海。
  我代入他幹什麼……王小溪無語地想著,墜入黑甜的夢境。
  第二天早晨王小溪醒來時,他旁邊的床和他睡過去之前一樣是空的,唯有尚殘存著體溫的床單說明李瀾風片刻前還躺在這裡,是剛剛才離開的,並不是在廁所裡便秘了一整宿。
  王小溪抻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才發現自己昨晚居然把整個被子都搶過來抱在了懷裡,也不知道李瀾風這一宿是怎麼睡的。由於睡相太差,王小溪身上充當睡衣的大襯衫被蹭得卷到了腰部上方,兩條夾著被子的光潔細腿一覽無餘,一小塊純棉的白色布料緊繃地包裹著身體,在穿透了紗簾的曖昧晨光烘托下,就像包裹著兩枚飽滿的水蜜桃。
  王小溪打著哈欠下地,晃晃悠悠地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問:“你在裡面嗎?”
  李瀾風略顯粗糲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在。”
  王小溪:“你感冒了?”
  李瀾風粗聲道:“嗯。”
  以為李瀾風在裡面上廁所的王小溪催促道:“我有點兒著急,你多長時間能完事?”
  李瀾風用某種疑似炫耀的語氣道:“一般都得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吧。”
  早晨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太過刺激的畫面,李院草現在躁動得就像一頭小公牛。
  王小溪:“……”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情求你多吃水果蔬菜好嗎。
  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李瀾風側著身走出來,十分通情達理道:“你快你先用。”
  “謝了。”王小溪進去迅速解決了生理問題,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上衣服下樓去買早餐。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寶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說的四十分鐘是……算了,你以後就知道了。


第25章 灰姑娘與藍鬍子
  沒多一會兒, 王小溪買飯回來,將兩盒湯包、兩碗粥與重重一提鮮黃的香蕉擺在桌上,跑到浴室門口叫道:“可以吃東西了。”
  李瀾風悶悶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叫哥哥。”
  王小溪嗲嗲道:“哥哥——可以吃東西啦。”
  王小溪叫完哥哥剛幾秒鐘, 浴室中便響起排風扇的嗚嗚聲與開水龍頭洗手的嘩嘩聲,稍後, 水聲停下, 李瀾風將門推開一條縫, 飛快閃身而出又立刻關上門, 不讓內部空氣外泄, 他的額角與高挺的鼻樑上皆沁著細小的汗珠,一看就知道他剛剛有多努力!
  “我也洗個手去。”王小溪說著,就想繞過李瀾風開門進浴室。
  李瀾風一愣,門神般抱起懷,面色略尷尬地鎮守在浴室門口, 道:“等會兒再進。”
  王小溪乖巧道:“沒事兒,我屏住呼吸。”
  李瀾風嘴角一抽:“……”
  片刻沉默的對視後,李瀾風提議道:“你去隔壁洗, 隔壁沒人住。”
  王小溪只好跑去隔壁的空房間洗手。
  今天上午他們兩個都是滿課,不過現在才七點四十,時間充裕得很, 王小溪悠閒地吃著湯包刷著微博,刷到一條某女明星即將參演某電影的微博時, 王小溪眼珠驀地一亮,忙點開大圖欣賞, 興奮得扭來扭去,一副恨不得向全世界安利心頭好的迷弟臉。
  “看什麼呢?”李瀾風皺眉問。
  正豎著耳朵等人問的王小溪眉飛色舞地把手機往李瀾風的方向一轉,道:“我女神,知道她吧?”
  螢幕上的是一位元擅長打戲的功夫女星,這位女星是中德混血,身高1米78,練就了一身恰到好處的肌肉,身材細韌有力,五官線條深邃冷毅,上妝後卻也絲毫不乏豔麗,像一頭危險又誘人的雌豹。只是這種氣質的女星不大符合國內主流對女性的審美,所以她雖實力與顏值皆屬上乘,人氣卻並不是很高,近幾年已經主要在國外發展了。
  李瀾風了然:“看過她電影,不錯……你女神?”
  “我可喜歡她了,她的長相特別戳我。”王小溪興奮點頭。
  “是不錯。”李瀾風隨口附和著,神色卻略迷茫,有點兒搞不明白王小溪怎麼會這麼喜歡這個類型的女明星。
  “她太有氣勢了,你看這個鼻子,是不是有一種希臘人的那種感覺?特別高傲特別有貴族氣質的那種。”王小溪說著,滿臉嫌棄地摸摸自己精緻的小鼻尖,又滑到下一張照片,“還有她側顏,她側顏逆天,線條很硬但是好看。”語畢,王小溪痛苦地抹了把自己的臉,“我就是面部線條長得太柔和,我能有她十分之一的霸氣都滿足了。”
  “嗯,是挺好看。”李瀾風越想越覺得哪兒不太對,一邊敷衍地應對著王小溪的安利,一邊用注視著一道複雜高數題的目光打量著王小溪。
  直男對自家女神的感情,大多是迷戀之、愛慕之、心嚮往之。
  而王小溪……他這分明是希望自己能變得像他女神一樣!
  有哪個直男在面對女神時會表示“我如果有我女神十分之一好看就好了”?沒有這種直男的!沒有!
  李瀾風心潮湧動,忍不住直白地問了一句:“你是gay?”
  王小溪一怔,想都沒想便脫口否認道:“不是啊,我直男。”
  我賣萌、撒嬌、叫哥哥、穿女裝,但我知道我是鋼管直。真正的軟萌小受喜歡自詡陽剛、自詡硬漢、天天吵著要在上面。大家膚淺,都只看表面,以為我是個軟萌小受。其實我內心很陽剛,很硬漢,我天生就是在上面的——王小溪語。
  “呵呵。”李瀾風冷笑著夾了個湯包。
  突然問這個,不承認倒是也正常,李瀾風想。
  王小溪:“……”
  呵呵?他是在呵呵我的性取向嗎?
  這時,王小溪手機鈴聲響起,螢幕上是“會長沈言”四個字。
  這個沈言就是王小溪玩的網遊裡的公會會長,大半年前的暑假沈言剛剛接觸網絡遊戲,滿級之後組不到副本隊,就在世界上喊萌新求帶,高考剛結束閑得冒泡的王小溪見了就順手把他撿走認了個徒弟。玩了一段時間後,這位不差錢的萌新覺得建公會有意思,就砸錢弄了個挺像樣兒的公會,拉著王小溪和另外幾個親友來做公會管理。
  混熟了之後王小溪就和沈言交換了不少三次元的個人資訊。
  沈言是個高二學生,和王小溪在一個城市,他父親是個白手起家的商人,母親生了沈言沒幾年就出軌跟人跑了,前兩年沈言父親給他娶了個年輕的小媽,小媽又生了個兒子。小媽這人毛病不少,拜金、勢利眼、庸俗淺薄,但骨子裡不是個惡人,沒欺負過沈言,沈言也一樣,雖然看她不順眼,但也從來沒找過麻煩。沈言他爸出於對前任老婆的怨恨,對長相酷似母親的沈言一直喜歡不起來,有了小兒子後更是偏心,唯一一點好處是給沈言零用錢給得相當大方,也懶得管教他,所以這家庭雖說離和睦還差得老遠,但也能湊合著過。
  沈言智商雖高但是乏人管教又貪玩,所以成績只是不好不壞,自從知道沈言還在念高中,每次看見他週一到週五敢上線玩遊戲,王小溪就呼朋引伴一起仇殺他,沈言身為堂堂會長,時常會被幫眾們追殺得滿大街抱頭鼠竄被迫含淚下線,也可以說是一幕奇景了。
  王小溪拿起手機走到門口:“喂?”
  沈言帶著哭腔拋過來四個字:“我爸打我。”
  “怎麼了?為什麼啊?”王小溪急急地問。
  沈言不知是已獨自忍了多久的眼淚,此時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哇地就是一聲振聾發聵的暴哭,隨即便如同打開了哭匣子,哭得一抽一抽,上氣不接下氣,王小溪輕聲安撫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惡毒後媽挑撥離間,教唆丈夫毆打灰姑娘的一幕。
  沈言哭了一會兒,稍稍平靜下來,抽泣道:“我臉都被我爸扇腫了,他還用凳子砸我腿,說要把我腿打折,青了可大一塊了,我小媽幫我攔一下他還打了她一耳光,他還是人嗎!”
  “為什麼打你?出什麼事了?你在哪,用不用我陪你去醫院?”王小溪走出房間關上門,站在走廊連珠炮地發問,並揮去腦海中惡毒後媽糊塗丈夫與灰姑娘的形象,把沈言他爸換成家暴男藍鬍子。
  “我不想去醫院,我臉腫的可醜了,我現在在酒店……”沈言在電話那邊狂甩大鼻涕,邊突突地噴鼻涕泡邊憤恨道,“他還說要和我斷絕父子關係,斷絕了正好,要不然我也不想回去了。”
  王小溪皺了皺眉,敏銳地察覺到沈言一直在回避“爸爸為什麼打自己”這個問題,遂問道:“你們是因為什麼吵架的,方便和我說說嗎?說不定有辦法解決呢?”
  果然,王小溪這個問題一丟過去就沈言慫了下來,電話那邊只有陣陣壓抑的抽泣聲,過了好一會兒,沈言才怯怯地開口道:“我不敢說,我說了你就瞧不起我了。”
  “不可能,”王小溪把胸口拍得砰砰響,“你儘管說,你哥我什麼沒見過?”
  一直叫別人哥哥的王小溪終於在沈言這邊過了一把當哥的癮。
  沈言遲疑片刻,結結巴巴道:“我是……就是說我爸發現我是……同、同……”
  王小溪:“同?”
  沈言鼓足勇氣,一股腦吐了出來:“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的。”
  “呃?喔。”明白對方現在把自己當成了救命稻草般的存在,所以雖知道沈言看不見,王小溪仍立時挺直脊背,鼓了鼓單薄的胸膛,極力營造出一副可靠的樣子,並壓低嗓門想讓自己的少年音聽起來沉穩權威一些,“同性戀就同性戀,和異性戀沒有本質區別啊,這都什麼年代了,同性戀很正常不應該是常識了嗎?你沒錯,我也肯定不會瞧不起你,你爸打你百分之百是他不對,你別太難過,啊。”
  房間裡的李院草暗搓搓地把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並在門後連連點頭。
  沈言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輕聲道:“謝謝你啊,這事兒我不敢和身邊的同學朋友說,我二次元就和你最好了,要是你也不理解我……”沈言用尚存幾許少年稚氣的絕望口吻道,“我真的,我可能就不活了。”
  王小溪忙道:“別幹傻事,其實很多很多人都能理解你,真的,就是上一輩的人有的轉不過來,得慢慢和他們滲透。”
  “嗯,我現在好多了。”沈言情緒好了些,說話雖還透著濃重的鼻音但語調歡快了不少,苦笑著自嘲道,“我剛跑出家門那會兒都想乾脆跳海去得了,投入大海的懷抱。”
  “你可別,我哥一身肌肉塊兒,硬邦邦的一點兒都不好抱。”王小溪說了個冷笑話,“我哥叫王大海。”
  雖然這笑話完全不好笑,但感受到善意的沈言還是笑了起來。
  王小溪繼續軟語安慰道:“你吃點兒東西,擦點兒傷藥,不願意出門就叫個外賣,現在很多藥店也能外送了,別想太多,玩玩遊戲看會兒電視冷靜一下,身上錢夠用嗎?”
  沈言先是一句句糯糯地應著,隨即幽怨道:“我也不知道,我爸把我卡全凍結了,我身上就帶了幾個過年收的紅包。”
  王小溪的大腦瞬間勾勒出一個離家出走的小少年,為了省錢被迫窩在髒亂差小旅店裡,手裡攥著幾個薄薄的小紅包,愁眉苦臉地計算著怎麼花。
  “有多少,你數數。”王小溪俠義心腸,主動開口,“不夠哥借你,你不用客氣。”這個月買完小裙子生活費還剩兩千多呢,寬綽,兩個人一起用沒問題,王小溪天真地想。
  “嗯。”沈言在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裡乖乖應了一聲,抹了把紅腫的眼睛,打開書包拿出幾個紅包,把裡面的錢都抖出來,看著眼前床上鋪散的鈔票,憑感覺估計道,“有個兩萬來塊錢吧。”
  王小溪:“哦那就好。”
  真是打擾了。
  門板後的李瀾風眼底含笑,臉上寫滿了愛意,覺得他寶寶善良又體貼,想日。
  王小溪安撫好沈言,轉身進屋,李瀾風用50米衝刺的速度躥回桌邊坐好,沉穩地喝粥。
  王小溪繼續吃沒吃完的湯包,兩瓣嘴唇被湯汁浸潤得油汪汪,勾得李瀾風不住用眼角瞟著他。他昨晚是抱著王小溪睡的,由於太興奮,斷斷續續地加起來也沒睡幾個小時。而王小溪睡眠極沉,一睡著了就很難醒,連睡姿都不換,幾乎一整宿都像只幼獸般微微弓著背沉眠在李瀾風的臂彎中,呼吸均勻酣甜,偶爾還發出幾聲含糊的夢囈。天濛濛亮時,李瀾風實在忍不住,怕王小溪一個姿勢睡一宿會把身子壓麻,還輕手輕腳地幫王小溪翻了個身。
  以後也想這麼抱著他睡覺,想這麼近地聽他心跳,想呼吸有他味道的空氣……一顆渴求著愛情的少年心在李瀾風的胸膛中活潑地上躥下跳,一條接一條不住地向李瀾風提著要求,嚷得李瀾風心慌意亂,椅子上有釘子一樣坐立不安。
  王小溪吃飽喝足,正要收拾桌子,李瀾風卻搶先一步動手收拾起來,他垂著眼專注於桌上的一次性粥碗與塑膠袋,沒看王小溪,聲調中帶著一縷故作淡定的緊張:“你今天下午沒課吧,出來陪我看房子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下午租個房子去,我和我寶寶要有家了!╰(*°▽°*)╯


第26章 大衣櫃與小拇指
  下午一點鐘, 兩人一同出現在學校附近的某家房產仲介,在去實地看房前,房屋仲介員按照李瀾風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房型要求過濾出一批房源, 並用電腦將房屋細節一一展示給兩人看。
  王小溪從進門開始便一直鵪鶉狀坐在椅子上刷微博,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李瀾風與仲介員講話, 滿臉寫著安靜乖巧, 如同一隻人形跟寵。
  “你覺得怎麼樣?”李瀾風忽然開口問。
  王小溪聞言坐正身子, 懷揣身為狗頭軍師的覺悟, 將房屋照片挨張仔細地看著。來看房子之前, 李瀾風對他說的理由是“不想和起過衝突的室友一起住寢室,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太尷尬”,王小溪覺得這理由沒問題,便沒懷疑,老老實實地跟過來幫李瀾風參謀。
  看完資料, 王小溪認真提議道:“房屋格局不太行,採光可能有問題。”
  正好王小溪上學期修了與建築相關的專業課,肚子裡這些新鮮的知識有了用武之地, 王小溪估計李瀾風叫自己陪他來看房應該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仲介員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李瀾風卻堅定道:“不要這套,看看別的。”
  顯然李院草對他寶寶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仲介員便換了一套, 王小溪收起手機,認真湊過去看, 在仲介員翻到客廳的照片時憋不住笑出聲。
  ——電視後的背景牆是一整幅巨大的刺繡畫,左牡丹, 右翠竹,孔雀在中央,空白處上書花開富貴四字,客廳上方還懸掛著一盞金碧輝煌的皇家吊燈,拼命彰顯尊貴格調。
  “不好意思,”王小溪擺擺手,斂起笑容正色道,“這套格局挺好的,就是裝修的感覺稍微有點兒……”說著,轉向李瀾風,“不過租房還是住著舒服重要,你覺得怎麼樣?”
  李瀾風淡淡道:“你不喜歡,換。”
  王小溪一怔:“……不是,我喜不喜歡無所謂,主要看你。”
  李瀾風仍是那句話:“換一個。”
  仲介員又換了幾套,王小溪綜合了各方面因素考慮了一番,道:“剛才三樓那套最好,各方面都不錯。”
  李瀾風確認道:“你覺得可以?”
  王小溪沒多想:“可以的,沒毛病。”
  李瀾風貼近電腦螢幕,問:“床夠大嗎?”
  “夠大的,是一米八乘兩米的雙人床,有床墊。”仲介員答。
  李瀾風又問:“有衣櫃嗎?我看一下衣櫃。”
  “有的,在臥室。”仲介員調出臥室的照片,一個雙開門的實木大衣櫃就擺在離床不遠的地方。
  李瀾風輕咳一聲,抱著懷,奮力管理住面部表情不讓自己流露出緊張,隨即偏頭望了王小溪一眼,問:“你看這衣櫃夠你放衣服嗎?”
  王小溪原本前傾著身子看螢幕,聽了這話立即彈簧般嗖地彈了回來,見鬼一樣回望著李瀾風:“我為什麼要往裡面放衣服?”
  李瀾風高深莫測地笑了兩聲,卻沒正面回答,只轉向仲介員,道:“麻煩帶我們看一下這套,謝謝。”
  “好的,您稍等。”仲介員去問同事拿鑰匙,李瀾風雙手插兜,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若無其事地發呆,王小毒蘑菇卻連傘蓋都快嚇掉了,急吼吼地把嘴巴湊到李瀾風耳邊,壓低聲音問:“我為什麼要往那個衣櫃裡放衣服?你什麼意思啊?”
  李瀾風唇角一翹,斜斜地瞟了王小溪一眼,道:“字面意思。”
  “我、我可不和你一起住啊。”王小溪被他這曖昧的一眼瞟得心跳飛快,毒蘑菇的小花傘蓋都生生被翻湧的血液加熱成了小紅傘蓋,繃著臉道,“你那記仇本上又沒有這條,我裝女生的時候沒說過要和你同居。”
  李瀾風為難地抿緊了嘴唇,摩挲著下巴,思考物理難題一樣皺著眉道:“的確,你先別急。”
  王小溪警惕地瞪著他,重複道:“我先別急?”
  李瀾風從褲兜裡抽出一隻手,在王小溪紅撲撲的面頰上刮了一下,柔聲道:“等我想個藉口,逼你就範。”
  “你不是吧!?”王小毒蘑菇目瞪口呆,簡直連菌褶都氣平了!
  李瀾風:“嗯?”
  王小溪情緒激憤,一時口不擇言:“大哥你這麼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不要臉真的好嗎?這種反派的心理活動你在心裡想想就行了吧?”
  “20XX年X月X日X點X分,對我進行人身攻擊,罵我不要臉,又不叫哥哥……”李瀾風背誦課文般喃喃自語,“等一下我要記本上。”
  “李瀾風你……”王小溪騰地站起來,正欲揭竿起義,仲介員卻碰巧取完鑰匙從裡屋走了出來:“拿到鑰匙了,二位跟我來吧。”
  李瀾風悠然起身跟上,王小溪的起義讀條被仲介員打斷,只好氣勢不足地跟上,仗著走在前面的仲介員看不見,一路掐掐李瀾風的腰,懟懟李瀾風的肋骨,不停地小聲嗶嗶:“我不和你一起住!李瀾風,你聽見沒?你報復不能太過分!”
  李瀾風臉上掛著一抹縱容的笑,由著王小溪的小爪子作亂,直到走到單元門門洞口,李瀾風才忽然反手捏住王小溪的手腕,道:“小手這麼欠呢,是不是得給你銬起來?”
  語畢,李瀾風的大手又是往下一滑,把王小溪的手整個攥在掌中,手動銬了起來。
  王小溪一怔,竟是被李瀾風這長輩訓斥小朋友一樣的語氣與溫熱的手掌隱隱撩到了,不合時宜地生出一絲旖旎的情緒來,但王小溪沒有琢磨這股情緒的來源,只試圖抽回手:“別拉我。”
  “不行,壞小朋友就得銬著,走吧。”李瀾風牽著王小溪大步朝單元門洞裡走,王小溪臊得腦袋冒青煙,一門心思地試圖掙脫李瀾風的手,然而李瀾風手勁兒太大,王小溪拼命也掙不開。正巧這時,樓梯上迎面走來一對牽著手的年輕男女,李瀾風看看這對情侶,又偏過臉看看王小溪。
  等著年輕男女從他們身邊走過,王小溪才面紅耳赤地齜起小白牙,低吼道:“看我幹什麼?我告訴你,我的忍耐已經快達到極限了!”
  李瀾風眨巴眨巴眼睛,面部線條忽然一軟,憂鬱道:“你玩弄我的感情,還凶我。”
  好不容易雄起一次的王小溪被李瀾風的委屈臉戳中,一秒慫成軟腳蝦,放軟語氣小聲道:“哥你不會打算一直這麼折騰我到大學畢業吧?”
  李瀾風眉梢一挑,用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望著王小溪,卻沒說話。
  樓道中片刻的沉寂被上面仲介員開門的聲音打破了,緊接著,是李瀾風平靜的聲音:“不打算,給你個痛快的要不要?”
  王小溪眨眨眼:“什麼?”
  李瀾風鬆開王小溪的手,從斜挎的書包裡取出黑皮記仇本,道:“只要你做到一件事,我們這本子上的帳就一筆勾銷了。”
  “什麼事你說。”王小溪問。
  李瀾風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有星標的除外。”
  王小溪奪過本子翻了翻,發現有星標的記仇專案也就是他戲弄李瀾風情節特別嚴重的那些,比如穿水手服裸聊什麼的,王小溪叫苦連天,把本子塞回給李瀾風,道:“其實有星標的才最要命吧,你給我勾銷了別的,不勾銷有星標的,沒什麼意義啊。”
  李瀾風一本正經道:“這是一個可以一筆勾銷95%以上債務的機會,不然先不說別的,不勾銷的話,你還有167個表情包需要表演,勾銷之後只有12個,我這個人很嚴謹,絕對不會放過你,所以我建議你考慮一下。”
  我恨!王小溪默默地權衡著各種選擇的利弊,卻在潛意識中第一時間把翻臉拉黑轉身走人這一項選擇排除在可能性之外了,雖說王小溪明白自己就算真的翻臉拉黑走人,李瀾風也不會真的把自己怎麼樣,可是……
  仿佛有一隻蠢蠢欲動的小東西蝸居在王小溪的心窩裡,它隱蔽地伸出一隻毛絨絨的小爪子,用輕得幾乎令人難以察覺的微小力道一下下搔動著,弄得王小溪心裡一陣淡淡的癢,可仔細尋覓起來,卻也找不出這癢究竟在何處,它只是若有似無地撥弄著,像一縷稍縱即逝的春風,像一抹春日飄遊的花香,像一滴細小的春雨落在鼻尖又迅速蒸發,這股癢的存在感很淡,卻也無法完全忽視,而王小溪覺得自己一靠近李瀾風,這股癢就會化解掉,變成一股股同樣微弱得難以察覺的細小電流……總而言之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王小溪不太想翻臉走人。
  是因為內疚,就是因為我騙他了我良心不安,所以我才忍受他的,王小溪在心裡氣勢不足地向自己解釋。
  “怎麼樣?”李瀾風問,把王小溪從魂遊天外的狀態中驚醒。
  王小溪不自在地咳了聲,道:“行吧,你什麼條件?”
  李瀾風俊臉微紅,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道:“你……陪我住這個房子,住到這個學期放暑假。”
  “啊?”王小溪搖頭拒絕,“和你住一起,你說不定要怎麼整我呢。”
  “我絕對不整你。”李瀾風誠懇道,“除了有星標的這十幾件事,我什麼都不會強迫你做,課也不用你陪了,只要答應我這件事你這學期就自由了。”
  王小溪秀氣的眉毛一擰,困惑道:“但是你為什麼啊?”
  “你暫時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這樣能讓我消氣就夠了,”李瀾風拿出霸道院草的氣魄,“你就說行不行。”
  王小溪摸著下巴沉吟:“唔……”
  李瀾風繼續遊說道:“這個學期只剩不到三個月,而且這社區就在學校對面,上課方便,洗澡方便,看書沒人打擾不用去自習室搶位置,沒有宵禁,晚上不會斷網斷電,網速比校園網快打遊戲不卡……或者,你希望我糾纏你到大學畢業?”
  “別!”王小溪先是拒絕,又猶豫了一會兒,繃著臉道,“那行吧……你說話算數啊,不能騙我,而且你不許再往你那本上記別的了,行不行?”
  在校外住的好處的確很多,王小溪之前也想過去學校外面租個房子,只是一直下不定決心,這次正好可以先體驗一把,也不全是壞事。
  “行。”李瀾風沖王小溪伸出一根彎曲的小拇指,道,“拉鉤。”
  “你幾歲啊。”王小溪一窘,也伸出小拇指。
  “我不騙你。”李瀾風勾住王小溪的小指,晃了晃,柔聲道,“你這回也不許騙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成功把我寶寶拐回家了!╰(*°▽°*)╯


第27章 老父親與心絞痛
  樓上傳來仲介員催促的聲音, 李瀾風鬆開與王小溪拉鉤的手,嘴上應著來了,三步並兩步飛跑上樓梯。
  王小溪晃了晃思緒仍有些亂糟糟的腦袋, 跟著上去,結果一進門就傻眼了。
  “等等, 我剛才忘了個事兒。”王小溪啪地一拍腦門, 懊惱地抹了一把從房產仲介出來到現在一直在發燙的臉, 小聲道, “這屋就一張床啊。”
  在寢室住久了難免會產生慣性思維, 方才在樓道裡琢磨和李瀾風一起住的事情時,王小溪想當然地腦補了平時與室友們一起生活的場景,根本沒想起來床的事兒,現在智商瞬間減99,呆住了。
  而已就這個問題思考了一路的李瀾風智商全開, 輕聲問:“你討厭和我睡一張床?”
  “不是不是,”討厭這個詞太重,王小溪出於禮貌本能地否認了, 氣勢不足地解釋,“我就是不太習慣和別人一起睡。”
  “如果你很介意的話,”李瀾風淡定地堵回去, “我可以買張折疊床,我也可以睡沙發、打地鋪。”
  “不不不, ”王小溪被李瀾風的以退為進弄得一陣不好意思,窘迫地擺手, “也不是說很介意,就……有空的時候還是弄個折疊床吧?”
  李瀾風面露微笑道:“好,我弄一張。”
  不過這種小事情不著急,下輩子再弄也來得及,李瀾風幽幽地想。
  王小溪舒了口氣,跑到廚房推開窗戶,扯著領口讓涼風灌進衣服裡,給莫名燥熱的自己降溫,李瀾風則雙手插著口袋,姿態中透著一絲懶散的帥氣,跟著仲介人這轉轉那看看。
  方才因過熱而運轉不靈的CPU漸漸被涼風冷卻,王小溪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不是,我怎麼變這麼好欺負了呢?我以前沒這麼好欺負啊,已從王少俠默默變成軟腳蝦的王小溪眉頭緊鎖,吹著涼風,對自己進行深刻剖析。
  做錯事當然要賠罪,可太過分的賠罪方式我也有權利拒絕吧……王小溪梳理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愈發覺得自己未免有點兒冤,而李瀾風最近幾天的舉動也相當莫名其妙,不過仔細想想,要說最莫名其妙的,卻莫過於自己的反應。
  他整我整得這麼厲害,但我怎麼好像……不是特別生氣?王小溪暗搓搓地一扭頭,李瀾風正在門口試廚房照明,兩根修長的手指將電燈開關啪嗒啪嗒來回按過,與王小溪視線交匯的一瞬,他曖昧地眨了下眼,就仿佛自說自話地與王小溪交換了什麼秘密似的。王小溪一愣,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李瀾風已轉身走進幾步外的衛生間檢查熱水器去了。
  不對,我還是生氣!王小溪按了按心臟怦怦亂跳的胸口,扭頭繼續望著窗外吹風。
  只是這種生氣和普通的生氣不太一樣,王小溪做了個深呼吸,想找出這種不一樣的根源,他在腦內世界將李瀾風隨便替換成了班上的另一個男同學,並將這一個多月的事情重演了一遍……
  於是半分鐘後,王小溪在內心世界把那位男同學給揍了,而爆發點就在第一天陪課對方死死摟著自己逼自己叫哥哥的時候。
  王小溪一個白眼翻破天,同時拍拍身子,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換成別人這麼做,果然很想為民除害!
  更別說躺在一張床上摟著睡覺還誤打誤撞被親了,王小溪代入其他男生一想像,簡直煩躁得殺人滅口的心都有了。
  王小溪又調出原版記憶——那天李瀾風大步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緊緊攬住他的肩,把嘴唇貼到他耳朵邊說話……在整段記憶中佔據主要地位的幾個記憶點,是李瀾風自帶三分笑意的唇角、手臂強健如鋼鐵的肌肉踏實又用力地箍住自己肩膀的觸感、氣流掠過耳畔的酥癢、帶著微笑口吻的磁性聲音、驟然加速的心跳與像此時一樣發燙的臉,以及被春日上午的光線渲染得仿佛每個細小角落都有微光閃爍的教室。
  ……同樣的事情怎麼換成李瀾風來做畫風就完全不一樣呢?
  是因為長得帥身材好聲音又好聽嗎?長得帥身材好聲音又好聽有這麼了不起嗎!?
  王小溪的CPU再次過熱,腦內一團亂麻,虛弱地跌坐在廚房椅子上,蜷著腿弓著背揪著頭髮,糾結得不能自已,幾乎都快把自己榨出毒蘑菇汁來了。
  這時,李瀾風走過來,在王小溪頭上揉了一把,問:“怎麼了你?”
  “沒事。”王小溪縮了縮。
  “那走吧,回去簽完合同,今天直接就能住。”李瀾風直起身子,愉快道,“終於告別那小破賓館了。”
  “今天就住啊。”王小溪撓撓頭,“那得回寢室收拾東西。”
  李瀾風點點頭,用無比自然的徵詢意見的口吻問:“收拾完東西搬兩趟,再去超市買圈日用品,集中一天搞定,怎麼樣?”
  “集中一天弄挺好的。”王小溪被李瀾風的態度感染得也自然而然起來,答完才意識到自己未免乖得過分,缺乏一個慘遭迫害的態度,遂忙補救道,“我這就是被逼無奈我和你說。”
  李瀾風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道:“嗯。”
  李瀾風行動力極強,回仲介處簽好合同拿了鑰匙,這時時間是下午三點鐘,兩人分頭回寢室收拾東西。
  王小溪回寢時三個室友都在,閨女突然要搬出寢室和小流氓雙宿雙飛的消息幾乎把三位元元老父親嚇到心絞痛。
  “你們兩個,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張曄痛心疾首地一扶額,“不要瞞著爸爸!”
  “誰是爸爸啊!什麼都沒發生,我們能有什麼,就正常睡覺……”王小溪先是矢口否認,緊接著又想起那個據說是手滑了的吻,眼珠一轉臉一紅,說話聲越來越虛。
  李一辰:“你這個表情跟語氣,你還是別說話了。”
  劉寢室長:“別說話了。”
  王小溪哭笑不得:“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我不是一直都嫌寢室條件不好麼,衣服也放不下,洗澡也不方便,上學期我就總說想出去租房子,你們也不是不知道,這次正好有機會我就體驗一下。”
  張曄滿臉苦大仇深地一拍桌子:“爸爸不同意!”
  李一辰也表示不解:“你不怕他整你啊?這住一起整起來更方便了,足不出戶,信手拈來。”
  劉寢室長:“就是。”
  “不能。”王小溪搔搔鼻尖,轉身打開櫃子閱兵一樣檢閱自己的小裙子,“我們已經和解了,他說只要我能陪他住到暑假,他就不找我麻煩了。”
  張曄倒抽一口冷氣,與李一辰交換了一個“我們家閨女莫不是個傻子”的眼神,憨厚的劉寢室長也跟風狂眨眼睛。
  一瞬間,寢室裡寂靜無聲。
  “我覺得……他可能真喜歡你了,就是一開始被騙了生氣,後來氣著氣著就喜歡上了,標準小說套路。”張曄冷靜地做出名推理,“他現在就是拿這些當藉口趁機接近你,我賭一碗二食堂的酸辣粉。”
  另外兩個室友劇烈點頭。
  “你也說是小說套路了,這又不是小說。”王小溪摘下櫃門後的假胸掂了掂,緊握證據自欺欺人道,“你們是不知道他看見這假胸時候那表情,絕對筆直筆直的,我又沒長這東西,他喜歡我什麼。”
  “他喜歡女的不代表他就絕對不能喜歡男的啊,雙性戀瞭解一下?”自詡直男卻比誰都懂的張曄熱情科普道,“我們就是怕你稀裡糊塗地讓人給欺負了。”
  “不會的。”王小溪拒絕科普並拿出一條小裙子。
  張曄盤腿坐在床上,托著下巴思索片刻,一副專家臉道:“哎你發現沒,你跟他生氣都從來不動真格的,這要換我是你我早削他了,就算不削他拉黑他總行吧,他也不能真跟你怎麼著……你這就是標準的口嫌體正直啊,我感覺你潛意識裡可能並不排斥他找藉口接近你,不然深櫃瞭解一下?”
  “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沒影的事兒。”王小溪埋頭疊小裙子,只留給室友們一個黑黑的後腦勺,和兩枚紅撲撲的耳朵,“他肯定就是想怎麼讓我難受怎麼折騰我玩兒,我也就是想趕快把他哄好,不然我良心會痛,別的根本都沒有。”
  三位老父親用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不約而同地注視著王小溪通紅的耳朵:“……”
  閨女大了,不中留了。
  王小溪裝滿了一個箱子,立在門邊,又去裝下一個,這時寢室門被敲響了,李瀾風推開門站在門口,望著站在小裙子堆中間發愁的王小溪,柔聲道:“寶寶,你這個箱子我先搬一趟吧?”
  王小溪焦頭爛額,隨口回道:“喔,好,你這趟還得拿你的箱子吧?”
  “不用。”李瀾風道,“我東西少,已經收拾完送過去了,現在專門給你搬。”
  王小溪看著自己堆積如山的衣服,痛苦地朝後捋了把頭髮,抄起一個熨衣板遞過去,道:“那你把這個也帶上吧,這不好裝。”
  “好,你慢慢收拾。”李瀾風溫柔地應了,一手夾著熨衣板一手拎起箱子就走。
  寢室的三個人瘋狂交換著眼神兒。
  張曄小聲嗶嗶:“我覺得他們跟已經領證了似的。”
  李一辰:“……我看已經領證十年了吧,這寶寶叫的太自然了。”
  劉寢室長一點頭:“同意。”
  王小溪輕咳一聲,辯解道:“他就是故意那麼叫好噁心我,你們腦洞真大。”
  顯然,全世界只有王小溪本人不同意他已經和李瀾風領證了。
  張曄一針見血地問:“那你覺得噁心嗎?”
  的確不覺得噁心的王小溪:“……”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囍!╰(*°▽°*)╯
  張曄:深櫃瞭解一下?
  溪妹:我看你像深櫃……= =


第28章 桃花眼與圓圓眼
  傍晚時, 王小溪終於差不多把常用的東西都收拾出來了,又裝滿了一個箱子,一個大號背包, 還有一個手拎包。
  李瀾風完全插不上手,送了一趟東西回來後就一直在寢室門口倚著門框等, 李啾啾站在他肩膀上睥睨整個寢室, 而三位操碎了心的老岳父默不作聲地打量著李瀾風, 還時不時埋頭噠噠打字, 在寢室微信群裡對李瀾風進行品評鑒賞。
  微信群中。
  張曄:“我覺得吧, 這哥們兒有一個肉眼可見的致命缺點。”
  李一辰捧場:“您快給說說。”
  張曄:“這長得也太特麼帥了吧,招桃花啊,小溪一天到晚傻了吧唧的能鬥過情敵嗎?這哥們兒要自己再花心點兒,天天到處瞎撩,那還了得了?”
  劉寢室長:“我也覺得。”
  張大仙神神叨叨:“你們看看他面相, 桃花眼說明命犯桃花,嘴唇薄說明薄情,這倆加一起, 我看是要完。”
  李一辰和劉寢室長突然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李瀾風。
  李瀾風緩緩抬起眉毛,疑惑地望著男朋友的親友團:“……怎麼了?”
  兩人齊道“沒事沒事”,又齊刷刷地一低頭, 齊刷刷地開始用手機打字。
  李瀾風:“……”
  李一辰:“眼睛是長挺好看的,自帶含情脈脈效果。”
  劉寢室長犯愁:“他以後真欺負小溪怎麼辦啊?”
  王小溪把化妝包放在手拎包的最上面, 拉好拉鍊拍拍手,抓起從李瀾風進寢室開始就一直嗡嗡響個不停的手機, 點開寢室群一看,臉騰地就紅了。
  李瀾風好笑地看看他,又看看另外三個人。
  王小溪面紅耳赤地埋頭打字。
  王小溪:“他壓根兒都沒談過戀愛,他花心什麼啊……”
  張曄:“這都開始護上了。”
  王小溪撤回一條消息。
  王小溪:“不是,我們根本就不是那種關係啊!你們管他花不花心幹什麼?”
  王小溪:“我都讓你們帶進溝裡去了!你們這麼腐,真的是直男嗎?”
  發完這條,王小溪把手機調了個靜音,往褲子口袋一揣,不好意思地望向李瀾風道:“東西有點多,你幫我拉一個箱子吧,剩下的我來。”
  “你來什麼。”李瀾風嗤地笑了一聲,搶著背起鼓鼓囊囊的背包,拎起手拎包,又握住箱子把手,隨即大步朝門外走去,“走了,寶寶。”
  王小溪兩手空空地怔了一瞬,本著搬家的時候多少該拿點兒東西的宗旨,跳起來從床上拿下一個本來沒打算帶的大號蘑菇公仔,扭頭對尚對寢室有所留戀的李啾啾道:“走了,寶寶。”
  李啾啾啾地一聲飛到王小溪肩上站好。
  王小溪把它之前住的破紙盒扔了,想著既然換地方了,就給它買個好看點兒的小籠子。
  暮光將校園的道路薰染得很暖,李瀾風大包小裹地走在路上,被夕陽投射在路上的影子看起來迷之像一個高達。
  王小溪被自己的想像逗笑了,李瀾風側臉,溫柔地瞟了他一眼,問:“笑什麼呢?”
  “沒事,傻笑。”王小溪斂起笑容道,腦中不由自主地滾動播放著張曄的一句話——他可能真喜歡你了,他現在就是拿這些當藉口接近你。
  不可能,太扯了,別瞎想,王小溪在心裡告誡自己,可腦漿又隱然有升溫的趨勢,害得他一直控制不住地往李瀾風的方向瞄。不知道瞄到第幾次時,李瀾風忽然一偏頭,穩穩地捕捉到王小溪的目光,鋒銳乾淨的眉梢一揚,好笑地問:“怎麼了?今天怎麼所有人都這麼愛看我?”說著,一低頭,把臉往自己肩膀上蹭了一下,逗著王小溪道,“你往我臉上畫小烏龜了?”
  “沒!我有那麼幼稚嗎!”王小溪偷看被逮個正著,莫名有種做了賊的感覺,忙找藉口道,“我就是看東西太多了,這包給我拎吧。”
  “沉,寶寶勒手。”李瀾風溫和地拒絕了。
  “其實我勁兒也挺大的。”因為今天下午被室友們結結實實地開了一頓玩笑思維方向慘遭帶歪,所以現在李瀾風一溫柔起來王小溪簡直不是一般的慌,為了能搶個東西拎,王小溪一個箭步躥到李瀾風前面,炫耀了一下自己瘦巴巴的肱二頭肌,“你看,我有肌肉。”
  “真的不用你,我當鍛煉。”說著,李瀾風玩笑著把拎包當成啞鈴彎舉了兩下。
  “好了我不拎了,你別累著。”王小溪只好捧著蘑菇公仔走回李瀾風身邊。
  李瀾風瞥見他手裡睜著一雙圓圓眼、腮邊兩塊小紅暈的蘑菇公仔,道:“這個蘑菇有點兒像你。”
  “真的假的?我那幾個學姐也這麼說。”王小溪瞪大了圓圓眼,“這是我去年過生日的時候一個學姐送我的,就非說像我。”王小溪把蘑菇公仔拿開些,皺著眉研究,“哪像了?”
  李瀾風心情愉悅地笑著,沒答,只道:“後天週六,我過生日,你有安排嗎?”
  “沒有。”王小溪神情複雜,“你生日不會讓我陪你過吧?”
  李瀾風:“不行?”
  “不是不行,”王小溪緊張得狂撥自己頭髮簾,“問題是你叫我陪你幹什麼,你說你讓我一個仇人平時天天在你眼前晃悠就算了,連過生日你都不放過自己,非得讓我給你添堵去,你怎麼想的?”
  李瀾風只是不住地笑,笑得肩膀直顫。
  王小溪幽幽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受虐傾向?”
  李瀾風一秒否認:“沒有。”頓了頓,他似是忽然想起什麼,“記不記得上次我給你轉帳說讓你買小裙子,等我生日那天穿給我一個人看……”
  “記得。”王小溪委屈巴巴,“這個你標星號了。”
  “你說你本來就是穿給我一個人看的,”李瀾風說著,雖是在翻舊賬,可聲音曖昧又溫柔,聽起來根本就是在調情,“結果發微博上置頂轉發抽獎,嗯?”
  王小溪被句末的尾音撩得心臟一緊,腦袋冒青煙地表示投降:“是,這是我的鍋。”
  “所以後天我生日,我陪你逛街,給你買小裙子。”此時兩人已走到新住處門口,李瀾風掏出鑰匙開門,一字一句道,“你回來穿給我一個人看,這筆賬我們就算勾銷了,你覺得怎麼樣?”
  “呃……好啊。”王小溪已有好一段時間沒出門逛街買小裙子了,心裡本來就癢癢著,聞言不僅沒覺得這是懲罰,反而有種正中下懷美滋滋之感,這時李瀾風打開門,紳士地把著門站到一旁讓王小溪先進。王小溪想著週六可以出去逛街,眉飛色舞地一抬眼,與李瀾風滿含笑意的眼對視了一瞬。
  王小溪:“……”
  我這個表情不對!
  王小溪一秒扳平嘴角擰緊眉頭,強行沉著一張苦大仇深臉走進屋子。
  太痛苦了!這種被李瀾風壓迫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王小溪不住唉聲歎氣,在心裡自欺欺人地呐喊著。腦海中重傷的直男小人兒負隅頑抗,施展忍術變出一千多個幻影分身,看似人多勢眾無堅不摧,實則都是蒼白無力的影子,基佬小人兒一指頭一個,各個戳破,在幻影的人海中搜索著直男小人兒的所在,步步逼近!情勢十分危急!
  兩人把東西和李啾啾放下,稍微歇了一下,又直奔超市。
  在離學校兩站公交遠的地方有一家大型綜合超市,東西比學校小超市齊全得多,李瀾風推著車在貨架間緩步穿行,不時低頭看看手機備忘錄上的清單,王小溪兩手空空,活潑地東張西望著,頗有些小夫夫日常採購的既視感。
  路過廚具區時,李瀾風在一個擺滿煎鍋炒鍋的貨架前站定,道:“對了,我記得你說過要給我做飯來著。”
  王小溪為難地乾笑兩聲,字斟句酌道:“做,是可以做,但是做出來的能不能吃,就不太敢保證……”
  有王大海這種寵弟狂魔呵護著,王小溪這輩子連蘋果都沒親手削過幾個,做飯簡直想都不要想。
  “我做,你負責賣萌,喊哥哥真棒就行了。”李瀾風悠悠道,煎鍋炒鍋湯鍋蒸鍋電鍋一樣拿了一個,又往車裡丟了兩個電磁爐,外加菜刀小刀碗筷瓢盆若干。
  “你還會做飯?”王小溪驚訝,在他的想像中像李瀾風這種氣質頗有點懶洋洋的大少爺肯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李瀾風遲疑片刻,道:“會。”
  王小溪:“好吃嗎?”
  李瀾風坦誠道:“應該能好吃,但是我沒做過。”
  王小溪一時間是懵逼的:“……那你還會?”
  “想吃什麼,網上找找菜譜,我現學。”李瀾風拿起一個廚房秤和一個廚房用量勺套裝丟進車裡,一根根板著手指頭從容地計算道,“食材的品質、體積、形狀,烹飪的火力、時間、手法,調料的克重、品類,這些嚴格按照菜譜上的來,一克、一秒也不差,新手做出來的東西應該也不難吃,關鍵是菜譜得靠譜。”
  莫名地覺得這樣一本正經的李瀾風有點兒帥,王小溪匆匆別開目光,道:“那……回去試試吧。”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本少爺為愛掌勺!╰(*°▽°*)╯


第29章 馬屁精與點唱機
  兩人在超市採購的商品多到能裝滿一輛小車的後備箱, 李瀾風叫了車,兩人在路邊等,腳邊擺著一圈購物袋。王小溪彎腰從一個袋中翻出購物小票, 估算了一下日用品和食品的總價格再折半,用微信轉了這個數字給李瀾風。
  李瀾風看了眼手機又揣回去, 沒收, 只揚著下巴留意來往車輛的車牌號, 用極其順理成章的口吻道:“能讓我寶寶花錢嗎, 別鬧。”
  “我不能白吃白用你的, ”王小溪被這語氣弄得紅了耳朵,忙戳戳李瀾風催促道,“你快確認收款。”
  李瀾風嘖了一聲,故作不滿道:“我這對你進行打擊報復呢,老實點兒, 別搗亂。”
  “你這也算打擊報復?”王小溪問。
  李瀾風的大手按在王小溪頭上重重揉了一把,拖著長聲道:“對——我就愛這麼報復。”
  這時車來了,李瀾風打開後備箱, 和來幫忙的司機把東西一袋袋往裡搬,王小溪也捧個電鍋過去往裡放,李瀾風右手接鍋, 左手看似無比自然地在正轉身要取其它東西的王小溪屁股上親昵地拍了一下,道:“不用你, 車裡等著去。”
  “……”王小溪中了石化詛咒一樣定在原地。
  李瀾風暗暗一握拳,心臟怦怦狂跳。
  王小溪僵了一瞬, 怕司機覺得奇怪,動作機械地走開坐進後排座,機器人般板板正正地坐著,某個部位還殘留著被手掌輕輕拍打的感覺。
  這時李瀾風從另一邊上車,也坐進後排,用自然的閒談語氣對王小溪道:“這學期放暑假我考個駕照去,下學期拉你出去玩還是買東西都方便,我剛高考完那陣我媽就說要給我買車了,我沒要。”
  下個學期拉我出去玩和買東西?王小溪糾結得不行,卻知道自己問了李瀾風也不會好好答,只好按捺住,垂著眼簾輕輕喔了一聲,睫毛下小黑石子似的眼珠飛快瞄了李瀾風一眼又匆匆回到原來的位置。
  李瀾風的表情和語調都挑不出毛病,可他自己知道自己心跳得多快,他的左手一直虛握著拳,仿佛怕某種得來不易的柔軟觸感從掌心飛走。
  今天不洗左手了!李院草很沒出息地想。
  兩人回了出租屋,李啾啾聽見門響便飛出臥室一頭紮進購物袋裡找吃的,李瀾風拎出一袋免剝皮堅果拆了放在桌上,李啾啾半個身子都鑽進袋子裡吃起來。李瀾風一掃平日裡略顯懶洋洋的氣質,拎起兩大袋食物走到廚房手腳麻利地往冰箱裡放,見王小溪也動手拆鍋碗瓢盆的包裝,便制止道:“放那我弄,你收拾自己的東西就行了,書架和桌子我們一人一半,衣櫃全你的。”
  “那你衣服放哪?”王小溪問。
  “床底下是大抽屜,我放那。”李瀾風把一個蘋果拋起接下,放進冷藏室,“你裙子怕壓,在衣櫃裡掛著好。”
  “……謝謝。”王小溪一怔,心臟像是在一汪熱乎乎的水中過了一遍,暖得他忍不住唇角上翹,哪裡還有半分被壓迫的樣子!
  王小溪收拾完東西,李瀾風已系上一條印著趴趴熊的圍裙,站在各式廚房用品一應俱全的灶台前,低頭看著手機。
  “要做什麼?”王小溪挽起袖子走過去。
  “番茄炒雞蛋和可樂雞翅。”李瀾風在搜尋引擎輸入菜名,一口氣點開好幾個不同網站的菜譜做參考。
  這兩道家常菜的烹飪過程比較簡便,適合新下廚的人練手。
  “我來打下手。”王小溪活潑道。
  李瀾風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拍拍王小溪的頭,還是那句話,聲音聽起來十足可靠:“寶寶負責賣萌和誇我就行了。”
  王小溪立刻履行職責,軟軟地叫道:“哥哥真棒。”
  李瀾風被這小聲音甜得心猿意馬,把手機螢幕往王小溪的方向一轉,道:“打擊報復來了,你當時發給我的表情包,重演一下。”
  螢幕上是王小溪當時說要給李瀾風做飯時發的表情包,是一個小人兒把臉蛋貼在另一個小人兒胸口蹭來蹭去,後面還跟著幾句膩歪歪的聊騷的話,當時王小溪懷著惡作劇心態只顧著好玩兒了,現在一看那說的簡直都不是人話。
  自作孽,不可活!王小溪背過身,默默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腦內密密麻麻地飛過室友們今天在微信群裡開玩笑的彈幕,想到李瀾風假戲真做這種可能頓時臊得腦袋冒青煙。
  不能不能,就是他們腦洞太大,別讓他們帶進溝裡去……自我安慰了大約一分鐘,王小溪猛地一轉身,閃電般一頭紮進李瀾風胸口,模仿著表情包上的動作把紅軟的臉蛋貼在李瀾風胸前左右蹭了幾下,仗著這個角度李瀾風看不見自己的臉,王小溪羞恥感稍減,開口小聲念起螢幕上的智障臺詞:“有機會的話給你嘗嘗我的手藝好不好?”
  看著這麼個棉花糖似的小東西粘在自己胸前撒嬌,別管他是真的還是硬著頭皮演的,反正李院草是被撩得口乾舌燥了,他舔了舔嘴唇,才道:“好啊,你會做什麼?”
  “我什麼都會呀,看你喜歡吃什麼,”王小溪瞟著螢幕念臺詞,按捺住想一拳打暈自己的衝動,用盡全身力氣發嗲道,“不過什麼都沒有我自己好吃。”
  李瀾風笑著配合表演:“真的假的?”
  我當時說這是人話嗎!王小溪猛做深呼吸,面紅耳赤地把臉死死貼住李瀾風胸口,道:“就我經常用的那款沐浴乳呀,巧克力味的,每天洗完澡我都想咬自己一口。”
  李瀾風壓低嗓音:“……好啊,那吃完飯吃你。”
  王小溪羞恥得魂飛天外,用燃燒靈魂之力繼續發嗲道:“才不給你吃呢,壞蛋。”
  當時的一段對話就到這裡暫告一段落,王小溪的壞蛋二字話音剛落,李瀾風便繃不住嗤地一聲笑出來,王小溪咻地躥飛出三米遠,被自己的臺詞噁心得直蹦,瘋狂拍打身上的雞皮疙瘩,紅著臉哀嚎道:“我當時!肯定是被魂穿了!”
  “知道自己多過分了吧。”李瀾風占夠便宜,心滿意足,把手機切回網頁看食譜。
  幾個美食網站的食譜已盡數刷了出來,李瀾風看了幾份食譜,兩道英氣的眉無措地擰起,自言自語道:“適量和少許是幾克?”
  “我查查。”王小溪急於岔開當下的話題,急忙在搜尋引擎輸入“菜譜說適量和少許是幾克”,向下翻動了一會兒,為難道,“網上沒人問這個,不然就……跟著感覺放吧。”
  “也好。”李瀾風沉著臉,毫不留情地吐槽可憐的菜譜,“菜譜上說用兩個雞蛋兩個番茄,我查了三份都是這麼說,但誰也沒說要多重的,一個200g的番茄和一個100g的番茄能一樣麼?如果食材的重量不確定,就算調料的克數確定了也沒有意義,有一個變數它就還是不穩定。”
  人家這是菜譜,又不是物理實驗,阿瘋真的很嚴格……王小溪激烈腹誹同時熱情鼓掌,牢記自己今日的職責,讚美道:“哥哥真是特別嚴謹。”
  “算了,先打雞蛋。”李瀾風拿起一個雞蛋,在碗沿上重重一磕,隨著哢嚓一聲脆響,蛋黃不幸流落在碗外,與緊隨其後的蛋清攜手滑向料理台邊緣,李瀾風躲閃不及,腳面一涼,滿地滿腳都是黏糊糊的蛋液。
  王小溪:“……”
  這個應該怎麼誇?
  李瀾風不信邪,地也顧不得擦,又抓來一個雞蛋奮力一磕。
  片刻後,李瀾風拿了雙筷子試圖將碗裡的碎雞蛋殼挑出去,俊臉微紅,道:“我今天怎麼手殘了呢,我打遊戲挺犀利的。”
  為緩解尷尬的局面,王小溪昧著良心誇獎道:“其實這回有進步,至少在碗裡了。”
  李瀾風一側眉毛高高揚起,緩緩扭頭望向身邊的小馬屁精,王小溪舉著個防爆鍋蓋站在一旁,也正賊溜溜地瞄他,兩人默然對視兩秒鐘,同時笑出聲。
  “舉個鍋蓋幹什麼呢?”李瀾風好氣又好笑,“怕我炸廚房是怎麼著?”
  你可怕不可怕自己心裡沒點兒數嗎!王小溪放下防爆鍋蓋,乖巧道:“沒,舉著玩兒。”
  李瀾風抬手刮了下王小溪鼻尖,扯了兩張廚房用紙擦地,又跑去衛生間洗腳洗鞋,然後跑出來繼續折騰。如此這般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李瀾風左手端著一盤糊穿地心的可樂雞翅,右手端著一盤紅黃相間的糊糊,左手食指上包著創可貼,神情空洞地站在廚房中間的空地上,感覺理性正在離自己遠去。
  “這菜譜太爛了,”王小溪見李瀾風情緒低落,馬屁發動機全開,奮力數落菜譜,“只說‘用油煎至金黃’,也不說明具體波長,誰知道是黃到什麼程度的金黃,只說‘翻炒至湯汁粘稠’,也沒說多大功率翻炒多少秒,用詞都太主觀,不嚴謹,哥哥你說對不對?”
  李瀾風厚起臉皮:“對。”
  王小溪:“都賴菜譜!”
  李瀾風:“賴菜譜!”
  兩人折騰了一整天,從中午直到晚上八點都沒吃什麼東西,於是最後還是跑到樓下速食店,點了一份西紅炒雞蛋和一份可樂雞翅,一人一碗大米飯吃得不亦樂乎。
  溫吞的晚風透過速食店的紗窗吹進來,風中有潮濕的植物氣息,還混合著淡淡的燒烤味道。
  李瀾風把盤子裡的最後一個雞翅夾到王小溪碗裡,道:“你吃。”
  “呃,謝謝。”王小溪深深吸了一口晚春的風,感覺心臟仿佛如活物般蘇醒了,只是一念之間,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變得不太一樣了。
  “我哥做飯特別特別好吃。”王小溪望著碗裡表皮潤澤晶亮的雞翅,忽然拋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片刻沉默後,李瀾風自然無比地接上:“那有空讓你哥教教我?”
  腦海中浮現出哥哥和李瀾風雙雙系著圍裙在廚房一個教菜一個學菜的畫面,王小溪心臟忽悠悠地一顫,覺得這畫面其實也並不討厭,便埋頭扒起飯來,悶聲道:“行啊,有空的。”
  吃完飯回到住處,兩人先後洗了澡,王小溪穿上他平時穿的睡衣,頂著一張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小臉走出浴室,李瀾風已在臥室床邊鋪了條褥子,見王小溪走進來,抱著一床被走到地鋪上坐下,道:“你不愛和我一張床,折疊床過來之前我打地鋪。”
  要擺正自己的位置,被李瀾風今天的一整套組合技撩得雲裡霧裡的王小溪強自鎮定下來,鄭重提醒自己,我就是個出氣包,做牛做馬百依百順的人設不能崩啊!
  “我們換一下,你上來睡,”王小溪提議道,“我睡地鋪吧。”
  “不行。”李瀾風斷然拒絕。
  王小溪一手拄著額頭,慫得不敢看人,小小聲道:“那……就一起睡吧。”
  話音未落,李瀾風已瘋狗般躥到床上,放枕頭臥倒蓋被一氣呵成!
  王小溪:“……”
  王小溪關掉床頭燈,縮進被子裡,臥室裡靜了一會兒,李瀾風伸手輕輕勾了勾王小溪的腰,問:“還聽歌嗎?”
  “……聽。”王小溪翻了個身,面對著李瀾風。
  黑暗中李瀾風的眼睛反射著一點窗外的光,顯得透亮:“想聽什麼?投幣點歌。”
  王小溪柔軟的唇角翹起:“怎麼投幣啊?”
  “這麼投。”李瀾風說著,一隻手探進王小溪的被子裡,摸索著抓住王小溪的一根手指,引著它在自己嘴唇上輕輕按了一下。
  從指尖傳來的溫軟觸感讓王小溪愈發混亂,他想了想,道:“還聽那首吧。”
  “哪首?”李瀾風明知故問,“你每次聽完都想談戀愛的那首?”
  王小溪半個臉縮在被子裡,悶悶地答:“嗯。”
  李瀾風開口輕聲唱了起來,王小溪把發燙的臉又往被子裡縮了一點,緊緊閉上眼睛。
  都怪這首歌,王小溪冷酷地想,並不是我自己主觀上想談戀愛。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有空和我哥學做菜喂寶寶!╰(*°▽°*)╯


第30章 物理課與李教授
  由於下午搬家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身子實在疲乏,原本以為自己會失眠的王小溪硬是帶著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在李瀾風溫柔低沉的歌聲中睡了過去。
  許是因為屋子裡溫度偏高, 王小溪睡著沒多一會兒就把被給蹬了,蹬完緊接一個翻身, 像只抱著松塔不撒手的小松鼠一樣將棉被團吧團吧摟在懷裡, 把後背與四肢盡數暴露在外後便睡死過去了。
  李瀾風忍笑扯了扯王小溪懷中的被, 見扯不動, 便輕手輕腳地把自己的被子蓋了一半在王小溪身上, 又用一隻手臂小心翼翼地環過王小溪的腰,再緩緩朝王小溪貼近,最終悄悄地、慢慢地將王小溪整個攏入自己懷中,嗅著王小溪細軟黑髮間的洗髮水香氣,幸福又躁動地閉上眼睛。
  趁小毒蘑菇睡著了, 采蘑菇的小少年偷偷把小毒蘑菇挖出來揣進懷裡親近著,雖說明天還要把小毒蘑菇原封不動地栽回去,但這也足夠采蘑菇的小少年滿意了。
  一夜平靜度過。
  第二天是週五, 李瀾風和王小溪都是一整天的課,兩人起床後在樓下的早點鋪子簡單吃了些東西就分頭去上課了。王小溪一去到教室就被腦洞奇大的室友們逮住涮了一通,張曄逗哏李一辰捧哏劉寢室長負責一臉凝重地點頭稱是渲染氣氛, 三人分工合作效率奇高。王小溪起初還舌戰群雄奮力狡辯,然而猛虎敵不過群狼, 兩節大課下來王小溪硬是被室友們涮得毫無還嘴之力,心底原本就已冒頭的小小疑慮茁壯成長, 變成了普通程度的疑惑,並有朝超級疑惑進化的跡象。
  王小溪度過了渾渾噩噩的一天,想東想西就是沒想正事,直到最後一節大課下課接到王大海電話才想起來待會兒哥哥就要來看自己了。
  王大海雄渾厚重的聲音在電話那邊響起:“小溪,下課了吧?中南路這邊有點兒堵車,哥還有十分鐘到,你週末是回家還是住校?”
  “哥。”聽見王大海的聲音,王小溪莫名感覺到一股做錯事的心虛,結巴了一下,“我……我這週末也住校。”
  “行,那哥把水果零食給你送寢室去。”王大海道。
  “呃,那個……”租房的事瞞得了一周,卻未必瞞得了一學期,王小溪先是緊張兮兮地權衡了片刻,隨即猛然發覺自己好像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不對啊……我又不是背著家裡和女生同居,我慌什麼啊?王小溪想著,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道:“哥,我昨天在學校對面和同學一起租了個房子,我不是一直嫌寢室住宿條件不好麼,昨天碰巧看見合適的就租了。”
  他不敢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告訴王大海,王大海雖是個寵弟狂魔但性格剛正不阿,如果知道王小溪居然裝女生玩弄別人感情,那就算再捨不得也肯定要把王小溪狠狠教訓一通,王小溪不打算自討苦吃。
  王大海語聲略帶責備:“你租房怎麼也不跟哥說一聲呢?不聲不響地就租了?”
  王小溪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啊哥,我忘了。”
  王大海:“不是,你事先說一聲哥好給你轉房租啊。”
  本來正準備挨嘮叨的王小溪:“……”
  王大海:“多錢一個月?是押一付三不?哥待會兒先給你轉四個月的。”
  “不用那麼多,我們合租的,我之前存的生活費夠用了。”王小溪面紅耳赤地扯著謊,不敢告訴王大海房租全是李瀾風掏的。
  “哥還是先給你轉四個月的。”王大海的語聲中透著一股看破一切的憨厚,“你那麼能買衣服,你上哪存錢去?”
  王小溪鼻子微微發酸:“哥你真是我親哥。”
  王大海笑笑:“把你那同學也叫上,送完東西哥帶你們吃飯去。”
  王小溪一窘:“他也一起啊?不了吧。”
  “叫上叫上,都一起住了吃飯還不帶人家一個?哥開車先掛了。”王大海不容抗拒地掛斷了電話。
  完全沒料到事情會是這樣展開的王小溪只好硬著頭皮給李瀾風發微信,告訴他晚上他哥請客吃飯並一再強調如果李瀾風不想去的話完全可以不去,然而李瀾風的回應異常熱情,不僅迅速答應下來還飛快發來一列附近飯店的評價排名讓王小溪參考,積極得仿佛已經八百年沒吃過飯。
  晚上和我哥吃飯他怎麼積極成那樣啊,和同學家裡人一起吃飯不該覺得彆扭麼……王小溪手足無措地揣好手機,腦漿又開始升溫。
  不、不可能有別的,王小溪猛力甩頭制止自己的想像並鎮定腹誹,李瀾風就是八百年沒吃了!
  王大海把車停在學校對面的社區大門口,已提前等在那裡的李瀾風和王小溪上了車,給王大海指路。
  “哥!”李瀾風一上車就立刻親切地叫了一聲,自我介紹道,“我是小溪同學。”
  “同學你好,你好。”王大海笑出一口白牙,沖著李瀾風連連點頭。他自己輟學早,沒什麼文化,所以面對弟弟這些有文化的同學們總是自帶三分禮讓,“小溪麻煩你照顧了。”
  兩人互相客套了一番,李瀾風滿臉寫著老實厚道,一口一聲哥叫得殷勤又謙遜,王大海受寵若驚,對李瀾風印象極佳,王小溪托著下巴轉臉望窗外,豎著耳朵聽他們兩個說話,內心莫名慌張。
  王大海把這周份的水果零食日用品送上樓,在出租屋裡參觀了一圈,李啾啾活潑地飛到王大海肩膀上,親熱地啄啄王大海的耳朵:“啾啾啾!”
  啾啾認識這個巨大的叔叔!
  王大海撥了撥李啾啾的呆毛,誇讚道:“房子不錯,是比住寢室強多了……這一張床能睡開嗎?”
  王小溪心虛如驚弓之鳥,被這個問題驚得一顫,正想開口回答就被李瀾風搶了先:“能,我買折疊床了還沒到貨,我昨天打的地鋪,哥你放心吧,我肯定照顧好小溪。”
  王小溪默默盯他一眼,王大海則連連擺手:“別別別,睡地上多涼啊,你們一起睡。”
  聽沒,你哥讓我們一起睡。李瀾風唇角一翹,朝王小溪投去曖昧的一瞥,王小溪抹了把發燙的臉,抬眼望天。
  放好東西參觀完房子,王大海載著周身上下洋溢著新婚小夫夫氣息的兩人去學校附近的一家店吃烤肉。
  三人落座,李瀾風殷勤地用熱水涮起了餐具,邊涮邊道:“很多南方人吃飯前習慣這麼涮一涮,挺衛生的。”
  “涮涮挺好,飯店不一定給好好洗。”王大海附和著,從李瀾風手下搶過自己的餐具,“同學,我自己來。”
  李瀾風笑笑,沒攔。
  “我也自己來。”王小溪見狀,也伸手拿自己的餐具。
  李瀾風卻輕輕撥開王小溪的手,柔聲道:“水燙,我來。”
  王小溪咻地縮回手,只覺被李瀾風碰到的地方仿佛比被熱水碰到還要燙似的。
  目睹了一切的王大海:“……”
  我皮厚禁燙,我弟皮薄不禁燙,這麼做沒毛病。
  洗好餐具,各式烤品陸續上桌,李瀾風用烤肉夾將一份秘制牛肉上灑的小碎蔥花盡數撥到盤沿處,道:“我記得小溪不吃蔥。”
  原本正打算幫弟弟撥蔥花的王大海一愣,忙道:“對,他不吃蔥和洋蔥,不吃青椒,不吃香菜……”
  王大海話還沒說完,李瀾風已眼疾手快地從一份烤肉汁蘸料中挑出了幾片香菜葉子放在垃圾碟裡,唇角噙著笑,用貌似責備實乃寵溺的語氣道:“嗯,挑食,胡蘿蔔也不吃。”
  前段時間每天互相陪課李瀾風是沒少和王小溪一起去食堂,對王小溪的口味已有所瞭解。
  原本正打算幫弟弟挑香菜的王大海又是一愣,王小溪則大逆不道地在桌子下踹了李瀾風一腳。
  李瀾風無辜地睜大眼睛:“你踹我幹什麼?”
  王小溪痛苦扶額:“……沒有,不小心的。”
  ……對啊,我踹他幹什麼?我閑著沒事兒慌什麼!
  烤盤燒熱了,王大海下烤品,李瀾風拿著烤夾翻動,烤好的肉源源不斷地自動進入王小溪的餐盤,王小溪吃現成的都吃不過來,全程幾乎沒有主動伸筷子夾東西。
  “你別光烤啊,你快吃,夾子給我我烤會兒。”王小溪喝光一杯可樂,試圖去搶烤夾,李瀾風右手一抬,把烤夾舉到王小溪夠不著的地方,同時左手抄起可樂瓶飛快給王小溪的杯子滿上,含笑道,“你負責吃就行了,我就愛烤東西。”
  寵弟狂魔王大海目瞪口呆地看著李瀾風這一套寵愛連招,竟有種甘拜下風之感。
  “別鬧,夾子給我。”王小溪在桌下狂踹李瀾風的腿。
  別在我哥面前把氣氛搞得這麼奇怪啊!
  李瀾風被踹得無法,用左腿把王小溪的右腿壓在沙發椅邊沿上,王小溪一怔,又出一左腿對抗,李瀾風便也把右腿加入戰團,兩人在桌下暗暗較著勁,四條腿麻花似的互相別在一起,李瀾風憋著笑,王小溪滿臉通紅,王大海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完全不知道桌下發生了什麼。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王小溪力量拼不過李瀾風,只好氣鼓鼓地收回腿,李瀾風悠然自得地繼續伺候王小溪吃飯,王小溪緊張不已,吃飯的後半程一直在賊溜溜地觀察王大海的表情,所幸王大海是個粗線條,沒往什麼奇怪的方向想,只覺得這位李同學真是人太好,另外就是平日裡照顧弟弟的活兒全讓李瀾風搶了去,這一點也讓王大海有種淡淡的失落與惆悵。
  顯然,天生喜歡照顧人的王大海先生需要一個新的寵愛對象了。
  打仗一般的晚飯吃完了,王大海把兩人送回出租房便驅車離去。
  此時王小溪心裡的普通疑惑已在一頓飯的時間內迅速進化為超級疑惑,剛一走進屋子,王小溪便忍不住回身質問李瀾風道:“你今天晚上什麼情況?”
  李瀾風關門上鎖,卻沒往屋裡走,像怕王小溪逃跑似的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什麼什麼情況?”
  “你在我哥面前跟我……那樣。”王小溪觀察李瀾風神情,見他似乎是憋著壞,便瞪圓了眼睛警告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回事兒。”
  李瀾風低笑:“我怎麼回事兒?”
  “你就是,”王小溪深深喘了口氣,“你就是想在我哥面前故意那樣,讓我哥懷疑我,好給我找麻煩,對不對?”
  李瀾風沒答,緩緩上前一步,忽然將左手繞到後面按住王小溪的後腦勺,王小溪正疑惑著李瀾風此舉意義何在,身子便忽然被推了一下,整個人輕輕撞在玄關的牆上,腦袋枕著李瀾風的手。
  王小溪本能地掙紮了一下,肩膀觸到牆上的電燈開關,隨著啪的一聲響,整個屋子沉入黑暗。可幾秒過後,王小溪適應了黑暗的眼睛便能借著清霜般的月光看見對面李瀾風的模樣了,他離他很近,還用右手撐著牆,是一個標準的所謂壁咚的姿勢。
  “你說這話……”李瀾風的聲音在王小溪耳邊響起,“你自己信嗎?”
  王小溪本能地察覺到就要發生什麼了,心跳得胸腔發痛,只覺得空氣驟然變得稀薄,怎麼喘氣都不夠用了。
  “那你,為什麼?”王小溪小聲問。
  李瀾風又往前傾了少許,與王小溪額頭相抵,鼻尖貼鼻尖,嘴唇與嘴唇間只隔著二、三釐米的距離,他一開口,溫潤的吐息便掃過王小溪的唇畔。
  “我喜歡上你了。”他說。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在王小溪耳中產生了一萬道炸雷轟隆隆劈下的效果,王小溪感覺耳朵裡好像灌滿了聲音,但仔細一聽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再仔細一聽卻發現原來那是他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怦,聲聲入耳,響徹鼓膜,讓他連站都站不穩。
  “你……”王小溪勉強定了定神,顫聲道,“那個,你是不是還把我當女生呢?”
  一瞬間,王小溪甚至萌生了再給李瀾風看看diao的衝動!
  “沒有。”李瀾風笑了起來,端平的肩笑得微微發抖,“我又不傻。”頓了頓,李瀾風維持著這個曖昧得仿佛隨時會親在一起的姿勢,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喜歡你,喜歡你這個人,對我來說你的性別或許是個變數,但我喜歡你的感覺是常量,不會變了。你裝女生我喜歡,你男生的樣子我更喜歡……這就是李瀾風喜歡王小溪第一定律,我講得夠清楚嗎?”
  仿佛突然回到了高中物理課堂的王小溪忙不迭道:“夠、夠清楚……那你,是雙性戀?”
  李瀾風溫柔地嗯了一聲,問:“你呢?你喜歡我嗎?”
  “我不知道,我一直覺得我是直男啊……”王小溪慫得拼命往後縮,眼見自己這句話出口後李瀾風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了,忙老老實實補充說明道,“但是我現在不是特別確定了!我、我可能有點兒彎,但是你讓我想想,我還沒想明白,都是你最近總撩我,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彎了多少了……”
  李瀾風輕笑:“你找個量角器量量?”
  王小溪慌得口不擇言,昏頭漲腦地附和道:“嗯,我量量,你……總得給我點兒時間吧,性取向這麼大的事,我還不得好好考慮考慮。”
  李瀾風這表白雖說不太成功,可看著王小溪這副明擺著慌亂害羞的模樣,李瀾風心裡半點兒挫敗喪氣也無,甚至還隱約產生了一種表白已經成功的甜蜜錯覺,輕聲安撫王小溪道:“好,我給你時間考慮。”
  仍然與李瀾風額頭相抵的王小溪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問:“那我們能先不貼這麼近嗎?”
  “不能,話沒說完。”李瀾風道。
  王小溪:“那你說。”
  李瀾風收起按著牆的手,轉而撫在王小溪滾燙紅熱的臉上,問了個貌似不相關的問題:“你知道平行時空理論嗎?”
  王小溪秒答:“基本知道。”
  李瀾風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道:“這個理論認為,世界上存在著許多與我們所在的時空平行而互不幹擾的時空,這些平行時空裡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可能性,有的時空裡或許沒有人類,有的時空裡或許我沒有出生過,有的時空裡或許地球已經毀滅,有的時空裡你今天早晨吃煎蛋,有的時空裡你今天早晨吃包子……”說到這裡,李瀾風原本嚴肅的語氣一轉,重又變得輕柔起來,“可能,在有的時空裡,我們是青梅竹馬,很早以前就在一起了。”
  王小溪的心臟重重一跳,眼睛緩緩睜大了。
  “可能,在有的時空裡,我不是通過這麼氣人的方式遇到你的。”李瀾風繼續說著,“也可能,在有的時空裡,我今天和你告白你就答應我了,也可能,在有的時空裡,你現在會親我一下。”
  王小溪紅著臉眨巴眨巴眼,沒動。
  李瀾風一笑,笑得很好看。
  “也可能,在有的時空裡,我現在會親你一下。”
  李瀾風緩緩說著,微微偏過頭,用一隻蝴蝶落在草葉上的力度吻住王小溪的嘴唇。
  那就是這個時空。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我的人設終於從一個精神病變回物理學院的院草了!╰(*°▽°*)╯


第31章 玩遊戲與我超凶
  李瀾風微涼的五指帶著克制卻不容逃避的力度扣住王小溪的後頸, 王小溪躲不開,也沒想躲。
  剛被李瀾風推到牆上按住時王小溪還有些戒備和彆扭,可李瀾風這一套超水準發揮的情話實在令人無法招架, 他輕輕慢慢地說著話的同時,這間小屋仿佛也隨之裂解成了千百萬億個細小的因數, 每一個小到無法捕捉的因數都從宇宙爆炸伊始便嚴格遵循著自己的軌跡, 運行得分毫無錯, 這才鍛造出了當下有李瀾風與王小溪存在的時空, 他們淌過無窮盡的可能性的洪流, 奇跡般地出生,又奇跡般地相遇,好像就只是為了能站在這間出租房黑暗的玄關中交換一個甜美而隱秘的吻。
  ……他們理科生文藝起來真是太可怕了,王小溪迷迷糊糊地想著,心臟幾乎快融化成一灘糖稀, 他仰著頭,感覺李瀾風溫軟的嘴唇與自己的貼在一起,這個吻起初純淨又溫馨, 可很快王小溪就被李瀾風逗引著張開了嘴,舌尖相觸的一瞬王小溪感覺李瀾風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四周的溫度驟然變得火熱, 迅速將李瀾風勉力維持的那一點克制蒸發殆盡。
  不知過了多久,王小溪忽然唔唔悶哼著在李瀾風胸前推了一把, 轉身按亮電燈開關,臉紅得像只蒸熟的小螃蟹, 裝盤就能吃了似的。李瀾風也微微紅著臉,氣息淩亂,兩人胸口劇烈起伏著對視了片刻,王小溪羞恥地低頭扶額,結巴道:“你、你要不然去廁所,解決一下?”
  李瀾風深深吸了口氣,聲音略沙啞:“不去。”
  “那……那怎麼辦?”王小溪抬手抹了抹發燙的嘴唇,感覺好像都有點兒腫了似的,見李瀾風仍是雕塑似的定在原地,王小溪沒話找話道,“我怎麼還結巴上了,舌頭都打結了。”
  “再幫你捋捋?”李瀾風淡定地問。
  “不用,”王小溪朝李瀾風某處瞥了一眼,幽幽道,“我這回可算知道你在賓館廁所裡幹什麼了。”
  李瀾風眉梢一揚,解釋道:“我平時其實沒這麼欲求不滿,你別誤會,我對著你……才這樣。”
  喜歡的人天天在眼皮底下晃來晃去,真的很難不禽獸。
  王小溪也不知是腦補了些什麼,臉紅得更厲害了。
  “我現在就是想抱抱你。”李瀾風說著,輕輕將王小溪攬進懷裡,很謹慎地讓兩人腰部以下保持著距離,片刻安靜後,李瀾風問,“寶寶想考慮多久,能給我個期限嗎?”
  王小溪把臉埋在李瀾風肩膀上,和諧友愛地打商量:“一星期怎麼樣?”
  其實剛才王小溪差點兒就直接答應了,只是他擔心自己是一時衝動被撩昏頭,未必是真的彎了,畢竟李瀾風剛剛那一手就連神仙怕是都要被撩動了。所以王小溪想等情緒平復之後再好好確認一下自己對李瀾風的感覺已經自己的性取向。他已經辜負過李瀾風一次了,不敢再有第二次,萬一因為一時頭腦發熱草率地答應了,等新鮮勁兒過去再發現自己其實對同性戀愛關係的接受程度有限,那李瀾風還不知道得黑化成什麼樣。
  李瀾風抬手撫了撫王小溪細軟的黑髮,道:“好,那一星期之後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王小溪沒反駁,只含糊地應了一聲。
  采蘑菇的小少年終於光明正大地把小毒蘑菇拔起來了,只是小毒蘑菇還彆扭著不肯被吃,怕自己有毒,采蘑菇的小少年只好軟語安慰,溫柔撫摸小毒蘑菇的傘蓋,試圖讓小毒蘑菇明白它其實已經沒有毒性了。
  兩人原地抱了一會兒,王小溪貼著李瀾風的胸口,帶著被告白之後的淡淡的無所適從問:“我們現在……做點什麼?”
  王小溪覺得就這麼抱在一起談情說愛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李瀾風笑笑:“平時做什麼,現在就做什麼。”
  王小溪回憶了一下兩人之前在晚上八點多鐘時的主要活動,道:“那玩會兒遊戲?”
  “可以。”李瀾風瞟他一眼,“上你大號。”
  王小溪之前迫于李瀾風的淫威,用大號與他互加過好友,王小溪大號職業是刀客,起名十分簡單粗暴,叫“我超凶”。
  兩人肩並肩坐在桌前開電腦上遊戲,李瀾風上線就燒了張傳送符,螢幕上一個一身橙裝的劍仙與一個小刀客站在一起。
  王小溪呆呆地盯著螢幕,魂飛天外,回味著今晚的那個吻,他正發著呆,密聊頻道傳來叮的一聲。
  倚劍醉千觴:“寶寶走,哥哥帶你收人頭去。”
  我超凶:“……”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寶寶說他超凶!太可愛了!想日!╰(*°▽°*)╯


第32章 企業家與拳擊手
  他們玩的這款遊戲可以自由設定角色外形, 許是出於缺什麼補什麼的心理,王小溪給自己的角色捏了一張剛正冷峻的臉,臉上還填了道刀疤, 一柄足有大半個人長的紫武大刀負在背後,十分粗獷霸氣, 一看就很稱得起“我超凶”這個名字。
  李瀾風的遊戲人設和他現實中是一個路線, 面容俊美, 銀髮飄逸, 往王小溪身邊一站, 硬是被襯托成了一個受。
  王小溪不動聲色地操縱自己威武雄壯的猛男角色,繞著李瀾風的小白臉角色走了幾圈,心裡有點兒美。
  這時李瀾風的戰場隊也組得差不多了,隊友們在戰場區域集合完畢,這是專門的玩家PK區, 對立陣營的見面不用講道理,看見就可以殺。幾個人四下轉悠著找敵對玩家,有個和李瀾風玩得挺好的隊友在團隊頻道問:“對了, 千觴你綁定治療呢?”
  [團隊]倚劍醉千觴:“這兒呢。”
  說著,李瀾風繞著王小溪的刀客走了幾圈,又道:“這是他大號, 之前那女號是他小號。”
  [團隊]長幽:“他?你綁定治療不是個妹子嗎?還開過麥呢。”
  [團隊]倚劍醉千觴:“就是他,他是男的。”
  一直覬覦王小溪的另一個隊友花容失色:“男的!?他開變聲器了!?”
  [團隊]我超凶:“對, 我開著玩兒的,不好意思。”
  一直覬覦王小溪本打算撬牆腳的隊友沉默了片刻, 瘋狂給王小溪發送密聊。
  [密聊]竹九音:“我感覺我的感情受到了欺騙!”
  [密聊]竹九音:“我給你攢了九十二個煙花!本來想攢滿九十九個一起放的!”
  [密聊]竹九音:“結果你是開變聲器的?你怎麼不早說?”
  李瀾風偏過頭看王小溪的螢幕。
  [密聊]我超凶:“……千觴在看我螢幕。”
  [密聊]竹九音:“臥槽你們住一起啊。”
  [團隊]竹九音被倚劍醉千觴請離了隊伍。
  [團隊]長幽:“怎麼踢了?”
  [團隊]倚劍醉千觴:“我剛知道他之前一直想撬我牆腳。”
  [團隊]長幽:“撬牆腳?你們真是一對兒?不對啊,你不也是男的嗎?”
  王小溪慫噠噠地扯了扯李瀾風的袖子,道:“要不你還是告訴他們我是女的吧……”
  “我不。”李瀾風表示拒絕。
  [團隊]倚劍醉千觴:“我們都是男的,三次元也認識,他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雖說嚴格來講只能算是准男朋友,但李瀾風覺得沒什麼差別。
  團隊成員們都被李瀾風的耿直坦蕩鎮住了,熟的不熟的都跟著刷了一波祝99。
  王小溪面紅耳赤地扶著額頭:“你還真敢說出來啊……”
  李瀾風微微偏過臉,露出一抹他這種大少爺才會有的,對旁人眼光渾不在意的笑容,道:“嗯,誰來問我我都敢這麼說,怕什麼啊。”
  王小溪很沒出息地被這個笑容晃得心慌,問:“和你家裡人你也敢說?”
  “敢,我父母挺開明的,而且就算不開明我也不怕。”李瀾風重重揉了把王小溪的頭髮,神情中透著少年人獨有的果敢與一往無前的天真,“我要是慫那我一開始就偷偷喜歡你,要是撩完了也在一起了,我還天天藏著掖著好像我們多見不得人似的,你不委屈嗎?”
  王小溪被他這番話說得眼睛一亮——他穿女裝的愛好在許多人來看也頗有些驚世駭俗,可在一段時間的掙紮後王小溪也覺得既然自己真的喜歡又沒傷害到別人那就不該藏著掖著,否則都對不起那些漂亮小裙子,而李瀾風說的這些話正巧句句切中王小溪的內心,對王小溪來說撩人程度甚至不遜於之前的一大段表白。
  “我說的對不對?”李瀾風徵詢意見,“還是你想低調點兒?”
  王小溪睜大一雙圓圓的眼睛:“你說的對!”
  李瀾風放下遊戲不管,貼得離王小溪近了些:“寶寶想得還挺長遠,都考慮到和家人坦白這步了?不錯。”
  王小溪眼珠一轉,臉上泛起一點促狹的笑,問:“如果在一起了,和我哥你敢坦白嗎?”
  李大少爺的帥臉略略垮下來一些,先沒答,而是道:“你說你哥是經商的,我看著怎麼像拳擊運動員呢?”
  王小溪笑出聲:“他真是做蘑菇種植的,還上過一期農業致富節目呢,他就是有健身的習慣。”
  李瀾風擺出一張憂愁臉,半開玩笑道:“你哥還真得慢慢滲透,不能急,急了要命。”
  這時遊戲裡傳來技能音效聲,是團隊遭遇了敵對陣營玩家,兩人忙操縱起遊戲角色來。
  李瀾風一身頂級橙裝手速又逆天,在敵對玩家的小團隊中幾進幾出,機械鍵盤被他十指翻飛砸得劈啪作響,然而這一通操作猛如虎,一分多鐘下來李瀾風卻是一個人頭都沒收到,王小溪正覺得不對勁,就聽李瀾風突然冒出一句:“開爆發群他們!”
  聽見要群,王小溪大腦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手指卻已條件反射地先後按上了刀客的爆發技能與AOE群攻技能,隨著一片淩厲刀光閃過,當前頻道刷出了長長一排擊殺喊話,擊殺提示音不要錢似的從王小溪的電腦中傳出。
  [我超凶]成功擊殺XX……
  [我超凶]成功擊殺XXXX……
  [我超凶]成功擊殺XXX……
  ……
  “爽嗎?”李瀾風長長籲出一口氣,甩甩一通高速操作後略顯酸乏的手,搖起狼狗尾巴邀功道,“我把他們血線都壓到你那個AOE技能的攻擊數值下了,你一招就能秒一片。”
  王小溪樂顛顛道:“爽!再來一次行不行?”
  李瀾風抿了下嘴唇,眼睛微微眯起,叢密睫毛遮掩下的瞳仁中泛起一抹壞來,他逗著王小溪道:“寶寶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爽,”單純小處男王小溪不明所以,茫然地重複道,“再來一次行不行?”
  李瀾風沒繃住,低著頭髮出一聲悶騷的輕笑,王小溪猛地反應過來,炸著毛憤怒地瞪著李瀾風:“……”
  我覺得我哥真要錘他一頓他也不冤!
  “再來可以,”李瀾風斂起笑容,一本正經道,“一個人頭一個親親,哥帶你飛,擊殺五萬人的成就你沒做吧,那個做完獎勵一匹專屬坐騎,想要嗎?”
  “唔——不親!”王小溪咻地一扭頭,力度之大險些把脖子擰斷。
  李瀾風扳著王小溪肩膀迫使他轉過來,好笑道:“你前面那個‘唔——’是在猶豫嗎?”
  的確是猶豫了一下的王小溪:“……”
  “算了,我先陪你玩兒。”李瀾風回身操縱起遊戲角色到處搜尋敵對玩家,唇角愉悅地翹著,“欠幾次我記下,一周之後再讓你好好還個債。”
  於是兩人就一直在交戰區浪到半夜十二點,李瀾風負責壓血線,王小溪負責擊殺拿人頭,隊裡的其他人陸陸續續地去睡覺了,當最後一個治療也下線後,李瀾風才開口道:“寶寶,沒治療我扛不住,我們也去休息吧。”
  “我把這個人頭收了就下。”王小溪應道,揮舞著大刀追砍一個偃師。
  偃師有傀儡幫忙格擋攻擊,爆發不夠很難殺,王小溪剛剛一波AOE唯獨沒拿下這個偃師,此時好勝心起不殺一下渾身難受,李瀾風見狀問:“要幫忙嗎?”
  “要!”王小溪立刻抱大腿,“我爆發都用沒了。”
  李瀾風禦劍追上,控住偃師劈頭蓋臉一頓錘,只留了一絲血皮,王小溪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一刀把偃師砍翻,洋洋得意地叉起腰,樂道:“哈哈,知道我的厲害了嗎!”
  李瀾風退出遊戲,抻了個懶腰,一隻手臂順勢搭在王小溪的椅背上,悠悠地調笑道:“說了一個人頭要用一個親親換,一周之後統一還債,你還讓我陪你玩到十二點半,就這麼想讓我親你嗎?”
  “……我沒有,就是玩忘了。”王小溪底氣不足地反駁著,同時掃了李瀾風一眼,他嘴上雖是說著沒有,可那一對黑亮亮的眼睛卻活像只盯著瓜子的小倉鼠。
  李瀾風被他看得心癢難耐,湊近了些,低聲道:“這一晚上你都欠我兩百多個親親了,到時候一口氣親兩百多下,還不得親出事兒啊。”
  “什麼事兒啊……”王小溪揣著明白裝糊塗,臊得從顴骨一路紅到鎖骨,他掃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忽然岔開話題道,“對了,現在過十二點了,生日快樂。”
  “謝謝。”李瀾風忽然飛快啄吻了一下王小溪的面頰,佯作小氣唧唧狀計算道,“既然已經是第二天了我就收個利息,二百多個親親一天只收你一個利息,很良心了。”
  王小溪慌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看,心跳狂亂,木偶似的起身去洗漱沖涼,換了睡衣整個縮進被窩裡,死死閉著眼睛假裝已經睡著了。
  浴室方向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沒過一會兒李瀾風閉了燈爬上床,碰碰王小溪,明知故問道:“寶寶睡著了嗎?”
  王小溪發出一小串虛偽的呼嚕聲。
  李瀾風:“真睡著了?”
  王小溪:“呼——”
  李瀾風自言自語:“那我再偷偷親一下也沒人知道了。”
  王小溪:“……”
  於是李瀾風支起身子,在王小溪黑密的睫毛上落下淺淺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我再偷偷親一下也沒人知道!╰(*°▽°*)╯


第33章 塗口紅與比你大
  昨夜打遊戲打得太晚, 王小溪一覺睡到十點才醒。
  由於主人睡相糟糕所以常常無法履行本職工作的被子日常被踹到地板上,只剩一個小被角還頑強地攀著床沿。王小溪意識尚不清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撈被子, 這一動才發現自己正被李瀾風整個籠在懷裡。一條肌肉結實的手臂從王小溪身後探出,帶著惡龍守護寶箱的氣勢牢牢扣住王小溪的腰, 一條大長腿也從後方伸出, 橫貫王小溪的兩條細腿一路伸到床邊, 除此之外, 李瀾風的鼻尖也無意識地抵著王小溪的頭頂, 溫熱的呼吸搔得那一小塊皮膚微微發癢。早起覓食的李啾啾在爸爸和好看叔叔的身上跳來跳去,東啄啄,西啄啄。
  王小溪艱難地試圖脫身,可他剛把緊緊箍著自己腰部的手臂撬開一條細縫,李瀾風就像只被奪食的大型犬一樣不滿地咕噥了一聲, 把王小溪扣得更緊了。
  “我看你是想勒死我,醒醒!”王小溪用胳膊肘捅捅李瀾風。
  “寶寶……”李瀾風睡眼蒙矓,腦內仍延續著片刻前香豔旖旎的美夢, 一時間沒分清現實與夢境,扣著王小溪腰部的手臂一松,指尖挑起王小溪的睡衣下擺將整個手掌滑了進去, 還輕輕咬了一下王小溪肉嘟嘟的耳垂。
  王小溪被這兩下突然襲擊驚得一抖,面紅耳赤地在李瀾風胳膊上擰了一把:“李瀾風, 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呢?”
  李啾啾歪著小腦瓜觀看眼前的一幕:“……”
  爸爸和好看叔叔真的很奇怪。
  “嘶——錯了錯了,別掐。”李瀾風抽回作亂的胳膊, 心猿意馬地撚了撚指肚,回味著方才指尖觸到的小東西,嘴角雖極力繃著,可眼底的壞笑根本藏不住。
  王小溪蹭地坐起來,胡亂抹了把耳朵上殘留的濕潤,打量李瀾風片刻,憤憤地一拍床道:“你剛才裝的吧?”
  “一開始不是,真睡懵了。”李瀾風的狼狗尾巴不甘心地搖了搖,還想再叼口肉吃,“後來麼……”
  “你還好意思說。”王小溪在李瀾風的腹肌上狠狠戳了兩下,轉身跳下床。
  “寶寶幹什麼去?”李瀾風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
  “洗漱化妝換衣服。”王小溪往臉上拍了點兒水,把蘸著洗面乳泡沫的雙手按在臉蛋上轉圈揉啊揉,活像只在洗臉的小貓,“今天你生日不是出去玩麼,這都十點了。”
  李瀾風嗯了一聲,倚著衛生間門框兩手插兜懶洋洋地站著。
  “對了,你的生日禮物我下個月補給你。”王小溪耿直道,“之前沒想陪你過生日。”
  李瀾風:“……”
  “寶寶不用補,之前不是說好了嗎,今天你穿小裙子給我看就算生日禮物了。”李瀾風柔聲說著,專心欣賞王小溪洗漱,汲取著他寶寶不時流露出的自然萌,沉醉在幸福已婚男人的幻覺中無法自拔!
  吸貓哪有吸王小溪爽,李瀾風美滋滋地想。
  王小溪弄完,李瀾風也不緊不慢地開始洗漱,他正刷著牙,王小溪捧著一個化妝包走進來,對著鏡子撲爽膚水。
  李瀾風好奇:“抹什麼呢?”
  “爽膚水,妝前護理第一步。”王小溪解釋道,“不化妝試裙子效果不好,所以我逛街買裙子之前都化妝帶假髮。”
  “也對。”李瀾風表示理解,王小溪素顏雖然也好看,但一看就是男生,試穿裙子肯定會有違和感。
  “我每次一張嘴說話店員就嚇一跳。”王小溪嘿嘿一笑,神情有點兒狡黠,又有點兒少年的頑皮,很可愛。
  李瀾風看著王小溪蔥白似的手指在臉上東抹抹西蹭蹭的樣子,心尖一陣發癢,抓緊沖了幾下臉擦乾,湊過去道:“寶寶也給我抹點兒。”
  “你抹這個保濕乳液吧。”王小溪拿起一瓶乳液正要往李瀾風手上擠,手腕卻被李瀾風輕輕推了一下,一大坨乳液不偏不倚掉在他自己手心裡。李瀾風見狀,順勢捉起王小溪的手按在自己臉上,痞笑著道:“擠歪了,寶寶幫我抹吧。”
  “我發現你這人真是……”感覺到掌心與李瀾風的臉緊緊貼在一起,王小溪的面頰不爭氣地燙起來,一邊動手擦著一邊幽怨道,“我看我是該幫你把臉皮搓薄點兒。”
  顯然,升為皇后之後,王貴妃就開始對聖上沒大沒小了,哥哥也不叫了,也不乖乖躺平任調戲了,簡直可以說是恃寵而驕!
  李瀾風厚著臉皮享受王小溪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的快樂,過了一會兒,李瀾風香噴噴地走出衛生間,滿臉蕩漾。
  二十分鐘後,美少女版王小溪頂著一頭黑長直假髮走出洗手間,仙女般飄進臥室打開大衣櫃,睡衣一脫,光著膀子叉著腰,在衣櫃前走來走去,小裙子們精精神神地立正挺胸,接受首長檢閱。
  王小溪拿出幾條裙子在身上比了比,正糾結著不知穿哪條好,一隻手從旁伸出,點了點王小溪右手拿的裙子:“寶寶穿這條肯定好看。”
  “我試試。”王小溪套上裙子,脫了睡褲。
  這條裙子很短,只到王小溪大腿二分之一處,兩條線條優美的腿從質料輕盈的裙擺下伸出,纖細得自帶幾分脆弱感,領口大開的設計讓鎖骨一覽無餘,王小溪反手將兩條飄帶往身後一系,掐著被勾勒得格外撩人的細腰在李瀾風面前轉了一圈,活潑地徵詢意見道:“怎麼樣?好不好看?”
  裙擺浮起落下,撩起一縷甜香的微風,害得李瀾風邪念叢生,他左克制右克制,卻架不住喜歡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沒完沒了地轉著圈蹦蹦噠噠。李瀾風咬咬牙,猛地勾住王小溪往懷裡一帶,又把人朝衣櫃門與牆壁形成的夾角中一推,用身子抵住不讓他跑,覆在王小溪腰上的手貪饞地捏了一把,才又愛又恨地磨牙道:“照你說的,還要考慮六天你才給我答覆,這麼撩我幾個意思,嗯?不想考慮了直說。”
  王小溪怔了片刻,輕輕吐出個“想”字,卻沒試圖掙紮,眼睛黑亮黑亮的。
  方才化妝時王小溪就一直在想他們的事,塗唇彩時他滿腦子都是昨晚的吻,可能是因為太震驚了所以記憶深刻,李瀾風的每一個小動作他都可以在腦海中完美重播,粗重而性感的呼吸、滑軟得像果凍一樣的觸感、撫在面頰上的手掌、微甜的薄荷香氣、細小粘膩的水聲……王小溪在洗手間裡自顧自地糾結成一團,熱度穿透層層底妝在臉上染出淡淡的粉,都不需要打腮紅了。
  可以肯定的是,王小溪喜歡和李瀾風接吻的感覺,至於比接吻再出格的事,王小溪卻是滿心茫然,他現在急需確認自己對同性親密關係的接受度,可這種事情光靠想也想不出個頭緒,而俗話說得好,實踐出真知,所以……
  被李瀾風擠在牆角裡的王小溪老老實實待著不動,一副任人施為的模樣。
  李瀾風眉毛微微揚起,低聲問:“這麼乖?”
  王小溪緩緩別過頭,一臉沉穩地看別處,心中秘而不宣的小念頭張牙舞爪攻城掠地。
  這要是再忍就不是男人了,李瀾風氣血翻湧,把懷裡的王小溪好一頓搓弄,之前某天與王小溪一起游泳時的某種妄想終於圓滿達成,見王小溪乖乖地縮在牆角分毫抗拒也無,李瀾風忍不住得寸進尺,一低頭深深吻了下去……
  已經放棄覓食的李啾啾憂愁地歎了口氣:“啾,啾啾啾。”
  爸爸和好看叔叔互相吃,可憐的啾啾沒有吃的。
  幾分鐘後,王小溪手軟腳軟地溜進洗手間補妝,李瀾風帶著兩片嬌豔欲滴的紅唇以及嘴邊的一大圈紅緊隨其後,跟進洗手間卸妝。
  “以後我塗完口紅你別親我!”王小溪揮舞著限量版小口紅教訓老公,余光瞥見鏡子中自己的脖子與鎖骨上也有幾塊模糊的口紅痕跡,忙用化妝棉沾了點卸妝水擦掉了。
  李瀾風開著水龍頭瘋狂洗嘴:“也就是不塗隨便親?”
  王小溪底氣不足地斜他一眼:“不是。”語畢,匆匆跑出去給李啾啾的專用小碗添糧添水。
  不得不承認的是,方才進一步的親密接觸過程中王小溪仍然覺得很爽,雖說一想起對方是個男人王小溪就會忍不住彆扭一下,可是這彆扭帶來的卻是更多背德的刺激與快感,深感再這樣糾纏下去恐怕要擦槍走火,王小溪才硬著頭皮把李瀾風推開了,嚴詞表明自己想去逛街的意圖。李瀾風只好悻悻地垂下狼狗耳朵,勉力按捺住邪念,打算攢個大招日後一起爆發。
  經過這麼一通折騰,他們來到商場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隨便找了家店吃過飯後,李瀾風拉著王小溪開始挨家女裝店掃蕩。有這麼個纖細高挑的美少女走在身邊,李瀾風從出家門開始的一路上便不斷收穫過路同性們豔羨的目光,無形的狼狗尾巴在身後得意中帶著幾分敵意地狂搖。
  李小狼狗滿臉冷酷地與一個目不轉睛盯著王小溪的路人甲擦肩而過:“……”
  看屁看,我寶寶diao掏出來說不定比你大,呵呵。
  路過某家女裝店時,王小溪眼睛一亮,指了指櫥窗中某條新款夏季連衣裙,問:“那件怎麼樣?”
  “不錯,試試。”李瀾風話音未落,王小溪已小鳥般快樂地飛了進去。
  “歡迎光臨。”店員妹子熱情招呼道,“喜歡可以試一下。”
  放在平時的話,王小溪穿著女裝也一樣是百無禁忌,可這次有李瀾風在旁邊,他怕開口說話會害李瀾風尷尬,便閉嚴嘴巴直奔櫥窗快步走去,指了指自己看中的裙子。
  店員妹子:“試一下這件嗎?”
  王小溪瘋狂點頭。
  店員妹子估量著王小溪的身高,道:“先給您拿一件XL的好嗎?”
  王小溪正了正假髮,繼續無聲點頭。
  店員妹子去拿了條XL的新裙子來給王小溪試穿,兩分鐘後,王小溪推開試衣間的門走出來,用眼睛拼命向李瀾風發射小訊號:好看嗎?
  李瀾風板著王小溪細窄的肩,讓他在自己面前轉了一圈,含笑道:“我覺得很好看,你喜歡嗎?”
  王小溪用力點頭,幾個店員妹子在不遠處小小聲八卦。
  ——“那男的也太帥了吧,我的天啊,可以當明星去了吧?”
  ——“矜持,姐妹你矜持一點!人家有女朋友。”
  ——“那個女生進門就一直沒說話,嗓子壞了?”
  李瀾風好笑道:“說話,點頭看不懂。”
  王小溪努力調動五官傳達疑問:我說話,你不介意?
  李瀾風捏捏王小溪的臉蛋,佯做不悅狀:“我昨天晚上和你說什麼了,我不介意,你舒服就好。”
  他知道王小溪平時女裝出門也會正常開口說話,既然這樣,那有他的時候也不能讓王小溪拘束著。
  “咳……”王小溪開口,少年音清爽活潑,“這條我也挺喜歡的,那就買了吧。”
  不遠處的幾個店員妹子爆出一陣小小的尖叫聲。
  “好。”李瀾風自動自覺摸褲兜,準備付帳。
  “我自己來。”王小溪按住他的手,板起臉蛋認真道,“你說的,我把裙子穿給你看就是給你的生日禮物,哪有送生日禮物還讓壽星付帳的啊?”
  李瀾風一想有點兒道理,勉為其難地收起準備付錢的手,沒留意到不遠處聽見他們說話的幾個店員妹子已興奮至模糊!
  王小溪回更衣室換上來時穿的裙子,付好款,李瀾風心甘情願擔任人形移動置物架,拎著購物袋和王小溪的女式包包,繼續陪王小溪看鞋、看包、看佩飾……一張英俊的臉沒什麼表情,看著好像挺高冷,沒有人知道這是由於他意淫今晚王小溪穿小裙子表演錘胸口表情包意淫得太過專注,以至於表情管理荒廢,被迫高冷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晚上寶寶就要捶我胸口了!想想就刺激!╰(*°▽°*)╯


第34章 創可貼與捏腳丫
  買裙子這個主要任務完成了, 接下來王小溪就逛得比較隨性,他正想著陪李瀾風下一層看看男裝,就聽身邊飄來一句:“寶寶, 那種衣服你有嗎?”
  這是很正常的一句問話,王小溪沒多想, 毫無防備地循著李瀾風手指的方向一望, 結果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家女式內衣店!
  王小溪咻地把頭扭回來, 紅著臉怒懟李瀾風肋骨, 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變不變態啊?”
  李瀾風攥住他作亂的手指拉到唇邊親了一口, 痞笑著講歪理:“裙子不變態,為什麼這些就變態?它們做錯了什麼?”
  王小溪一窘,找不到話反駁。
  李瀾風遊說道:“你外面穿這麼漂亮的裙子,裡面穿超人和奧特曼,不感覺風格不太搭嗎?”
  王小溪略心虛地垂著頭, 直拿眼角瞄李瀾風,等他話說完了,王小溪緊張地眨巴著眼, 確認道:“你真不覺得那樣是變態?”
  “真不覺得。”李瀾風滿臉寫著誠懇,“這其實和穿裙子沒區別吧,就是一個穿外面一個穿裡面, 而且這東西也分人啊,我寶寶這麼好看, 穿什麼都有理。”
  王小溪眼珠賊溜溜地一轉,先是輕輕哦了一聲, 隨即踮起腳,攏著嘴湊到李瀾風耳邊,用糯糯的聲調老實交代道:“那個,其實我之前買過幾條。”
  李瀾風:“……”
  王小溪紅著臉說完,兔子似的撒腿就要跑,可剛邁出一步就被李瀾風攔腰勾了回來。李瀾風磨磨牙,在王小溪的小白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貌似惱火的聲音中含著濃濃的笑意:“好你個小壞蛋,還學會先下手為強了,還先說我變態?到底誰變態?”
  “我我我,”王小溪絕地求生,老實討饒道,“我變態。”
  李瀾風心癢難耐地收緊箍在王小溪腰上的手臂,道:“走,哥帶你再買兩套去。”
  王小溪擺手拒絕:“不了吧,我之前買的都還沒怎麼穿呢。”
  說著,不由自主地朝內衣店的方向走了兩步,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
  李瀾風眯眼看他,眼神危險。
  王小溪猛地頓住步子,沉穩道:“腿不聽使喚了,呵呵。”
  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老寒腿吧。
  李瀾風:“……”
  十分鐘後,兩人走出內衣店,人形置物架李瀾風的手指掛鉤上又多了兩個精緻的小購物袋,王小溪臉蛋通紅卻故作鎮定地走在他身邊。
  李瀾風熱血沸騰,走路帶風,轉眼瞥見王小溪明明忐忑不安卻強行面無表情的模樣,心裡騰地躥起一陣邪火,手臂一伸猛地攬過王小溪的肩,低聲警告道:“寶寶,我今天晚上可能全身都要不聽使喚了,你有個心理準備。”
  王小溪身子一僵,一言不發裝沒聽見,臉卻是更紅了。
  “我去個洗手間。”路過洗手間時王小溪道。
  李瀾風:“同去。”
  語調特別開心!
  這就是搞同性戀的好處之一了,物件倆人還帶手把手上廁所的,特溫馨,異性戀真的來不了。
  王小溪有點彆扭:“你等我去完你再去。”
  在即將成為男朋友的曖昧對象眼皮底下坦然地小便這得需要多堅韌的神經!
  李瀾風虛偽道:“你穿這樣進男廁所別再讓人攆出來,我保護你。”
  確實被見義勇為老大爺攆過兩次的王小溪沒話可說,和李瀾風肩並肩走進男廁所。
  正在小便池前放水的兩位倒楣男士紛紛被王小溪嚇得一哆嗦,險些把尿嚇回去,並先後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兩句“臥槽”。
  ——這哥們兒怎麼上廁所還他媽帶女朋友啊!?
  小便池前這兩個男人是挨著的,李瀾風便站到那兩個男人和王小溪之間,隔絕住他們瘋狂掃視王小溪的視線,準備自己親自掃視,可王小溪卻長髮一撩一轉身,仙氣飄飄地走進身後的廁格裡。
  李瀾風:“……”
  原本,當王小溪掀起裙子的一瞬間,另外兩個人也就會意識到王小溪是男扮女裝了,可王小溪眼下這個舉動讓那兩個男人注視著李瀾風的目光愈發複雜了,李瀾風被兩人看變態的眼神看得一陣陣發毛,在片刻尷尬的沉默後,李院草也硬起頭皮跑進身後的廁格鎖上門。
  “變態吧,拉個女的進來。”外面傳來一聲抱怨。
  李瀾風:“……”
  真的不是變態啊!
  這時,隔間傳來噗的一聲笑。
  李瀾風恨恨地磨牙:“你還笑!”
  隔間的少年音笑得很爽朗:“哈哈哈哈哈!”
  愉快的一天結束,王小溪逛完自己想逛的,又幫李瀾風參謀了幾件男裝。李瀾風仗著自己本身長得帥,平時穿衣打扮都不太花心思,只是普普通通不減分而已,這次經王小溪之手精心打扮一番換了身新衣服,90分的帥立刻被烘托到100分,兩人肩並肩走在街上,回頭率高得宛如明星出街。
  購買欲得到充分滿足後,兩人打了會兒電動,看了場電影,電影散場後吃了頓大餐,晚上八點多才回到出租房。
  “終——於到家了!”王小溪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踢掉腳上的小瓢鞋,光著腳丫啪嗒啪嗒一路狂奔並撲倒在沙發上,邊活動著飽受煎熬的腳趾頭邊抱怨道,“這鞋走多了磨腳,之前就穿了一次沒發現。”
  “我看看。”李瀾風放下手裡的大包小裹,走到沙發前單膝跪地,輕輕握住王小溪的腳腕抬起一個角度,看了片刻,吹著氣心疼道,“這都磨破皮了,怎麼不早說?”
  王小溪被李瀾風吹出的涼氣弄得直癢癢,笑著一縮腳,扭過頭,滿不在乎對李瀾風道:“該走的路說了也得走啊,破這點兒皮沒事,貼個創可貼就行了。”
  “怎麼叫說了也得走,你要告訴我你腳疼我馬上就背著你,多一步不讓你走。”李瀾風橫他一眼,表情有點凶,卻又凶得讓人很招架不住。
  王小溪怔了怔,哦了一聲挪開視線,不好意思看李瀾風。
  他正慌著,兩隻酸痛的腳掌忽然又被一雙大手分別捏住了,李瀾風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溫和:“不光磨的疼,腳也走酸了吧,給你捏捏。”
  “腳髒,你別碰。”王小溪想把腳收回來,李瀾風卻捏得很緊,他小心地避開被磨破皮的地方,力道適中地揉按著王小溪腳底的肌肉筋膜,含笑道:“寶寶哪都不髒。”
  王小溪一翻身,從趴臥變成仰臥,他的裙子本來就短,這麼一翻身便卷上去更多,兩條光潔的腿幾乎毫無保留地從裙擺下伸出來,李瀾風用力做了個深呼吸,道:“寶寶你這裙子……全看見了。”
  “看就看唄,我有什麼你沒有。”王小溪嘴上大大咧咧渾不在意,手上卻第一時間扯扯裙擺蓋住大腿二分之一,從黑髮中露出來的一點耳朵是紅的。
  李瀾風半跪著給王小溪捏了一會兒,王小溪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道:“你上來,換我給你捏。”
  “不用。”李瀾風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你那小手捏腳就算了,捏捏別的還行。”
  王小溪斜他一眼,冷酷道:“捏diao啊?”
  李瀾風嗤地笑出聲,顯然是被說中了!
  這時,李瀾風手機響了一下,他摸出手機看看:“對了,我得回寢室取個快遞,正好再給你買點創可貼。”
  語畢,他起身用兩手撐著王小溪左右兩側的沙發,將王小溪籠在身下,低聲道:“待會兒我回來了,你穿新裙子給我看?”
  “好啊。”王小溪輕聲答。
  “寶寶裡面也穿新的好不好?”李瀾風用撩人的口吻商量著。
  王小溪羞恥得連連搖頭:“我覺得,不好。”
  “穿一下嘛,寶寶。”李瀾風罕見地撒了個嬌,又像只小奶狗一樣用鼻尖碰碰王小溪的鼻尖,用鬼都不信的藉口遊說道,“反正我也看不見,你不用有壓力。”
  王小溪被狼狗變奶狗的反差萌萌得心臟怦怦狂跳,卻還兀自嘴硬著:“看不見就更不用穿了。”
  李瀾風眼見著王小溪的表情變化,看出來王小溪招架不住自己賣萌,遂變本加厲把臉埋在王小溪頸窩裡大型奶狗一樣蹭來蹭去地賣萌道:“寶寶,寶寶,寶寶最好,寶寶最乖。”
  王小溪面紅耳赤地推開李瀾風,怒吼道:“知道了!取你快遞去!”
  李瀾風哈哈大笑著從沙發上翻下來,跑步前進去取快遞。
  王小溪走到門口,蹲下翻翻購物袋,翻著翻著,忽然冒著青煙一捂臉。
  “啊啊啊啊啊——!”
  這特麼也太羞恥了啊!
  ……
  不過羞恥得有點兒爽啊!
  王小溪把等下要穿的衣服們拿出來,剪了吊牌,拿回臥室跌坐在床上,沒著急換,而是打開微信找沈言。
  王小溪怕沈言做傻事,所以這兩天每天都抽空和沈言簡單聊一會兒,確認他的人身安全。沈言很爭氣,那天大哭過一氣之後就冷靜下來了,沒幹什麼蠢事,在王小溪的勸說下還硬著頭皮腫著臉去上學了,昨天回酒店寫完作業還拍照給王小溪看,情緒基本穩定,所以今天王小溪主要是想問他點兒別的事。
  王小溪:“在寫作業嗎?”
  沈言秒回:“沒,剛寫了一個小時,玩會兒遊戲繼續寫。”
  王小溪:“臉還腫得厲害嗎?”
  沈言發了個笑臉,道:“不厲害,再過兩天應該就看不出來了。”
  王小溪:“你爸今天去學校找你了嗎?”
  沈言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沒找,我看他是真不想要我了,我小媽今天中午倒是來看我了,怕我流落街頭給我塞了點兒錢,沒說別的……哥你說有意思沒,我後媽對我比我親爸對我還好,我真是服了。”
  王小溪安撫了沈言一會兒,道:“你如果真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回家的話,不如考慮考慮在學校附近租個小房子住,住酒店錢肯定花得快。對了,你住的什麼酒店?多少錢一宿?”
  沈言:“我也在考慮,兩千多一宿,我這錢也撐不了幾天。”
  王小溪:“……”
  王小溪語音咆哮:“兩千多一宿!這位同學,你離家出走還住兩千多一宿的酒店!?”
  沈言被吼得一縮脖子,略委屈,語音嚶嚶抱怨道:“哥,便宜酒店我真住不了,都又髒又小的,而且好多都不給好好洗床單,我習慣裸睡的,他們床單是不是好好洗的我後背一貼上去就知道,而且他們網速也慢,早餐也難吃,隔音也不好,隔壁那啥一下我都能聽見,地段也不行,要麼挨著夜市要麼挨著大馬路的,還沒有浴缸泡澡,我住一宿整個人都頹了,第二天怎麼上課啊……”
  王小溪被沈言排山倒海般的嚶嚶攻勢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本來以為沈言是灰姑娘的,沒想到居然是個豌豆公主,不,豌豆王子!
  ——豌豆公主是安徒生童話中的角色,因嬌弱至極,睡覺時能感覺到藏在二十床鴨絨被下的一粒豌豆而得名,說她是嚶嚶界的鼻祖級人物並不為過。
  本來還想著幫沈言租個便宜小房或者叫他來自己寢室住的王小溪陷入沉默:“……”
  王小溪明白有些嬌生慣養的小孩兒是這樣的,別的毛病沒有但半點兒吃不了苦,王小溪自己雖沒這麼嬌氣但卻能理解沈言,沈言確實是錦衣玉食著養大的,生活條件下降心態會崩也正常,可是……
  王小溪無奈:“那你錢花沒了怎麼辦?到時候你要麼來我寢室住,我寢室條件還沒快捷酒店好呢,要麼就得回家了,你又不願意讓你同學知道這些事,沒辦法叫他們幫忙。”
  沈言那邊靜了一會兒,道:“哥,我下定決心了,我明天就去住快捷酒店。”
  語氣之慘烈宛如要上斷頭臺。
  王小溪:“……”
  被沈言一口一個“哥”叫得有點兒飄的王小溪像一位真正的兄長般憂愁地歎了口氣,道:“快捷酒店你也住不久,平時坐車吃飯買書買文具全是錢。算了,我再幫你想想省錢的辦法。”
  沈言立刻發來一句:“謝謝哥。”
  王小溪把幫沈言找個合適落腳處的事記在心上,隨即切入正題,不好意思道:“對了,哥想和你請教一件事。”
  沈言乖巧道:“哥你說。”
  王小溪撓撓頭,糾結片刻後一咬牙一跺腳,問:“我想問一下……你是怎麼知道自己性取向的,還有,是幾歲知道的?你要是覺得不方便不說也沒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媽媽說我下章就能吃到肉了!╰(*°▽°*)╯


第35章 小講座與青年節
  沈言不避諱聊這些, 事無巨細地給王小溪講述了一番自己的心路歷程,一言以蔽之,就是發現自己對符合審美的同性會產生欲念, 對異性則無,而這次取向暴露也是因為沈言某些不可描述的私藏不慎被父親發現。
  沈言:“年齡的話, 我是13歲開始覺得我好像哪裡和別人不太一樣, 15歲的時候才徹底明白我是彎的。”
  王小溪暗搓搓地問:“有沒有可能……有的人到19歲才發現自己真正的性取向?”
  沈言一板一眼地認真敲字:“大多數都是青春期就能發現了, 不過你說的這種情況也有, 只是少。在這種情況裡19歲不算晚的了, 有的人三十好幾才發現自己是同性戀呢。這個和人的生長環境還有受的教育都有關係,有些人覺得同性戀不好,他潛意識裡就會拼命壓抑自己,有些人感情方面特別遲鈍,開竅特別晚, 他一直沒喜歡過異性,可能還會拿‘沒碰到合適的’之類的話去安慰自己,有些人是雙性戀, 他喜歡過異性他就覺得自己肯定筆直筆直的,但實際上沒那麼直……反正就什麼樣的都有。”
  王小溪淡定道:“這樣啊。”
  機智的小沈言:“哥,其實你也是吧?”
  王小溪羞恥得在床上滾了兩圈, 運指如飛:“高度懷疑中……我之前擔心我是一時衝動,因為我覺得如果我真有這傾向的話我應該早幾年就發現了才對, 但你那麼一說我就放心了,我可能是雙, 或者是太遲鈍吧。”
  沈言八卦追問:“你是喜歡上哪個男生了吧,哥?”
  王小溪用涼冰冰的手捂了捂發燙的臉,在輸入框裡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卻只落實了一個字:“嗯。”
  沒等沈言回應,王小溪又追問:“如果是筆直筆直的直男的話,有可能因為一時衝動喜歡同性嗎?”
  沈言發過來一大長串省略號,又道:“不可能吧。”
  王小溪用力攥了攥小裙子邊,牙一咬心一橫,拋下臉皮不要,努力給沈言提供資訊:“他親我我挺有感覺的,別的沒做過什麼,我怕我萬一不是真同性戀,等新鮮勁兒過去了我會不會接受不了他,我得對他負責……”
  沈言一連串發來好幾個表示崩潰的表情包,恨鐵不成鋼地咆哮道:“不可能!哥,你清醒一點,直男被親哪來的感覺啊?不揍他一頓就不錯了,你就是彎的!你不許再狡辯了!”
  王小溪啪地一捂臉,心裡想著這回真要和李瀾風談戀愛了,既興奮又不好意思,臉紅得嫋嫋冒著青煙。
  男子漢大丈夫,敢彎敢當!
  王小溪深呼吸平復情緒,隨即打字道:“我想清楚了,謝謝你陪我聊這麼多……”
  他話還沒說完,沈言咻咻咻發來一溜小視頻。
  沈言:“研究研究。”
  其中一個視頻的封面是一個坐在桌前的西裝男,王小溪打眼一看還當是什麼同性戀心理衛生小講座,遂毫無防備地點開,然而……
  道貌岸然的西裝男霍地起立,下半身並沒有穿褲子!
  王小溪:“……”
  緊接著,西裝男面前的桌子下爬出來一個美少年!
  作為一個社會主義接班人,王小溪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美少年剛剛躲在桌下做了什麼,看樣子或許是躲貓貓,畢竟美少年為了活動方便連衣服都脫了。
  王小溪定了定神退出視頻,虛情假意地進行譴責:“沈言同學,你平時天天就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能學進去習嗎?”
  沈言:“嗨呀你就快看吧,這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最快手段。”
  反正都怪不務正業的沈言同學!王小溪想著,一秒重新打開視頻,看得美滋滋。
  視頻中的兩人簡單粗暴地商業互撩了一下便迅速進入正題,王小溪喉結滾動,胸膛起伏頻率顯著加快,他悄悄在腦內把視頻中演員的臉一鍵替換成李瀾風的臉,剛幻想了十秒鐘不到,就發現自己怕不是也該去洗手間解決一下問題了。
  就在這個當口,客廳傳來開門聲,王小溪秒關視頻,可神情仍很不自然,臉也燒得厲害,李瀾風捧著一個大快遞紙箱走進臥室時王小溪正站在床頭用牆給臉降溫。
  李瀾風眉毛緩緩挑起:“……”
  王小溪剛才看視頻時把李瀾風代入意淫了一番,此時心裡有鬼,慌慌張張沒話找話:“回來這麼快,買的什麼?”
  “給你的小禮物,寶寶打遊戲操作挺犀利的,配件也跟上肯定更厲害。”李瀾風把紙箱放在地上,淡定道,“等我下個月寬裕了再給你弄把橙武,我們可以手把手橫掃全服了。”
  王小溪探頭一看,紙箱裡是李瀾風同款的機械鍵盤、遊戲滑鼠與耳機,這些東西換算成女生禮物的話大約就是高端品牌護膚彩妝用品一整套,完全令人無法抗拒。
  王小溪識貨,知道這些配件貴得令人咂舌,第一時間推拒:“謝了,但這麼貴的我不能收,你快退回去吧,我現在用的那些也都挺好的。”
  “跟你男朋友客氣什麼呢?”李瀾風挨著王小溪在床邊坐下,環著王小溪肩膀把人一把摟進懷裡,聲音壓的很低,“送個禮物怎麼了,收著,聽話。”
  “又不過節,又不是我生日,你送我禮物幹什麼。”王小溪仍是不好意思收,這要是王大海買的他肯定就屁顛屁顛地收了,可是李瀾風……
  “怎麼不過節,”李瀾風英氣的眉一擰,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再過半個月不就五四青年節了嗎?這就我提前送的五四青年節禮物。”
  王小溪被逗笑:“青年節送這個,網癮青年啊?”
  李瀾風強詞奪理:“你學工程的,平時還不拿電腦做個圖什麼的嗎,我送你這多正能量啊,收著收著。”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不收未免就顯得矯情,不如先大大方方收下,之後再回贈李瀾風一份禮物。王小溪這般想著,下床蹲在紙箱前,把造型炫酷華麗的幾樣遊戲配件挨個拿出來摸摸試試,目光灼亮地回頭看看李瀾風,道:“那我收下,謝謝了。”
  “謝謝了?”李瀾風唇角惡趣味地一翹,“謝謝誰了?”
  王小溪愛不釋手地抱著機械鍵盤,又甜又糯地發嗲道:“謝謝哥哥。”
  李瀾風被甜得一陣神清氣爽,把王小溪上下打量了一番,問:“新裙子呢?寶寶換上。”
  王小溪這才想起來自己光顧著和沈言聊天,忘換裙子,便道:“你先出去,我現在換。”
  李瀾風得了軍令般迅速走出臥室關上門,王小溪脫掉身上的裙子,又殘忍地拋棄了奧特曼,拈起新買的內褲看了看,忽然想起這剛買回來還沒洗,貼身穿不大衛生,便拉開櫃門將壓在層層衣物下方,被隱藏得很好的一個小收納盒翻出來,盒子裡裝著幾條他之前買的內褲,因為突破不了心理障礙王小溪幾乎沒穿過,都和新的沒區別。
  “王小溪你簡直太奇怪了,你是不是變態啊……”王小溪耳垂紅如滴血,一邊小聲嘟囔著進行自我譴責,一邊從另一個收納各式絲襪的收納盒中翻撿出一對有鏤空花紋的輕薄大腿襪與一隻蕾絲腿環,面紅耳赤地穿上,作為額外的福利,還摸出化妝包補了點兒妝。
  王小溪也不清楚自己這是怎麼了,或許是因為剛才的視頻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他開始在潛意識裡希望等一下能撩撥得李瀾風對自己做點什麼,好緩解那股仿佛已彌散進四肢百骸中的、若有似無卻又不能忽視的癢。
  王小溪穿上新裙子,做了幾個深呼吸穩住情緒,這才推開臥室門。門外,李瀾風正躁動地轉來轉去兜圈子,活像只守在兔子洞前等吃的小餓狼。聽見門響,李瀾風一抬頭,王小溪穿著新裙子站在臥室門口,兩條被絲襪包裹的細腿在光線恰到好處的映照下誘人得無法形容,由於剛剛補過妝,本就足夠好看的五官線條被凸顯得格外精緻,在暖黃的氣氛燈渲染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奪魄的美。
  “我艸……”李瀾風一怔,爆了句粗口。
  或者也可以說是一個願望!
  王小溪被李瀾風狼似的眼神嚇得一慫,甚至想關門把李瀾風鎖外面!
  然而這次王小溪還沒來得及把慫付諸於行動,李瀾風便大步向王小溪走去,用手臂鉗住他的腰,垂眸掃過他的嘴唇,動作一滯,透支了未來大約十年份的自製力,低聲詢問道:“寶寶你先卸個妝?”
  剛補完妝的王小溪茫然地睜大眼睛:“為什麼?”
  李瀾風深吸氣,勉力忍住:“你今天上午說化完妝我就不能親你。”
  “化完妝不能親,但是如果當天之內不打算再出門就可以親。”王小溪嚴肅道,“這個是親親第一定律,背下來。”
  “好。”李瀾風柔聲應著,低頭深深吻了下去,王小溪腿一軟,重心不穩,帶著李瀾風一起跌跌撞撞地退了幾步,雙雙跌倒在床上。
  “對了……”王小溪的話被激烈的親吻弄得支離破碎,“我是不是該……捶你……胸口了?”
  我們工科生的嚴謹一點也不輸給理科生的!
  “錘吧。”李瀾風又狠狠在王小溪嘴唇上親了一口,支起身子。
  王小溪攥起拳頭,嚴格履行流程,一手一下在李瀾風胸口捶了兩下,李瀾風含笑握住那雙細瘦的手腕,按在王小溪頭部上方的床上,並再次吻了下去。
  ……
  “李瀾風你還有完了沒?”一個小時後,王小溪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帶著滿身被蹭得亂七八糟的口紅印子,試圖逃跑。
  “你說呢?”一隻手勾在王小溪白淨的腰上,猛地往後一帶,王小溪跌坐回床上被再次壓住,李瀾風與他額頭相抵,氣息交融,兩人對視片刻,李瀾風低笑一聲,道:“寶寶,什麼都幹過了,還要繼續考慮嗎?”
  “怎麼就什麼都幹過了?”王小溪戳戳李瀾風的腹肌,“還、還有沒幹的呢,別瞎說!”
  “好——但是寶寶你別吊著我了,我慌。”李瀾風把臉埋在王小溪胸前,大型犬一樣蹭蹭聞聞,又直起身,“現在開始我就正式是你男朋友了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李瀾風:媽媽說小溪下章答應我了!╰(*°▽°*)╯


第36章 大天使與小可憐
  王小溪原本就不是為了吊著而吊著, 只是想確定自己的取向,而這一個小時前所未有的體驗讓他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了,再沒有什麼不答應的理由。
  是真男人, 就必須要給戀人足夠的安全感!王小溪下定決心,勾住李瀾風的脖子, 在那張帥臉上響亮地吧唧了一口, 一板一眼嚴肅道:“李瀾風同學, 我們今天開始就正式在一起了。”
  小眼神特別堅定!
  李瀾風一對上王小溪的眼神, 立時又是壓著王小溪一通搓揉, 把小毒蘑菇的汁榨得乾乾淨淨,一滴都不剩。
  半個小時過後,王小溪冷酷地推開餓狼般不知饕足的李瀾風,從被兩人蹂躪得亂七八糟的床單上坐起來,跑到浴室卸妝洗澡。
  李瀾風不緊不慢地從地上挑起兩條長筒襪、一件被揉得皺巴巴的連衣裙, 還有一小塊白色的布料,又把被弄髒的床單撤下來,抱著這些東西去浴室。
  浴簾後水聲嘩嘩作響, 李瀾風想起這一個半小時發生的事情,完全抑制不住臉上的笑意,唇角瘋狂上揚, 看起來很像地主家英俊的傻兒子。他把床單丟進洗衣機,又拿了兩個盆把王小溪的絲襪內褲與連衣裙分別用溫水泡上, 倒了點兒洗衣粉開始手洗。
  嘩啦一聲,浴簾被拉開一些, 王小溪從簾後探出個小腦袋。
  此時他已卸完妝,假髮也早摘了,濕漉漉的頭髮簾被他盡數捋到腦後,沾了水的眉毛與睫毛黑得格外深,便顯出幾分英氣來,模樣很俊俏。
  李瀾風偏過臉,見他似是有話說,便問:“寶寶怎麼了?”
  “我現在這個男生的樣子你也喜歡的,是吧?”王小溪不放心地確認道,畢竟剛才和李瀾風不可描述時他是穿的裙子,又化了妝。
  “當然喜歡,”李瀾風斬釘截鐵地回應並試圖順杆爬,“我原地證明一下給你看?”
  “不不不,不用了。”王小溪慫噠噠地拉嚴浴簾。
  和李瀾風談戀愛哪都好,就是太傷腎!
  甜甜膩膩的一夜過去。
  第二天是周日,王小溪嚴謹地按照慣例懶床到十點,而李瀾風比他先起十分鐘去買早飯,上午的陽光灌滿房間,給一切事物都渲染了一層幸福明快的濾鏡。
  王小溪愜意地抻了個懶腰,想起昨晚和沈言說過會幫他想辦法,便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打開各大租房網站,想幫沈言看看房,然而,在一口氣看過二十幾條房源資訊後,王小溪愁容滿面地關掉了流覽器……
  以沈言的挑剔程度,他能住得舒心的房子都價格不菲。況且,王小溪仔細想了想,感覺即便真的撞大運碰到租金低廉條件又好的房子,對沈言來說租房也並非長久之計。沈言現在沒有任何經濟來源,如果按最壞的情況打算,沈言父親真的就此對他不聞不問的話——考慮到沈言的小媽又生了個兒子,加上沈言父親一直由於沈言長得太像媽媽而一直看他不順眼,父子親情淡漠,這種最壞情況的確有可能發生——沈言成年之前,他那點兒積蓄再怎麼省著花也是不夠的,他小媽未必會一直接濟他,而就算沈言寒暑假去打假期工,也不可能掙得出一個學期的房租,所以……
  還真得給他找個能免費住的地方,王小溪想。
  “除了寢室之外,還有什麼免費的地方……”王小溪在床上滾來滾去喃喃自語,忽然之間,一張剛正堅毅、土帥土帥的臉闖入王小溪的腦海。
  王小溪如遭雷擊,咻地爬起來,一拍手:“對了!”
  ——王小溪還在本地念高中時,為了讓弟弟上放學方便,王大海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房,房子離學校步行只有五分鐘路程,而沈言正巧也是王小溪的校友。這房子面積不小,三室一廳江景房,而且由於房子是王小溪上學住,向來節儉的王大海挖空了心思裝修,忍痛斥重金聘請了業內口碑極佳的裝修設計師,所有東西都用了最好的,天天跑前跑後地跟著忙活,裝修效果極佳,王小溪估計就連沈言那麼挑剔的人都不可能挑出什麼毛病。
  王小溪剛上高中的時候是自己在那邊住,有家政阿姨每天去收拾房間加做一頓晚飯。後來上了高二王小溪學業繁重了,王大海擔心雇來的人照顧弟弟不盡心,便乾脆親自住過去料理弟弟的衣食住行,還把公司也搬到了附近的寫字樓裡,而王小溪上大學後王大海的公司便沒再搬,現在為了工作方便,他每週一到週五仍是在那邊住,週六周日就帶上弟弟或者自己一個人去父母家過週末。
  這簡直就是完美啊!王小溪興奮地一握拳,給沈言發微信簡單說明瞭一下情況,詢問沈言的意思。
  本來沈言正愁眉苦臉地收拾著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為退房做準備,一收到王小溪的消息頓時生出一種流浪小動物找到人家收留的感覺,興高采烈秒回道:“我都行,但是你哥哥能同意嗎?”
  你都行?你明明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小溪默默腹誹著,打字道:“根據我對我哥的瞭解,他95%能同意吧,你覺得可以我就問問他。”
  沈言冷靜下來糾結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妥:“……算了,哥,還是別勉強了,我一個陌生人突然住進家裡去,而且還有可能是長住,換誰都不可能同意。我今天訂完快捷酒店了,下午我去學校附近看看有沒有能租的房子,而且說不定我錢花完之前我爸就讓我回家了呢。”
  王小溪被這字裡行間皆透著委屈的一段話惹得俠義之情頓生,迅速吹了一波王大海:“一點兒都不勉強,你不知道,我哥這人特別、特別熱心腸,你不能用常理揣度他,你就把他想像成蝙蝠俠!”
  沈言發來一串省略號:“……”
  王小溪見沈言不信,搜腸刮肚地把王大海近些年的好人好事給說了一遍:“我哥真的無敵霹靂好,我哥就是個大天使!三年前A市地震知道吧?我哥捐了三百個帳篷,還捐了一大堆醫療用品,還有,他一年獻一次血,貧困山區有一個學校,他去年給郵了好多文具和書,還救過流浪貓流浪狗,呃……你讓我想想啊,我能說三天三夜。”
  沈言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段輕輕軟軟的語音:“那,哥你幫我問問吧,但是你哥哥要是表現得有一丁點兒勉強你都別強迫他,不然我就太不好意思了……”
  和沈言溝通好了,王小溪又開始呼叫王大海,由於沈言離家出走的原因略為敏感,王小溪沒敢直接說,只含糊地表示不太清楚具體原因,並在征得沈言同意後把他家裡的情況簡單和王大海說了一下。
  親生母親遠走高飛、暴力傾向的父親二婚、繼母又生了小兒子,聽起來簡直分分鐘就能寫出一場狗血淋漓的家庭倫理大戲,加上王小溪又喪心病狂地渲染了一波淒慘氣氛,把沈言說成了一個天上有地上無身心皆慘遭重創的小可憐,一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王巨俠瞬間就坐不住了,大手一揮果斷道:“讓你朋友來,不怕,哥不嫌麻煩,他白天不都在學校嗎,晚上回來睡個覺能麻煩著我什麼,我把家鑰匙給他一把就完事了。”
  和哥哥談好了,王小溪又去聯繫沈言,叫他把預訂的房間退了打車來S大。
  “今天晚上你就去我家住吧,”王小溪道,“能省兩百是兩百,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我哥中午來接你,我們一起吃個飯。”
  看起來十分像一個媒人!
  作者有話要說:
  王大海:我弟這是……給我做媒呢……?(っ///////c)


第二卷:第二對CP:是大總裁,不是蘑菇王
第37章 大總裁與蘑菇王
  沈言聽話地退訂了酒店, 打車去S大,王大海有工作要處理,要大約下午一點才到, 王小溪打算帶沈言進大學裡逛逛,就和李瀾風一起等在學校大門口。
  校門口, 王小溪專心致志擺弄手機, 受到冷落的李院草不甘心地湊過去看, 王小溪卻捧著手機咻地一轉身, 背對著李瀾風。
  不給看!
  “寶寶背著我看什麼呢?”李瀾風來勁兒了, 又繞到王小溪側面,王小溪迅速再次轉身,絲毫不給李瀾風窺視自己手機螢幕的機會。李瀾風嘖了一聲,從後面把王小溪勾進懷裡抱緊,再探頭去看, 王小溪已經鎖屏了,活潑的圓眼睛裡透出一抹小惡魔式的狡黠,道:“我買東西。”
  李瀾風懶得理會周圍的人, 摟緊了就不撒手,輕輕親了下王小溪的耳朵問:“什麼東西?哥給你報銷。”
  “不用。”王小溪推開李瀾風,男友力十足地刮了下他的鼻尖, 道,“是五四青年節回禮, 特別適合你,郵到你就知道了。”
  李瀾風還欲再問, 一輛計程車一個急刹停在兩人面前,片刻後,沈言拖著一個撐得鼓鼓囊囊的大書包從車後排座下來,一張原本泛著幾分憂鬱的臉蛋在見到王小溪的一瞬驟然亮堂起來,他沖王小溪招招手,展顏一笑道:“哥。”
  作為一會之長,沈言曾在公會裡組織過兩次同城面基活動,那兩次王小溪都去了,所以兩人之間並沒有網友第一次見面時常有的尷尬生疏,沈言的目光掃過李瀾風,大大方方地問王小溪:“這位是?”
  王小溪迅速邁到道邊的路緣石上,狡猾地彌補了自己和李瀾風之間13公分的身高差,隨即略艱難地用小細胳膊攬過李瀾風寬闊的肩,霸氣道:“這我男朋友,李瀾風。”頓了頓,又向李瀾風介紹道,“這位是我們遊戲公會會長,沈言。”
  兩人互相點頭致意,沈言暗戳戳地想著這位八成就是王小溪昨天提到的人,沒想到這麼快就確認關係了,不過也難怪,對方這顏值的確很難招架……想著想著,沈言望向王小溪的眉眼便是促狹地一彎,王小溪大約能猜到沈言在想什麼,小臉一紅,急忙挑起一個正經話題,引著沈言朝校門走:“那個,我先帶你進去轉轉吧,學校裡有櫻花,現在應該還沒全謝,我哥一點才能到呢。”
  沈言乖巧地應了聲好,隨兩人進了校門,朝博雅樓後身走去。一路上,王小溪不停地向沈言安利S大,試圖激起沈言考取這座大學的願望。王小溪高中也是在二中念的,二中是本地排名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而且入學選拔很嚴格,能考進去就說明腦子夠用,但沈言太貪玩,在學習方面敷衍懶散,白瞎了一顆聰明的頭腦,所以能刺激一下沈言的學習熱情還是挺好的。沈言明白王小溪的意圖,王小溪說什麼他都面露乖巧地嗯啊應著,小腦袋瓜轉來轉去地東看看西瞅瞅,不知裡面在想些什麼。
  王小溪口沫橫飛地吹了半晌,把S大出身的各種學術大牛都搬出來吹了一通,正苦於找不到S大的其他吹點,沈言忽然悠悠地冒出一句:“你們學校男生好多。”
  王小溪靈光一閃,順坡下驢:“不僅多,而且還帥呢。”
  沈言深以為然:“嗯,看你們就知道了。”
  “謝謝,你也特別帥。”兩個小萌gay商業互吹了一波,王小溪又道,“而且女生少,導致很多帥哥都憋彎了,怎麼樣,是不是特別有發憤圖強的衝動?”
  沈言被王小溪別出心裁的激勵方式逗得笑出聲:“嗯,有了有了。”
  很顯然,他今天晚上回去就要開始頭懸樑錐刺股了,王小溪欣慰地想。
  沈言和王小溪一樣是屬於美少年這一型的,在二中算是校園幾大風雲人物之一。沈言的親生母親是個大美人,而沈言的五官幾乎就是照著他母親倒模出來的,小時候沈言與媽媽一起走在路上時經常被路人當做是母女倆。
  進入青春期後,在雄性激素的加持下沈言的五官多了幾分硬氣,但整體看起來,漂亮的感覺仍是略多於英俊的感覺,仿佛一隻手掌就能遮住的臉盤白皙小巧,五官精緻且頗具立體感,側顏與四分之三側顏尤其好看,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眼角微微上挑,與眼尾飛翹的睫毛以及左眼下方一小顆淺淡的淚痣相得益彰。
  其實沈言的舉止言談都很規矩,神態表情也清純大方,只是抵不住長相天生自帶的那一縷媚氣。這縷媚氣仿佛也知道自己投錯了胎,在男孩子身上附著不大合適,所以大多數時候都畏首畏尾地藏著,只偶爾偷偷溜出一絲來。
  於是,上一秒還乾乾淨淨的小少年,下一秒或許就會忽然天性流露,一個眼神便撩得旁人心猿意馬,活似一隻修成正果沒幾年的小狐狸,拈起口訣化了個人形闖入紅塵俗世尋樂子,可卻因為化形功夫不到家,一條蓬鬆柔軟的狐狸尾巴時不時地就要從褲腿兒裡滑出去,需要仔細留心著。
  情人湖邊的櫻花謝了一半,但另一半仍頑強堅守著,景致仍是很美的,沈言把塞得滿滿的大書包放在岸邊,坐在一塊大石上,托著下巴蹺著腳賞花。另一邊,李瀾風粘著王小溪自拍,兩人的說話聲被風吹散了,但仍然能聽個大致。
  “寶寶,這張合照我發朋友圈好不好?”
  “你醒醒,這張我醜絕了!”
  “哪醜了?你哪張都好看。”
  “嗯哼。”
  有人陪真好……沈言大口大口吃著狗糧,從腳邊摸了一顆小石子,有氣無力地丟進水色縹碧的湖中,心裡很空。
  這時王小溪的手機響起,他接起,脆脆地叫了聲哥,又問:“你到哪了?”
  對面的人說了些什麼,王小溪道:“我們在博雅樓後面看櫻花,你來這接我們吧,正好你也來看看櫻花,花開到現在你都沒看過。”
  沈言想著自己的心事,對背景音左耳聽右耳冒,直到身後不遠處傳來有人關車門和王小溪與李瀾風異口同聲叫哥的聲音,沈言才回過神,從大石頭上站起來旋身望去。
  四月下旬的天氣已經回暖了,王大海上身只穿著一件夜市買來的T恤,一身結實健碩的肌肉塊將T恤填充得鼓脹,被胸肌撐至緊繃的布料給人一種岌岌可危的感覺,仿佛這位穿著者隨時會像少年漫畫中的角色一樣爆衫。所幸王大海不僅肌肉發達,個子也夠高,兩條筆直的大長腿起到了拉伸與提升氣質的效果,所以整體看上去並沒有粗野笨拙的感覺,只會令人覺得很有型。
  在沈言望向王大海的同時,王大海也留意到了沈言,櫻樹下道行尚淺的小狐狸對王大海禮貌地一笑,姿態優雅地拂去肩上落花,朝王大海走去。
  王大海望著沈言那仿佛與煙織水染的粉紅背景融為一體的身影,莫名其妙地怔了一瞬,直到聽見弟弟在旁邊做介紹才忽然醒過神,忙朝沈言伸出一隻手道:“同學你好,我是小溪他哥,以後你也管我叫哥就行了。”
  沈言眨眨眼,眼尾飛翹的睫毛閃了閃,不慎外泄一絲媚氣,他握住王大海的手,笑眯眯道:“哥哥好。”
  “噯,好。”被沈言握住手的一瞬間,王大海腦子裡忽然嗡地一聲,就像是被誰兜頭狠揍了一拳似的,只是哪都不疼,只是精神一震。
  木頭般不開竅的王大海並不知道自己其實是被洶湧澎湃的可愛迎面擊中了,而且還是會心一擊!
  “哥?”王小溪戳戳鐵塔般矗立在原地,雙目空茫的王大海,“你怎麼了?這一分鐘不到你走神兒兩次。”
  “……”沈言默默把手從王大海的大手中抽出來,感覺骨頭被捏得有點兒疼。
  “……沒事兒。”王大海回過神,卻仍然無法解釋自己剛才的奇怪行為,只好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道,“估計是早晨鍛煉過頭了還沒怎麼吃飯,有點兒暈,走吧,哥先帶你們吃飯去。”
  老實巴交的樵夫偶遇小狐狸,被小狐狸蓬鬆綿軟的大尾巴萌了一臉,心跳不已,卻還以為自己只是犯了心痛病。
  語畢,王大海轉身上了他的小破車,沈言眉梢微微揚起,用上級領導關懷困難群眾的悲憫目光將小破車掃視了一遍,才和王小溪一起坐到後排。
  按照慣例,王大海又是打了三次火才把小破車發動起來。沈言這輩子都沒坐過這麼爛的老爺車,他倒沒什麼惡意,只是覺得挺好玩兒,便偷偷抿著嘴笑了,而這個笑容被碰巧在看後視鏡的王大海盡收眼底,正在偷笑的沈言察覺到有某股視線在窺視自己,遂本能抬眼望向後視鏡……兩人視線交疊,沈言自知嘲笑別人不對,便飛快斂起笑容,心虛得微微臉紅起來,帶著一股怕王大海生氣的怯弱神色微微睜大眼睛,在後視鏡中向王大海無聲地認錯,這一系列表情變化都只發生在短短幾秒鐘內,沈言的小狐狸尾巴露出來一小截,眼角眉梢又透出那股天然的媚氣。
  王大海:“……”
  沈言:“……”
  於是,片刻沉默後,一向開小破車開得坦坦蕩蕩的王大海忽然開口說了句:“這車我一直琢磨想換,就是不知道新車買什麼好,小溪你沒事兒幫我參謀參謀。”
  王小溪欣慰得像個老父親:“哥你終於願意換車了!”
  “早就該換了。”王大海撓撓頭,笑呵呵地道,“哥這不就是工作太忙嗎,你以為總裁那麼好當啊。”
  聽見王大海居然管自己叫總裁,王小溪樂得直拍大腿,心想他哥真是太會說冷笑話了。
  什麼總裁,明明就是農民企業家蘑菇王啊!
  作者有話要說:
  王大海:言言笑我,我要換車……


第38章 夫妻檔與欺負人
  王大海載他們去的是一家以做螃蟹聞名的私房菜餐廳, 由於王小溪從小就愛吃螃蟹,所以這家店他們兄弟二人常來,王大海徵詢了李瀾風和沈言的意見, 見無人反對便驅車前來。
  四月下旬還不大是吃螃蟹的時候,店內沒有母蟹供應, 但公蟹也同樣美味, 招牌菜上來之後, 四人一人抓了一隻螃蟹動手開剝。王小溪處理這種帶殼食物的速度一向比較慢, 常常是別人都吃完兩三隻了他還在和第一隻搏鬥, 王大海便惦記著先幫弟弟弄好一個自己再吃。如往常一樣,王大海用店家提供的工具仔細地把蟹肉一綹綹剔出來,和用小勺挖下的蟹膏一起放進蟹殼裡,最後再澆上店裡的招牌調味汁,說著話就要往弟弟那邊遞:“你吃這個弄好的……”
  “呃。”王小溪動作一滯, 望了眼餐盤裡李瀾風剛幫他弄好的蟹,道,“哥你自己吃。”
  “喔, 你那有了。”王大海略覺不妥,可由於沒往某個方向上想,所以一時也說不出具體哪不妥, 只覺得這位李同學未免好得過分,這哪是同學關係好, 都快趕上學雷鋒了。王大海正琢磨著,餘光忽然瞥見獨自默默吃蟹的沈言, 覺得小朋友好像有點兒受冷落了,明明他年紀最小,但桌上都沒人照顧他,懸在半空的手便轉了個角度。
  隨著當的一聲輕響,一個蟹殼落在沈言餐盤上,蟹殼中的蟹肉和蟹膏堆成一個小山尖兒,王大海憨厚的低音炮從旁邊傳來:“同學你吃這個,剔好的。”
  沈言緩緩睜大眼,轉臉看向王大海。
  他不缺錢歸不缺錢,但自從親生母親和人私奔後他便一直沒人疼沒人愛的,父親遷怒於他,除了塞錢什麼都不管,一定要說的話,花錢雇來的保姆對待他都比他父親對待他上心些,所以沈言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
  王大海見他僵住,忙解釋道:“我用工具剔的,手沒碰,你吃,我給我弟就這麼弄。”
  “不是那個意思,”沈言展顏一笑,為表示自己不嫌棄忙夾了一筷子蟹肉,禮貌地說了句謝謝哥哥,一雙眼睛水亮水亮的。
  王大海莫名地精神一振,頓時感覺自己還能再剔十隻蟹!
  開了gay竅的王小溪打量沈言片刻,忽然放下筷子低頭噠噠打字,幾秒後,沈言手機響起微信提示音。
  沈言拿起一看,是王小溪發來的,就一句,直擊靈魂——“我哥是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沈言:“……為什麼問這個?”
  王小溪:“怕你胡思亂想啊,本來你成績就挺愁人的,再沒心學習了。”
  王小溪對單身二十九年的王大海的吸引力頗有信心,他哥雖說打眼一看是糙了點兒,但只要好好相處過一段時間就會發現王大海絕對是老公首選。沈言喜歡男的,而且九成九是個受,王小溪之前腦子沒轉過彎,方才看著他哥和沈言相處融洽的一幕幕,才猛然意識到讓沈言和王大海一起住似乎……不是特別合適。
  沈言唇角一翹:“只是怕我胡思亂想?”
  王小溪:“不然還能怕什麼,你還能把我哥吃了啊,他到底是不是你喜歡的型?”
  沈言笑笑,先是坦誠地打了個“是”字,然而思忖片刻,又懷著類似於“在家長面前聲稱自己對網遊不感興趣”的心態,謹慎地在前面加了個“不”字。
  沈言:“不是。”
  沈言:“談戀愛的話,我比較喜歡那種精緻的類型。”
  王小溪發了個懷疑的表情包,道:“但是你管我叫哥,管我哥叫哥哥……嗯?”
  畢竟王小溪自己可是只有撩漢的時候才會管別人叫哥哥的!
  沈言從容解釋:“他比我大太多了,我感覺叫哥哥顯得更尊重,叫哥好像有點兒隨意。”
  王小溪放下一半心,像個長輩一樣督促道:“行吧,你好好學習,爭取後年來給我當學弟,千萬別早戀啊。”
  “同學你吃菜,別拘束。”這時,王大海笑容憨厚地用公筷往沈言餐盤裡夾了塊排骨,他眼神兒好,這夾菜時的一扭頭就不小心瞥見沈言的手機螢幕了,這時兩人起初聊的兩句已經被表情包頂上去了,王大海是從“談戀愛的話,我比較喜歡那種精緻的類型”開始看見的,他不太明白前因後果,只是在電光火石間猝不及防地獲取到了兩條資訊。
  一,沈言找對象喜歡精緻的類型。
  二,沈言覺得他年紀太大,所以叫哥哥以示尊重。
  按理說這沒什麼不對,沈言喜歡和什麼類型的人談戀愛和他王大海沒有關係,再者,他確實比沈言大十二歲,沒毛病,可王大海就是莫名地感覺不太痛快。
  沈言意識到王大海轉過來,飛快把手機螢幕一叩,禮貌道:“謝謝哥哥,我自己來。”
  “不客氣。”與精緻二字八竿子打不著的鋼鐵糙漢王大海擰回脖子,悶頭吃東西。
  吃完飯,王大海把弟弟和弟弟堪比雷鋒的好同學送回學校對面的社區,又載著沈言回家。
  進了家門,王大海帶沈言在家裡轉了轉,家裡是兩間臥室一間書房,透過客廳的落地窗能看見不遠處的江,景致很好。
  “這書房你隨便用,我用的特別少。”王大海把書房展示給沈言看,“你在這屋寫作業,桌子大。”
  沈言看見書房桌上的桌上型電腦,眼睛一亮,貪玩的心性被勾了起來,客氣地問:“我平時可以用電腦嗎?”
  這乖巧的語調都快把王大海枯木逢春的心臟給揉碎了,王大海連連點頭,忙不迭道:“可以可以!你隨便用,我平時都不怎麼用,就處理點兒檔什麼的,開機密碼0625。”頓了頓,王大海憨厚地補充道,“0625我生日。”
  “喔,是巨蟹座。”沈言道,“怪不得,巨蟹座的人喜歡照顧家人。”
  “是,你說這真准。”王大海一笑,“我弟總說我照顧人有癮。”
  沈言眉眼一彎,忽然朝王大海湊近一步,王大海看著那張精緻的臉朝自己貼過來,呼吸都是一窒。他正緊張著,忽然感覺頭髮被人輕輕拂了一下,沈言指尖拈著一小團絨絨的柳絮道:“頭上沾毛毛了。”
  王大海喔了一聲,有點兒不禮貌但又無法自抑地盯著沈言看,心想這位小同學長得太好看了,和小溪都有一拼了。
  沈言撚了撚手上的柳絮,正式向王大海道謝道:“謝謝你讓我住在這,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沒事兒。”王大海匆忙擺手,“這都是小事兒,不過你要是有機會還是儘量和家裡人好好溝通溝通,一家人沒什麼說不開的。”
  沈言神色落寞,小狐狸尾巴喪氣地搖了搖,垂著眼簾道:“好。”
  王大海動作笨拙地一轉身:“同學你自便,我沖把臉去。”
  語畢,王大海步履僵硬地走進衛生間,把水龍頭擰到出水最涼的位置,用冰涼的水狠狠沖了兩把發熱的臉。
  王大海直起身擦臉時,沈言正巧探頭進來,一副也想用衛生間的樣子,兩人四目相交片刻,沈言的視線便不經意地落在王大海的毛巾上——這條毛巾比較舊了,雖說王大海愛乾淨,會定期洗毛巾,但織物一旦舊起來顏色就難免顯得灰突突。察覺到沈言在看什麼,王大海往架子上放毛巾的手陡地頓住,出於某種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詭異心態,突然就把昨天剛剛漂洗過、還散發著消毒水味道的舊毛巾卷吧卷吧扔進了紙簍裡。
  沈言神色成迷地看著紙簍中慘遭遺棄的舊毛巾:“……”
  “一給你拿新毛巾我就想起來了,我這條也該換換了。”王大海說著,打開盥洗台下的櫃子取出兩條顏色不同的新毛巾,一臉鎮定道,“你要哪個色?”
  “唔,藍的吧。”沈言指指。
  王大海把兩條新毛巾在毛巾架上掛好,快步走出衛生間,去玄關把自己腳上壞了一處但不影響穿的拖鞋也換掉了。
  我怎麼回事兒呢……王大海反思著今天自己略顯失常的行為,覺得自己可能是怕在弟弟朋友面前給弟弟丟臉,越想越覺得這麼解釋得通,遂放下心來。
  臥室裡,沈言將自己那點兒行李從書包裡掏出來放好,抽出兩本練習冊去書房,並果斷地打開了電腦……
  “我就下個用戶端。”沈言喃喃自語道,“等我下完用戶端作業也寫完了。”
  五分鐘後,沈言翻開數學練習冊做題,他數學和物理這兩門還能糊弄糊弄拉拉分,其餘的科目成績都比較著急,所以做作業時他也習慣先做順手的兩門,其它科目做不完就抄同學的,如此這般惡性循環,成績就越來越糟糕。
  沈言數學作業還沒做完,電腦就傳來叮的一聲下載完畢提示,沈言腳一蹬,把轉椅咻地滑到電腦前,一雙眼睛賊亮賊亮的,一邊啟動遊戲一邊甩鍋道:“這網速下載東西也太快了,打亂我的計畫。”
  沈言的號也沒少砸錢,身上只有三件裝備不是橙的,沈言興致勃勃地搓搓手,正打算去戰場收割一圈人頭,密聊介面就忽然跳出一條資訊。
  我超凶:“你作業寫完了嗎?”
  沈言硬著頭皮撒謊:“寫完了啊。”
  我超凶:“寫完個毛線。”
  沈言:“……”
  我超凶:“你要是晚上八點上的我也就信了,我們兩點半吃完飯,你回家到現在也就才兩個小時,你能寫完什麼?”
  沈言:“哥我就玩半個小時!半個小時!”
  我超凶:“寫完再玩!不然你半個小時就變成正無窮個小時了!”
  沈言還想再耍個賴,就見幫會頻道裡王小溪刷起了公告。
  [幫會]我超凶:“會長又沒寫完作業就玩遊戲,弄他弄他!”
  [幫會]倚劍醉千觴:“來了,報座標。”
  沈言一看是陌生的ID,順手點開倚劍醉千觴的屬性介面,險些被對方的一身橙裝晃瞎眼。
  [幫會]妄言:“這哥們兒誰啊?”
  [幫會]倚劍醉千觴:“我超凶他老公。”
  [幫會]倚劍醉千觴:“我在你後面了,小屁孩兒寫作業去。”
  沈言急忙調整視角朝後轉,然而後面空無一人,沈言心知上當急忙要轉回去,卻已被李瀾風牢牢控住,唰唰幾個連招下了小半管血,沈言急忙解控,可剛解了還不到一秒,就被刀客的控制技一刀掀翻在地。
  沈言委屈大叫:“你們不是吧!夫妻檔合夥欺負人!?”
  作者有話要說:
  王大海:你讓言言玩半個小時,別打他,我看著他,肯定不讓他玩多。
  言言:嘿嘿嘿!來啊殺我啊!come on殺我啊!
  溪妹:……我哥怕不是叛變了。


第39章 牛肉麵與大蘑菇
  沈言被這對夫妻檔追殺得屁滾尿流, 堂堂一會之長活活被打成一會智障, 掙紮未果只得認栽下線,眼含熱淚重新翻開數學練習冊, 惡狠狠地一口氣幹翻了三道題。
  三個人頭, 還是連殺!貪玩的小沈言默默自嗨, 把作業想像成敵對陣營玩家。
  這時, 書房門忽然被王大海推開一條縫, 語氣憨厚的低音炮傳進沈言耳朵裡:“同學,晚上我煮點兒牛肉麵行不行?你有什麼忌口的?”
  “行的, ”沈言耳朵微微動了動,“我沒有忌口, 謝謝哥哥。”
  王大海笑出一口白牙:“謝什麼, 要不我自己也得做。”
  說完, 他轉身給沈言帶上門,沒過一會兒,便有菜刀與案板相碰的聲音頑強穿透門板。
  沈言心念一動,無聲地踱至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 那篤篤篤切東西的聲音便明晰起來, 還混合著電磁爐模糊的嗡鳴聲和蔬菜嚓嚓被切斷的脆響。過了一會兒水滾沸了,隨著大團淡白的水汽從鍋中騰起,抽油煙機開始工作的聲音也加入了豪華音效套餐。沈言想起小學一年級放學回家的場景, 那年他媽媽還沒跟人走, 他在小屋裡寫作業時, 隔著門板聽見的就是這樣複雜卻又有條不紊的聲音。
  很有家的感覺。
  沈言豎著耳朵聽了會兒, 掩上門回去寫作業,心臟像是泡在一汪溫吞的水裡,令他在這個尚屬陌生的環境中漸漸放鬆了下來。
  二十分鐘後,王大海來招呼沈言吃飯。
  桌上擺著兩大碗麵條,燉至熟爛的牛肉一塊塊鋪滿了大半個碗面,細白麵條浸在湯汁裡,一小撮香蔥像個小寶塔似的壘在面上,肉香濃鬱,桌上還有一盤拌土豆絲與一盤皮蛋豆腐,處處透著人間煙火的味道。
  “這麼快?”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沈小少爺表示驚訝。
  “牛肉我提前燉好的,昨天晚上拿小鍋煨上燜了一整宿,可爛乎了,你放開了吃,鍋裡還有。”肉食動物王大海笑呵呵地說著,把冰箱冷藏櫃門拉開至最大,把裡面冰鎮的飲料展示給沈言看,“你看你喝點兒什麼?”
  “可樂,謝謝哥哥。”沈言含糊不清地說著,嘴裡嚼著一塊香軟得幾乎入口即化的牛腩,眼睛緩緩瞪圓了,道,“這個太好吃了,比麵館的還好吃。”
  王大海用面巾紙擦擦易開罐口,幫沈言打開放在桌上,得意得直撓頭:“哥做飯一般廚師比不了,得我爸真傳了。”
  沈言吃得沒嘴可說話,只能飛快點頭以示同意,幾乎快要點出殘影。
  王大海夾了一大筷子面和肉,吭哧一口全塞進嘴裡,一口可頂沈言三口。沈言閉緊嘴唇,脊背挺得溜直,無聲而文雅地嚼著面,同時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氣望著吃相風捲殘雲的王大海。他倒是沒什麼惡意,只是單純地覺得王大海吃相挺好玩兒的,像頭大老虎,啊嗚一口下去好像小半碗都沒了似的。
  兩人對視片刻,王大海咕咚咽下一口面,他小麥膚色看不出臉紅臉白,只是表情好像不太好意思。於是下第二筷子時王大海就少夾了不少,還下意識地模仿著沈言的模樣,把鐵塔似的身體坐端正了些。
  沈言機靈通透的眼睛裡泛起一抹小狐狸式的笑意,似是看出了什麼卻不點破,只安靜地繼續吃面。
  兩人面對面吃著,沈言冷不丁拋出一句:“我想起來我爸了。”
  王大海:“嗯?”
  沈言語氣輕快道:“我媽剛走那段時間,我爸不會做別的,當時家裡也沒錢,他就天天給我下麵條,也是兩個人這麼面對面坐一張桌子吃面,我連吃了一個月。”
  王大海摸摸自己的臉,悶聲道:“那意思,我像你爸?”
  沈言偏過臉笑出聲:“不是這個意思。”
  當時八歲的小沈言由於長得和母親太像,是父親主要的遷怒對象,父子倆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屋子裡對坐著,吃著沒滋沒味的清湯麵,沈父體格不算強壯,但在當時八歲的小沈言看來也可算是鐵塔般高大的存在。那段時間每晚吃飯的時候,小沈言只要一句話說得不稱父親心意亦或是哪裡表現得沒家教了,可能便會招來一通“不愧是你那個偷漢子媽親生的”之類的冷嘲熱諷,小沈言便只得規規矩矩、悄無聲息、小口小口地吃面,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如果要列舉沈言童年最糟糕記憶的話,和父親連續一起吃麵條一個月絕對可以入選TOP3。
  九年後的今天,一樣是在家裡面對面吃麵條的場景,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份美味得令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的面,和一個溫柔寬厚的人,九年前嚴重缺失的溫度仿佛在今天補了回來,沈言感覺周身暖融融的,好像被大太陽炙熱地烤著。
  “那是什麼意思啊?”王大海問。
  “就是……”沈言努力組織了一下語言,卻發現這麼細膩的想法很難用口頭語言表達明白,便搖了搖頭,“沒事兒,隨便說說的。”
  王大海只好繼續埋頭吃面。
  飯後,沈言回書房做作業,對時尚的畢生追求只是“乾淨整潔”的王大海不知是哪根神經搭錯,洗完碗就一直泡在衛生間照鏡子,把臉轉來轉去,對面部細紋進行地毯式搜索。
  王大海找了一會兒沒找出個所以然,愣愣地走出衛生間,坐在沙發上拄著額頭掏出手機,點開王小溪的微信介面又窘迫地關上,他如此這般反復幾次後,正窩在李瀾風懷裡看電影的王小溪忽然收到了一條離奇的微信:“小溪,問你個事兒,哥看著顯老嗎?”
  王小溪:“哥你被綁架了嗎?另類求助?”
  王大海:“……”
  王大海:“不是,你要不認識我的話,你看我像幾歲的?”
  王小溪身子往前一探,暫停了電影,又躺回人形沙發李瀾風身上,打字:“聽實話?”
  王大海:“嗯。”
  王小溪坦誠道:“看臉的話26、7吧,你一點兒都不顯老,不過你如果平時能稍微注意一下皮膚保養的話,肯定還會更顯年輕。”
  王大海發自肺腑地不解了:“那不看臉呢?不看臉看哪?”
  王小溪幽幽道:“穿衣打扮啊,看衣服的話你的年齡就比較飄忽了,有時候像二十多歲,有時候像三十多,甚至有時候……感覺你不是我哥,是我爸。”
  今天第二次被人說像爸的王大海如遭雷擊,黑著臉僵在沙發上,從一座鐵塔變成了一座黑塔。
  王小溪:“怎麼了哥,終於想提升一下形象了?用不用我陪你逛街,一句話。”
  王大海撓撓頭,故作鎮定:“不急,就隨便找你聊聊,下周你有空再說吧。”
  王小溪回了個好字,就窩在李瀾風懷裡繼續看電影。
  十分鐘後,王大海又發來一條微信,用的還是那種事不關己議論別人的口吻:“我就想不明白了,怎麼有的男的也愛保養呢,他們怎麼保養的你知道嗎?”
  王小溪:“……”
  李瀾風:“咱哥,是不是想談戀愛了?”
  王小溪冷靜了片刻,表示自己明天會整理出一套系統完善的男士保養秘笈給王大海發過去,王大海假意推辭道:“不用了,我就好奇,隨便一問。”
  王小溪乖巧道:“好的,那就不發了。”
  王大海:“……發。”
  我弟這小孩兒,怎麼蔫壞蔫壞的呢?
  王小溪笑得肚子疼:“哈哈哈哈哈!”
  我哥真是太可愛了,簡直就是個大寶貝!
  淩晨三點,王大海迷迷糊糊地醒來,下地上廁所。
  上完廁所回來,路過沈言的臥室時,王大海腳步一頓。
  王小溪睡覺素來不老實,小時候踹繈褓長大了踹被,所以王大海照顧弟弟的十九年來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半夜只要他醒了,他就會去看眼王小溪的被,防止弟弟凍感冒。所以這會兒路過沈言的臥室時,王大海也出於照料者的本能,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把沈言臥室門推開一條小縫,檢查沈言的蓋被情況。
  沈言的臥室裡不是全黑的,床腳的插座上插著一個白光小夜燈,柔亮的光線將室內的一切都照得很清晰,而沈言睡覺也確實不老實——他把被子全弄到自己懷裡,像抱毛絨玩具似的抱著,兩條光裸修長的腿夾著被子,線條美好的肩膀、鎖骨與胸口盡數暴露在外,也許是王大海開門的聲音驚擾到他了,沈言嘴唇翕動,含含糊糊地夢囈著,抱著被子翻了個身,背沖著王大海……而他的身上,什麼都沒穿。
  王大海像一尊澆築在沈言臥室門口的雕塑般定立原地,腦袋裡仿佛被幾隻大號錘子輪番砸過,耳朵裡皆是心臟劇跳時發出的咣咣咣的轟隆聲,有種前所未有、開天闢地頭一遭的奇妙感覺從天靈蓋一路滾燙火熱地劈下,直抵身體某處不可言說的所在……
  “誒?”王大海嚇了一跳,驚恐又震怒地低頭瞪著自家小兄弟。
  蘑菇王的大蘑菇,在這一刻,站起來了。


第40章 王小海與一隻眼
  這變化出現得太突兀, 王大海被洶湧強烈的震驚與不相信席捲而過, 茫然、呆滯又無助地釘在原地,活像一根被蝗蟲卷過的莊稼杆子。
  這時,沈言身子動了動,不知是醒了還是又要翻身, 王大海被床上的小東西嚇得頭皮一緊, 急忙關門, 可由於驚慌失措加力氣太大, 王大海這一下沒控制好力道, 門板重重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沉悶而強勁的聲浪在寂靜深夜暢行無阻,別說沈言,就連隔壁鄰居怕是都聽見了。王大海吃了一驚, 撒腿就跑,結實的腳底板在地板上砸出一連串砰砰砰的爆響,仿佛有人在屋裡放二踢腳。
  這一串響動搞下來, 床上的沈言已經不是被沒被吵醒的問題了,而是被嚇得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彈了起來,意識朦朧間還以為是X市地震了。
  沈言拍拍臉蛋迅速冷靜下來,仔細一聽便立刻排除了地震可能, 睡眼惺忪的小少年坐在床上, 回想起自己半夢半醒時聽見的開門聲以及一聲驚訝的“誒?”, 再聯繫起關門聲、跑步聲, 以及自己裸睡的習慣, 一條完整的邏輯鏈便飛快成形,沈言眼珠狡黠地一轉,在腦內把王大海這一分鐘內的一連串舉動還原了個八九不離十。
  與此同時,王大海正背靠著臥室門喘氣,用瞪視階級敵人的兇狠目光瞪視著王小海,而王小海也回之以倔強而沉默的堅硬,用僅有的一隻獨眼冷酷地凝視著王大海,絲毫沒有退縮!
  王大海:“……”
  王小海:“……”
  受了這麼多年壓迫,我王小海是時候站起來了!
  “怎麼回事兒?”王大海口乾舌燥地咽了咽唾沫,滿臉通紅地在臥室裡轉了兩圈,腦子裡全是方才沈言的模樣,令他欲罷不能。
  王大海雖遲鈍,但眼看就快要三十的人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起初的茫然過後他已明白過來自己的身體對沈言的渴求,這種渴求強烈而清晰,容不得模糊和狡辯,他的身體的確就是想用力地抱沈言、摸沈言、親沈言,甚至還想……
  別他媽想了!王大海無聲地怒吼,打斷腦內的綺思,在心中痛斥自己——
  人家小孩兒比你小那麼多,還上學呢!王大海你是個人不?再說人家還是個男孩兒!想啥歪門邪道的呢?找不著對象憋出毛病了是怎麼著?
  王大海正憤怒地壓抑著自己的天性,臥室的門板忽然被輕輕敲了三聲。
  臥室門沒鎖,王大海又只穿了一條四角內褲,他嚇得一個飛身撲到床上,床板發出嘭的一聲巨響,二裡地外都快聽見了。
  “進來吧。”王大海扯過被子蓋住下半身。
  沈言推開門,只探進去一個腦袋。
  王大海之前去廁所,開了床頭燈,現在還沒關,柔和的光線從斜上方照下來,將肌肉塊間的溝壑陰影強調得更加明顯,王大海健美且毫無贅肉的上半身在這樣的光照下顯得更誘人,配上劍眉星目的長相,不看氣質衣品單論硬體條件的話,說他是絕大多數小受的終極夢想也並不誇張。
  沈言大大方方地看著他,問:“哥哥,剛才我臥室裡是你嗎?”
  王大海起初不想認,可不承認又擔心小孩兒會害怕,還是只能承認。因為心虛,沈言還什麼都沒說,王大海就積極主動地招供了一籮筐:“是我,我就是怕你踹被,我弟天天晚上踹被給我踹出習慣了,總擔心別人踹沒踹被,我以後就不去看了……”
  沈言神色平靜,似乎並不在意,只是抬腳往王大海的臥室裡邁了一步。
  沈言推開王大海臥室門後,是保持著伸長脖子只探進一個腦袋的謹慎姿勢,加上王大海剛看過沈言不穿衣服的模樣,就自然而然地以為沈言身上沒穿,沈言這麼往屋裡一邁,王大海瞬間別開視線,窘迫得全身肌肉緊繃,耳朵都紅了。
  沈言清淺的聲音傳來:“那就好,我怕進來壞人什麼的。”
  王大海完全不敢看他,僵硬地盯著自己被子下的腿,擺手道:“沒,有哥在你就放心睡,什麼壞人也打不過我。”
  “好。”沈言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故作困惑狀道,“哥哥你怎麼不看我啊?”
  “沒,”王大海窘得撓撓頭又搔搔鼻尖,“沒不看你。”
  看就看,王大海你思想純潔一點兒!王大海懷著赴死般的心情,老臉通紅地一個猛抬頭。
  然而沈言卻穿著一套家居服,扣子嚴嚴實實地一路系到領口,腳上穿著棉布拖鞋手還插著兜,全身上下就露張臉。
  就露張臉!
  白緊張了……王大海瞬間松了口氣,他是直來直去不懂掩飾自己肢體語言的類型,所以這個鬆口氣的表現極其明顯,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筆直的脊背也隨之一彎,就差直接開口說“我松了口氣了”。
  沈言險些被他逗死,表面卻不動聲色,只乖巧地說了句“哥哥晚安”,便幫王大海關上門回去睡覺了。
  王大海如獲大赦,撲通一聲栽倒在床上。
  雖說欲望消不下去很難熬,但王大海生性正義耿直,實在無法放任自己幻想著年紀這麼小的沈言自嗨,可這會兒他腦子裡偏偏就只有沈言,少年被小夜燈柔和光芒勾勒出的身體清瘦纖細,每一道線條都美好得無法言喻。
  王大海試著幻想了幾個漂亮的女明星,未果,又硬著頭皮想了幾個男明星,也沒什麼感覺,而且或許是因為親眼近距離看見的畫面印象更深刻的緣故,沈言裸睡的一幕就像在王大海腦袋裡生根了一樣揮之不去,王大海鬱悶地發現自己今天晚上根本無法在不幻想沈言的前提下安撫好自己的欲望。所以最後王大海只好勒令自己忍住,帶著燒灼得身體發疼的欲望痛苦地躺在床上數羊,兩隻大手規規矩矩地擺在身體兩側,堅決不肯向齷齪低頭!
  ……
  十分鐘後,王大海霍地起身,一腳踹開被子跳下床,一口氣做了一百個俯臥撐!
  “我讓你精力旺盛!我讓你精力旺盛!”每做一個俯臥撐,王大海就恨恨地念一句。
  ……
  於是,情竇初開的一夜就這樣在汗水與拼搏中純潔地度過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大海步行送沈言去學校。
  從家通往二中的路王大海熟悉得很,走路五分鐘,開車更快,這是沈言從這邊去學校的第一天,他帶沈言走一遍,沈言以後就可以自己走了。
  兩人肩並肩走在路上,被欲望折磨得一宿沒睡好覺的王大海眼圈微微發黑,神情拘謹,和走在他左邊的沈言維持著大約30公分的安全距離,連走路時左手的擺臂幅度都比右手小一些,像怕碰著沈言似的。
  “在這邊住上學真方便。”沈言開啟閒聊模式,“我從自己家到學校一趟坐計程車要15塊錢。”
  “是方便,專門就為了上這學校買的房。”王大海應著。今天沈言穿著學校統一發放的夏季校服,淺色半袖襯衫配長褲,襯衫領口很隨意地開著兩顆扣子,清爽中透著活潑的少年氣,比穿常服時還好看。王大海早晨起來看了沈言一眼就從頭到腳不自在,他怕自己再犯昨天半夜的毛病,這一路上說話時眼睛都不敢看沈言,直勾勾地目視前方,道,“你平時上放學走路就行,不過要是下雨下雪的我就開車接送你。”
  沈言的小臉盤一亮:“真的啊?謝謝哥哥。”
  “肯定真的。”王大海心想小孩兒也太客氣了,“這有什麼,一腳油門的事兒。”
  沈言一笑:“嗯。”
  沈言父親是在沈言十歲時開始發達的,生意剛有起色不久他就買了車,隨著生意越做越大,沈父的車也越換越好,後來還雇了專職司機。
  可是從沈言小學四年級直到沈言念高二這些年,無論學校有多遠、天氣多惡劣,他父親也從來沒接送過他。沈言自小在父親不喜歡自己的陰影下長大,苟得久了察言觀色就厲害得很,他看得出父親不管自己只是因為嫌自己麻煩而已,在對待沈言的問題上,沈父秉承著“能靠錢解決的事兒絕對不靠別的解決”的原則,因為他的錢很多,願意分給沈言的時間和精力卻很少。
  所以在沈言看來,被人車接車送是件有些奢侈的事情。
  這時兩人已快到學校正門了,人行道上出現了騎車的學生,一個男生幾乎是擦著沈言騎了過去,沈言往王大海的方向躲去,兩人之間30公分的安全距離一秒縮成0,兩人穿的都是短袖,小臂露在外面的皮膚便貼在了一起。在沈言光滑溫熱的手臂貼到自己的一刹那,王大海的身體敏感地一顫,結巴道:“小、小心點兒。”
  “嗯。”沈言唇角翹了翹,仿佛在忍笑。
  沈言沒再拉開距離,於是兩人的手臂就時不時蜻蜓點水式地互相碰碰,王大海表情越來越僵硬,幸好他們維持著這個狀態沒多久就走到了學校大門,王大海得救一樣站定在校門口,揮揮手道:“晚上見。”
  “哥哥晚上見。”沈言乖巧揮手,清淩淩的少年站在校門口的一叢矮花樹前,像幅畫似的。
  王大海心尖一熱,叫住正要轉身走開的沈言,溫聲問:“晚上想吃什麼?哥給你做。”


第41章 敷面膜與追追劇
  送完沈言上學, 王大海回公司忙工作。
  自從靠種植黑皮雞樅菌賺到第一桶金後,王大海就一直沒有停止拓展業務的腳步。
  王大海性格雖憨厚, 但偏偏在捕捉市場需求的方面有一種天生的敏銳,十年時間下來, 他現已承包了相當大的一片土地,不光種植黑皮雞樅菌這一種作物, 而是什麼賺錢種什麼, 只不過因為是種蘑菇起家, 所以“蘑菇王”這個響噹噹稱號還是在頭上掛著,當地業內人士一提到蘑菇王就知道是他王大海。
  王大海的公司離二中很近,是一個小寫字間, 這裡工作的員工不多, 主要是負責處理往來訂單、客戶銷售、財務帳目之類的事情, 王大海大部分的員工都在郊外的種植場工作。
  公司起步之前,王大海天天和這些員工們一起住在種植場, 起早貪黑事必躬親,甚至還有過親自擼胳膊挽袖子下地幹活兒的經歷。如今事業上了軌道,王大海主要的工作場所已變成了辦公室, 不過他仍然每週都會抽空去種植場看看。一眼望不斷的青空與田野,深淺層疊、在風中起起伏伏的綠浪,奔湧的大河與溪澗……每當看見這些,王大海的種種煩心事兒就會一掃而空, 覺得天大地大, 除了家人之外沒什麼是值得掛礙的。
  王大海處理完工作是下午三點, 他正往公司外走著,琢磨著晚上做點兒什麼好吃的,微信提示便忽然響起,王大海一看,是王小溪發來的長長一篇男士護膚保養秘笈,以及一份詳細的護膚品清單。
  王小溪:“哥,這是我針對你的膚質專門給你寫的,你研究研究。”
  王大海秒回:“好。”
  王小溪那邊靜了一會兒,又道:“哥,你是不是喜歡上誰了?”
  王大海瞬間否認:“不是,沒有的事兒,別瞎說。”
  王小溪憂心忡忡:“哥,你如果喜歡上誰了一定和我說啊,我又不會笑你,而且我還能幫你把把關。”
  如果換個人當自己哥王小溪肯定不會管這麼寬,但王大海實在太好騙了,這麼一個老實又純情的鑽石王老五,王小溪是真怕他哥一個不小心讓人給耍了。
  王大海一本正經道:“真沒有,你哥好歹是個公司老闆,一天天地不少見客戶,不能總灰頭土臉的對不對?”
  今天又變成公司老闆了?不自稱總裁了?王小溪疑慮重重,假意附和:“哥你說的對。”
  王大海松了口氣,上了他的小破車,帶著護膚品清單往商業街的方向開。
  我這純是為了見客戶有面子,王大海瘋狂給自己的行為找藉口——客戶一看這老闆精精神神的保養得好,也更願意下訂單不是?
  於是十五分鐘後,某商場一樓護膚品專櫃前突然冒出一座無聲的鐵塔。
  閃閃發光的展示櫃後,妝容精緻的櫃姐沖矗立在前方的英俊型男嫣然一笑,正欲開口招呼,型男忽然原地轉體180度,帶著兩個通紅的耳朵大步走開了。
  窘迫得臉通紅的王大海在各大護膚品專櫃間來來回回穿梭了幾趟,用眼角四處瞟著,加上那一身肌肉塊,比起來買東西的顧客,倒更像是打劫前負責來踩點兒的綠林好漢……
  化妝品與護膚品專區內,國際名模與知名藝人或時尚霸氣或美豔絕倫的面容在大幅看板上向王大海投之以冷傲的眼神,小巧精緻的瓶瓶罐罐們沐浴在刻意設計過的燈光下,在專櫃前挑選商品的幾個小姑娘與櫃姐皆是妝容服飾一絲不苟的模樣,某一線品牌專櫃前的一個小姑娘似乎說錯了一句什麼,後面的櫃姐立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這林林總總的細節在這一小片區域內織出了一張網,網內的一切都被籠罩在一種昂貴、高傲,且容錯率極低的時尚氣場中,可憐的蘑菇王什麼都搞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只要一張嘴說話就能把賣東西的小姑娘逗死。
  在進行了一番漫長的心理建設後,王大海意識到自己如果再不買點兒東西就要被巡邏的保安盯上了,這才硬著頭皮調出手機裡的清單,瞅准了一家專櫃走過去。
  秉承著少說少錯的原則,王大海的兩片薄唇緊抿成一線,只把手機螢幕轉向櫃姐,指了指上面自己需要的東西。
  “先生是需要購買這款乳液嗎?”櫃姐好奇地打量著王大海。
  王大海言簡意賅:“對。”
  櫃姐二話沒說,直接給王大海開了單子,王大海如釋重負,拿著單子去交完錢回來取東西,整個過程中只說了三個字,“對”和“謝謝”。
  首次試探成功,王大海十分滿意,如法炮製了幾回合,總算是把清單上的東西集齊了。
  很顯然,農民企業家蘑菇王即將華麗轉身成為霸道總裁精英男!
  這天晚上,沈言放學回家,一推門就看見王大海系著個小圍裙在灶台前忙活,桌上一盤糖醋魚,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青菜,王大海還端著一大盆菌菇養生湯往桌上放。
  “回來了。”王大海笑呵呵地招呼沈言,“快洗洗手吃飯。”
  今早晨王大海問沈言晚上想吃什麼時沈言的答覆是“什麼都可以”,所以王大海就隨便做了,沈言洗完手回來,不好意思地問:“哥哥,做這麼多能吃完嗎?”
  “能,放心。”王大海把一滿碗熱氣騰騰的大米飯推過去,豪爽道,“哥的飯量你想像不到。”
  沈言哧地笑出聲,王大海頓時一陣莫名的後悔,悔得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
  畢竟飯量大和精緻真的是一點兒都不沾邊!
  沈言在桌邊端端正正地坐下,舉起筷子,卻沒急著吃飯,而是開口道:“哥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王大海忙道:“你說。”
  沈言模樣很乖,文縐縐地說道:“我每天早晨和晚上都在這吃飯,應該每個月交給你一定數額買菜的錢。”
  “不用!”王大海一愣,樂了,“同學你不用見外,我弟托我照顧你,我哪能收你錢。”
  沈言堅持:“這和是誰拜託的沒關係,就是應該交的,我手裡還有很多壓歲錢……”
  “別別別,你自己留著。”王大海連連擺手,“不然等你壓歲錢花完了怎麼弄?”
  “我去打假期工。”沈小少爺面皮隱隱發燙,“放暑假我就去。”
  王大海仍是搖頭,語氣溫柔寬和:“這要是我弟高二好不容易放個暑假還得天天出去打工賺錢,我得心疼死。不然你這樣,你就按一個月給我五百算,先記著帳,等你大學畢業有工作了再統一還,哥不收利息。再說了,就你這小身板一頓能吃多少?”
  “我很能吃的。”沈言拍拍自己平坦的小腹,見王大海只是笑,便也跟著笑了,“哥哥你怎麼這麼好啊?你是對誰都這麼好嗎?”
  “沒。”王大海憨厚地否認,“對誰都好哪行,也好不過來啊……你夾這塊肉,五花三層的,好吃。”
  沈言聽話地伸筷子,夾起一大塊形狀格外方正,肥瘦道道相間的紅燒肉,感覺這種小小的,卻又掏心窩的質樸善意自己已經很久沒受過了,暖得他眼眶泛起一絲細微的酸。
  善良的樵夫把小狐狸抱了起來,用溫熱的手掌攥住四隻涼冰冰的小肉墊,給小狐狸取暖,向來狡猾的小狐狸被暖成了一個毫無威脅的毛團子。
  飯後,沈言進書房寫作業。
  一口氣寫了一個多小時後,沈言抻著懶腰起身,想去個洗手間,王大海家的書房門對著客廳沙發,所以沈言一開門便看見了王大海坐在沙發上的背影。
  王大海對面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放《鄉村愛情》第十部 ,電視音量調得很小,沙發前方擺著一個泡腳用的小木桶,兩條結實的毛腿把小木桶塞得滿滿登登,一條嶄新的擦腳巾疊放在旁邊的踏腳凳上,而沙發上的王大海正雙手扯著一張面膜的兩角,把面膜高高舉起對準自己的臉,眼看就要敷下去……
  很壞很壞的沈小狐狸躡手躡腳地走到王大海身後,忽然糯糯地叫了聲:“哥哥。”
  “啊!”王大海驚得發出一聲低吼,虎軀一震,差點兒把面膜塞屁股底下。
  沈言忍笑忍得臉酸,無辜地問:“在敷面膜?”
  “啊,隨便敷敷。”王大海見面膜一事已然敗露,便不再多做抵抗,慌慌張張地展開拳頭,把被攥得皺皺巴巴的面膜抖平了,他怕沈言覺得自己娘炮,遂睜著眼睛說瞎話,“這都我弟的,他落家裡了我就敷著玩兒……”
  “喔。”沈言眼珠一轉,繞過沙發走到王大海面前,接過王大海手裡的面膜問,“你會敷嗎?我幫你?”
  “好,好。”王大海心虛地連連點頭。
  沈言一條腿跪在沙發上,一條腿撐著地,這姿勢看起來有點兒像是要騎在王大海腿上似的,但實際上卻是哪也沒碰著,他穿著一件家居服,領口的第一顆扣沒系,線條清厲的鎖骨正好與王大海視線平齊,王大海昨晚憋了一宿硬是沒發洩,正是敏感禁不起撩的時候,被沈言這姿勢撩撥得邪念叢生,急忙別過視線不敢再看。
  沈言俯視著王大海,通過王大海的表情變化把王大海的心路歷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唇角愉悅地翹了翹,將手中面膜仔細地敷在王大海英俊且極具男人味的臉上,又用指肚將面膜不服帖的邊緣按了一遍,就像在摸王大海的臉一樣,王大海臊得面頰滾燙,臉上涼冰冰的面膜很快就被他焐熱乎了。
  沈言幫王大海敷完面膜卻沒馬上走,而是站在沙發前看著電視,一字字念著右下角的四個字:“鄉村愛情?”
  王大海怕沈言嫌自己土老帽,急忙調動起腦內的全部時尚知識,回憶著王小溪說話時的慣用詞,不倫不類地說道:“嗯,《鄉村愛情》第十季,我平時閑著沒事就愛追追劇。”
  沈言肩膀一顫。
  王大海透過面膜上的兩個窟窿眼兒望著沈言,心頭熱熱的,他被這股熱驅動著,繼續笨拙地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弟說他就沒見過我這樣的,別的總裁夜生活都特豐富,就我天天在家看電視,哈哈。”
  “嗯,的確……我去下洗手間。”沈言敷衍地應了一句,突然尿急似的扭頭大步走進洗手間,關上門的一瞬便無聲地蹲在地上笑成了狗。
  這個人……沈言笑得肩膀直顫,怎麼這麼可愛的啊!?


第42章 數心跳與開飛機
  平靜的幾天過去, 又到了週六。
  週六沈言也是一整天的課,不過晚上六點半就放學,今天早晨吃飯時王大海提議晚上放學了帶沈言出去看場電影放鬆放鬆,再吃頓火鍋烤肉之類家裡不方便做的,貪玩的沈言同學欣然同意。現在院線熱映的一部超級英雄電影他盼望很久了,自打北美上映之後就一直惦記著, 中午休息時沈言在網上訂好了電影票,整整一下午加一個晚自習都美滋滋的。
  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已整裝待發的沈言小豹子一樣率先躥出教室, 一路飛奔到學校大門, 門外馬路兩側停滿了來接學生的車,沈言抻長脖子搜尋王大海的小破車。然而,比小破車先闖入沈言視線的卻是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 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抱懷站在車旁。
  男人長得不醜, 中等相貌,只是臉上皺紋很深,鷹鉤鼻顯得有些陰鷙, 身子微微佝僂著,不耐煩地咬著嘴裡的煙, 雖背倚豪車、服飾考究, 但所謂貴族氣質卻是一絲兒都沒有,一副市儈精明的模樣。
  沈言瞥見他, 心登時猛地一跳——這是他爸, 沈峻輝, 沈言一看見他就覺得之前被他輪著椅子砸過的腿隱隱作痛。
  “言言,來。”沈峻輝也看見沈言,片刻前陰鷙的神色一掃而空,像被加了個和善濾鏡一樣,眉眼間皆泛著笑意。沈言被他爸善意的表現弄得一怔,只是七、八米的距離而已,他卻拔腿朝沈峻輝跑去,沖到父親面前猛地一個急刹車,忐忑又期待地叫了聲:“爸!”
  沈峻輝笑呵呵地在沈言肩上拍了拍,用一種油滑的溫和語氣問:“你這一個多禮拜不回家,同學家也找不著你,公安局也查不著你住宿資訊,你住哪了?知道爸爸著急嗎?”
  父親居然去公安局找人幫查自己住宿資訊……沈言心頭掠過一絲陰翳,可他們父子二人每次起爭執都是沈言主動認錯,沈峻輝就是犯了天大的錯也絕不會主動向兒子放低姿態,向來缺少關愛的沈言一時受寵若驚,腦子暈乎乎的,迅速無視了各種不妥,懷著萬分之一的期待盼望著父親這次或許是想通了,以後真的能對自己好,便急急道:“我在一個朋友家裡住的。”頓了頓,怕父親以為自己亂交什麼狐朋狗友,又忙連珠炮地補充道,“他是S大的,學習特別好,他高中也念二中,比我大兩屆是我學長。”
  ——機智地模糊掉了他和王小溪是在網遊裡認識的事實!
  沈峻輝點點頭,捏著兒子的肩膀親昵地晃了晃,主動承認錯誤道:“爸爸這幾天反省了,的確是爸爸態度不對,再怎麼生氣也不該打你,你不生爸爸氣吧?”
  沈言把頭搖出殘影:“不生!”
  “真是好孩子。”沈峻輝低了低頭,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道,“那跟爸爸回家吧,下個月你爺爺八十大壽,你還得去賀壽呢。”
  好不容易被父親溫柔對待了一次,沈言激動得整個身子都微微發顫,可警覺的天性讓他還是多問了一句:“爸爸,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沈峻輝聞言扭頭盯他一眼,仇視的情緒有一瞬的外漏,被沈言敏銳地捕捉到了。
  “你這個事兒,不是我生不生氣的問題。”沈峻輝重新擠出一副與人談生意時的和善笑模樣,跟兒子打著太極拳,“你先和爸爸回家,這個事情我們以後慢慢談。”
  “爸……”沈言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沈言明白,出櫃的事父母一時接受不了也無可厚非,要慢慢談也很正常,可沈峻輝方才那一瞬堪稱仇恨的眼神讓沈言實在無法欺騙自己,他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問:“爸,你還覺得我是變態,給你丟臉了嗎?”
  沈峻輝淡淡道:“沒有。”
  沈言善於察言觀色,一聽就知道爸爸是在說謊,心裡頓時難過得不行。
  “走吧,先上車再說。”沈峻輝催促道。
  沈言沒動,並完全是出於直覺地四下掃視了一圈,結果這麼一掃,他便冷不丁地看見不遠處還停著一輛越野車,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正在往這邊看,他們穿著緊得箍身的迷彩T恤,沈言一望過去他們就紛紛別過視線。
  “爸,那兩個人幹什麼的?”沈言警覺地問。
  “哪兩個?”沈峻輝皺著眉問,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不得不說老狐狸演技還是不錯的,如果換個人八成就要被他誆過去了,但沈言可是他親兒子,十七年的父子不是白當的,沈峻輝臉上哪怕是再細微的不對勁也逃不過沈言的眼睛。
  沈言眸光驀地一暗,冷聲道:“爸,你說謊我能看出來。”
  父子兩人無言對望,一大一小兩對眼珠皆像是無機質的玻璃,把種種情緒都封在了裡面,一段漫長又短暫的對峙後,沈峻輝用談生意時蠱惑對方讓步的純良語氣道:“爸爸去諮詢了,你這個能治,學校這邊爸爸先幫你請假。”
  沈言好看的臉蛋有一瞬的扭曲:“治什麼?我又沒病。”
  “他們治好過你這樣的孩子。”沈峻輝壓著火,“言言你不懂,性取向是可以後天干預的。”
  沈言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像看個瘋子一樣看著他爸:“網癮戒除中心?”
  “不是。”沈峻輝一本正經地糾正道,“是青少年拓展訓練中心。”
  “爸你知道那裡面什麼樣嗎?”沈言警惕地瞄著越野車邊的兩個人,隨時準備跑路。他在新聞裡看過類似的事件,家長配合教官“抓捕”所謂需要被改造的青少年,而受害者進了那些打著教育機構旗號的倒楣地方就會遭受各種難以想像的非人虐待,比起集中營恐怕也不相上下,類似機構中學員死亡或重傷的案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出一次。
  沈言深深吸氣讓自己保持冷靜,瞪著沈峻輝道:“前段時間新聞不是還報了嗎?有一個在那種學校訓練的16歲男生被教官打死……”
  沈峻輝不耐煩地打斷:“那不一樣!這家是有辦學資格的!”
  “爸!”沈言的手在空中徒勞地比劃了幾下,拼命試圖解釋,“這種機構都是換湯不換藥,不管有沒有辦學資格都一樣,爸你……”
  沈峻輝不再掩飾,大手一揮粗暴打斷兒子的話,厲聲喝問道:“你是不是非要當同性戀不可!?”
  沈言一抬眼,正對上父親淬了毒一樣仇視的目光。
  沈言身子輕輕一晃,感覺地面在塌陷。
  “我不是‘非要當’,我是生來就是……”沈言喃喃念著這句話,而這句話他在挨打那天已經反復說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是個屁!”沈峻輝露出了本來面目,精瘦的脖子上青筋暴凸,聲嘶力竭地沖著兒子咆哮,“你今天不去也得去!小兔崽子我告訴你,你他媽就是讓人打死在裡邊,也比你出去給我丟人現眼強!你和你媽真是一模一樣!屁的能耐都沒有,就知道給我丟人!”
  沈言眼圈一下就紅了,他狠狠咬了下嘴唇把眼淚憋回去,顫聲問:“你真覺得我讓人打死都比給你‘丟人’強嗎?我是你兒子,你不是做過親子鑒定嗎?爸……”
  “別叫我爸!你現在沒資格叫!”沈峻輝砰地一拍車頂蓋,沖不遠處的兩個教官一招手,沈言見勢不妙拔腿要跑,沈峻輝卻死命鉗住他手臂,一手高高揚起,眼看就要一記耳光抽下去,沈言拗不過父親,咬牙準備挨揍。
  然而,短暫的靜默後,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沒到來,兩個抓人的教官也猛地在一米外站定了,沈言淚眼汪汪地一抬頭,看見父親的手臂被一隻鷹爪般的大手牢牢攥住了。沈言使勁眨眨眼,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張極力壓抑著怒氣的臉,小麥膚色,英俊剛毅,兩道硬氣的眉緊擰著。
  是王大海。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王大海沉聲道。
  沈峻輝試圖把手抽回來,未果,吹鬍子瞪眼地問:“你是誰?”
  王大海警惕地瞪著那兩個教官,強行掰開沈峻輝鉗著沈言胳膊的手,把沈言撥到身後,鐵塔般高大的身體把清瘦的沈言整個擋在後面了,連一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做完這些,王大海才自我介紹道:“我弟弟是沈言朋友,沈言同學現在住我家。”
  沈言回想著各種關於不正規教育機構的負面新聞,他原本就是半點苦都吃不了的性格,讓他進那虐待人的地方真的和讓他死沒有區別。沈言越想越怕,抖如篩糠,在後面拽了拽王大海的衣服,顫聲道:“哥哥,他們是青少年戒網中心的,我不跟他們走,我進去就出不來了,他們得弄死我。”
  王大海雖然不清楚細節,但聽這說話聲也知道小孩兒嚇壞了,他沒回頭,只反手攥住沈言一隻嚇得冰涼的手,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放心,待會兒哥還帶你看電影呢。”
  沈言被這一握握得心一顫,眼淚差點兒掉出來,但又被他忍住了。
  沈峻輝冷笑一聲,道:“我是沈言的父親。”
  王大海早已猜到了,黑著臉粗聲叫人:“沈叔。”
  沈峻輝頓時感覺自己老了十歲:“……”
  “噗。”沈言一秒破涕為笑,在眼眶裡蓄了好久硬是沒掉出去的眼淚一下子被擠了出來。
  沈峻輝冷靜了一下,不悅道:“我管教我自己兒子,用不著你一個外人插手,我才是沈言的監護人。”
  王大海沉默片刻,道:“沈叔,我說不過你,我也不和你說,反正沈言不和你們走。”
  沈峻輝被這個不講理的“反正”噎得說不出話。
  “你上車,在那邊,看見沒?”王大海把車鑰匙塞給沈言,沈言扭頭就跑,王大海在沈峻輝與兩個教官面前鼓了鼓肱二頭肌,滿臉鄙夷,“我知道你們那破地方,孩子一送進去你們就往死裡打,不拿人當人。”
  兩個教官仰起臉盯著鑽進王大海車裡的沈言,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抓人,可看著王大海這一身塊兒他們又慫。
  “你們,”王大海分別指指兩個教官,目光狠厲如鷹,粗聲威嚇道,“我知道你們敢幹這喪良心的買賣肯定有後臺,我是拿你們學校沒辦法,但你們要是敢碰我們家小孩兒,我把你倆三條腿兒全掰折,這個話能不能聽明白?”語畢,王大海又勉強維持住禮貌對沈峻輝道,“沈叔,你可能是不知道,他們那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你回去搜搜新聞吧。”
  兩個教官陰沉地繃著臉不吱聲,沈峻輝仿佛還想說點兒什麼,可王大海沒等他們回話,轉身就往車的方向走去。
  沈言坐進副駕駛,想起父親的話仍傷心得喘不上氣,眼睛裡含著一包新醞釀出的眼淚,卻不掉下來。
  過了一會兒王大海進了車,沒說什麼,只是先把車開走以防節外生枝,他開的方向是商業街,顯然是還惦記著要帶沈言看那部沈言盼了很久的超級英雄電影。車裡很靜,沈言粗重的喘氣聲、吸鼻子的聲音,還有因為一直強忍著不肯落淚而不斷不受控制地逸出鼻腔的悶哼聲,聲聲清晰入耳。
  沈言小時候是個愛哭包,然而媽媽走後就沒人再縱容他這個毛病了,沈峻輝很討厭他哭,覺得男孩哭就是沒男孩樣兒,沒出息,沈言小時候無論是因為什麼,總之只要是一開始掉眼淚,沈峻輝就會劈頭蓋臉斥他一頓,而沈言也深深地把“男生哭等於沒出息”這一扭曲的價值觀刻進腦袋裡,常年累月這麼憋屈下來,沈言已練就了一套憋眼淚大法。此時此刻沈言正死死攥著拳頭,清瘦的身板因憤怒、傷心與克制而戰慄著,他奮力睜大眼睛以增加眼球與空氣的接觸面積,想讓眼眶裡的眼淚加速風乾。
  幾個路口等燈的間隙,王大海一直偷眼瞄著想哭卻拼命壓抑自己的沈言,車子又開出一個路口後,王大海忽然一腳刹車把車靠路邊停下,解開安全帶。
  沈言這會兒腦子裡是懵的,反應正遲鈍著,只模糊地覺得王大海可能是有事要下車,他正這麼想著,左手邊安全帶的鎖扣就被王大海按了一下,安全帶咻地縮了回去。
  沈言呆兮兮地轉臉看王大海,眼裡噙的兩包淚岌岌可危,仿佛腦袋輕輕一晃就要掉下來,他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王大海的身體就忽然越過車中間的變速杆飛快貼近,緊接著,沈言整個被箍進一個結實寬厚的懷抱,王大海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想哭就哭,不丟人,別憋著,哥有時候難受了還哭呢。”
  “唔……”沈言先是從喉嚨眼裡發出一聲細小的哽咽,還想負隅頑抗一下穩住情緒,可這個懷抱實在太溫暖、太踏實了,加上王大海的手掌還哄小孩兒一樣一下下在自己背上拍著,沈言心底被強行壓抑多年的軟弱如洩洪般傾落而下,來勢洶湧且理直氣壯,沈言吸足一口氣,把臉貼在王大海胸口,不帶任何內疚與自責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王大海只覺自己的心臟都被沈言哭得直抽抽,他起初只是輕輕拍著沈言的背,拍了一會兒,又像觸碰一枚隨時會炸裂的地雷一樣小心翼翼地撫了下沈言的頭髮,見沈言沒抗拒,才像摸王小溪的頭一樣用力摸了摸沈言的頭,問:“你和你家裡是因為什麼?是不是因為你愛玩網路遊戲?”
  “不是。”沈言盡情發洩了一通,已經平靜下來不少,可他仍舊把臉埋在王大海胸前,用面頰貼著那一塊沾濕的布料,小聲道,“我現在不想說。”
  “沒事沒事,”王大海忙道,“什麼時候想說了再說。”
  “唔。”沈言這次被親爹傷了個透,加上剛剛這一氣兒哭得缺氧,現在只感覺全身輕飄飄的,踩著地面的雙腳仿佛踏在軟綿綿的雲上,只有王大海的身體是堅實的、令人心安的,於是沈言就這麼維持著被王大海抱在懷裡的姿勢,聽著王大海隔著厚實的胸肌傳來的激烈心跳。
  而另一邊,王大海對抱著沈言這件事也是一百分的願意,由於那天晚上裸睡事件引發的鬧劇,這幾天王大海一直避免和沈言有肢體接觸,也一直強迫自己不許想那些“歪門邪道”,然而渴望並不會因為壓制就變得淡漠,相反,粗暴的壓制只能帶來更大的反彈,把沈言攬進懷裡的一瞬王大海只覺得自己心都化了,甚至有種恨不得這麼一直抱沈言抱到天亮的衝動。
  “那個……同學。”王大海拍拍沈言肩膀,滿心不舍地破壞了車中溫馨又曖昧的氣氛,老實地問,“還看電影不,再二十分鐘開場了。”
  “今天不看了。”沈言一動不動,像長在王大海胸前了似的。
  還需要去電影院看什麼超級英雄,這兒有個超級英雄正抱著他呢。
  王大海便把手放回沈言背上,繼續緊緊摟著他。
  兩人心照不宣地這麼黏了好一會兒,沈言吸溜著鼻涕,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在螢幕上劃了幾下。
  大約一分鐘後,沈言晃了晃手機螢幕,指著上面的碼錶,帶著濃重的鼻音道:“哥哥,你心跳120下每分鐘。”
  王大海:“……”
  片刻寂靜後,王大海化身正義使者,憤然道:“可不,讓他們給我氣的,太不像話了那幫人。”
  沈言沒接這話,只含笑瞟了王大海一眼,他眼圈還紅著,睫毛也濕漉漉,可憐巴巴的比平時更招人疼。王大海被這眼瞟得心跳速率再創新高,一想著小孩兒在這掐表數數呢,王大海頓時怕自己那點兒齷齪不堪的小心思露了餡兒,忙戀戀不捨地鬆開沈言坐回駕駛位上,慌慌張張地岔開話題:“那火鍋還吃不吃?”
  “吃吧。”沈言也坐好,系上安全帶。
  王大海老實巴交地導航火鍋店,渾然不知身邊的小狐狸精從這一刻開始認真地琢磨要吃人了。
  “今天電影你沒看上,”導航開始,王大海發動起小破車,邊開邊琢磨著怎麼才能讓小孩兒高興高興,“那哥明天帶你去玩點兒別的?”
  “好啊。”沈言問,“玩什麼?”
  “嗯……”王大海撓撓頭,露出一個憨厚中透著一抹神秘的笑容,壓低聲音道,“哥帶你開飛機,怎麼樣?真飛機。”


第43章 裝睡覺與老實人
  “開飛機?”沈言完全是出於條件反射地往王大海腿間某處瞄了一眼, 帶著鼻音問, “去哪裡開?”
  王大海沒留意沈老司機這一眼, 興奮又強捺興奮的模樣有那麼一瞬很像一個要帶小夥伴去秘密基地的小男孩兒:“先保密, 你到那就知道了。”頓了頓, 又道,“不光能開飛機, 還有別的玩的東西, 可多了。”
  沈言好奇心被勾起來,傷心勁兒就下去了些, 猜測道:“能開飛機,還能玩其他東西……是度假山莊嗎?坐水上飛機?”
  水上飛機沈言坐過, 現在很多景點都有這種項目,新鮮倒不算新鮮, 但確實好玩兒,沈言就是個貪玩的心性,一想著去玩就又來了些精神, 臉上浮出一抹笑意。
  “你當度假山莊理解也行。”王大海嘿嘿一樂, 神秘地賣著關子, “不是水上飛機, 不用水也能飛,而且不光飛機好玩兒,別的項目你肯定也都沒玩過。”
  “我沒玩過?”沈言的眉毛不服氣地一挑, “我連蹦極都玩過。”
  王大海仍然只是笑, 目不斜視看著前面的路。
  “度假山莊一般就是那些項目, ”沈言掰著手指頭數,“騎馬、射箭、溫泉、高爾夫、狩獵、真人CS、遊艇,還有什麼你等我想想……”
  王大海愈發得意,大手一揮道:“一個都沒猜中,哈哈!”
  沈言好奇地睜大眼睛,徹底被王大海撩起來了:“真的假的?到底是什麼啊?登山?漂流?”
  王大海搖頭:“不是,你別猜了,你猜不著。”
  沈言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搜腸刮肚地想著有什麼自己沒玩兒過的,倒是不怎麼難過了。
  火鍋店到了,王大海停好車,扭頭把沈言端詳著,沈言抹了把紅腫的眼睛,問:“我現在是不是可難看了?”
  “哪難看?好看。”王大海倒不是違心安慰,他是真的覺得沈言怎麼著都好看,“就是能看出來哭了。”
  說著,王大海打開車上的儲物盒,拿出一包沒開封的濕巾遞過去,道:“你先擦擦。”
  沈言接過,發現這包濕巾是自己慣用的牌子,便拿在手裡晃了晃,大大方方地問:“這個牌子是你刻意挑的嗎?”
  王大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嗯,我前兩天看你用來的。”
  沈言唇角翹起,王大海見他笑,愈發臊得慌,忙下車繞到後面打開後備箱翻了翻,然後拉開副駕的門,往沈言頭上扣了一頂黑色棒球帽,道:“這我弟落車上的,你帽檐壓低點兒就看不清你眼睛了。”
  心情惡劣時,美食永遠可以為吃貨帶來慰藉。
  王大海包攬了下肉涮肉和撈肉的任務,專心投喂他的小朋友,沈言化悲痛為食欲,一直吃到感覺肉都堆到喉嚨口了才罷嘴,滿肚子的蒙古羔羊肥牛上腦成功中和了一部分痛苦。
  在今天之前,沈言對父愛還有期待,這份期待是他的軟肋,也是沈峻輝可以攻擊的弱點,然而現在沈言已徹底不再幻想父親能善待自己了,期待沒了,自然也就怎樣都無所謂了。吃完最後一口,沈言重重放下筷子,把父親說的那些紮心的話一股腦掃進了精神世界的垃圾桶,他現在只想躲沈峻輝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見了才好。
  隔著鍋子蒸騰的白色水汽,沈言望著王大海的臉,叫了聲:“哥哥。”
  王大海溫和地應著:“嗯?”
  沈言在桌下絞緊了手,忐忑道:“我怕他們以後再來學校找我。”
  “你不用擔心。”王大海安撫他道,“下週一開始我天天接送你,就那倆教官那樣兒的我能打他們十個來回。”
  沈言又問:“但是萬一萬一,他們趁你不注意把我抓走了呢?”
  王大海眼睛一瞪,透出幾分護犢子的兇悍神色,道:“那我就帶人砸他們學校去,愛誰誰,鬧大了正好讓媒體好好曝光曝光。”撂完狠話,王大海又難得地開起了玩笑,斂起凶相樂呵呵地逗著沈言道:“哥手底下人可多,還全是種地的,一個比一個勁兒大,到那一鋤頭輪倒一個,拖拉機當坦克開!”
  聽起來完全就是農民揭竿起義的架勢!
  沈言被他逗得止不住地笑,望著王大海的一雙眼睛水亮水亮的,像是從井中撈起的一彎明月化進了眼底。
  “反正你別怕,你把心都放在學習上就行了。”最後,王大海把手伸過熱氣蒸騰的鍋子,在沈言頭上重重揉了一把,渾然不知害他丟了心的小朋友已經很不聽話地把心放在他身上了。
  吃完火鍋兩人回到家,為了周日能玩個痛快,沈言換了拖鞋後一秒沒耽誤,直接鑽進書房寫作業。
  他以前對學業不是很上心,總惦記著玩兒,作業經常是半寫半抄著完成的,可現在他知道以後絕對靠不了家裡了,如果考不上好大學前途真的會成問題,腦內那根一直鬆弛的弦便自動自覺地繃緊了。
  沈言從八點半馬不停蹄地寫到十二點半,期間王大海進了書房三趟,分別送了一杯熱牛奶、兩小碗切塊去皮的芒果和香梨,還有一盤王小溪最喜歡的那種日式點心——昨天週五,是王大海固定給王小溪輸送補給的日子,王大海去採購水果零食時每樣都買了雙份,一份就是給沈言的——沈言這嘴就一直沒停過,被王大海喂得直打嗝。
  這麼一直寫到十二點半,沈言只剩兩科比較少的作業沒寫了,他正糾結著是加把勁兒再寫一科,還是明天玩完回來再說,書房門就被王大海輕輕敲了兩下。
  沈小狐狸正想應門,忽然眼珠一轉,轉出了一個欺負老實人的壞點子。於是,沈言抿緊嘴唇沒出聲,把筆隨意地一丟,趴在桌上裝睡。
  可憐的老實人在書房外敲來敲去沒人理,只好打開一條門縫朝裡看,沈言心裡暗笑著,身子一動不動,豐密睫毛在瓷白面容上落下兩道淺淡灰影。尋常人裝睡時常常會因為閉眼閉得太用力或是因為緊張睫毛發顫而露出馬腳,但這麼點兒小細節難不倒沈小狐狸,他這睡裝得可以給滿分,王大海一點兒都沒懷疑,只心疼地想著小孩兒真是累壞了,明天必須帶他好好玩。
  “同學,同學,”王大海碰碰沈言胳膊,“起來回屋睡,待會兒著涼了。”
  沈言紋絲不動,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樣:“……”
  王大海又叫了幾聲,未果。
  類似的事情在王小溪身上也發生過,學著學著就睡著了對學業繁重身心疲憊的高中生來說也不奇怪,王大海給弟弟當了兩年陪讀,以習慣應對這種情況。於是,王大海將沈言身下轉椅往後推了推,一手撈起沈言雙腿,一手攬過沈言後背,像抱只小貓兒一樣輕鬆地把沈言從轉椅上抱了起來,隨即,他放輕腳步朝沈言臥室走去。
  沈言的睡顏很好看,許是因為閉著眼更顯睫毛長的緣故,那張精緻的臉似乎比醒著時更俊秀了些,王大海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梗著脖子抬頭目視前方,摒棄一切叢雜邪念,內心空茫如老僧入定。這麼一路艱難地走進沈言臥室後,王大海彎下腰,試圖把沈言安置在床上……
  然而,就在王大海弓著後背重心不穩的當口,他懷中的沈言忽然夢遊似的抬手勾住王大海的脖子,又像抱一隻巨型公仔般把他往自己身上一勾,王大海毫無防備,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撲倒在沈言身上,把沈言死死壓在身下。
  沈言瞬間睜開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眼睛眨了兩眨才順利對焦,戲很足地迷茫道:“哥哥?”
  “啊!”王大海驚得低吼一聲,霍地跳起來,片刻前被暴力鎮壓的某些幻想在這一驚之下傾巢而出,王大海腦子裡瞬間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小麥膚色在愈燃愈烈的紅潮攻勢下潰不成軍,一秒憋出一張大紅臉,結結巴巴道,“我……你在書房睡著了,我抱你回來……你、你剛才勾我脖子一下我沒站穩……”
  “喔。”沈言輕輕應了一聲,“我剛才做夢了。”
  “那、那怪不得,沒給你壓疼吧?”王大海老臉通紅地問,情不自禁地回味著方才把沈言壓在身下的感覺。
  很清瘦,但不硌人,小小的一個,整個都被自己籠在下面了,大腿挺軟,腰細得跟能握住似的,頸窩裡有股檸檬的香味兒,讓人想……
  別想了!王大海你他媽別想了!王大海猛然從幻想中驚醒,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
  “沒壓疼。”沈言答著,抬眼望王大海,兩人對視片刻,沈言忽然故作彆扭地將目光滑向別處。
  幾秒種後,他也隨著王大海一起臉紅了。
  王大海:“……”
  沈言:“……”
  表現得太坦蕩、太粗線條是製造曖昧氣氛的大忌!兩邊都一副心裡有鬼的樣子才能曖昧得起來呢。
  ——沈言雖也沒談過戀愛,但奈何腦袋瓜太好用,很多小道理他都可以無師自通地自己悟出來。
  感覺到室內的溫度不斷在攀升,王大海用力抹了把發燙的臉,低聲道:“那個,你快休息,明天哥九點半叫你。”
  “好。”沈言臉蛋紅撲撲地鑽進被窩裡,把被子扯到下巴,乖巧道,“哥哥晚安。”
  “晚安。”王大海迫不及待要逃離這誘人犯罪的氣氛,急吼吼地一個向後轉,差點兒撞門框上。
  沈言急忙把臉往被子裡一縮,怕王大海看見自己臉上的笑。


第44章 小青蝦與小黃瓜
  第二日上午十點半, 堅挺的小破車吭哧吭哧地賓士在郊外坑窪不平的土路上, 王大海集中精力把控著方向盤, 朝他的種植基地行駛。
  今天王大海早晨八點就起來收拾東西,把去野外玩可能用上的各種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又下樓買了現成的早點,這才叫沈言起床。來時這一路上沈言仍是好奇地東問西問, 王大海憨笑著不答。道路顛簸,沈言雖沒有暈車的毛病但也被顛得眼皮直打架, 腦袋一歪就在副駕駛位上睡過去了。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穩,王大海用指尖輕戳沈言手臂,喚道:“同學,到地方了。”
  沈言睜開蒙矓的睡眼, 小動物似的在座椅上拱了拱,又哼哼唧唧地抻了個懶腰, 王大海不由分說地壓下想把沈言摟進懷裡狂揉一氣的衝動,定了定神按下沈言那一側的車窗, 道:“你看外面。”
  沈言一扭頭。
  車子此時正停在一大片蘆葦蕩附近的堤岸上, 不遠處柔亮的河水被小叢小叢的蘆葦分割成流動的迷宮,在太陽下粼粼地閃著光,水氣與植物的清新味道乘著微風拂面而至,瞬間吹去了沈言心底最後一絲陰霾。
  沈言精神一振, 飛快開門下車, 踏著泥土間錯落的大石塊敏捷地跑到水邊, 昂著頭張望片刻,興沖沖地回身大喊:“太漂亮了!這是什麼河啊?”
  王大海見小孩兒高興,也跟著傻乎乎地高興起來了,笑著高喊道:“這河沒名兒!”
  “沒名兒?”沈言理解不能。
  王大海也踩著石頭走過去,道:“就是‘村兒後面那條河’,這麼一說就都知道了,也不是景點,沒人叫名。”
  “喔。”沈言東看看,西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王大海揚手朝一個方向指去,介紹道:“再往那邊開一公里是我的蘑菇種植基地,我每週來檢查一次工作。”說著,又指向另一個方向,“往那邊走就進村兒了,他們村裡挺多人在我這幹活兒的。”頓了頓,王大海近日來蓬勃旺盛的求偶本能讓他換了個洋氣的說法,“挺多都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這麼一換個說法,農民企業家王大海和霸道總裁王大海的區別不就顯出來了麼?
  早已看穿一切的沈言在心裡偷笑:“那這邊有什麼玩兒的?這河裡能划船嗎?我想划船。”
  “能!”王大海殷勤道,“哥就是想帶你划船,就在前面,幾步就是。”
  王大海回車取了些東西,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河岸向前走,到了地方王大海也就不賣關子了,向沈言說明起蘑菇種植基地一日遊的計畫:“你看這樣安排行不行,哥先帶你在蘆葦蕩裡划船,找找野鴨子天鵝什麼的,再撈點兒魚摸點兒蝦,划船完事兒帶你上山采蘑菇、挖野菜、野炊,野炊完事兒你要對種樹感興趣,哥帶你種棵樹體驗體驗,種樹完事兒差不多太陽就開始落山了,然後哥帶你開飛機,太陽落山的時候開飛機看風景最好看,飛機是我們自己家的,平時那個……”王大海不好意思地搔搔鼻尖,“主要是給田裡撒農藥用。”
  沈言一直神情雀躍地聽著,畢竟這些東西他一個城裡長大的小孩兒從來沒玩兒過,確實覺得新鮮,直到聽見“撒農藥用”幾個字他才忽然破了功,嗤地笑出聲。
  王大海最怕沈言笑話自己,一聽見笑聲就急了,面紅耳赤匆忙解釋道:“但是坐倆人沒問題,而且哥會開,你想坐多長時間就坐多長時間……”
  “沒,我喜歡。”沈言擺手,表示自己沒有嘲笑的意思,“就是覺得特別可愛。”
  王大海放下心來,兩人往前走了一小段,腳邊的河岸便忽然凹進來一塊,形成一個小水灣。水灣中泊著兩艘細長的小漁船,一個老頭兒叼著煙坐在其中一艘上,低頭數著水桶裡的魚蝦,見王大海來了,老頭笑眯眯地沖他打招呼。
  “劉伯。”王大海和氣地叫人,頭往沈言那邊一擺,商量道,“帶我們家小孩兒出來玩,船借我們劃劃行嗎?”
  “噯,你們劃!”劉伯的兒子在王大海的種植基地工作,收入比在家種地強多了,劉伯忙不迭地為大老闆收拾出一艘小船,往上放了一個撈魚蝦的網兜和一個水桶,樂呵呵地指了個方向道,“你從那邊那一大片蘆葦繞過去,全是鳥。”
  小船下了水,沈言邁上船,王大海用手臂在一塊坐人的木板上抹了兩把,把上面的兩滴小水珠抹掉了,道:“你坐這。”
  沈言從來沒坐過這種小漁船,遂興致勃勃地坐下,前後看了一圈,道:“哥哥,沒有救生衣。”
  王大海樂了:“這地方沒有救生衣,打漁的沒有不會水的,你放心,你萬一真掉下去哥肯定能把你撈上來,哥游泳可厲害了。”
  沈言乖巧點頭,並牢牢把住船舷。
  王大海用竹篙輕巧地一撐,小漁船破開碧緞似的水面無聲滑行,朝劉伯說有水鳥的方向行去,蘆葦蔥綠的葦杆搖曳在煦風中,它們一片片生長得很緊湊,宛如小座小座青玉刻就的浮島,比起很多名聲在外的旅遊景點其實也不遜色,沈言東張西望著,愉悅地享受著風景。
  王大海撐了會兒船便撂下竹篙與沈言面對面坐下,任由河水推著小船行進。船體擦過一大片密集的蘆葦時,王大海伸長手臂扯下一片蘆葦葉,卷起來放在唇邊吹了聲哨,沈言見了,伸手去討那片葉,活潑道:“我也要吹。”
  王大海忙又摘了一片葉給他,漁船很小,兩人面對面坐著貼得很近,沈言學著王大海把葉子卷起,放在唇邊吹,但吹了幾下都只有“夫夫”的氣聲,沈言面露不悅,把葉子往水裡一丟,仍是去搶王大海的,眼底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狡黠道:“你那片好,我這片是壞的,吹不出來。”
  “不是,這都一樣的,你多試試就能吹出來了。”王大海正說著,貼在唇邊的葉子就被沈言抽走了。
  沈言把尚殘存著王大海唇溫的葉子放在嘴邊,又是“夫夫”了一氣,王大海中了邪似的盯著沈言柔軟的嘴唇,想著這片葉子剛貼過自己的嘴又去貼沈言的嘴,心臟登時加足馬力怦怦狂跳,面皮又開始泛紅發燙,加上他的坐姿還特別霸氣,大馬金刀的,手裡塞柄青龍偃月刀就是一尊現成的關公像。
  “吹不出來啊。”沈言說著一抬眼,差點兒被眼前的紅臉關公像逗得翻進水裡去,狡猾的小狐狸急忙繃住表情,把自己吹過的葉子又往王大海手裡一塞,故意無理取鬧道,“肯定是這片也壞了。”
  “不是,是你沒學會使那股勁兒。”王大海訥訥地說著,指間夾的葉子溫溫軟軟的,令他浮想聯翩。
  “不可能吧,我就是像你那麼吹的。”沈言佯作不信狀,“那你再拿這片葉子吹一下我看看,你現在肯定也吹不出來。”
  “我……”王大海低頭看著這片葉,怕沈言看出來自己動了歪念頭,只好面紅耳赤地把葉子貼在自己嘴上,吹出一聲變了調的哨響,渾然不知他那點兒歪念頭早就被沈言看穿十個來回了。
  吹完哨,王大海渾身不自在地放下葉子,道:“這回信了吧。”
  “嗯,這回信了。”沈言心滿意足,總算放過了王大海。
  這倒楣的一片蘆葦葉被兩人搶來搶去,你吹吹我吹吹,已然委頓不堪,王大海把惹事的葉子往水裡一丟,正琢磨著和沈言聊點兒什麼能驅散自己心裡不該有的念頭,忽然就有一個小東西飛箭般躥出蘆葦叢,啪嗒一聲落在船板上,是只小青蛙。
  沈言歡樂道:“哇!青蛙蹦上來了!”
  城裡小孩兒接觸不到大自然,連青蛙都沒怎麼見過活的,王大海想讓沈言多看看,便輕手輕腳地把小青蛙籠起放在手心,把它貼近沈言,講解道:“這東西叫氣蛤蟆。”
  “蛤蟆?”沈言疑惑,“這不是青蛙嗎?”
  “是青蛙,但俗稱氣蛤蟆,它氣性可大了,你看。”王大海說著,用指甲在青蛙身上輕輕一戳,片刻前還小小一隻的小青蛙呱的一聲膨成兩倍大,整個兒變成一隻青蛙氣球,模樣十分滑稽。
  沈言先是驚得一愣,隨即捂著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它這張臉!都能做表情包了哈哈哈!”說著,沈言直起身子一掐腰,給小青蛙配音:“超生氣的,哼!”
  王大海也被逗樂了,兩個人在漁船上笑成一團,小青蛙都氣成個球了還要吃狗糧,遂趁王大海不注意,呱地一聲躍回了蘆葦叢。
  這時小船已經離劉伯指的地方很近了,王大海起身撐起竹篙調整方向,小船繞過一叢蘆葦,一片開闊的水面上幾隻細腳伶仃的水鳥正伸著長長的喙捕魚,沈言掏出手機拍鳥,王大海則打開拎了一路的登山包,翻出一個單反塞進沈言懷裡:“拿這個拍,我弟淘汰的,我不怎麼會用。”
  沈言接過單反,簡單調整了一下,哢哢拍了好幾張,他雖然也是純門外漢但審美不錯,構圖抓得很漂亮,小船慢悠悠地漂過,沈言拿著相機湊到王大海身邊,把照片一張張按給他看,得意地問:“哥哥,我拍的怎麼樣?”
  “真好看。”王大海發自肺腑地讚美,“比我拍的強多了。”
  沈言又美滋滋地拍蘆葦和水,邊拍邊問:“剛才那些鳥在抓魚嗎?這水裡魚多嗎?”
  “多。”王大海抄起撈魚蝦的網兜,“拿這一撈就上來,就是都不大。”
  “我要試我要試!”沈言雀躍舉小手。
  王大海把網兜遞給沈言,口頭指揮:“……對,就那麼放水裡,放低點兒,放太淺撈不著,再低再低。”
  沈言充耳不聞,故意不得要領地撈了一會兒,把水淋淋的網兜一舉,內裡空空如也。
  “抓不著啊。”沈言皺眉。
  “你放太淺。”就這麼簡單的事兒,王大海簡直不知道還能怎麼說了,“你就使勁兒往深裡放……”
  沈言的小狐狸尾巴從褲管裡漏出來一截,故意裝蠢,用糯糯的嗓音撒嬌道:“我還怎麼深啊,我怕我重心太往下翻下去,哥哥你過來扶著我點兒。”
  王大海此時注意力全在撈魚上,一心想讓沈言體驗一把成功撈魚的感覺,便沒多想,挪過去貼在沈言身後,用一隻有力的手臂緊緊鉗住沈言精細的腰,道:“好了,這樣肯定掉不下去,你往深裡放。”
  沈言唇角一翹,拿著網兜的手臂盡最大努力往下一伸,他這麼一動作,他身上的襯衫便也隨之向上滑去,質地清爽的布料擦過王大海的手臂,將沈言小腹與腰部光滑的皮膚盡數暴露在外,王大海心裡咯噔一聲,從胳膊傳來的溫潤觸感害得他一秒石化成雕塑。
  王大海一動不敢動,好不容易降了溫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偏巧就在這時,早有預謀的沈言猛地直起身,舉著只網住了三兩條小青蝦的網兜興高采烈地叫道:“撈到了!”王大海本來就在他身後摟著他的腰,沈言這麼突然一直身子,王大海躲閃不及,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打眼一看簡直像是王大海從後面把沈言摟進懷裡了一樣。
  沈小狐狸沒想到計謀得逞得這麼順利,心跳得厲害,另一邊,與沈言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把王小海這個小混球弄醒了,王大海怕沈言看出端倪,急忙往後一退,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整艘小船都被王大海的動作弄得晃了三晃。
  沈言假裝低頭看蝦,實則是在偷笑,等笑了一會兒笑夠了,沈言才轉身將三條小青蝦倒進水桶裡,臉蛋微紅,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看王大海的樣子。
  王大海這邊本就心虛,被沈言這麼刻意一引導更是瞬間虛破天際,恨不得手起刀落把王小海剁了!
  王大海你可要點兒臉吧!人家小孩兒要知道你這樣,不知道得怎麼瞧不起你呢!王大海無聲地痛斥著自己,並真的把“看心理醫生”一事提上了議程,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急吼吼地接過網兜,粗聲道:“那個,我撈吧,我撈得多,你去照照相什麼的。”語畢,把T恤下擺往下扯了扯,弓著腰開始摸魚大業,生怕沈言看見狀態不對的王小海。
  沈言一臉純良無辜地瞟著王大海極力試圖遮掩然而實在難以遮掩的某處,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一個小時後,王大海拎著小半桶活蹦亂跳的小魚和青蝦,和沈言一起上了岸。
  “我們上山上野炊去。”已經冷靜下來的王大海把桶放進車後備箱,“有一塊地方特別適合野炊,我以前帶我弟去過幾次。”
  “除了魚還有別的吃的嗎?”沈言這會兒也餓了,肚子咕咕叫著想吃肉。
  “有!待會兒我們上山路上碰見蘑菇野菜就弄點兒。”王大海說著,見沈言好看的臉蛋瞬間垮掉,忙補充道,“還有別的,這些就是弄著玩兒,我帶的切片牛肉、羊羔肉、雞翅雞心,都醃好的,還有茄子土豆、饅頭辣醬……還有兩個大地瓜,待會兒生個火把地瓜埋下麵,火一滅拿出來,香死你。”
  沈言聽得直吞口水,碰巧這時車子路過一片菜田,道邊排列整齊的黃瓜架子上一根根小黃瓜長勢喜人,王大海一腳刹車停下,招呼沈言道:“下來一下。”
  沈言就乖乖跟著下去,王大海指著黃瓜架,神態無比自然地說:“這種還沒長成的小黃瓜扭子可好吃了,又嫩又水靈,哥給你偷幾個去。”
  第一次見到現實版偷菜的沈言:“……”
  “不要了吧,”沈言一窘,急忙阻止,“偷東西多不好啊。”
  “沒事兒,幾個黃瓜怕什麼。”王大海說著,跳下去揪了幾個小嫩黃瓜,沈言站在車邊,既內疚又緊張地幫王大海望風,他神經正高度緊繃著,王大海忽然急匆匆地抱著一捧小黃瓜跑過來,低聲道,“快跑快跑,看田的來了!”
  沈小少爺嚇得一蹦,根本顧不上察言觀色,瘋一般鑽進副駕駛,在車裡急得直沖王大海喊:“哥!你把黃瓜還他吧!”
  王大海充耳不聞,捧著一堆小黃瓜坐進駕駛位,發動起小破車一腳油門躥了出去,沈言滿懷罪惡感地看著王大海腿上那些黃瓜贓物,慚愧得臉通紅。這時,王大海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沈言察覺到不對,挑著眉毛細細觀察王大海神色,越看越覺得王大海這憨裡面透著絲兒壞,沈言琢磨了一下,幽幽道:“哥哥,那片菜地……就是你的吧?”
  王大海再也裝不下去,嗤地笑出聲。
  “你嚇我!”沈言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王大海騙到,冷酷地撿起一根小黃瓜打了王大海一下。
  “哈哈哈!”王大海被打得十分受用,嘿嘿一笑道,“你現在眼睛能看見的所有土地都是我承包的,我不光種蘑菇。”
  簡直就是霸道地主!
  “黃瓜你快吃一根,可好吃了。”王大海催促道。
  沈言拿起一根,用面巾紙擦擦,哢嚓咬了一口。
  王大海:“怎麼樣?”
  “好吃,很清香。”沈言認真評價道,把咬了一口的黃瓜遞到王大海唇邊,“你嘗嘗。”
  王大海開著車只顧看路,沒留意到這黃瓜已經是沈言咬過的了,一低頭,吭哧一口就咬了下去。


第45章 薛定諤與公主抱
  一咬下去王大海才意識到不對, 一口黃瓜含在嘴裡, 不敢嚼更不敢吐,他正尷尬著,沈言卻貌似自然地把黃瓜拿回去接著咬了一口, 哢嚓哢嚓嚼得清脆。
  見王大海繃著臉不嚼,沈言很壞地逗他:“哥哥, 黃瓜怎麼不嚼?含著吃啊?”
  “沒, 忘嚼了。”王大海急忙紅著臉開嚼,情緒激動得仿佛已然獻出了初吻,小破車都快讓他開進菜地裡去了。
  人家小孩兒那麼信任你,你就用齷齪的想法回報人家?王大海你這人齷齪,你太齷齪!王大海在心裡劈頭蓋臉地痛駡了自己一頓!
  表面純良內裡實則比王大海更加“齷齪”的沈言愜意地微微眯起眼,按下車窗欣賞綠波萬頃的農田, 小狐狸尾巴洋洋自得地搖晃著。
  車子停在一處山腳下, 這是一座小山包, 山上沒有修路,只有一條村民們走出來的小徑, 寬度只能容一人通行,小徑兩旁是葳蕤的野草花木。
  王大海從後備箱取出一個方方正正的保溫箱和一個登山包, 一個拎著一個背著,指指那條小徑介紹道:“這山矮,二十分鐘就能爬到頂, 頂上是平的, 還光禿禿的, 往下看風景視線開闊,野炊也不怕起火。”
  “好。”沈言懂事地去拿王大海手裡的保溫箱,道,“給我拎一個吧,我能拎動。”
  “有哥在還用你拎?”王大海笑笑,這兩個東西都挺沉,他哪捨得讓沈言拿,但見沈言不想兩手空空,王大海便體貼地塞過去一瓶礦泉水,“你拿這個,幫哥減一斤重量。”
  沈言:“……”
  王大海指指山路道:“你先上,我跟你後面,你萬一摔下來也先摔我身上。”
  其實這山路並不如何崎嶇,王大海只是出於保護者的本能,想杜絕一切可能的壞情況。
  沈言心裡暖融融的,拿著礦泉水瓶開始爬山。
  二十幾分鐘後兩人登頂,王大海打開登山包,先拿出一張塑膠布鋪在地上讓沈言坐,又從登山包裡掏出野炊爐、碗盆筷子,以及……一口大煎鍋。
  沈言瞥見王大海一臉憨厚地往外掏鍋,喝到一半的水全噴地上了:“哈哈哈哈哈,哥哥你真是……”
  王大海好脾氣地跟著笑:“怎麼了?”
  沈言抹去唇邊的水,穩穩打出一記直球:“真是特別可愛。”
  這輩子從沒被人用可愛形容過的王大海手足無措地撓撓頭,一股甜滋滋的情緒在內心澎湃著,可他不知道怎麼說出口,況且就算知道也不敢說,只得化甜蜜為力量,愈發迅捷如風地準備野炊的東西,沈言在他旁邊不停地打轉,想幫忙擺擺東西或者跟著烤烤,待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只好放棄,在塑膠布上坐下等吃現成的。
  煎鍋裡,醃制好的肥美肉片滋滋冒著油,吸足了油的茄子片與土豆片被烤幹了水份,乾巴巴地只剩下要命的香,距野炊爐不遠處還有一個自顧自燒著的原生態小火堆,下麵一對兒地瓜正肩並肩躺在一起慢慢變熟,王大海還把他們上山沿途采的幾顆小蘑菇用山溪水洗了洗,丟進鍋裡烤著,雖然吃不了幾口但主要是個情趣。
  “這三顆是我摘的。”沈言用筷子指指三顆迅速被油煎成金黃色的小白蘑菇,公正地執掌分配權道,“我們一會兒一人一個半。”
  這可是勞動果實!特別有意義!
  王大海縱容地望著他笑,道:“好,一人一個半,我摘這四個灰的一人兩個。”
  寧靜的山間空地中彌漫起談戀愛的酸臭氣息,然而其中一位當事人對此並不知情……
  沈言吃得滾瓜溜圓,起身坐到一塊平整的大石上,捧著微微燙手的餐後甜點烤地瓜,邊吃邊欣賞山下的風景,他雖長得清瘦,但十來歲的少年常常會有與身材不相稱的旺盛食欲,好像幹吃不胖只長個兒。王大海見小孩兒吃飽了,才放心地放開肚子大吃起來,一點兒食物都沒浪費,保溫箱裡只剩下幾個裝冰塊的密封袋。
  下山時,兩人的順序就換成了王大海在前沈言在後,兩人走著走著,嬌裡嬌氣的沈小少爺忽然腳下一滑,很符合人設地在山道上摔了一跤,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沒事吧!?”王大海嚇了一跳。
  沈言狼狽地坐在地上,感覺腳腕崴得挺疼,他第一時間轉了下腳腕,發現活動沒受限。
  沈言張了張嘴正想說沒事,腦袋裡卻暗搓搓地冒出一個缺德主意,於是一個“沒”字在唇邊打了個轉,便被沈言咽進肚了。
  “嘶——好疼。”沈言秀氣的眉一擰,將嘴唇咬得發白並戲精附體強行醞釀出一星淚意,眼睛周圍脆弱的皮膚泛起淡淡的紅。
  老實人王大海頓時心疼得仿佛心臟被切片!
  “你別動。”王大海半跪在沈言腳邊,動作極輕柔地卷起沈言的褲腿,查看沈言腳腕的情況,額頭急出冷汗,喃喃道,“沒紅沒腫,還好還好,你試試能不能動?”
  沈言目光灼亮地望著為自己著急的王大海,眼珠轉了一圈,心想裝得太過分怕不是就要提前回去看醫生了,但他還想和王大海一起開飛機呢,遂適當轉了轉腳腕道:“活動沒問題。”
  “那應該沒傷著骨頭。”王大海松了口氣,攙著沈言的胳膊將他扶起來,“你慢慢踩一下地試試,看看能不能使勁。”
  沈言聽話地踩了一下地,覺得完全站得住,只不過就是疼些,但也是完全能忍受的程度,真要讓他自己從山上走下去那咬咬牙都能走,但本著欺負老實人的宗旨,沈言還是狡猾地措辭道:“能使勁,骨頭肯定沒事,就是疼,可能是筋抻著了。”
  “扭傷得先冷敷,過半天再熱敷……”王大海念叨著自己知道的常識,忽然一拍大腿打開保溫盒,從裡面拎出一個半化的冰袋,“這不正好冷敷麼!”
  語畢,王大海迅速脫了上身的白T恤,先把濕噠噠的冰袋放在T恤裡裹住,再將T恤折了兩折弄成一長條,纏在沈言腳腕上,雖看著挺笨重的,但好在確實能起到冷敷的效果。王大海身上除了這件白T恤什麼都沒穿,這麼一脫上半身就是裸著的了,一身精壯健美的肌肉一覽無餘,棱角分明的腹肌像八塊壘得齊齊整整的磚塊一樣,每個毛孔都拼命揮灑著荷爾蒙。
  沈言萬萬沒想到崴一下腳還能崴出此等福利,貌若乖巧地盯著王大海瞧個沒完,在心裡連吹了好幾個小流氓式的口哨。
  “好了,這麼就行了。”王大海固定好冰袋,直起腰拍拍手。
  “謝謝哥哥。”沈言見王大海看過來,忙垂下眼簾,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看人的清純小白兔模樣。
  王大海在沈言面前光膀子也是臊得要命,但他沒帶備用衣服,沒什麼辦法,只好按捺住羞恥心,背朝沈言半跪在地,道:“你上來,我背你下山。”
  沈言對著王大海小麥膚色肌肉精悍的後背咽了口口水,美滋滋地趴了上去,雙手摟住王大海的脖子,把下巴抵在王大海肩上,呼氣時呼出的小氣流不偏不倚地打在王大海右耳上。王大海過了電似的一抖,那只右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結巴道:“那個……別沖哥耳朵吹氣兒。”
  “喔,不好意思。”沈言忍笑把臉別向外。
  王大海一手勾著保溫箱和登山包,背沈言下山。
  山路顛簸,王大海每走一步,他背上的沈言就會輕輕在他身上蹭一下,兩人皆被這細小的摩擦弄得心猿意馬,加上沈言這邊確實是受了些物理方面的刺激,於是沒過一會兒,沈言便窘迫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聽話了……
  正所謂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平時沈言欺負王小海欺負得歡,沒想到報應全落在沈小言頭上了!
  沈小言在黑暗中醒轉,睜開一隻獨眼,怯怯地起身,捅了捅王大海的腰。
  王大海的兩個耳朵驟然變得通紅通紅,顯然是感覺到了,只是為免除尷尬故意裝傻。
  沈言尷尬並爽著,也慢悠悠地紅了臉。
  於是,下山路上的兩人皆是面頰通紅,各自在腦內浮想聯翩,王大海這回也感覺沈言的心跳了,和他一樣快,到最後王大海也分不清誰的心跳是誰的了,反正都是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去的節奏。
  十分鐘後,王大海總算下到山腳,甜蜜的折磨宣告結束,他拉開副駕駛車門將沈言放進去。兩人這一分開,沈言才發現自己前胸的衣服都被浸得發潮,顯然王大海這一路後背沒少出汗。
  王大海光著膀子坐進駕駛位,車內寂靜了一瞬,沈言用微啞的嗓音開口道:“哥哥,那個,不好意思……”
  王大海乾笑兩聲,忙道:“沒事沒事,理解,這個屬於正常反應。”
  沈言臉蛋紅撲撲地嗯了一聲,半真半演地低頭絞著手。
  王大海一心怕沈言尷尬難受,腦子一抽,現身說法道:“別往心裡去,男的這樣正常,我也總這樣,我今天上午撈魚的時候還……”
  操!說溜嘴了!
  王大海倒抽一口冷氣,一秒石化,呆愣愣地目視前方,感覺自己正直偉岸的形象正在崩塌。
  沈言一怔,一偏腦袋,拄著額頭小聲地笑。
  “哎,你,”王大海羞恥得抓耳撓腮,“同學,你……別笑了,都是意外。”
  沈言平定了一下情緒,見再逗下去眼前這只大可愛就要爆炸了,便體貼地岔開話題道:“我昨天就想說了,我們都這麼熟了你還叫我‘同學’,多彆扭啊。”
  “也是。”王大海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飛快接過話茬兒,“那哥以後直接叫你名?”
  沈言冷漠臉盯了他一眼,沒吱聲。
  王大海再粗神經也知道這是表示不同意,忙對剛剛的答案進行挽救:“我管我弟叫小溪,但你名就一個字兒,那……”王大海喉結滾動,忐忑道,“那叫你言言?”
  沈言唰地露出一張笑臉,表示答案通過。
  王大海試探地叫了一聲:“言言。”
  沈言被王大海的低音炮撩得身子一酥,舉小手應道:“到!”
  王大海不禁露出已婚男人式的幸福微笑,感覺叫完這一聲,唇齒都是甜的。
  王大海擔心沈言腳疼,本來想著提前回市里上醫院看看,但在沈言接二連三的“現在已經不怎麼疼了”、“肯定沒事兒不用看醫生”以及“我想開飛機”的攻勢中敗下陣來。
  王大海早些年為了住宿方便在這邊置辦了一個小農家院,他有時來這邊檢查工作或者處理些事務,晚上懶得開車回市里的話就會在農家院住,裡面各種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王大海先回農家院找出一件備用上衣穿上,然後按原計劃帶沈言去開飛機。
  雖然沈言一直說著沒事沒事的,但王大海車一停,沈言的腳卻又是疼得走不了路了,從車到飛機這麼短短的一段路王大海便乾脆一個公主抱,抱著沈言一路上了農用飛機。
  兩人在飛機上坐定了,王大海仍是不放心,小心地叫了聲:“言言。”
  沈言:“嗯?”
  王大海得到回應,心裡一甜:“你腳真沒事兒?可別硬挺。”
  沈言堅定搖頭:“沒事兒,現在這樣不疼。”
  簡直就是薛定諤的腳疼!
  王大海農場裡的飛機雖說是農用的,但對這方面沒什麼研究的沈言也看不出來它和普通的小型直升機有什麼本質區別,上了飛機系好安全帶,興致勃勃地東摸摸西看看,確認道:“哥哥,你飛機開得怎麼樣?”
  “開得不錯,放心,哥前幾年考過私照,絕對有證駕駛。”王大海指指降噪耳機示意沈言戴上,笑呵呵道,“耳機戴一下,待會兒我們交流用耳麥,這東西噪音大,除了會飛跟拖拉機也沒啥區別。”
  沈言好笑地戴上耳機,心想這和想像中的“霸道總裁開私人飛機”差得有點兒多……
  但是,他喜歡。
  起飛前的準備工作進行完畢,旋翼在周圍卷起微型的颶風,細碎的草葉與塵土四散飛舞,飛機飄飄悠悠地起飛,沒多一會兒,地上的農田就變成了一個個邊緣清晰、深淺不一的色塊,霸道總裁王大海頗為自豪地向沈言介紹他的商業帝國:“東邊那一片種的是特種玉米,南邊那一大片種的是藍莓,種藍莓特別賺錢,現在市場上藍莓果乾、藍莓汁,都賣得好,供不應求,種多少賣多少……”
  沈言笑吟吟地聽著,乖巧地點頭,天邊將暮的太陽將山峰與雲層的巨大陰影投射在一望無垠的大地上,濃重的暗影與暖橙色的夕照將地面分割得很有藝術感,被勾勒出淡金輪廓的雲朵仿佛觸手可及,沈言掏出手機自拍,並很心機地把王大海的側臉也框了進去,王大海面部線條英氣有棱角,所以側臉比正臉顏值更高,說是完美側顏也不為過,沈言哢哢拍了好幾張,拍到最後乾脆就是在偷拍王大海了。
  ……挺般配的嘛,沈言低頭看照片,小狐狸耳朵愉悅地抖了抖。
  飛機朝著落日與群嵐的方向飛去,一切都很美好。


第46章 遞浴巾與諮詢師
  由於本來就沒多大事, 沈言極力抗拒去醫院,王大海無法, 只得憂心忡忡地直接拉他回家,兩人到家時, 天已經黑透了。
  沈言還差著兩科作業沒寫, 這麼一天玩下來體力消耗挺大,他本來糾結著要不要偷個懶, 像以前一樣明天起早去學校抄抄,但想起自己當下不容鬆懈的處境, 沈言便立即清醒過來,打算還是先洗個澡灌杯咖啡去寫作業。
  王大海把沈言背進臥室放下,便在客廳收拾東西, 臥室門沒關,沈言單腿蹦跳到櫃子前翻出換洗衣物——仍然是那套家居服, 他當時滿心絕望地離家出走, 沒怎麼認真收拾東西, 還能記得帶一套家居服和一套常服就已經不錯了, 但現下實在是不夠穿了。
  下週六放學得去買買衣服, 沈言想著, 悄悄瞥向客廳裡著裝樸素得令人髮指的王大海, 心想下週六正好可以幫王大海挑幾套衣服, 這麼令人垂涎的身材, 這麼英俊的臉, 全讓那一身身土裡土氣的穿搭給埋沒了。
  沈言抱著換洗衣物, 渾身是戲,單腿蹦向浴室,還拿餘光密切關注王大海的動向。
  果然,王大海放下刷到一半的煎鍋,在圍裙上擦著手就要過來:“你別動,我扶你。”
  “不用的哥哥,我能行。”沈言笑笑,巧妙地拿捏出一種嬌弱小可憐兒偽裝堅強的神色,隨即一路單腿蹦到浴室門口。
  王大海凝望沈言背影,按按胸口,一顆枯木逢春的心臟幾乎要被沈言偽裝堅強的模樣融化了,渾然不知沈言不是在偽裝堅強,而是在偽裝偽裝堅強!
  沈言跳進浴室關上門,脫光衣服,又做戲做全套,咣咣一路蹦到蓮蓬頭下,演得天衣無縫。
  ——真正的戲精,即便在沒有觀眾的時候也不會忘了表演。
  門外,王大海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豎著耳朵緊張地聽著浴室裡的動靜,浴室裡的水聲嘩啦啦地響了十來分鐘,停下了,王大海擔心地面有水沈言單腳蹦會滑倒,便大步走到浴室前敲敲門,低聲問:“言言,用不用扶?”
  這話一出口,王大海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自顧自地臉紅了。
  “用——哥哥進來。”沈言拖長聲答道,語氣裡有一點撒嬌的成分,後面四個字更是軟軟糯糯的,簡直都像是在挑逗了。
  王大海心跳驟然加速,半是興奮難抑半是自我唾棄地推開門。
  沈言光溜溜地站在蓮蓬頭下,有趣地觀察王大海的表情,王大海面紅耳赤著——其實小麥膚色不怎麼愛顯臉紅,所以起初沈言常常不太能確定王大海究竟是臉紅了還是沒臉紅,不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察言觀色技能點點滿的沈言就能輕鬆解讀王大海每一個細微表情的含義了——頭部機械地維持著一個低垂的角度,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地面,仿佛他的驅殼雖然走進浴室了,靈魂卻被正義擋在了浴室外!
  沈言早就猜到王大海會是這個反應,忍笑問:“哥哥,浴巾遞我一下好不好?”
  王大海一轉眼,精確無比地將目光投射在浴巾架上,拿下沈言的浴巾,又僵硬地盯著地,踏著水淋淋的地面走了幾步,把浴巾遞過去。雖說王大海的中心視線是地面,但走近之後他的視野上方還是出現了兩條光腿,白淨筆直,腳踝與腳踝連接著小腿肚的一段尤為纖細,但也不乏少年的力量感,讓人想到小鹿。
  王大海心頭一熱,有種想握住那雙腳腕把這兩條腿左右掰開的齷齪衝動,忙背轉身看別處,不敢繼續往下想。
  “哥哥,我好了。”沈言戳戳王大海的背,“衣服我拿著回臥室坐床上穿吧。”
  王大海轉身,見沈言把浴巾圍在腰間遮住了關鍵部位,遂松了口氣摻住沈言,讓他可以瘸著走。沈言重心不穩,半個身子黏在王大海身上,而王大海穿著短袖,手臂都露在外面,沈言剛洗完熱水澡的皮膚光滑微燙,肉貼肉起來簡直要人命,王大海全身肌肉乃至下顎線都難耐地繃緊了。
  沈言腰間圍著浴巾,被攙著走進臥室。
  這些天相處下來,沈言已經把王大海揣摩得很透徹了,他知道王大海這樣老實又傳統的人肯定會萬分介意自己學生加同性加未成年的身份,雖說沈言下學期高三開學就成年了,不利因素會少一個,但也仍是困難重重。沈言預測王大海這樣的人肯定會出於道德考慮先逃避一波……所以,想讓王大海能拋開一切和自己談戀愛,必須得先撩他個死去活來,撩到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談戀愛就要死才行!
  於是,兩人一邁進臥室門,沈言便一邊說著“可以了哥哥”一邊鬆開王大海的手臂,單腳朝床蹦去。他腰間的浴巾故意圍得很松,加上故意蹦得很用力,所以在他雙手撐住床準備轉身坐下的一刹那,那條負隅頑抗許久的浴巾終於咻地滑了下來,兩團圓潤光潔白得就差發光的臀瓣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王大海眼前!
  王大海猝不及防慘遭美色突襲,看得眼睛都直了,腦海中的正義巨人被成千上萬個邪惡小人兒群起而攻之,眼看就要跪。
  沈言虛偽地小聲驚叫:“呀!”
  王大海也驚得虎軀一震,低吼一聲:“啊!”
  沈言飛快轉身坐下,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王大海已經溜得沒影兒了,臥室門外傳來一串二踢腳式的沉重奔跑聲。
  沈言一個翻身撲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狂笑,被王大可愛逗得肚子疼。笑了一會兒笑夠了,沈言斂起笑容,只餘下眼角眉梢柔和的一抹,他回味著今天發生的每個小細節,用指甲漫不經心地搔刮著枕套,越回味心裡越暖,越覺得王大海簡直是個稀世寶藏,幸虧穿得土裡土氣又神經大條,不然肯定早就讓人搶走了。
  沈言把臉抵在枕頭上來回蹭了蹭,蹭掉了眼角的一點點濕潤,直覺告訴他,這十七年來他被虧欠的許多愛,以及他給不出去的許多愛,或許全是在這裡。
  另一邊,王大海已旋風般沖回自己臥室關上門,背貼門板魂飛魄散狀喘粗氣,仿佛剛才看見的並不是美少年的屁股而是撞了鬼!
  王大海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在內心深處嚴肅地與自己對話。
  人家是個男孩兒,又不是女孩兒!王大海你究竟怎麼回事?是不是找不著對象憋傻了?
  王大海糾結了好一會兒,終究是不敢再拖,從褲兜裡摸出手機,打開流覽器,搜索關鍵字“X市心理諮詢”……
  真得諮詢諮詢,再不諮詢我就精神錯亂了,王大海心有餘悸地想著,十分行動派地預約了一次明天下午的心理諮詢。
  約完心理諮詢,王大海心裡有點兒底了,只是在腦海中不斷飄飛來去的兩瓣屁股仍然令他欲罷不能。
  於是,王大海決定去沖個冷水澡以澆滅自己變態的欲望。
  他推開臥室門,先是做賊般探出一顆頭,見客廳浴室都沒人,這才放心大膽朝浴室走去。然而,一走進浴室,王大海的目光便立即被盥洗臺上沈言換下的髒衣服吸引了——褲子和衣服隨意地堆放在下麵,而一條式樣堪稱性感的黑色內褲則平平整整地攤放在上面,簡直就像是故意擺給誰看的一樣……
  別瞎想!人家小孩兒才沒那意思!你這人心臟!王大海痛斥著自己,機械地挪開視線,走到蓮蓬頭下擰開水,又把水溫調到最冰。
  凍得人皮膚微微發痛的水讓王大海片刻前混沌不堪的頭腦清明了些許,運轉得也更順暢了,以至於王大海現在完全可以在腦海中清晰勾勒出沈言穿著那條內褲的模樣……哪裡不對。
  “王!大!海!”王大海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重重一拳砸在浴室牆上,水花飛濺。
  一場冷水澡沖下來,王大海的欲念仍然沒有被澆熄的傾向,反而由於一直忍不住想像沈言剛才在這裡洗過澡而愈發熾烈,他渾渾噩噩地穿好衣服走出浴室,木頭樁子一樣沉沉地往沙發上一杵,盯著腳面發呆。
  這時,罪魁禍首沈言穿好衣服,堅強勇敢地單腿一路蹦進浴室,王大海焦慮得五內俱焚,魂飛天外,全然沒留意到沈言的舉動。沈言進了浴室,眼睛四下掃視了一圈,很壞很壞地將一袋放在明面上的洗衣粉收進櫃子裡,隨即又蹦躂著出去,軟軟地問:“哥哥,洗衣粉放在哪裡?”
  王大海一個激靈猛醒過來,邊往浴室走邊下意識地答道:“臺上要是沒有就在下麵的小櫃裡,你要洗什麼放那,哥幫你洗呃……”
  最後這個“洗”字在王大海再次瞥見沈言的內褲時變了調,並戛然而止。
  王大海:“……”
  “不用了,”沈言艱難地用一隻腳撐著地,身子還故意左搖右晃著,小聲道,“太麻煩哥哥了。”


第47章 青年節與嫁我吧
  王大海幾乎是條件反射式地道:“不麻煩不麻煩。”
  “但是……”沈言仍假意遲疑著, 單腳站立的身子故意搖來晃去假裝不穩。
  王大海見他站都站不穩,急忙再次催促道:“哥勁兒大,幾下就搓完了, 再說你腳也不方便,快回書房做作業去。”
  戲已做足,沈言不再推託, 乖巧地說了句“謝謝哥哥”便倔強地單腳蹦回了書房。
  目送沈言進了書房, 王大海怕自己失態的模樣被看見,謹慎地鎖上浴室門, 接了一小盆溫水, 撒了點兒洗衣粉進去,隨即運足一股內力,氣沉丹田,拈起沈言內褲浸在水裡,又動作僵硬地抓起那一小塊布料搓揉起來,在感受到手中柔軟觸感的一瞬, 王大海整個人從天靈蓋一路紅到了腳底板!
  這是言言的……別想!
  王大海憤怒地一甩頭以甩去腦中綺念, 用力之猛仿佛恨不得把自己脖子擰斷自殺。
  這個地方貼過言言的……你可當個人吧!
  王大海謔地低吼一聲,體內濁氣盡出。
  這布也太小了能遮住屁股蛋兒嗎……遮不遮得住關你王大海卵事!?
  王大海把手裡濕漉漉的布團往水裡一扔, 困獸般在狹小的浴室中轉著圈踱步,踱來踱去仍是心猿意馬躁動不已, 遂抹了抹手身形一矮, 在馬桶與盥洗台之間窄長的一條空間中一口氣做了一百個俯臥撐, 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數數上。
  三分鐘後……
  忍受著巨大的精神誘惑洗完了內褲, 王大海又放著洗衣機不用,繼續給沈言手洗襯衫長褲。
  這是因為內褲不方便機洗,可其他的東西都機洗唯獨內褲不機洗又顯得自己像個變態似的!
  幾件衣物都洗好晾上了,王大海才如打下了一場硬仗般長長舒出一口氣。
  走出浴室,王大海去儲藏室翻出醫藥箱,把紅花油點在紗布上,然後去書房送蘸了藥的紗布。由於方才在腦內意淫了不少不應該的畫面,王大海滿心愧疚,看都不敢多看沈言一眼,梗著脖子神情僵硬地走到書桌前,粗聲道:“言言,把這個紅花油敷一下。”
  沈言從書堆中抬起頭,轉椅往後退開些,無比自然地朝王大海伸出傷腿,王大海本想把紗布遞過去就逃跑,但小孩兒這麼一伸腿,他也不好說讓他自己弄,只得硬著頭皮往身後另一張轉椅上一坐,動作輕柔地撈起沈言的小腿,讓他把腳搭在自己大腿上,再將散發著濃烈藥味的紗布纏在沈言腳腕上。紗布這麼一纏,王大海對沈言腳腕之細立時有了更為直觀的感受,“想握一下”的衝動也愈發強烈,紗布纏完,王大海訥訥地眼望別處道:“我在網上查了,說扭傷48小時內不讓按摩,但是可以敷藥,你也記著點兒,別按它。”
  “好。”沈言祭出最甜的嗓音道,“哥哥辛苦了。”
  “沒事兒。”王大海被這小聲音撩撥得雙腿一陣酥軟,在轉椅上坐了一小會兒才起身道,“哥下樓跑幾圈去,回來給你帶點兒宵夜,前幾天那涼拌雞爪愛吃不?”
  “愛吃!”沈言歡快地答道,一想起前幾天那份特別好吃的涼拌雞爪,頓時覺得還能再馬不停蹄地學四十分鐘。
  王大海下樓夜跑,試圖發洩自己無處安放的躁動。沈言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回味著方才王大海低頭認真幫自己纏紗布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甜甜的暖,他想了一會兒王大海,催著自己打起精神寫作業。
  沒到四十分鐘,沈言就又搞定了一科作業,接下來就只剩一套英語卷子,沈言決定先獎勵自己玩十五分鐘再繼續寫。他先是打開常玩的手遊登陸簽了個到,又刷了刷朋友圈,把今天在飛機自己和王大海的自拍合影傳上去,配了一個開心的顏文字表情。
  沒過一會兒,沈言看見王小溪點了個贊。
  沈言:“……”
  沈言正想著要不要回一下,王小溪的微信就殺了過來:“今天上我哥那種蘑菇基地玩去了?”
  沈言:“嗯,划船、野炊、開飛機。”
  王小溪那邊靜了一會兒,幽幽道:“我哥笑得可真甜,跟談戀愛了似的。”
  沈言不置可否:“哈哈哈。”
  王小溪不放心地提醒道:“小屁孩兒好好學習聽沒?別胡思亂想,別早戀。”
  沈言回避了後半截話,只回應前半截:“我好好學習了,我作業一點兒都沒耽誤,昨天寫到十二點半呢,現在就差一科英語了,而且這一周我都沒怎麼上遊戲你知道,哥你就放心吧。”
  王小溪敏銳地抓住重點:“你故意回避我後半截話還是讓我不太放心。”
  沈言:“……”
  你們兄弟兩個真的有血緣關係嗎!?
  沈言只好道:“逗你玩呢,我和你哥真的沒什麼。”暫時。
  王小溪又叮囑了一番沈言把心放在學習上,高二高三這兩年這麼重要,王小溪是真有點兒怕自己不小心幫了倒忙把沈言學業毀了,至於他哥……
  首先王小溪不覺得王大海是彎的,據他這段時間粗淺的觀察研究,gay好像一般都挺精緻,而他哥簡直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透著直男氣息。
  再者,退一萬步講,王大海眼看就快三十歲的人了,談戀愛的事再怎麼也輪不到王小溪插手,王小溪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哥被壞心眼的人欺騙玩弄,至於別的……王小溪自己愛穿女裝、又彎得一塌糊塗,放在傳統標準中說是驚世駭俗也不為過,他自己是這樣的,哪裡還會用世俗的標準要求他哥。
  沈言顯然不是壞心眼的人,所以王小溪不怎麼擔心王大海,而是主要擔心沈言。
  見沈言言之鑿鑿一頓保證發誓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王小溪才放下心,把手機往身邊李瀾風的褲兜裡一揣,撫了撫沒口袋的表演專用小裙子,道:“我們回去吧。”
  再過兩天就是五四文藝匯演,前幾天有個文藝部的女生臨時有急事回老家,一個舞蹈節目少了個領舞,上學期碰巧排過這個舞的王小溪就被文藝部學姐拉過去救場,這幾天每天晚上六點到八點都在活動室和妹子們一起練舞。李瀾風天天晚上跟著去,王小溪練舞,他就在場外看,一對狼狗耳朵精精神神地豎著,覺得他寶寶真是怎麼看都看不膩。
  今天的排練已經結束,王小溪練得有點累,就在休息區坐著擺弄了一會兒手機。
  兩人肩並肩走出活動室,仗著自己帶妝又穿了裙子,王小溪大大方方地伸手去挽李瀾風的胳膊,李瀾風含笑瞥他一眼,牽住他的手,來了個更親昵的十指交握。
  路過寢室樓時,王小溪頓住步子道:“對了,我有個快遞在寢室,等我一下。”
  “坐那等。”李瀾風指指寢室樓下的長椅,“我上去拿。”
  “好,辛苦了。”王小溪正欲轉身去長椅坐,李瀾風卻忽然扳過他肩膀,低頭又輕又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道,“跑腿兒費。”
  語畢,撒開大長腿三兩步跑進寢室樓。
  王小溪摸摸臉,斂起地主家傻閨女式的笑容,以大馬金刀式雄赳赳氣昂昂地抱著懷岔著腿往長椅上一坐,裙子自然垂落在腿間,和哈士奇圖案的安全褲一起完美杜絕了走光可能。走過路過的男生見著王小溪這張二次元美少女般的臉蛋都忍不住要多瞄他幾眼,可再一看他這關二爺同款雄壯坐姿,再想想關於女裝大佬的都市傳說,頓時都是細思恐極,不敢過去搭訕。
  這時,一個大膽的男生拿著手機朝王小溪走來,開口道:“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了,想認識你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王小溪清清嗓子,壓低調門,用自己這少年音能達到的最低沉渾厚的聲音打斷道:“哥們兒,不好意思,我是男的。”
  男生臉紅撓頭:“你說話之前我就看出來了。”
  王小溪:“……”
  這兄弟是個幹大事的。
  王小溪只好指指捧著快遞盒從寢室樓門跑出來的李瀾風:“不好意思,那是我男朋友。”
  “你找我媳婦兒有事?”李瀾風眼睛一瞪,一副要衝上來咬人的樣子。
  “沒沒沒。”男生慌忙擺手,火速逃離現場。
  王小溪摸摸臉,沉穩道:“這就是所謂的紅顏禍水吧。”
  李瀾風挨著他坐下,被獨佔欲折磨得肝兒疼,磨著牙把王小溪往懷裡一攬,道:“我真恨不得走哪都把你揣兜裡,誰也不給看,沒事兒就掏出來親親摸摸。”
  王小溪一陣心跳,卻插科打諢道:“那可別揣後屁股兜裡,一不小心,噗唧一聲。”
  李瀾風:“……”
  李瀾風狠狠親了下王小溪破壞氣氛的嘴唇,鬆開他,掂掂手裡輕飄飄的快遞箱,問:“寶寶買的什麼?”
  王小溪看了眼寄件者,臉蛋開心得一亮,道:“五四青年節回禮,定制的,才送到。”
  “現在可以拆嗎?”李瀾風急切地問。
  “拆拆拆。”王小溪搶過快遞箱,摘下髮夾,用上面的裝飾物唰唰幾下把膠帶全劃壞了,然後又嬌滴滴地把髮夾戴回去,打開紙箱從大團大團減震填充物中翻出兩個精巧的小盒子,隨手丟進李瀾風懷裡一個,道:“打開看看。”
  李瀾風匆匆打開,眼睛一亮:“戒指!?”
  “準確地說,是隕鐵戒指。”王小溪從戒指盒裡挑出一枚造型古樸大氣的藍灰色戒指,舉得高高地看著,透過戒指中空小小的圓環碰巧能看見一顆星,戒指內環刻著LLF三個字母,而另外一枚刻的則是WXX,“你不是對天文感興趣嗎,其實我也挺感興趣的,就買的這種戒指,也不知道是從哪顆星星掉到地球上來的。這不是正好五四青年節嘛,這份禮物就象徵著我們對宇宙的不斷探索,特別有一種進步青年的感覺……”
  他話沒說完,李瀾風就扳過他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口紅……”王小溪小聲抗議。
  “都吃進肚了。”李瀾風用舌尖反復舔舐著王小溪的唇瓣,並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終了,李瀾風拿過王小溪手中刻著LLF三個字母的戒指,起身,繞到王小溪面前,單膝跪地,把戒指套在王小溪無名指上,又低頭在他指尖親了一下,道:“寶寶嫁我吧。”
  “行,我娶你。”王小溪紅著臉糾正,“你起來坐這,我也給你跪一個。”
  李瀾風自動自覺地把刻著WXX三個字母的戒指戴在自己無名指上,含笑道:“我不用你求,我就是你的。”


第48章 諮詢師與姨母笑
  兩人公然在單身率高達98%的S大男寢樓下你儂我儂。
  你儂我儂不算,這眼瞅著都求上婚了!
  走過路過的南來北往的單身狗都看不過眼, 有心理陰暗者甚至想潑一盆澆花水下去。然轉念一想, 物理學院的學生可大部分都分散這兩座寢室樓裡, 根據水的落點哢哢幾個方程式列出來逮到真兇殺上來多不划算, 遂俱是安分下來,老老實實吃狗糧。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十指交握回到租的房子。關上門, 王小溪正欲彎下身子換鞋,李瀾風卻環著他的腰把人一提,回手按在門板上,用並不粗暴但王小溪也恰好掙不動的力道壓住他,低頭微微弓起背,雙手捧著王小溪的臉從額頭到下頜細細地親著, 不過大部分的吻還是都落在那兩瓣嘴唇上了。王小溪塗的唇膏在寢室樓下就被李瀾風吃了個乾淨,但唇瓣本身的顏色也被吮得紅潤鮮亮, 紅玉般光滑誘人。
  “寶寶, ”李瀾風把人好一通親吻搓弄,輕輕咬了下王小溪的耳垂,嗓音很低, “我都讓你娶進門了,是不是該洞房了?”
  王小溪被一連串親密火熱的接觸弄得手軟腳軟,紅著臉瞥他一眼:“怎麼還想起來問我了?你哪次不是直接……”
  “這次不一樣。”李瀾風把王小溪的演出服撩起一些, “我想做到底, 想好幾天了。”
  “你……等我換身衣服。”王小溪靜了片刻, 身子一矮從李瀾風撐著門的胳膊下鑽出去,跑進臥室砰地關上門,算是默許了這個要求。
  每次穿女裝那個什麼的時候小裙子都會被李瀾風蹂躪得亂七八糟的,演出服就這一套沒得替換,王小溪怕被他搞壞了。
  李瀾風舔了舔嘴唇,按捺住急切乖乖待在臥室外,像只被主人勒令等待的小狼狗,焦躁得豎著尾巴不住踱步,卻不敢朝肉骨頭撲過去。
  過一會兒,臥室門開了,王小溪從門後探出半個腦袋,朝李瀾風勾勾手指:“進來。”
  李瀾風幾乎是飛進去的。
  王小溪穿著一條粉嫩且暴露的小睡裙,是他裝女生第一次和李瀾風視頻時穿的那條,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次沒戴假胸——這段時間王小溪詢問過李瀾風的想法,表示李瀾風如果偶爾會思念軟軟的胸部的話,自己也可以裝女生裝全套戴一戴假胸,可李瀾風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並痛苦地表示自己有點兒暈胸。
  也是落下心病了!
  床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王小溪被餓極的小狼狗撲倒在床上,從頭到腳吃幹抹淨。
  第二日早晨,王大海按之前說好的那樣親自送沈言上學,還一路扶沈言到教室門口。
  “哥哥,我自己進去吧。”教室裡的同學已到了大半,沈言在王大海面前是撒嬌賣萌無所不用其極,但在同齡人面前卻很知道不好意思。王大海鬆開攙著沈言的手,不放心地壓低聲音叮嚀道:“上廁所還有出去吃飯什麼的不方便就開口讓同學幫一把,別逞強。”
  “好的。”沈言乖巧地笑笑,朝教室裡蹦去,“哥哥晚上見。”
  王大海語聲溫和:“晚上見。”
  他道別完,人卻沒走,像個被罰站的超齡高中生一樣姿勢規矩地在走廊站著,等沈言班主任出現。
  過了一會兒,早自習鈴打響。
  沈言坐在倒數第二排靠教室後門的座位,能聽見走廊傳來的聲音,先是班主任老秦的高跟鞋由遠及近噠噠叩擊地面的聲音,隨即,是王大海土蘇土蘇的低音炮把老秦叫住了:“您好,請問是秦老師嗎?”
  “是我,您是學生家長?”老秦腳步聲頓住,說話聲響起,沈言忙豎起耳朵貼在門上聽。
  “我是沈言同學的哥哥……表哥。”王大海扯了個謊,見秦老師沒有表示異議,便向秦老師說明瞭沈言昨天腳不慎扭傷活動不便的情況,意思就是想幫沈言請幾天課間操和體育課的假。
  一般來說老師只認學生父母,表哥這種級別的所謂“家長”並沒有和老師溝通學生狀況的權利,然而秦老師從高一上學期就開始帶這個班,對沈言家的特殊情況有瞭解,知道沈峻輝對孩子一直是能不管就不管,加上王大海其人與旁人交流時自帶質樸誠信光環,方圓五米範圍內一切人形生物每秒增加2點信任值,所以秦老師並沒難為王大海,只簡單追問幾句便放過了他。
  這星期不用做間操也不用體育課跑圈啦!由於腳確實已經不怎麼疼了所以連自己都忘了這茬兒的沈言趁秦老師從後門走到前門這短短幾秒的空檔給王大海發了條微信:“哥哥我太愛你了!”
  王大海摸出手機,腿一軟,差點兒跪走廊上。
  老秦走進教室,沈言用桌上摞成長城的書擋住老秦視線,繼續觀察手機螢幕。
  王大海的微信介面上方不斷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又消失,卻好半天什麼都沒發過來,沈言竊笑,適時地又發了一條:“謝謝你幫我和老秦請假,哈哈。”
  王大海半是失望半是松了口氣,道:“應該的,你好好上自習。”
  沈言發了個比心的表情包,在老秦走過來之前把手機往桌膛裡一劃拉,一臉認真地寫起數學課外拓展的習題集——老秦是數學老師,而且每天早自習班主任都會來巡視,所以沈言固定在早自習時學數學,沒有哪個老師不願意看見學生認真對待自己教的科目,加上沈言整體成績中下游,但數學確實學得挺好,在老師面前又是一副乖巧嘴甜的樣子,所以秦老師對他觀感還不錯。
  秦老師走到沈言座位旁,讓沈言把傷腳給自己看看,沈言便挽起褲腿展示了一下自己塗了紅花油的腳踝,秦老師點點頭,沒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恍恍惚惚的一上午捱過去了,中午王大海簡單吃了口飯便驅車前往心理諮詢中心。他在等候室等了半個小時,才忐忑不安地走進諮詢室。
  心理諮詢師是一個挺年輕的小姑娘,也或許只是顯年輕,王大海在一個姑娘面前笨嘴拙舌地不好意思說自己那檔事兒,後來在諮詢師百般安撫引導下,才把自己二十九年來的人生經歷簡要說明瞭一下,隨即懷著宛如向警方招認罪行般的心態磕磕絆絆地把自己這些天對沈言種種不正常的想法和衝動一股腦說了出來,最後,王大海懷著必死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問:“我這樣是不是很不正常,算不算是……心理變態?”
  小姑娘先是沒答話,而是定了定神一秒扼殺笑意,換上一副專業且冷靜的表情!
  王大海用力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剛才仿佛在這位年輕女性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類似于慈祥老姨母看見年輕小輩兒談戀愛時才會露出的欣慰笑容……
  肯定是我看錯了,人家沒笑,王大海心想。
  “考慮到您目前是單身,且處於一個適婚的年齡段,那麼您所說的這個情況,是完全正常的。”心理諮詢師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您說我這個情況……正常?”王大海驚得眼珠都快瞪出來,“這事兒怎麼能是正常的呢,他一個小孩兒,還是男孩兒。”
  “您剛才提到的這一位,令您心生愛慕的對象已經年滿17周歲了,”心理諮詢師淡定道,“一般來說,我們確實不會鼓勵18周歲以下的未成年人去進行戀愛的行為,因為未成年人的心理尚未發育成熟,還有就是出於可能會影響到學業的一些考慮。但是,您單方面對年滿17周歲的同性產生愛慕的情感,從心理衛生的角度來看,並不存在您所說的‘心理變態’的情況。同性戀是很正常的一種性取向,在2001年時我們國家就已經把同性戀從精神病的領域中排除了,您現在需要做的是儘量正視自己的感受,您不要去壓抑它,也不需要自我責備。”
  王大海聽得一愣一愣,三觀被對方輕飄飄的幾句話轟得粉碎,他又倔強地和諮詢師辯駁了幾輪,論點卻被諮詢師溫和從容地一一化解,最後王大海無言以對,只臉紅脖子粗地低頭盯著鞋面發呆。
  我對言言有那樣的感覺……不是變態。
  王大海用力咽了口口水,椅子上有釘子一樣坐不住,他現在理智上已經認可了諮詢師的說法,只是情感上仍有些彆扭,只好在心裡不斷重複諮詢師的話。
  主要是不能耽誤言言學習,注意正確引導,喜歡同性和喜歡異性一樣正常……
  心理諮詢師默默盯視著王大海:“……”
  請這位先生快去談戀愛OK!?我們工作很忙的好伐!
  王大海一個激靈猛醒過來,沖諮詢師點點頭道了句謝,提現木偶般僵硬地走出諮詢室,腦內思緒萬千。
  所以我其實就是……喜歡上言言了?
  王大海用力抹了把臉,背對著人來人往的走廊,把滾燙的額頭抵在牆上,心跳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第49章 雷暴雨與小夜燈
  下午四點, 天邊逐漸彙聚起積雨雲。
  馬鬃般絲絲縷縷的雲絮散發著陰鬱的微光, 堆疊成厚重的雲牆沉沉壓在城市上空, 最後一小節晚自習快下課時一道駭人的巨雷隆隆地炸響, 頃刻間便是大雨傾盆。
  王大海有每日看天氣預報的習慣,知道今天晚些會有雷陣雨,給沈言帶了傘, 但也有很多學生被早晨的好天氣迷惑了,放學鈴響起時教室裡一片怨聲載道。
  沈言慢吞吞地收拾書包, 婉言謝絕了要扶自己走路的熱心同學, 等同學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吹著口哨悠哉悠哉地朝教學樓門口走去。教學樓前房檐下聚集著一群沒帶傘的學生,沈言想著自己有王大海接, 就打算做做好事, 他抬眼一掃,瞥見同班的一個女生張珊珊, 便單腳跳到她身邊, 問:“你怎麼回去?”
  張珊珊原本苦著臉,看見風靡全校的美少年, 小小的臉盤頓時一亮, 說的是抱怨的話, 語調卻輕快:“坐232路公交, 走過去得五分鐘呢, 愁死我了。”
  沈言和善地一笑, 撐起折疊傘:“一起。”
  張珊珊清秀的臉蛋瞬間漲得通紅, 搖頭擺手瘋狂拒絕:“不了不了,我等雨小的……”
  和沈言這種級別的美少年打一把傘走到車站?走到一半老子原地窒息給他看啊!
  “別客氣,”沈言朝校門揚揚下巴,“門口有人接我,你先陪我走到門口,然後這把傘你用,明天記得帶回來就好。”
  “喔,好的!”張珊珊吐了口氣,發自肺腑地讚美道,“太感謝了,人美心善就是你!”
  沈言笑出聲,撐起傘並很紳士地把大半都打到張珊珊那邊,張珊珊見他腳不方便,規規矩矩地伸手托住沈言小臂讓他借力。兩人間隔著10公分的禮貌距離,看起來絲毫曖昧也無,只是同學間互幫互助的感覺。
  然而……打著傘等在校門外的王大海不這麼想。
  清秀纖細的少女,比起馬上就要邁入三十歲大關的男人,明顯還是前者和沈言更般配。
  沈言一路瘸到校門口,看著挺行動不便的,實際上張珊珊覺得自己手都沒怎麼用勁兒,她正迷糊著,沈言把傘往她手裡一遞,往前蹦了一步蹦到王大海傘下,沖她揮揮手,笑容清爽:“明天見。”
  “明天見。”張珊珊也揮揮手,單純地覺得沈言真好看,這麼好看的人是我們班的,簡直與有榮焉!
  一陣裹挾著雨點的涼風吹來,沈言聳肩抱懷,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打了個冷戰:“好冷好冷。”
  王大海沉著臉,沒吱聲,只拉開副駕車門讓沈言進去,又去後排座拿了件自己的外套遞過去——他就猜到晚上下雨沈言會冷,特意帶了衣服。
  “謝謝哥哥。”沈言得救一樣用王大海的外套裹住自己,沖他甜甜地一笑,可王大海卻像受了什麼委屈似的,只不怎麼高興地嗯了一聲,繞了一圈坐進駕駛位。
  車內靜了一陣,只有引擎打火的聲音,王大海則沉默不語,這不是正巧這會兒沒話可說導致的普通沉默,而是烏雲般的負面情緒在兩人頭頂沉沉壓下的沉默。
  很會讀空氣的沈言眼睛一轉,穩准狠地捕捉到了王大海不高興的根源,他佯作不知,從過長的袖口中伸出一小截手指,戳戳王大海的手臂,小聲問:“哥哥,你今天不高興了?”
  王大海牽動面部肌肉,做出笑的動作:“沒,對了,你晚上想吃點兒什麼?哥今天忙工作忙太晚沒做飯,帶你上飯店吃去。”
  ——如果在家裡忐忑不安地來回踱步、面紅耳赤地抱頭苦思、在網上搜索同性戀相關資訊、想沈言、想沈言,以及瘋狂地想沈言算是“忙工作”的話……那這位敬業的王總確實是忙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雨天車不好開,尤其學校前面這條路堵得厲害,沈言鼓了鼓面頰,趁小破車被堵在車流中動彈不得的當口把手在王大海眼前揮了揮,接著整個湊到離王大海極近的地方,道:“你就是不高興了。”
  王大海一陣內疚,他確實不高興了,可他又覺得自己沒資格不高興,便笑了笑道:“沒有的事兒。”
  “你這個笑也太假了。”沈言戳戳王大海的臉,又把腦袋搭在王大海肩上蹭來蹭去,一迭聲地撒嬌,“哥哥,哥哥,哥哥,你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王大海心都化了,他咬了咬牙,道:“真沒有,就是工作一天有點兒累,哥開車呢,別鬧。”
  沈言哼哼唧唧地縮了回去。
  車子裡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王大海才裝出一副隨便的口吻道:“對了言言,剛才那位女同學……和你挺好的?”
  沈言在心裡偷樂,一臉無辜道:“和我打一把傘那個女生?我們平時都不怎麼說話,我就是看她沒帶傘,才和她打一把,助人為樂嘛。”他身子坐得很正,臉也朝著前方,一雙狡黠的眼睛卻一直在斜著瞟王大海。
  王大海自以為風輕雲淡地喔了一聲,實際上灌鉛的嘴角已按捺不住地揚了起來,全落在沈言眼裡。
  沈言抿了抿嘴唇,道:“哥哥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不打算交女朋友。”
  王大海點點頭,道貌岸然狀:“不交是對的,你現在學習是第一位。”
  沈言又用小爪子拋出一點兒誘餌:“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這輩子也不交女朋友。”
  王大海怔了怔,車子正堵著,他便訝異地扭頭看看沈言,道:“那哪行?”
  沈言與他對望片刻,察覺到今天的王大海有什麼地方變得不太一樣了,那是一種細微但確實的改變,沈言用鑒定古董的審慎目光盯著王大海,直到把王大海看得紅著臉轉了回去,沈言才忽然明白過來——之前王大海看他的眼神一直很克制,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類似“再多看沈言兩秒就會被員警抓走”的氣場,可今天王大海的神態坦然了不少,仿佛在短短一白天內突然想通了什麼似的。
  沈言摸摸下巴,覺得出櫃時機大約算是成熟了,便回答起剛才的問題:“因為我不喜歡女生啊。”
  王大海虎軀一震,沒吱聲。
  沈言觀察他神色,慢悠悠地用狐狸尾巴尖搔刮王大海的神經,小聲道:“我要交也是交男朋友。”
  王大海立時如屁股上紮了釘子一樣不安,躁動得車都快不會開了,顫聲道:“言言,別亂開玩笑。”
  “沒開玩笑啊。”沈言垂著腦袋,搓弄王大海外套的衣角,拿捏出心虛的語氣嘟囔道,“我就是因為這個被我爸攆出來的,他覺得我是變態,給他丟臉了……”沈言語聲越說越小,委屈巴巴明知故問,“哥哥,你歧視同性戀嗎?”
  王大海握著方向盤的手激動得青筋暴凸,幾乎是用喊出來的:“不歧視!那個……2001年我們國家就把同性戀從精神病的範疇剔出去了,這就是一個正常的性取向,你、你得學會正視自己。”
  諮詢師下午和他說的,他這一扭頭就和沈言說了。
  現學現賣!
  一直都很懂得正視自己的沈言被王大海逗得想笑不敢笑,忍得肚子疼,心想這大可愛最近莫非是跑去聽心理健康講座了嗎?措辭這麼官方的?
  沈言藏起笑意,用受傷小動物終於找到依靠的安心語氣軟軟地道:“謝謝哥哥,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之前都不敢和你說,就怕你也瞧不起我……”
  “怎麼會。”王大海說著,把車子靠路邊停下。
  “怎麼了?”沈言問。
  “發動機,那個,有點問題。”因過於激動眼前一陣陣發黑所以不得不靠邊停車冷靜一下的王大海結巴道,“冷卻一下。”
  冷卻了一會兒自己的腦子,王大海又發動起小破車,沒敢告訴沈言自己對他的感覺。
  一來他不覺得沈言會喜歡自己,他知道自己不是沈言喜歡的類型,二來就算沈言有那個意思,他也不敢,他怕耽誤了沈言。
  王大海摸摸自己的臉,想想兩人之間12歲的年齡差,無聲地歎了口氣。
  兩人在一家川菜店解決完晚飯,回家已是將近十點。
  沈言愉快地進書房寫剩下的兩科作業,王大海慣例打開電視收看鄉村愛情第十部 ,眼睛是盯著電視的,卻不知實際上看進去多少。
  雷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炸雷一道接著一道,仿佛附近有妖怪在度雷劫。一轉眼到了十一點半,王大海打著哈欠四下摸索遙控器準備關電視,可遙控器還沒摸到,電視螢幕便先一步暗了下去,整個房子都隨之陷入黑暗。
  ——停電了。
  “哥哥!”書房裡傳來沈言的叫聲。
  王大海忙跑進書房:“言言,沒事兒吧?”
  沈言飛撲進他懷裡,軟軟的臉蛋貼在他胸前蹭了蹭,道:“沒事,就嚇我一跳。”
  王大海心神一蕩:“……可能打雷打的,把哪邊線路打壞了,作業做完了嗎?”
  “就差一道大題,”沈言黏在王大海胸前,“我明天早晨做就行了。”
  “那洗洗睡吧。”王大海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找找你手機,把手電筒開開。”
  沈言回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吞吞吐吐道:“哥哥,有個事兒你能不能答應我?”
  王大海:“什麼?”
  沈言拽著他胳膊晃了晃,糯糯地撒嬌:“先說能不能答應?”
  王大海傻笑了一下:“能,說吧。”
  沈言不好意思道:“我不敢一個人關燈睡覺,今天晚上我去你臥室睡行嗎?”
  王大海一下想起那天半夜他去檢查沈言蓋被情況的一幕,當時沈言的臥室裡確實開著一盞小夜燈。


第50章 蘑菇王與蘑菇雲
  可是, 沈言的睡覺習慣不光是要開小夜燈, 他似乎還……
  王大海腦子裡一陣嗡鳴,想起暗昧臥室中沈言光潤的腿與清瘦的腰線, 難耐地吞了吞口水,又結巴了一下:“哥、哥去你屋陪你睡, 等你睡著了, 哥再走。”
  “我知道我一睡著你就走,我就睡不著了。”沈言得寸進尺,把王大海肌肉強健的手臂抱進懷裡和他撒嬌, “哥哥,拜託拜託,不然我要嚇死了。”
  王大海緊張不已, 被沈言抱著的手臂繃得鋼筋一樣硬。
  他拿撒嬌的沈言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在黑暗中漲紅著臉鼓足勇氣問:“那……言言, 你……能不能穿點兒衣服?”
  沈言:“啊對, 我平時裸睡。”
  王大海匆匆揮散腦內的糟糕畫面, 怕在沈言面前丟臉。
  沈言:“哥哥怎麼知道我裸睡的?”
  王大海吸足一口氣,防眩暈。
  他正欲解釋,沈言恍然大悟:“對了, 哥哥那天晚上去檢查我踹沒踹被來著。”
  王大海又把剛剛吸足的氣吐出來了。
  “我今天穿著衣服睡。”沈言痛快地同意了。
  王大海總算稍稍放下心, 他再老實畢竟也是男人,況且還是禁欲多年的老處男, 欲望一旦開閘, 王大海只能保證自己不會對沈言做什麼, 但卻無法保證不露餡。
  沈言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生怕還沒睡過去就突然恢復供電,洗漱完,他用手機照著亮回臥室穿上家居服,就抱著被子和枕頭跑到王大海臥室,占了一小半的床,然後縮進被窩裡裝乖。
  王大海留心聽著沈言的動靜,洗了個慢吞吞的澡,在浴室裡磨蹭個沒完,想著多磨嘰一會兒沈言說不定就睡著了,可以減少清醒地躺在一張床上的尷尬。沈言在床上左等右等不見王大海進來,揣摩出了王大海的心思,將計就計,先是縮在被窩裡玩手機,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便一秒鎖屏閉眼假寐。
  王大海在門口站了會兒,見床上那只隆起的小山包一動不動,心想沈言果然已經睡了,這才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挨著床邊側身躺下,和沈言保持最大距離。
  不然……打個地鋪?王大海心神不寧地想著。
  但這個答案很快就被他否了。
  我保證什麼都不幹就行了,絕對不幹,王大海默默下著軍令狀,拼命說服自己留在床上,與沈言同床共枕的機會這輩子說不定也就這麼一次了,哪怕中間隔開一米遠。
  所以,讓王大海去打地鋪……他捨不得。
  另一邊,蜷在被子裡的沈言也很不爭氣地心跳加速了,他側身面朝王大海的方向躺著,耳朵貼著枕頭,能清楚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他悄悄用手壓住心口,想把胸腔中蹦跳不已的小兔子按住,可想想自己接下來的一系列小計謀,心臟只是跳得更誇張了。
  沈言抿了抿嘴唇,揚起一條腿,動作自然地翻了個身,並順著這一翻之勢,將身上的被子往雙腿中間一夾,像抱一隻抱枕般抱住被子,後背全露在外面。
  王大海繃得像一尊雕塑,臥室裡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沈言翻身踹被子的動靜便十分明顯。防止小朋友踹被是王大海的專業領域專案,他支起身子,輕手輕腳地想幫沈言把被蓋回去,可沈言夾著被的腿與摟著被的手都紋絲不動,王大海用的力氣大了,沈言就迷迷糊糊地哼哼,一副要被驚醒的樣子。
  王大海等了一會兒,見沈言沒有要鬆手或松腿的傾向,怕他著涼,只好把自己的被窩勻過去一半,將沈言籠進來。
  沈言乖乖地待著沒動。
  王大海輕輕吐了口氣,閉著眼數羊,為防胡思亂想,王大海還提高了數羊難度,時不時一口氣跳過去好幾隻羊,做做加法,再時不時放進去一隻狼,做做減法。
  如此這般不知過了多久,王大海總算有了一點兒困意。
  為實施計畫,沈言一直強撐著沒睡,見王大海已經好一會兒沒動靜了,沈言便在被窩裡窸窸窣窣地動作起來,王大海蒙矓中感覺到了,卻沒在意,只當是小孩兒睡覺不老實。
  半分鐘後,一條睡褲被沈言緩緩蹬到腳底下。
  又是半分鐘後,一件睡衣也步了睡褲的後塵。
  沈言身上只穿了一件昨天王大海親手給他洗的、布料很少的衣物,安靜地蟄伏了一陣,隨即朝著王大海的方向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嘰裡咕嚕地滾進王大海懷裡,王大海是朝著沈言的方向側躺的,沈言這麼一滾,兩人正巧形成面對面貼在一起的姿勢。
  半夢半醒的王大海被一個激靈抖精神了,一身結實的肌肉塊兒俱是一顫!
  沈言險些被王大海這一下抖得笑出聲,好在他還是忍住了,睡顏貌似恬靜,還抬起一條腿壓在王大海雙腿上,用額頭抵住王大海的鎖骨,發出一聲細弱甜軟的夢囈,便不吱聲也不動彈了。
  王大海睡覺時穿的是背心和大褲衩,整條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黑暗中,這些沒有衣物遮擋的皮膚都接收到了一種光滑溫軟的觸覺信號,王大海喉結滾動,心跳得胸腔發痛,他顫抖著手將被子掀起一角,不可置信地往裡一瞄,瞬間就被一片要命的白晃得死死閉上眼。
  沈言感覺到一小股冷空氣鑽進來,知道是王大海在掀被子偷看,唇角微微一翹。
  “……”王大海飛速壓下被子,內心之驚駭震動宛如一千顆精神炸彈爭相在腦內引爆,蘑菇王心中接連升騰起大片大片的蘑菇雲!幾乎炸得他無法思考!
  “……言、言言?”王大海慌張地壓低聲音呼喚,“言言你衣服呢?”
  老實人活了將近三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睡著睡著突然睡光腚了的!
  簡直都能上《走近科學》了!
  ——雨季少年緣何夢遊脫衣?睡衣睡褲究竟下落何處?是時空的神秘扭曲?是外星生物的善意玩笑?亦或,是來自小狐狸精的無言誘惑?
  沈言打定主意不吭聲,只黏糊糊地膩著王大海不放,他心跳得很快,如果換個心眼多的沈言這會兒已經露餡了,可王大海著實太純情,直接被撩到CPU過熱死機,心跳得仿佛二裡地外都能聽見,完美地掩蓋了沈言的心跳。
  沈言狡猾的狐狸腦袋飛速運轉著,謀劃著如果王大海下床跑路的話劇本應該怎麼改,可王大海卻遲遲沒有跑路。
  他只是全身肌肉緊繃,紋絲不動地側躺在床上,感受著擁沈言入懷的美妙滋味,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尊炙熱的石像。王小海也精精神神地起床值夜班,抵著沈言的大腿,用一隻炯炯有神的獨眼盯著自己素未謀面的一生摯友沈小言。
  感覺到腿部貼到的東西,沈言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面皮漸漸紅熱起來。
  臥室裡很是安靜了一會兒,王大海忽然啞聲喚道:“言言,你……醒了嗎?”
  沈言睡得像死了似的。
  王大海這回沒那麼容易相信了,又斷斷續續地叫了好幾遍,可沈言著實沒有露出什麼裝假的跡象,王大海就又被忽悠懵了,心想小孩兒可能是裸睡習慣了穿著衣服不舒服,所以半夢半醒的時候把睡衣脫了的。
  認定了沈言在睡覺,一時被情欲沖昏了頭腦的王大海一邊在心中痛斥自己是個臭不要臉的,一邊拼著老臉不要,哆哆嗦嗦地犯下了一樁驚天重罪!
  ——他伸出一隻胳膊,把沈言輕輕抱住了。
  健壯有力的手臂環過沈言光潔的背,兩人的身體立時貼得更緊。
  就這麼一次,我這輩子就臭不要臉這麼一次,這下子不抱一輩子都後悔……王大海面紅耳赤,死死閉著眼,把什麼道德、什麼原則,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而就在王大海放飛自我抱住了沈言後的幾秒鐘,沈言也伸出一隻手臂環住了王大海的腰,那是一個很堅定、很清晰的“環住”的動作,半點繾綣蒙矓的意味都沒有,根本不像一個睡夢中的無心之舉。王大海以為自己瘋了胡亂意淫,忙垂眼望去,他懷抱中,沈言一雙漂亮的眼睛大睜著,眸光清亮,仿佛一秒都沒有睡過。
  “啊!”王大海猛地一退,險些滾下床。
  沈言用力勾著王大海,把他往自己這邊拽了拽,道:“小心,要掉下去了。”
  王大海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全身緊繃如驚弓之鳥,一副只要沈言斥他一句他就立馬捲舖蓋亡命天涯的架勢。
  “哥哥,”沈言執起王大海的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前。
  “言言,你別鬧……”王大海又爽又難堪,臊得直想縮手。
  沈言輕聲道:“不是,你感覺一下我心跳。”
  胸前微涼的皮膚被王大海炙熱的手掌熨熨地貼著,沈言心跳得愈發快了,他一低頭,把臉埋進王大海的頸窩,糯糯地道:“我也每分鐘120下了,哥哥。”
  王大海心裡空的一聲,魂兒從天靈蓋裡躥飛出去,在外遊蕩了一圈,又涼颼颼地鑽了回來,王大海手一抖,直勾勾地盯著沈言:“言言,你這……你這什麼意思?”
  沈言開口,故意用溫熱的吐息掃過王大海的脖子:“哥哥,你喜不喜歡我?”
  王大海被這股暖氣流撩得半邊身子都麻了,笨嘴拙舌地討饒道:“哥錯了,你別拿哥開玩笑了……”
  “我沒和你開玩笑。”沈言在王大海懷裡拱來拱去的,軟綿綿地撒著嬌問,“你就說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
  王大海魂飛天外,整個癱軟成一坨爛泥,理智全面潰退,滿心滿眼都是懷裡又甜又嗲的小東西,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於是片刻後,王大海顫聲道:“喜歡,哥……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啊。”沈言騰地坐起來,被子從他肩上滑落,黑暗背景中浮起一個纖細的白色輪廓,少年神采飛揚的雙眼清淩淩地望著王大海,語氣輕快得像是一顆漸次點落在高矮葉片上的小水珠,“哥哥,談戀愛吧!”


第51章 晚安吻與當個人
  “哥哥, 談戀愛吧!”
  王大海一陣暈眩,因震驚而動彈不得, 身體仿佛飄在某種甜度極高的溫吞溶液中, 讓他一時弄不清當下是現實還是做夢。狂喜與不信兩股情緒交替沖刷著血管壁, 令他激動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不禁慶倖起自己平時有健身的習慣,不然這會兒怕是要昏過去。
  沈言眼眸灼亮熱情, 滿是少年一往無前的衝勁,還有點兒野,平日軟糯文弱的面具被他一把撕了下來。在等待回答的短暫靜默中, 沈言已猜測到王大海接下來的反應了,為了把王大海的話堵回去,沈言搶先一步道:“再過四個月我就成年了。”
  王大海張開到一半的嘴巴訥訥地閉上了, 他拼命平復著情緒, 過了一會兒才顫聲確認道:“你也……喜歡我?是……喜歡哥哥的那種喜歡嗎?”
  “不是, ”沈言明知故問,“你喜歡我是哪種喜歡?你把我當弟弟喜歡了?”
  王大海臉紅得都快冒汽兒了,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再抵賴擺明瞭是侮辱沈言的智商, 只好梗著脖子坦白交待:“不, 不是當弟弟, 是……那種喜歡。”
  “真巧, ”沈言大大方方道, “我對你也是, 喜歡男朋友的喜歡。”
  王大海囁嚅著,心裡一百萬個想順應自己衝動的念頭,卻偏偏有無數不能這麼做的理由在腦內盤旋,他不是熱血上頭便恣意妄為的少年了,相反,他還必須得對有熱血上頭嫌疑的少年負責。眼見著臥室中的氣氛正迅速變得曖昧,王大海生怕自己會按捺不住,試著打開床頭燈,才發現電已經來了。
  暖黃燈光潑灑在沈言近乎全裸的身上,如同給他塗了一層薄薄的蜜糖,比起黑暗中的淡白輪廓簡直是十倍的誘人,王大海一陣熱血翻湧,急忙又把燈關上了。
  還不如不開,更難受了……王大海咬牙忍受來自王小海的折磨。
  “言言,”王大海舔舔嘴唇,口乾舌燥地試圖講道理,“哥比你大太多了。”
  沈言紅著臉,隔著被子在王大海身上摸了一把,王大海被摸得邊躲邊叫喚:“哎!言言!幹什麼!”
  小流氓一本正經:“是比我大不少,那又怎麼了?”
  “你……”王大海腦袋都快炸了,他做夢也沒想到平時乖得像個小白麵團似的沈言居然能奔放成這樣,情急之下他沒控制好力道,緊緊攥住沈言不老實的手,慌亂道,“別亂碰。”
  沈言忍笑:“哥哥,手捏疼了。”
  王大海忙鬆開手,一邊捧著沈言的手又吹又揉的,一邊苦口婆心地向沈言闡明利害關係:“言言,哥是……真喜歡你,喜歡得都想撞牆了,哥活二十九年了從來沒這樣過……”
  沈言一低頭,笑了:“但是呢?”
  王大海忍著心酸沉聲道:“但是哥比你大太多了,一個是怕和你有代溝,這個是最好辦的,你喜歡什麼我都願意瞭解。再一個是,這屬於早戀,我怕影響你學習。還有就是,你現在太小了,你圈子窄、見的人少,可能還覺得我挺好的,將來你考個好大學,再找個好工作,周圍全是比我好的、比我有文化的……我怕你到時候就後悔跟我了。”
  頓了頓,王大海像只大型犬一樣委屈吧嗒地垂著腦袋,攥著沈言的手悶聲道:“言言,我這人腦袋一根筋,你要是一開始就不跟我,我難受難受可能也就過去了,你要是先跟我在一起了,讓我認准你了,再覺得不合適想和我分……那和要我命沒區別。”
  沈言沒出聲,嘴角癟了癟,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王大海歎氣:“要是真那樣,哥這輩子都得想著你了。”
  “那我不和你分手不就行了嗎!?”心窩裡的軟肉仿佛被王大海粗糙的手指戳了一下,沈言莫名心酸得不行,帶著哭腔膩回王大海懷裡,兩條胳膊死死勾著王大海脖子不撒手,他都有點兒生氣了,惱火地咆哮道,“再說,你知不知道你多好啊?你清醒一點兒!”沈言氣鼓鼓的,“我眼光高著呢,王小溪給我取個外號叫豌豆王子,說我連二十層鴨絨被下麵放個豌豆都能嫌硌,我這麼挑剔都覺得你好,你還敢嫌自己不夠好?”
  見王大海還想開腔,沈言又堵他:“早戀也不用擔心,我們學校回回考試年組第一的學霸還早戀呢,人家照樣年組第一,我這幾天天天想你,不也沒耽誤寫作業嗎?”
  王大海被“天天想你”幾個字擊中,心化得一塌糊塗,除了緊緊回抱住沈言別無他法。
  臥室靜了一陣,只有高度重疊的心跳聲激烈鼓蕩。
  沈言在王大海懷裡扭了扭,興致勃勃地問:“那,哥哥,我們開始談戀愛了?”
  王大海被沈言蹭弄得一陣心猿意馬,忙退開些,面紅耳赤道:“哥一想起來你沒成年,就還是彆扭……要不,言言我們這樣,等你四個月之後十八歲生日到了,那時候你要還是這個想法,我們就在一起,你這段時間也能給自己一個緩衝。哥已經想好了,到時候你要是沒變,哥這輩子都不變。”說到這,王大海察覺到自己的話有點兒像是在調情了,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低聲道,“我們這是一輩子的事兒,不急這幾個月。”
  “唔——”沈言琢磨了一下王大海的話,明白王大海確實只是怕他年紀小一時衝動,想對他負責而已,這一點倒是也在沈言意料之中,於是,那漂亮的眉眼狡黠地一彎,痛快地答應了,“好吧,就等我十八歲生日。”
  王大海還沒來得及從狂風暴雨般的撩撥中鬆口氣,沈言便撅起兩片紅軟的唇瓣,撒嬌道:“哥哥,晚安吻先來一個。”
  “別鬧。”王大海心臟猛地一跳。
  “來嘛,先交個定金表示你有誠意,不然你就是哄著我玩的,根本就沒想和我談戀愛。”沈言捉住王大海一條胳膊狂搖一通。
  “好好,哥沒哄你玩。”王大海就怕沈言胡思亂想難受,聞言只好連連答應著扳住沈言肩膀,湊近了,笨拙又溫柔地在沈言額頭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
  “嘴呢?哥哥,嘴呢?”沈言心跳不已,卻不滿足,繼續高高撅著嘴巴,像只小豬似的粘著王大海。
  “不行,嘴不行。”王大海偏過頭,看都不敢看沈言了,老實道,“哥怕親上就停不下來了,哥活到這麼大都沒談過戀愛,自製力……可能不太行,你千萬別胡鬧。”
  可讓我當個人吧,王大海痛苦地想。
  沈言哼唧,王大海默默堵住耳朵,堅決不肯越雷池一步。
  沈言好氣又好笑,恨自己怎麼就沒早生四個月。
  “對了,言言你穿上點兒。”王大海在床上四處摸索,在床尾摸到一團衣物,遞給沈言,憨厚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疑惑,低聲嘟囔著問,“你這衣服怎麼睡著睡著還睡沒了呢?”
  沈言輕笑:“你說呢,哥哥?”
  王大海臉燙得能煎蛋:“你……”
  沈言一記直球暴擊,再也不試圖掩飾狐狸尾巴:“我故意脫了的。”
  “唉,你這小孩兒,唉。”王大海撓頭抹臉,臊得快昏過去。
  沈言用嘴唇若即若離地貼著王大海耳畔,一字一頓輕輕軟軟地說:“我在勾引你啊,哥哥。”
  “……”王大海要爆血管了。


第52章 王小海與沈小言
  王大海幾乎是用滾的翻下床, 喘得像頭公牛,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言言,你怎麼跟、跟變了個人似的?”
  沈言舉起兩隻小爪子放在臉旁,做了個鬼臉:“這是我的真面目, 怕不怕?”
  “那倒不怕, ”王大海老老實實回答,“就是挺沒想到的。”
  將看似軟萌溫順的小狐狸帶回家的樵夫萬萬沒想到, 夜半三更時分,小狐狸竟搖身一變,成了個愛光著身子鑽人被窩的美少年……
  “其實我這人可壞了, 心眼也可多了,一點兒都不乖。”沈言扯扯王大海衣角,糯糯地問, “我這樣你還喜歡我嗎?”
  “喜歡!”王大海認真地一點頭,“已經喜歡上了, 怎麼都喜歡。”
  沈言鼓了鼓面頰:“那你下地躲我幹什麼?”
  “沒躲你, ”王大海轉身, 疾步朝門走去, “就是去個廁所。”
  自打沈言住進來,對沈言一見鍾情的王大海為防止自己犯下“思想罪”就一直忍著沒自我紓解過, 再這麼個憋法兒憋一宿,怕是後半輩子王小海都要鬧罷工, 所以王大海覺得自己必須得發洩發洩了。
  沈言用屁股想都能猜到王大海實際上要幹什麼去, 但他只是喔了一聲, 貌似乖巧地穿上睡衣,開了床頭燈玩著手機等。
  玩了一會兒,沈言估計著應該差不多了,趿拉上拖鞋歡快地跑到浴室門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面模糊的聲音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
  “哥哥。”沈言甜甜地叫。
  “在,你要用廁所?”王大海粗聲道,“哥馬上用完了。”
  沈言明知故問:“你在裡面幹什麼呢?”
  王大海窘迫地撒謊道:“就……上廁所。”
  沈言拖著長聲:“不是吧——”
  王大海臊得不敢吱聲了,他現在知道自己喜歡沈言不算變態,又知道沈言也喜歡自己,幾噸重的道德包袱總算是拋掉了,此時正幻想沈言幻想得不可自拔。之前種種被暴力鎮壓的齷齪想法集體破土,傾巢而出,王大海萬萬沒想到一向老實本分的自己居然能在腦內製造出如此香豔下流的幻想,心中殘存的背德感讓他既內疚又覺得刺激,這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感受,他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
  沈言扒在門上不依不饒地問:“你現在在想我嗎?”
  王大海:“……”
  王大海崩潰道:“你回去睡覺,聽話。”
  “我不聽話,都是男人,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沈言坦蕩得不行,一下下懶洋洋地拍著門,“放我進去我幫你呀?我想學雷鋒做好事,扶王小海過馬路。”
  “言言你、你……”王大海幾乎快被逗弄瘋了,壓根兒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茬,腦內激烈幻想的物件就在一門之隔的外面,這個事實讓王大海更加無法自持。
  “讓王小海和我們家沈小言認識一下嘛,交個朋友以後一起玩。”沈言從拍門改為撓門,用班主任式的嚴肅口吻道,“你們家王小海也太不合群了。”
  王大海被逗弄得頭昏腦漲,恨不得沖出去給沈言跪下求他收手。
  見王大海沒開門的意思,沈言只好退而求其次,在門外自嗨:“哥哥,要不要我叫幾聲?”
  王大海堅定拒絕:“不用。”
  然而沈言已強行開叫,嗓音甜糯得像塊紅豆年糕:“哥哥——哥哥——”
  王大海爽得打了個哆嗦。
  半分鐘後,浴室門開了,王大海英俊且紅漲的臉出現在門後,滿眼溫柔的無奈,道:“你這小孩兒。”
  “該我用了。”沈言一側身,擠進浴室。
  王大海不敢搭話,像怕晚一步就會被妖精吸陽氣似的,大步往臥室走。
  沈言好笑地叫住他:“哥哥,我那什麼的時候,可以想著你嗎?”
  王大海腳一軟,差點兒啃地上,反射性地答道:“別。”
  沈言:“那我想像別的男的和我那樣,你不吃醋啊?”
  王大海滿臉苦大仇深,眉頭緊鎖:“……吃。”
  沈言諄諄善誘:“那你讓我想誰?”
  王大海把僅存的一點兒良心掏出來剁吧剁吧喂狗了,面紅耳赤地一扶額,小聲道:“……想著哥。”
  沈言輕聲一笑,感覺心臟甜得都在胸腔中起飛了,比啪上一百次還爽。
  出於心臟健康的考慮,王大海不敢再和沈言搭話,二踢腳式蹬蹬跑回臥室。
  等沈言回到臥室,王大海還沒睡,雖然現在來電可以開小夜燈了,但兩人都默契地沒提讓沈言回自己臥室睡的事,王大海關了燈,規規矩矩地躺好,片刻安靜後,沈言又開始作妖,一腳蹬飛自己的被子:“哥哥,你一個被窩抱我睡。”
  王大海:“……”
  沈言:“哥哥——”
  王大海乖乖翻身摟住沈言,把被子蓋好。
  由於欲念已得到過紓解,兩人依偎在一起時只有溫馨甜蜜的感覺。明天他們都要早起上班上學,沈言不敢再搞事了,最後一個小要求被滿足後就老老實實閉眼睡覺。兩人這大半夜的折騰累了,雖說心情很激動但也都睡了過去,只是多少還是不踏實,半夢半醒間一想起對方都要迷迷糊糊地激動一下。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被手機鬧鈴驚醒,眼睛還沒睜開就往身邊摸了一把,沒摸著人,被窩也是涼的。
  王大海尚未清醒,還以為昨晚的告白是自己做夢,險些嚇得心臟驟停,他霍地起身下地,拖鞋不知踢哪去了,便光著兩個大腳板暈頭轉向地沖出臥室找沈言。
  沈言惦記著昨晚停電沒做完的最後一道大題,所以比王大海早二十分鐘起了床,他正在書房埋頭做題,王大海忽然穿著背心短褲一臉茫然無措地撞進來,一身結實漂亮的肌肉和兩條大長腿讓哈欠連天的沈言一秒睡意全無。
  “哥哥!”沈言用手肘拄著桌子,雙手托著下巴向王大海一噘嘴,“早安吻來一個。”
  不是做夢……王大海松了口氣,大步走過去,雙手撐著桌面,上身越過桌子,在沈言散發著洗面乳香氣的臉蛋上輕輕親了一下。
  “哥哥進步很快啊,昨天親額頭,今天親臉,那明天就親嘴,後天就親……”沈言美滋滋地給王大海做第一個五天計畫。
  王大海聽得臉熱,急忙打斷:“言言早晨想吃什麼?”
  沈言搖頭晃腦地歎氣:“想吃王大海你又不讓,就退而求其次,吃碗王大海做的麵條吧。”
  王大海不懂得怎麼接這調情的話,只知道看著沈言傻笑,道:“哥給你做,二十分鐘吃。”
  他正要轉身往外走,又覺得不對——在此之前沈言每天早晨都是手機鬧鈴加王大海三請四催才能勉強爬起來的小懶蛋,昨晚折騰到後半夜,今天居然還能利利索索地起這麼早做題?
  王大海:“對了,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困不困?”
  “困。”沈言用力搓搓臉蛋,一秒鬥志昂揚,“但我可是要考上S大的男人,這麼一點點困不算什麼。”
  王大海眼睛一亮:“想考S大了?”
  沈言瞄他一眼,嘀咕道:“我們市好大學就這一所,我考不上的話要麼去差的,要麼就得去外地念,就你這樣早晨一眼沒看見我就慌得滿屋子亂竄的,還不得想死我。”
  王大海憨笑著點頭:“嗯,我肯定天天晚上睡不著覺。”
  他太老實,不會說撩人的話,可有時候直白的大實話也一樣能撩到人。
  王大海去做早飯,做到一半,搞定了作業的沈言腿腳麻利地跑過來,嘿地一聲從後面攔腰抱住王大海。
  王大海一愣,忽然意識到不對:“言言,你腳……好這麼快?”
  “本來也沒扭得多重。”沈言把臉蛋貼在王大海背上,小聲道,“哥哥,和你說個事兒你別罵我。”
  王大海基本猜到了,轉身正面對著沈言,無奈又縱容道:“說吧。”
  沈言仰臉,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交待罪狀道:“我腳當時崴得是挺疼的,但沒我表現得那麼疼,我說我走不了路,是想讓你抱我……哥哥對不起,你生不生我氣?”
  王大海不僅沒來氣,心裡還被弄得挺甜,他拿大手揉揉沈言的頭髮,笑了:“這麼點兒小事哥還能和你置氣?”
  “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真的。”沈言緊了緊環著王大海腰的手臂,“以後有什麼想法我都直說。”
  “好!”王大海一拍胸口,“只要哥能做到的,有求必應。”
  沈言無辜地眨眨眼:“那接個吻先。”
  這、這小孩兒……王大海不敢吱聲,乾脆裝沒聽見,紅著耳朵轉身撥弄鍋裡的麵條。
  轉眼又到了週五,這週末王大海和王小溪說好了,兄弟倆一起回家陪陪爸媽。
  晚上,王大海先去S大接了王小溪,又照例去學校接沈言放學。
  沈峻輝自上次和沈言徹底鬧崩之後沒再帶人來學校找過沈言,但也不能排除有人來找過只是被王大海嚇退了的可能。所以王大海仍然放心不下,畢竟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孩兒現在就他一個能依靠的人,王大海半點也不敢疏忽。
  車在二中校門口停下了,離放學時間還有三分鐘,王大海按下車窗,翹首以盼。
  “哥。”王小溪都觀察他哥一路了,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一定要說的話,就是他哥仿佛周身都洋溢著一股春暖花開的氣息,那向來憨厚正直的氣場中竟透著一絲淡淡的……浪。
  “嗯?”王大海回頭。
  王小溪清了清嗓子,試探道:“沈言在你那住挺好的吧?”
  王大海彆扭地咳嗽一聲:“住挺好。”
  靜了片刻,王大海問:“你和你室友也住挺好的吧?”
  王小溪不知想起什麼了,臉一紅:“也住挺好。”
  兩人再次陷入迷之安靜的狀態,皆是一肚子不敢說出口的話,宛如一對表面兄弟!
  這時,學生開始湧出校門,王大海這邊的車窗正對著學校大門,沈言跑過來時沒看見坐在副駕的王小溪,幾步開外便用能齁死一頭大象的甜度呼喚王大海:“哥哥——”
  王大海既幸福又驚慌,還沒來得及回應,王小溪忽然身子前傾,用看破一切的超然表情沖沈言揮揮手,道:“……嗨。”
  你這個叫哥哥的調調和老子撩李瀾風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沈言用無比正常的語氣招呼王小溪道:“哥,你也來了。”
  王小溪:“……嗯。”
  語氣差太多了啊這個小混球!


第53章 沈小貓與穿裙子
  車內外的氣氛一時皆有些尷尬, 沈言抱著書包坐到後面, 王大海慣例獻上殷殷關懷:“言言餓了吧, 哥先拉你們回去, 然後帶你在家附近吃點兒東西行不行?”
  沈言乖巧回答:“行,我課間吃餅乾了,不怎麼餓。”
  王大海不放心沈言自己住,所以這周回家陪父母就把沈言也帶上了, 這樣明天週六他護送沈言上放學也方便, 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王小溪慢悠悠地一回頭, 慈祥呼喚:“言言。”
  沈言:“……哥你沒事兒吧?”
  王小溪嘖嘖道:“差別對待啊, 我哥這麼叫你就答應。”
  沈言樂了:“但是你平時不都叫我沈言嗎?”
  王大海見勢不妙,急忙插話以吸引弟弟的火力:“對了小溪, 待會兒回家你就和爸媽說言言是你朋友,你帶他回家住兩天。”
  王小溪緩緩眨了眨眼, 道:“……事實就是這樣,為什麼還要先統一口供?”
  王大海被問得一愣。
  王小溪幽幽追問:“沈言不是我朋友,是什麼?”
  沈言在後面咳了一聲像要發話, 王大海虎軀一震, 生怕沈言亂說話,用慌亂的語氣和表情將事情越描越黑:“他是你朋友,哥沒別的意思, 就、就隨口確認一下。”
  沈言在後排座上悶笑出腹肌。
  王小溪也轉臉望窗外掩飾臉上無奈的笑意。
  意識到多說只會多錯的王大海打開廣播, 回家的一路上沉默得活像一枚緊緊合攏的大蚌, 蚌殼閉得溜嚴, 一聲不吭,王小溪覺得他哥特好玩兒,就故意逗他開口說話,王大海打定主意不吱聲,被逗得狠了就在等紅燈的間隙黑著臉瞪王小溪,用目光無言地傳遞著下個月要扣生活費的威脅!
  王小溪:“噗。”
  我哥怎麼這麼可愛!
  王大海怕自己與沈言的事情敗露,倒不是因為別的,一個是因為沈言一天沒成年他們的關係就一天不能板上釘釘,還有一個原因是,王大海自己不怕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他也有信心說服家人接受,但這個說服的過程會否漫長、會否艱難、會否多少影響到沈言的情緒,卻是王大海無法確認的。而沈言正處於人生中最關鍵的高中時期,王大海不想在這個階段給沈言增加額外壓力,所以在他的構想中,最佳的出櫃時機應該是在沈言高考後,而遠不是現在,他想把他的小朋友保護得好好的。
  帶兩個小朋友去家附近的飯店把肚子填飽後,王大海開著小破車進入別墅區,停在一戶人家門前。
  王大海父母都已年過半百,在大兒子發家後他們辭去了縣城小工廠的工作,搬進城裡享清福。
  考慮到父母有養小動物與種菜的愛好,王大海專門為老兩口購置了一套獨門獨院的小別墅,老兩口平時就在院子裡種種菜養養雞。每週大兒子回家,老兩口都會向他輸出一波綠色純天然作物,偶爾還會有一隻被五花大綁的雞,並殷殷叮囑大兒子燒給小兒子吃,院子裡這一輪長大的雞都宰乾淨吃光後,老兩口就相攜出去旅遊,小日子過得自在逍遙。
  三人進了屋,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王小溪表示沈言是自己朋友,王大海為了避嫌,站到離沈言三米開外處,目光僵硬地盯著王爸爸這幾天正在刻的一個根雕。
  老兩口上了點兒年紀,喜歡家裡熱鬧,跑來跑去給三個孩子拿吃的,有些顏控屬性的王媽媽對沈言讚不絕口,直誇沈言長得好看,還笨手笨腳地試圖給沈言削梨。
  “你可把刀給我吧。”王爸爸嗔怪地奪過王媽媽手裡的梨和刀,貌似不耐煩道,“待會兒再把手指頭切了,我還得給你上藥。”
  王媽媽飛去一枚眼刀,轉而去攻克難度小的香蕉,掰下一根直往沈言手裡塞:“你吃水果,別客氣。”
  沈言沖王媽媽甜甜一笑:“謝謝阿姨。”
  王媽媽雙目炯炯有神,轉向王小溪,感歎道:“我要是天天看著你這個同學,我能多活十年。”
  王小溪瞪圓眼睛,狂指自己的臉蛋:“我呢我呢?我也好看啊!”
  王媽媽嫌棄臉揮揮手:“你我都看夠了,看十九年了。”
  王小溪端著杯子默默喝茶,心想確實是親媽。
  王媽媽沉穩道:“你要穿裙子,我還能多看你兩眼。”
  王小溪一口茶噴了滿地:“噗——”
  “媽你看你,你還總攛掇小溪。”王大海卷起袖子擦地,“我勸他都勸不過來。”
  “他穿得挺好看的嘛,他又高興穿,那就隨他便。”王媽媽雲淡風輕地一擺手,沖王小溪努努嘴,“媽媽說的對不對?”
  王小溪瘋狂點頭:“對!對!”
  王媽媽本是青城山下蜀地人士,十幾歲時隨父母來到北方安家,不知是不是在性格成長期受到了道家文化薰陶的緣故,性情向來恣意瀟灑,兩大人生信條分別是“關我錘子事,你開心就好”以及“關你錘子事,我開心就好”。
  王媽媽年輕時追求者眾,其中不乏條件好的領導家兒子,可她卻不顧家人反對,挑了個和她一樣在工廠車間上班、家裡窮得叮噹響、個人也沒多大前途的王爸爸,就是看中了王爸爸長得帥、懂浪漫,又知道疼人,貫徹了開心就好的人生準則。王爸爸和她在一起過了大半輩子,也漸漸被感染成這樣的性格,兩人活得像對兒不問世事的神仙一樣,年輕時有窮的開心,上了年紀兒子有出息又孝順,也有富的開心。
  幾人正聊得起勁,一隻肥嘟嘟軟綿綿的橘貓從樓梯上流下來,身後還陸續跟著四隻和它一樣胖滾滾的奶貓,五隻貓咪一水兒的橘色。
  “哇,太可愛了!”沈言撈起一隻奶貓,放在膝蓋上憐愛地撫著,其他幾個人也各自逮住一隻貓,五個人正巧五隻貓,聚眾吸貓,醉生夢死。
  “這只貓……是我救的。”王大海見沈言喜歡貓,便突兀地插了句話,不錯過每一個可以表現自己的機會。
  沈言仰臉看他,一副在認真聽的神情,王大海撓撓頭,繼續道:“去年春節我在路邊撿的,有幾個小學生往它尾巴上綁鞭炮,讓我看見了,我就把它救回來了。”
  沈言規規矩矩道:“哥你人真好。”
  沒聽見甜甜的“哥哥”,王大海莫名失落,呆呆地低頭盯著腳背:“……”
  “叔叔,阿姨,我得去寫作業了。”沈言放下奶貓,拎起書包。
  “我帶你去書房。”王大海抱著被他救過的大貓,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三樓的書房平時沒什麼人用,書桌上落了層灰,王大海一手托著粘人的貓,一手從紙抽裡扯了兩張紙,幫沈言擦桌子:“言言你就在這做作業,待會兒我給你送點兒水果零食,我爸媽都愛熱鬧,喜歡家裡來客,你千萬別和他們見外……”
  王大海話說到一半,忽然被沈言推了一把,重心後移,跌坐在一把躺椅上,橘貓身形一晃,跳到地上。
  沈言盯了一眼地上的貓,取而代之蜷進王大海懷裡,問:“哥哥,你喜歡貓呀?”
  王大海雙手老實地搭在躺椅兩側,不敢亂碰沈言,只答道:“喜歡,貓安靜,要是流浪狗我可能就給它收拾乾淨送人了……”
  沈言勾著王大海脖子,糯糯地叫了聲:“喵——”
  王大海咕咚咽了口口水,一張英俊剛毅的臉漲得通紅。
  “哥哥抱我。”沈言綿軟的髮絲擦過王大海的頸窩,柔滑得像貓毛,軟語誘惑著規矩得出奇的王大海,“我是小貓,抱抱小貓沒事兒的。”


第54章 牛皮糖與考單詞
  王大海仿佛被釘在躺椅兩側的手臂挪了挪, 克制又用力地環住沈言的腰與背, 手臂上的血管激動得微微凸起。
  兩人依偎片刻,沈言又扭了扭, 道:“再摸摸小貓,摸小貓不算耍流氓。”
  “言言,”王大海咬牙,勉力維持正人君子的形象, “哥禁不住你這麼逗。”
  “我是小貓,聽不懂你說什麼。”沈言蜷起腿, 清瘦的身體盡數窩進王大海懷裡, 軟軟地叫, “喵。”
  王大海口乾舌燥,兩人這種撩撥與柳下惠的鬥爭已持續了將近一周, 王大海還從來沒贏過, 他昏頭漲腦地抬手覆住沈言的背,擼貓似的一下下撫著。
  炙熱的掌心熨熨地反復滑過脊背, 這種被寵愛呵護的感覺讓沈言很受用, 他半合著眼, 幼貓似的在王大海懷裡愜意地享受著撫摸。
  過了一會兒, 沈言又得寸進尺, 勾著王大海脖子往上蹭了蹭,與王大海視線平齊, 一雙眼睛水霧朦朧, 喝醉酒了似的, 道:“再親親小貓。”
  “言言……”王大海被撩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恨不得跟沈言求個饒。
  “快親,親完我就要去做作業了。”沈言用指尖輕柔搔刮王大海的脖子,板著臉一本正經道,“今天還得抓三隻老鼠才算完成作業呢,喵。”
  王大海心臟劇跳,笨拙地用雙手捧著沈言的臉,克制地親親他的額頭,又在沈言“不夠,再親,不夠,還要親”的要求下蜻蜓點水地親過沈言的眉毛、眼皮、顴骨、面頰、下頜……就是不敢碰那兩瓣紅軟的嘴唇。
  親著親著,沈言索吻的聲音染上笑意,王大海也無奈地笑起來,他退開些,用拇指抹了抹沈言的臉蛋,低聲道:“做作業去,聽話,你再這麼樣哥真忍不了了。”
  “誰讓你忍了啊?”沈言瞪他。
  沈言瞪人的樣子太要命,王大海乾脆垂眼不看,一手勾腿一手攬背,自己起身的同時把沈言也抱了起來。隨即,王大海大步走到書桌後,像擺弄個布娃娃似的輕巧地把沈言放在桌後轉椅上,又在沈言清瘦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防止小牛皮糖再粘上來,沉聲道:“好好寫作業。”
  “這就寫啦——”沈言拖長音應著,從書包裡抽出習題集,神情饜足得像一隻吃飽了小魚幹的賊貓。
  沈言保持著做四十分鐘作業玩十分鐘手機的節奏,十一點,三科的作業都做完了,沈言抻著懶腰抱著英語書走出書房,想著睡覺前再溫習一下單詞,因為睡前記東西效果好。
  王大海沒關臥室門,正揮汗如雨做著俯臥撐,一身肌肉被汗水浸潤得濕亮,沈言探進一個腦袋,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王大海鼓脹的胸肌,問:“哥哥,我今天住哪?”
  “你住客房,我給你收拾好了。”王大海本來光著膀子,一見著沈言就飛快把背心套上了。
  自告白後,這些天沈言就沒有一個晚上是老老實實在自己臥室睡的,每天晚上都能找著藉口溜到王大海床上膩著,連“我的臥室磁場方向不好我睡不踏實”這種玄學理由都厚著臉皮用了,反正只要沈言開口王大海就招架不住。
  不過今晚沈言只是貌似乖巧地應了一聲,把英語書放在王大海床上,問:“客房在哪?”
  客房就在王大海臥室隔壁,王大海帶沈言去了,指指床上寬鬆的舊T恤衫和沙灘褲,道:“哥平時睡覺就穿背心大褲衩,沒有睡衣,小溪也沒有多餘的男式的,你穿這套湊合一下,後天放假哥帶你去商場好好買趟東西。”
  沈言前幾天穿的睡衣今早洗了,在另一個家裡晾著,他確實需要添置些衣物了,便點點頭,道:“我換衣服。”
  王大海轉身往外走。
  沈言壞笑:“哥哥想看嗎?”
  “哥不看。”王大海老實回答,急吼吼地關上門。
  沈言穿上王大海的大T恤,把花花綠綠的土氣沙灘褲遺棄在床上,光腿溜進王大海臥室。王大海還沒來得及開口,沈言就在他床上坐下,抓起事先放在床上的英語書,問:“哥哥,能不能幫我考一下單詞?明天上課老師要聽寫。”
  王大海直覺沈言並不是真的想考單詞,卻說不出口,只為難地搔搔頭:“哥英語也不行啊。”
  “我把每個字母都拼出來,你照著看就好了。”沈言道。
  王大海認字母還是沒問題的,只好應下:“那行。”
  沈言往床裡面退了退,大大咧咧地盤起兩條修長白淨的腿,把書塞給目光飄忽的王大海,道:“就這頁的兩豎行。”
  王大海眼睛發直,不由自主地盯著T恤下擺投射在沈言兩腿間的一小塊陰影。
  其實沈言若是直接把T恤撩起來,王大海或許能更克制些,這麼將露不露的,反倒會勾起人的窺視欲。
  沈言耿直發問:“用我掀起來嗎?”
  “不用!”王大海一驚,背對著沈言坐下,從沈言的角度看過去,只能見著兩隻紅耳朵。
  “咳,第一個詞,獲得,實現。”王大海一板一眼地照書念。
  “achieve,”沈言秒答並拼寫,“A-C-H-……”
  王大海一臉認真:“正確,下一個……”
  過了一會兒,兩束列單詞都考完了。
  “就錯三個,挺好的。”王大海全程背對著沈言,自言自語著把書放在床上,“回屋睡覺吧。”
  沈言卻沒做聲。
  王大海:“言言?”
  仍然無聲。
  王大海機械地一回頭,發現頂多就在三十秒前還在開口背單詞的沈言已緊閉雙眼臥倒在床,一副熟睡的樣子。
  王大海:“……”
  沈言:“呼——”
  王大海就是再單純也明白小孩兒這是和他耍賴呢,便笑了笑道:“言言,別裝睡。”
  沈言唇角微微一翹,露著破綻,卻是不起。
  “言言聽話,回你屋睡去。”王大海輕輕推推沈言肩膀。
  沈言紋絲不動,像焊在床上了似的。
  王大海跪在床上,彎腰想把沈言抱起來,無奈道:“你就想讓哥犯錯誤,是不是?”
  沈言探手握住床柱,表現出死也不撒手的決心。
  王大海:“……”
  臥室裡靜了幾秒,王大海縱容道:“你壓著被呢,你往那邊去一下,我給你蓋上。”
  王大海這邊家裡的床是擺在臥室正中央的,二中附近家裡的床卻是貼牆放的,沈言閉著眼一時迷糊,還當身後有牆,嘰裡咕嚕一滾,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沈言:“……吭嘰。”
  王大海嚇了一跳,三步並兩步跑過去把人撈起來,沈言揉著摔疼的腦袋,也不裝睡了,怒戳王大海胸肌:“都怪你。”
  王大海心疼得屁都沒一個:“都怪我都怪我。”
  本著腦袋不能白磕這麼疼的宗旨,沈言趁機爭取權利:“你以後就直接答應和我一起睡,別總逼我想藉口。”
  “一起睡一起睡。”王大海把無理攪三分的小孩兒塞進被窩裡,還主動俯身親親臉蛋,道,“哥去沖個澡。”
  沈言化身盯襠貓:“你那什麼的時候必須想著我。”
  王大海:“……我真是去沖澡,今天鍛煉完還沒洗澡呢。”
  沈言充耳不聞:“不許想別人,你想別人我能感覺到。”
  王大海老臉通紅,一溜煙跑進浴室。
  這個家離二中很遠,所以週六早晨王大海沒空給沈言做吃的,開車路過速食店時王大海下去買了份早餐,讓沈言在車裡吃。
  套餐裡有豆漿,王大海怕小孩兒喝鼻子裡去,車開得很仔細,逢井蓋與不平整處只要後面安全距離內沒車跟著就一定帶一腳刹車慢慢滑過去。
  沈言咽下最後一口早餐漢堡,抹抹嘴,趁等紅燈時湊過去親了下王大海的臉,用或許是少年獨有的熱情坦然表達自己的喜歡:“哥哥你真好,我特別喜歡你,特別特別特別喜歡。”
  王大海激動得坐立不安,急切回應道:“我也是……特別喜歡你。”
  “對了,”沈言摸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與王大海的對話方塊,把手機湊到王大海唇邊,“哥哥你重說一遍喜歡我,我要存著。”
  “別,你存這個幹什麼……”一想到沈言這是要錄音,王大海有點兒不好意思。
  “存著來回聽唄。”沈言眼睛亮亮的,“你這嗓音可是標準低音炮,你知道多蘇嗎?”
  “我說話聲……蘇?”王大海一臉迷茫。
  “就是撩人、有魅力,”沈言簡單粗暴地解釋道,“一聽就想和你睡覺。”
  “言言你……”王大海面紅耳赤的,差點兒把車開飛出去。
  沈言不敢再逗他,把手機收了回去,這時車也正好開到學校了,沈言下車。週六沒間操,他索性就不裝瘸了,沖王大海揮揮手便匯入人潮中。
  沈言進了教室,班主任還沒來,他剛在自己座位坐好,褲兜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沈言拿出來一看,是王大海發來的一條長長的語音。沈言點開,王大海仿佛刻意壓低了稍許的聲音撩動著沈言的耳朵,笨拙但認真地說著情話:“言言,哥也特別喜歡你,喜歡得……不行了,這輩子從來沒有過,一想你我就心跳。言言,我這人就是不會說話……你等你長大的,你就知道哥有多喜歡你了。”
  沈言呆坐在座位上,臉紅得像只被煮熟的小青蝦,他怕同學看出自己不對勁,忙用校服外套蒙住頭趴在桌子上假裝補覺,在外套製造出的一小片黑暗裡把王大海發來的語音反復聽了一遍又一遍。
  “……你等你長大的,你就知道哥有多喜歡你了。”
  沈言聽出這話的弦外之音,差點兒就被撩硬了。


第55章 搭配表與牽小手
  時間過得很快, 一轉眼高二下學期便宣告結束,在度過了名為暑假實為補課的四十天后, 至為關鍵的高三上學期拉開帷幕, 沈言的十八歲生日也隨之來到。
  這天是週六,晚自習下了課,沈言單肩斜背著塞得滿滿的書包, 懷裡捧著大小不一的禮物盒, 胳膊下還夾著一隻毛絨絨的小狐狸公仔,邊靈巧地繞開堵在過道的同學們往外走,邊禮貌地向每一個送了生日禮物的同學道謝。
  作為一個性格親切軟萌的美少年, 沈言一直被高三四班全體同學視為班寵, 所以今天十八歲生日他收禮物收到手軟。走到教室門口時,幾個平時和沈言關係不錯的同學攔住他,提議晚上一起出去慶生,卻被沈言委婉謝絕, 表示待會兒有安排了。
  幾個同學聞言紛紛起哄。
  “有安排,跟誰啊?”
  “此事絕逼不簡單!”
  “行了行了, 成年人的事兒,你們這些未成年人少問兩句。”
  沈言粲然一笑, 道:“和我對象約會去。”
  “先說男的女的。”一個很懂的同學一針見血道。
  沈言狡黠地一笑:“這個先保密。”
  “要保密肯定是男的啊!”
  “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大家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 沈言不反駁也不承認, 只加快步子往校外跑去, 由著同學們瞎猜。
  王大海早早就等在校門外了, 在沈言的精心調教下, 王大海的穿衣打扮早已摒棄了往日的地攤清倉甩賣風,一身恰到好處的搭配將他的身材烘托得既有型又不顯粗野,他抱著懷,背倚一輛造型豪邁霸氣的越野車,乍一看簡直像是給越野車拍廣告的硬漢風男模。
  “哥哥——幫我開車門!”沈言離老遠就喊起來了。
  王大海忙不迭拉開車門,讓沈言把東西放進車裡。
  這輛新車是三個月前沈言和王小溪一同幫他參謀的,兩人都認為這款很貼合王大海的氣質,之前那輛年事已高的小破車終於光榮退出歷史舞臺。由於它是王大海人生中的第一輛車,王大海捨不得白菜價轉賣或是送去報廢,就把它停放在父母家常年閒置的車庫裡。
  回家看父母時,王大海偶爾還會偷偷溜進車庫看看小破車,回首一下它陪自己四處征戰打江山——也就是拉著他到處見客戶以及往返與田間地頭看莊稼——的崢嶸歲月。
  後排座上放著王大海訂的生日蛋糕與花束,沈言把禮物挨著它們放好,直起身看看王大海,眉眼淺淺一彎,道:“哥哥,周圍人都看你呢。”
  王大海冷靜地低頭檢查褲子拉鍊。
  “是看你帥。”沈言好笑。
  王大海:“我照你給的搭配表穿的,能不帥嗎。”
  沈言高高抬起手,像摸一隻大召喚獸一樣摸摸王大海的頭,道:“哥哥真乖。”
  王大海這人除了性向是彎的之外,其它各方面皆與最鋼筋直的直男無異,什麼衣服搭配什麼褲子,什麼褲子搭配什麼鞋這種事情能活活難死他。為了讓准男友能每天瀟灑帥氣地出門,沈言先是陪王大海狠狠買了幾趟衣服,又不顧王大海的長籲短歎,強硬地把那些土掉渣的地攤貨全清理了。
  接著,沈言利用課餘時間,把自己給王大海挑的每件單品都單獨拍了照片,導入電腦進行編號、排版,再列印出來裝訂好,上書“衣物編號對應表”七個大字。
  做完這些,沈言又給王大海量身打造了春夏秋冬四份服裝搭配攻略,每份攻略中都詳細記錄了十種左右的全身搭配,如“休閒套裝一:1號上衣 2號長褲 4號皮帶 1號鞋”、“商務套裝一:1號襯衫 1號外套……”,簡明易懂一目了然,即便是審美再如何無藥可救,只要嚴格按照攻略執行就絕對不會出錯。
  一邊是王小溪提供的護膚攻略,一邊是沈言打造的穿搭攻略,王大海總算從土帥土帥的農民企業家搖身一變成了時尚型男,這些日子不僅走在大街上回頭率一路飆升,每次週末回家陪父母時也會受到弟弟、爸爸和媽媽的神秘目光三重洗禮,不過王大海這方面較為遲鈍,並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為了給沈言慶生,王大海提前兩個月預訂了一家人氣爆棚的私房菜餐廳,這家餐廳每天只接待三桌客人,客人無法點菜,能吃到什麼全仰仗老闆當天的心情,且價格極其昂貴,可當地的美食愛好者們偏偏趨之若鶩,恨不得把這家店吹捧到天上,王大海就想著帶他家小朋友來體驗體驗。
  王大海從沒來過這種視逼格如命的餐廳,起初有些彆扭拘謹,可沈言對這些精緻宛如藝術品的菜品喜愛非常,高興得仿佛整張臉蛋都在發光,王大海看著他開心,也就忘了旁的事。餐廳提供的菜式上齊之後,王大海擺出生日蛋糕,用粗壯的手指拈著兩枚小巧的數字蠟燭插好點燃,溫聲道:“言言,吹蠟燭許願了。”
  沈言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靜了幾秒,一口吹熄了蠟燭,隔著繚繞的輕煙望向王大海,道:“哥哥,我許的願是……”
  王大海小孩兒似的慌忙制止:“別說,說出來不靈。”
  沈言失笑:“但是這個願望要你給我實現啊。”
  王大海明白過來,沈言這是借著生日許願向自己提要求,立刻輕咳一聲正襟危坐,道:“你說,你有什麼願望,哥現在就答應你了,只要哥能辦到。”
  沈言將食指中指豎直杵在桌面上,讓這兩根手指像兩條小腿兒似的載著自己的手,噠噠噠地朝王大海搭在桌面上的手“走”去,勾著王大海來抓自己。王大海早已習慣沈言這些古靈精怪的小動作,溫柔地一笑,手向前一探,攥住沈言這只手,道:“說吧,言言。”
  “我今天開始就是成年人了,所以,我希望……”沈言眨眨眼,眼尾小小的一顆淚痣在餐廳的光照下很明顯,將他的面容襯托得愈發俊秀撩人,“從今天開始,我能正式談戀愛,還希望我男朋友對我禽獸一點兒,別總想當人,成年人有權利合理合法地享受性生活。”
  王大海驚得虎軀一震,匆匆四下掃視,見周圍沒人才心有餘悸地收回視線,用力攥了攥沈言的手,面紅耳赤道:“是,之前說好的,等你十八歲生日我們定一下……你想好了?”
  “四個月前就想好了。”沈言用力回握住王大海的手,“就這麼定了。”
  “你今天要是定了,你這輩子就都得跟我定。”王大海臊得臉燙,卻強迫自己與沈言四目相對,帶著一種質樸的堅定發表他的鄉村愛情宣言,“哥肯定一輩子對你好,掏心掏肺地對你好,什麼都聽你的,不管什麼東西、什麼事兒,只要你想要,只要哥能做到,你想怎麼都行。但唯獨有一點,就是你以後要是想和我分,那我……肯定不聽你的,反正從今天開始你就跑不了了。”
  沈言眼角原本有淚花閃動,聽了最後幾句話,沒繃住,嗤地笑出聲。
  “你還笑,哥說認真的呢。”王大海急道。
  沈言斂起笑容,正色道:“我不可能,你別總覺得我年齡小一時衝動好不好?這都四個多月了,我一口氣衝動四個月?我累不累啊。”
  “哥知道了。”王大海高興得合不攏嘴,宛如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娶到了村花,“那……我以後就是你男朋友了,你就別叫我哥了。”
  “又不懂了吧?叫哥哥是情趣。”沈言露出個壞笑,“多刺激啊。”
  “唉,言言你真是……”王大海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看都不敢看沈言了,只埋頭攥著沈言的手,手掌不住地緊了松,松了緊,發摩斯電碼似的。
  “哥哥,我們回家吧,我作業還有好多沒寫。”沈言惦記著回家和王大海幹點兒不可描述的事情當做成人禮,一本正經催促道。
  王大海忙叫服務生來結了賬,兩人起身往外走,沈言無比自然地與王大海十指交握牽著手,王大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將沈言的手回握得更緊。
  此時天已黑透了,路上行人寥寥,兩人牽著手從店門口慢悠悠地走了十多米,走到王大海停車的地方,沈言正想甩開王大海的手上車,王大海卻捨不得鬆手似的把沈言抓牢了,道:“言言,再走一圈?”
  沈言輕笑:“怎麼?”
  王大海不好意思:“哥還想和你牽會兒手。”
  於是兩人純情地牽著小手原路返回,走到餐廳門前,又走回車邊,對視片刻,一起笑出來了。
  上了車,沈言仗著外面黑,路人看不清車裡的狀況,按住王大海打火的手,用雙臂勾住王大海脖子,與他額頭相抵,道:“哥哥,考考你,作為我的正式男朋友,現在這個場景你應該對我做什麼?A,親我,B,車震,C,……”
  王大海不敢再聽那個C,慌慌張張地一低頭,堵住了沈言的嘴。
  四片唇瓣摩挲片刻,沈言便乖巧地將嘴巴張開一條細縫,王大海本能地加深了這個吻。他越吻越激動,一手緊緊鉗著沈言的細腰,一手摩挲並固定著沈言的下巴,上半身漸漸越過變速杆,將手軟腳軟的沈言抵在副駕座椅靠背與車門的夾角間。他壓抑了太久,也肖想了太久,甫一衝破禁錮,所有的克制與忍耐都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安靜的車內水聲嘖嘖,摻雜著沈言動情的輕哼。
  沈言起初還熱情地迎合著王大海的進犯,可沒過多久就被親得有點兒透不過氣,加上王大海箍在他腰間的手也不怎麼老實,害得沈言臉紅心跳缺氧缺得更厲害。“唔……”沈言偏過臉,想從疾風驟雨般的熱吻中緩口氣,王大海卻追著他的嘴唇親了過去,沈言一口氣還沒喘勻就又被堵了個嚴實,眼底泛起薄薄的晶亮的水霧。
  “哥哥……”沈言輕聲叫著,又是一偏頭,王大海懲罰性地在他嘴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低聲道,“別躲。”
  “我喘不上氣了啊。”沈言在王大海肩上錘了一下,有種在錘橡膠輪胎的感覺。
  王大海這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目光灼熱地盯著沈言,兩秒鐘後,王大海急吼吼地問:“喘上氣了嗎?”
  “嗯……”沈言一陣恍惚,覺得王大海的眼神好像變了,讓他有種不小心惹到了野獸的錯覺,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大海便再次發狠地親了下去。


第56章 布娃娃與我錯了
  這個熱烈的吻不知持續了多久, 最後沈言甚至有種嘴唇都被吮得發腫的錯覺,一吻終了,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
  沈言癱在副駕座椅上, 一雙桃花眼水濛濛的, 神色還有點兒呆。
  他的校服襯衫開了兩顆扣子,從面頰到鎖骨一片滾燙,他皮膚白皙, 情緒一激動便泛起大片淺淡的桃粉, 頸部還有幾小塊色深的緋紅痕跡,被狼啃了似的。
  “……哥哥,我們先回家吧。”沈言抿了抿微微發燙的嘴唇,莫名有點兒慫, 攏起校服領口把自己遮嚴了, 乖巧地低頭盯著自己的鞋。
  沈言善於揣度別人想法,而此時此刻, 他有種再看王大海一眼就會立刻被拖到後排座狠操一頓的感覺。沈言剛才雖然撩得歡,但實際上再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在車上做那些, 遂不敢再浪,老老實實地把狐狸尾巴爪子耳朵收起來,低眉順眼地在副駕上縮成一團。
  “好。”王大海沉聲應著, 卻沒發動車子, 只是退到駕駛位上坐好, 胸口不住起伏, 目視前方。
  沈言提醒:“哥哥, 回家?”
  王大海粗聲道:“哥太激動了,冷靜一下,這麼開走我怕撞電線杆子上。”
  沈言憋著笑,轉臉望窗外。
  兩人回到家。
  沈言從書包裡翻出家鑰匙,開鎖、開門,把魂飛天外的王大海推進去,隨即放下書包就朝浴室去了,語氣自然地問:“哥哥,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王大海面紅耳赤,習慣性謙讓道:“你先。”
  沈言站在浴室前摸出手機,在螢幕上一通點,王大海的手機隨之響起一連串微信提示音。
  “哥哥,這些視頻學習一下,等會兒能用上。”一回到家沈言頓時又覺得自己行了,渾然忘記了半小時前自己被王大海親得喘不上氣滿面潮紅唔唔哼唧的小模樣,再次作死開撩,並愉悅地搖著小狐狸尾巴走進浴室關上門。
  王大海平時壓根兒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時沒反應過來,心無戒備地隨手點開視頻……裡面的兩個演員激烈得幾乎快把床板搖塌。
  王大海頭昏腦漲,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言言怎麼會有這種視頻!?
  這時,沈言又瘋狂作死,推開浴室門探出一張好看的臉蛋,在兩位元男演員製造出的微妙背景音中軟綿綿地問:“哥哥,一起洗嗎?”
  王大海太陽穴突突直跳,忙定了定神,道:“……你先洗。”
  過了一會兒,沈言又探出個光溜溜的上半身,問:“哥哥,沐浴乳你喜歡哪個香型?巧克力的還是檸檬的?”
  王大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定。”
  “這個得你定,”沈言一臉認真無辜,仿佛在討論什麼很正經的事,“待會兒你如果想舔我,但是不喜歡我的味道怎麼辦?”
  王大海一陣眩暈,雙目赤紅道:“……巧克力。”
  沈言就又縮回門裡。
  王大海坐立不安,像頭掉進陷阱的老虎一樣焦躁地踱來踱去,心潮澎湃地看了一會兒視頻,想起沈言說不喜歡自己想別人,便迅速抹去記憶中男優的面容,鎖了屏一心一意地想著沈言,身體被欲望折磨得發痛。
  為了分散注意力別那麼難受,王大海把沒動幾口的生日蛋糕轉移進盤子裡,覆上保鮮膜,和少量剩菜一起放進冰箱冷藏。
  特別會過日子!
  沈言洗得很快,十分鐘就吹幹頭髮出來了。
  他腰間圍著一條窄窄的浴巾,邁著兩條小鹿般細長的腿在王大海的灼熱注視下走到門口,彎腰從書包裡抽出筆和習題集,吹了聲口哨,愉快地走進王大海臥室。
  “哥哥你快洗啊!”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
  王大海如夢初醒,一頭紮進浴室。
  他雖心急,洗得卻沒沈言快,想想待會兒就要和沈言親密接觸了,王大海生怕細節不到位會敗壞氣氛,這搓搓那搓搓,無比細緻,只恨不能把自己像個袋子似的翻過來從裡到外好好洗洗。
  洗過澡,王大海刷牙漱口,噴了點兒男士香水,做完這些,王大海又想起沈言發來的小視頻裡攻用手指幫受做準備的一幕,便強行壓著心裡那股火,坐回浴室的小塑膠板凳上,高大的身體不太舒服地弓著,用指甲銼將本已足夠短的指甲修得更圓潤了些。
  一切準備就緒,王大海腰間圍著浴巾,走出浴室。
  臥室中,沈言正趴在被窩裡做題,王大海洗得慢,這二十來分鐘沈言已經做完一篇選擇了,王大海走進臥室時,沈言提筆在最後一道選擇題的括弧裡畫了個龍飛鳳舞的C——要考上S大這一清晰目標確立了,沈言這幾個月著實認真起來了,對待學習不像以前那麼吊兒郎當,四個月來抄作業的次數屈指可數,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沈言在班級的成績排名從期中考的三十九名一躍提升到二十四,高三上學期開學的摸底考,沈言又從二十四前進到十五,華麗完成了從中下游到中上游的轉變,是這段時間班主任老秦的重點表揚對象。
  沒人知道沈言百分之八十的動力來源只是希望大學四年和王大海見面方便……十七八歲的男孩子,正處在可以為喜歡的人一往無前所向披靡的年紀,所幸在王大海的引導下,沈言把這股勁兒都用在正地方上了,戀愛談得甜滋滋,學習也一點兒都沒耽誤。
  王大海杵在門口,見沈言竟是在被窩裡做題,頓時不敢打擾,帶著瀕臨崩潰的王小海朝門外退了一步,對循聲望過來的沈言道:“言言你學你的,哥看電視去。”
  “哥哥你回來。”沈言揚手把被子一掀,王大海眼睛立馬就直了。
  沈言趴在床上,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野炊開飛機那天王大海幫他手洗的黑色短褲,王大海還記得自己當時內心的疑惑——這塊布也太小了,能遮住屁股蛋嗎?
  答案是,不能。
  沈言合上習題集,沖王大海勾勾手指頭,作死發嗲道:“哥哥來呀,陪我做點兒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四個多月過去了,王大海終於不用再強行做人了。
  不做人的第一個小時過去……
  “來真的吧,哥哥。”沈言覺得自己還能控制住場面,持續作死。
  “哥怕你受不了,第二天該疼了。”王大海勉力克制道,不敢上本壘,“你就這麼幫幫哥,就行了……”
  “我能受得了,真能,哥哥——”沈言摟著王大海不住地撒嬌,“再說,明天我放假一整天呢,又不用出門。”
  不做人的第二個小時過去……
  沈言哭唧唧地試圖逃跑:“哥哥我錯了,我以後不瞎撩了……”
  剛爬到床邊,被王大海拖了回去。
  “我想寫作業,”沈言哼哼唧唧地使出殺手鐧,“你再這樣我寫不完了!”
  “不許。”自兩人認識以來,王大海第一次拒絕了沈言的合理要求,十分冷酷。
  沈言軟綿綿地求饒:“哥哥,哥哥,饒了我吧。”
  王大海默不作聲:“……”
  沈言氣呼呼地一拍床:“王大海!”
  王大海身體力行:“……”
  沈言連哭帶叫:“王大海你能不能做個人!?”
  ……
  沈言被破了戒的王大海一直折騰半夜,總算見識到了三十年陳釀的威力,也身體力行地體會了一把耽美小說中所謂的“像個破布娃娃”是什麼感覺,他累得癱在床上,連氣都不想自己喘了。


第57章 真男人與打戰場
  兩人回家時是八點多, 現在是深夜一點,拋去洗澡的時間,加起來竟然活活折騰了四個小時。
  沈言蜷在王大海懷裡,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 累得不聽使喚。
  另一邊,王大海總算將四個多月來一直被撩而不得的憋屈一股腦發洩出去了, 猛獸捕食般危險貪婪的神色一掃而空,恢復了往日溫和老實的模樣。
  重新開始做人的王大海直覺自家小朋友仿佛有點兒生氣, 便訕訕地喚了聲:“言言?”
  沈言正背對著他, 小豬似的用屁股狠狠拱了他一下,惱火道:“死了。”
  王大海不敢逆他的意, 憋了半晌, 小聲問:“……怎麼死的?”
  沈言凶巴巴道:“被你幹死的。”
  王大海聞言, 一張剛毅英俊的臉漲得通紅, 他小心地低頭, 把下巴搭在沈言肩上,低聲哄道:“哥錯了, 以後你說不要了我就停。”說著, 他輕輕捏了把沈言的腰, 無奈道, “你今天主動和我……那樣兒, 我實在忍不住。”
  沈言知道是自己之前撩得作死, 也沒真生氣, 哼哼唧唧地轉過來, 抓著王大海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撒嬌道:“給揉揉,可酸了。”
  王大海立刻給沈言揉起來,炙熱手掌覆在酸痛的腰部,讓人很受用,揉了一會兒,王大海關切地問:“這麼揉好點兒沒?”
  “好多了,”沈言愜意地半合著眼,喃喃道,“繼續。”
  王大海一手按摩不停,一手將被子掀開些,檢查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心疼道:“看你身上挺紅的,疼不疼?用不用上點兒藥?”
  “就剛開始疼,不用上藥。”沈言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充分還原耽美文中的事後套路,“哥哥,我想洗澡,但我不想動。”
  王大海溫和地笑笑,轉身下床:“哥給你放洗澡水去,放完抱你洗,你歇著不用動。”
  沈言又垂死狀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道:“還想吃蛋糕,體力消耗太大,餓了。”
  王大海:“哥給你拿過來你在床上吃,再給你熱杯牛奶吧?”
  沈言貪饞道:“行。”
  十幾歲的男生經常有那種怎麼吃都吃不胖的,沈言就是這種類型,完全不用考慮熱量的問題,想吃就吃。
  王大海屁顛兒屁顛兒地去執行系列任務,先把生日蛋糕切下兩塊擺在盤子裡,又熱了一大杯高鈣牛奶,怕小朋友蛋糕吃多甜齁著,王大海還弄個小碟抓了一把鹽焗腰果讓沈言甜咸中和。他把這些東西都放在沈言手邊的床頭櫃上,往光溜溜地坐在床邊吃東西的沈言身上披了件外套,才去浴室放熱水。
  沈言享受著生活不能自理式的照顧,心裡暖得恨不得直接拉著王大海去國外扯證。
  前一天晚上體力消耗太大,第二天沈言上午十點多才爬起來。
  為了能沒有負擔地過生日,沈言充分利用了昨天週六的自習課乃至課間十分鐘,拿出拼命的架勢瘋狂做題,所以週末兩天的作業已做完了不少,沈言感覺有必要獎勵自己一下,吃過上午飯就直奔書房打開電腦,登陸遊戲。
  這幾個月沈言很少上遊戲,而且因為不敢亂花錢,代練也不敢請了,身上裝備的跟新換代跟不上大部隊,浪不動,只能當個佛系玩家隨便休閒一下。
  這時,王大海走進書房,按照慣例給沈言輸送水果零食。
  他手裡端著一個大號玻璃碗,小顆小顆紅玉似的石榴籽堆得冒尖兒,玻璃碗壁上還結著一層淡白霜氣,看著很涼似的。
  “言言吃石榴。”王大海把玻璃碗放到沈言手邊,遞過去一個湯匙,“舀著吃。”
  看著這一大碗剝好的石榴沈言眼睛都亮了,忙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石榴籽在口腔內顆顆爆開,滿嘴都是鮮甜冰涼的汁水。沈言滿足不已,又舀了一大勺喂給王大海,道:“好甜,哥哥坐這陪我吃。”
  王大海見沈言喜歡吃,眼底透出幾許得色,絮絮地道:“哥去早市買的,挑的最大的兩個,放冰箱凍一上午了,知道你愛吃涼的……”
  沈言一扭頭,在王大海線條很有棱角的嘴唇上用力親了一口,正想繼續打遊戲,就被王大海一把勾回來,壓在轉椅靠背上狠狠親了一通。直到音箱中傳來角色的死亡音效,沈言才唔唔掙紮著推開王大海,定睛一看,角色已經死回復活點了,一個刀客站在沈言角色的屍體上,還蹦了兩下。
  沈言面頰一鼓,不悅道:“我被人打死了。”
  王大海湊過去看那令他眼花繚亂的遊戲介面,皺著眉,一臉護犢子地問:“誰打你的?”
  沈言氣呼呼道:“王小溪,他遊戲裡總欺負我。”
  “……這人是小溪?”王大海護犢子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似乎拿不准應該護哪只犢子為好。
  [近聊]我超凶:“你作業寫完了嗎?”
  [近聊]妄言:“寫完了。”
  [近聊]我超凶:“咳——呸!”
  [近聊]妄言:“……我就玩一個小時,真的。”
  [近聊]我超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二十四小時,別以為我不知道你。”
  [近聊]妄言:“那是我以前,過了昨天晚上我已經是真男人了,真男人講信用,說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
  王大海原本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們聊天,見了沈言這話,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密聊]我超凶:“你你你你……你說什麼?怎麼就真男人了?”
  沈言輕咳一聲,十指翻飛:“昨天我過十八歲生日,成年了,真男人。”
  [密聊]我超凶:“那你前面那句話為什麼不說‘昨天’,而是說‘昨天晚上’?”
  [密聊]妄言:“因為我媽是晚上生的我。”
  [密聊]我超凶:“……小屁孩兒你好好學習啊,高三最重要,別分心。”
  [密聊]妄言:“我知道輕重,就玩一個小時,哥你帶我打個戰場唄,我這裝備進去就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啊。”
  [密聊]我超凶:“去去去,作業寫完我再帶你,再不下線組團追殺你了啊。”
  沈言委屈唧唧地扭頭看著王大海,開始告狀:“哥哥,王小溪要組團追殺我。”
  王大海犯愁地抓抓頭,商量道:“要不然咱先把作業寫完?”
  “我都計畫好了,玩到十二點,然後下午和晚上專心學習。”沈言眼巴巴地望著電腦螢幕。
  “好好,哥給你說。”王大海一個電話撥過去,“喂,小溪?……言言就玩一個小時,我看著他,沒事兒……昨天晚上?就帶他出去過生日了……沒有,真沒有,你哥是那種人嗎……”
  頓了頓,王大海又囑咐王小溪道:“那什麼,你再帶言言打個戰場,是叫戰場是吧?”
  王小溪:“……喔。”
  我隔著十公里都聞到戀愛的氣息了我哥居然還不承認?當我是傻的嗎!?
  撂了電話,向弟弟撒了謊的王大海彆扭得滿臉通紅,向沈言邀功道:“我讓小溪帶你打戰場了。”
  “哈!哈!哈!”沈言發出小人得志式的大笑,鑽進王大海懷裡一通蹭,又撲到電腦前,點王小溪組隊。
  [團隊]妄言:“啦啦啦,哥我來了,戰場走起。”
  [團隊]我超凶:“小屁孩兒你等著,讓我老公收拾你。”
  [團隊]妄言:“你哥在旁邊看著呢。”
  [團隊]我超凶:“……手滑,我老鐵,老鐵。”
  王大海皺眉盯著螢幕,一臉黑人問號,可自己心裡也有鬼,根本不敢向弟弟提起這種話題,只好將疑惑默默憋了回去。
  沈言被王小溪帶著進戰場,一路躲在王小溪身後猥瑣,敵對玩家來了就縮卵,敵對玩家殘血就補刀,連沒玩過網游的王大海都看出端倪了,忍不住問:“言言你怎麼不打?”
  “我裝備太爛了。”沈言隨口解釋道,“這遊戲上個月開新賽季了,我這身裝備還是上個賽季的,走哪都讓人吊著打。”
  王大海半懂不懂地聽著,心想小孩兒一周也就玩這麼一兩個小時,玩得還不盡興,那多難受,便問:“那你裝備怎麼才能好?”
  “要麼就是自己經常上來玩,做任務賺點數和npc換,或者打副本從boss身上爆裝備,但我肯定沒時間。”沈言耐心地解釋,“要麼就是找代練,讓代練做這些。”
  “那咱們就找代練。”王大海飛快道。
  流落在外的沈小少爺唇角無奈地一翹,道:“不找,做全套的話代練費挺貴的。”
  ——上次和沈俊輝徹底鬧翻後,沈言又接到過幾次沈俊輝的電話,每次這個渣爹都是先好言好語地哄哄沈言,接著話鋒一轉就轉到沈言的取向問題上。而一聊到這個,沈俊輝的冷血動物本性就會顯露出來。在幾次令人絕望的溝通後,沈言確定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和父親有什麼交集了,未來只能自力更生,所以從家裡帶出來的錢沈言完全不敢揮霍。
  王大海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確實沒怎麼關注過沈言的零用錢問題,畢竟沈言平時就是家和學校兩點一線,衣食住行的花銷全被王大海承包了,確實沒什麼特別需要花錢的地方。而且,之前王大海也提過兩次要給沈言零花錢,但都被沈言以“我還有錢”為理由拒絕了,王大海知道他家小朋友心思重,怕沈言有心理負擔,也就沒敢再提。
  “貴不要緊,你玩得開心就行,”王大海道,“哥以後每個月給你轉錢。”
  “不要。”沈言連忙擺手,僵硬地盯著螢幕,“我沒那個意思,我如果缺錢早就和你開口了……我這還有存款呢,有挺多的。”
  王大海:“但是……”
  沈言急急打斷:“再說,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弟弟,我們是平等關係,我不用你給我零花錢”
  沈言之前問沈俊輝撒嬌討零花錢時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羞恥的,畢竟那是他父親,父親給孩子零花錢是很尋常的事。可是王大海對沈言來說是喜歡的人,“向喜歡的人承認自己囊中羞澀”與“向喜歡的人伸手要錢”這種事會刺痛沈小少爺的自尊心,這幾個月雖然衣食住行都是王大海主動掏錢,但這和直接給錢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
  沈言焦躁地敲打鍵盤釋放技能,開始後悔剛才不小心和王大海提到代練費的事。
  我怎麼犯這種低級錯誤!丟死人了!沈言惱恨地磨著牙,臉蛋因為羞恥而慢慢變紅了,看都不敢看王大海,生怕王大海一言不合就打錢。
  “言言。”王大海輕聲叫他。
  沈言搓搓發燙的臉,試圖逞強:“我真不用,我的存款花到高中畢業都沒問題。”
  王大海不吱聲了,起身走出書房,過了一會兒又回來,手裡拿著沈言前段時間幫他挑的1號錢包,從裡面抽出兩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道:“言言,今天開始這兩張是你的,密碼都是我生日。”
  見沈言梗著脖子不看也不搭腔,視兩張卡如空氣,王大海便把沈言的轉椅轉了個方向,迫著他看向自己,道:“言言,你別和我見外。”
  “我沒見外。”沈言臉蛋通紅,“我真的不需要。”
  “那你要我不?”王大海在沈言對面的轉椅上坐下,牽住沈言的雙手放在自己腿上,溫和地看著他。
  沈言點點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要你。”
  “這些,”王大海朝那些卡一努嘴,“也是我的一部分,你要我,就得連這些一起要。”
  沈言張了張嘴唇,不敢相信這些話居然出自王大海之口。
  “哥有公司,錢能一直賺著,你現在是學生,還得讀好幾年書,”王大海語氣很誠懇,“你身上沒點兒錢,心裡肯定不踏實。這個事兒哥之前疏忽了,早想到的話早給你了,這兩張卡裡的錢你自己琢磨著買點兒理財,盈利也夠你日常開銷了。你說的對,我們關係平等,我每個月給你轉零花錢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所以錢你自己支配,你看行不行?”
  “我……”沈言既感動又羞恥,話哽在喉嚨裡,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言言,你別不好意思。”王大海捏捏沈言的手,用他質樸的鄉村愛情觀梳理這件事,“兩個人在一起不就是得互相照顧、互相扶持嗎?我們既然打算一起過一輩子,你的我的就不用分那麼細。現在你念書、我工作,我就多照顧你一點兒,將來萬一我公司幹不下去了,你有大成就了,你不是也能一樣對我這麼好嗎?能不能?”
  沈言淚眼汪汪,狂點頭:“能!”
  王大海笑笑,在沈言頭上重重揉了一把,道:“那你就別多想,拿著,聽話。”


第58章 叫嫂子與塑膠情
  轉眼又是一周過去, 上周為了給沈言慶生王大海沒回父母家, 這周週五晚上二中放學後,王大海接上弟弟和沈言, 三個人一起回去。
  這四個多月來,王大海每次週末回家都會讓沈言以“王小溪朋友”的身份跟著去, 生怕他沈叔趁他不在對沈言下手。
  本來王大海對這件事比較忐忑,畢竟朋友偶爾回家做客正常,但哪有周周都跟著的。王小溪看出來王大海的擔心, 為了讓這件事顯得更合理, 王小溪把當時和王大海講過的那套“親媽出走多年親爸二婚後媽生小兒子”的家庭倫理劇梗概又給爸媽講了一遍, 以解釋自己為什麼周周把沈言往家裡帶。
  “……他這不是和家裡關係鬧僵了嗎,他爸前段時間嫌他不聽話,就想把他送網癮學校改造,”王小溪拼命渲染恐怖氣氛, “就楊永信那種的, 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王媽媽倒抽一口冷氣:“這還是親生的嘛!這人怎麼當爸的?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好好商量的, 有了小兒子就不管大兒子了啊?”
  “就是的,太過分了,我和我哥聽說的時候都驚呆了。”王小溪繪聲繪色地進行表演,“那些網癮學校只要家長同意都敢直接抓人, 上次他爸帶兩個教官去學校堵人,讓我和我哥給攆走了。我哥就說這也不行啊, 萬一沈言上放學路上被他們套個麻袋就給塞麵包車裡帶走了怎麼辦, 我就說那週末讓他和我們一起回家吧, 不然萬一真被抓走他這輩子不就毀了嗎,我哥就說行。”
  王媽媽欣慰地拍拍王小溪肩膀:“我兒子是個好樣兒的,這件事做的對。”
  在王小溪的傾情演繹下,王爸爸王媽媽順利接受了沈言每週一起過週末的設定,王媽媽更是把長得好看又嘴甜的沈言當成了半個兒子,一到週末就忙前忙後地催促丈夫和大兒子給沈言做他愛吃的菜。
  ——王媽媽被丈夫寵了一輩子,沒怎麼下過廚,拿手菜就只有一道燒開水,只能通過催別人做拿手菜來表達對沈言的喜愛之情。
  三人回到家,沈言先是幫王媽媽參謀她這周買的新衣服,提了些穿搭建議,又在看衣服的過程中不著痕跡地把王媽媽從顏值到氣質全方位暗誇了一通,刷爆了本周王媽媽好感度後,沈言愉悅地晃著小狐狸尾巴去三樓書房寫作業。
  書房裡,王小溪正在書架前找書看,兩個小gaygay交換了一波眼神,沈言乖巧地叫了聲:“哥。”
  “嗯。”王小溪威嚴點頭。
  沈言:“叫嫂子。”
  王小溪:“……”
  王小溪眼睛一瞪,手裡的書一揚,作勢要揍人。
  沈言壞笑著跑到書桌後,道:“錯了錯了,別打我。”
  “不開玩笑了,”王小溪斂起怒相,正色問,“你和我哥到底什麼情況?”
  “就是你想的那樣。”沈言把作業一本本壘在桌上,又抽出一張成績單在王小溪眼前晃了晃,道,“我沒耽誤正事,你看我開學摸底考排名。”
  王小溪幽幽道:“……其實你倆第一天見面我就覺得不太對勁,還真讓我猜著了。”頓了頓,王小溪百思不得其解地皺著臉道:“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我哥真是彎的,他隱藏得太深了!”
  “他除了性取向之外,哪都很像直男。”沈言深以為然。
  王小溪妙語連珠:“對,我哥不是彎的,我哥那根本就是折的啊。”
  除了折的那個點,哪都筆直筆直!
  “對了,”沈言怕王小溪誤會,補充說明道,“他不是我掰的,我是看出來他是了,才……”
  “我知道。”王小溪擺擺手,“這都天生的,真直掰不彎,真彎也掰不直。”
  書房靜了一瞬,沈言再次賤兮兮地湊過去,逗王小溪道:“哥,叫嫂子。”
  王小溪擼胳膊挽袖子:“我揍你個小屁孩兒!”
  “哈哈哈!”沈言大笑,繞著桌子轉圈躲避王小溪的追擊。
  書房中洋溢著歡聲笑語……
  確認了自己這些日子的疑惑,王小溪下樓找哥哥,王大海正在地下一層他專屬的健身室鍛煉,跟隨著動感節拍做仰臥起坐,一身肌肉塊被汗水浸得發亮。
  王小溪走進健身室,反手把門鎖上,王大海停下來,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問:“有事?”
  王小溪走到他哥面前,蹲下:“哥,問你個事,別騙我。”
  王大海心裡略過一陣不詳的預感:“什麼?”
  王小溪開門見山,直白道:“你和沈言在一起了吧?”
  王大海虎軀一震,結巴道:“盡、盡瞎說,沒有的事兒。”
  “喔。”王小溪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那你是直男嗎?”
  “直!”王大海怕出了櫃會給沈言惹麻煩,幾乎把頭點飛,“直男直男!”
  王小溪皮笑肉不笑:“我也是,特別直,我那合租的室友也特別直。”
  一提起弟弟那個相貌英俊又愛學雷鋒的室友,王大海瞬間想起上周日看沈言玩遊戲時王小溪對沈言說的那句“小屁孩兒你等著,讓我老公收拾你”,雖說後來王小溪第一時間表示手滑本來想打“老鐵”,但王大海還是很疑惑。
  王大海:“……”
  我弟真不對勁。
  王小溪:“……”
  我哥還不承認?
  一對表面兄弟在健身音樂的動感節拍中沉默對望,商業互直。
  “直說了吧。”王小溪決定先亮底牌以示誠意,“李瀾風是我男朋友。”
  “啊!?”王大海的嘴張得可以吞下一頭鯨。
  他一方面是驚訝弟弟的取向,另一方面是驚訝弟弟居然如此直白地承認了自己的取向!
  “我都承認了,你也承認一下唄。”王小溪用胳膊肘捅捅他哥,“我們兄弟倆就別商業互直了成嗎?有這互相瞞的精力還不如想想怎麼跟爸媽交待。”
  這不彎則已,一彎彎倆,王小溪不禁開始擔心來自父母的阻力。
  不過王小溪知道自己爸媽很道系,老兩口這麼多年來一直專注過他們自己的小日子,王媽媽灑脫隨性,王爸爸溫和寬厚,從來都沒給過這兄弟兩人施加過什麼壓力。比起學習好、有成就、能給家裡掙面子之類的特質,他們更看重孩子的道德與人品,認為只要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就是好的。
  所以王小溪心裡倒不是特別慌,而是慌中帶穩,穩中帶皮。
  “我就說那小子怎麼跟學雷鋒似的!”王大海沉默片刻,憤怒地一拳砸在身下的墊子上。
  王小溪戳戳王大海的臉:“哥你生氣了?”
  王大海臉黑如炭,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沒生氣。”
  這股情緒確實不是生氣這麼簡單,王大海有種自己在溫室裡辛辛苦苦呵護了十多年、世上僅此一顆的珍稀蘑菇被半夜潛進大棚的野豬偷偷叼走的感覺,而且這顆珍稀的小蘑菇還樂呵呵地站在野豬那一邊!對自己被叼走一事絲毫沒有表現出沉痛與不舍!
  雖說這頭野豬長得十分英俊……
  王小溪揣摩著他哥的心理,好笑道:“哥,你是不是有種白菜讓豬拱了的感覺?”
  王大海氣哼哼地嗯了一聲。
  王小溪悠悠道:“那你不也拱沈言去了嗎?”
  驚覺自己也是豬的王大海:“……”
  “你對沈言有多好、多認真、多喜歡,”王小溪沉穩地開導他哥,“李瀾風對我就也一樣,你換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了。”
  “那小子……”王大海回憶起李瀾風那張怎麼看怎麼招桃花的帥臉,面色仍是不虞,低聲嘟囔道,“看著就感覺不老實。”
  “他哪不老實了?”王小溪懟懟他哥最怕癢的肋骨,懟得王大海直縮,“長得帥又不是他的錯,他是寧缺毋濫型,那麼多人喜歡他他都沒談過戀愛,我是他初戀。”
  “他肯定得那麼說,哄你。”王大海嘴撇得老誇張,恨不得一撇撇到下巴。
  王小溪不樂意了,按著他哥兩側嘴角硬生生揻出個笑容來,隨即連珠炮地為李瀾風辯解道:“他根本就不是那種人。我們在一起之後沒多長時間他就把我們關係公開了,他周圍人都知道他出櫃還有男朋友了。還有,他手機我可以隨便看,雖然我不看。還有,我們天天除了上課幹什麼都在一起,他一個曖昧物件都沒有,不在一起的時候我給他發視頻他都秒接……他特別好,真的,你不能因為他長得帥就歧視他啊。”
  看見帥哥就覺得肯定花心靠不住,這不是歧視是什麼!
  王大海目光飄忽,像個嫁女兒的老父親一樣想挑女婿點兒毛病,可思來想去也挑不出什麼,只好黑著臉確認道:“你是一直就……喜歡男的?還是讓他給弄的?”
  其實王小溪同性取向的覺醒確實是被李瀾風撩出來的,但王小溪怕這麼說會降低李瀾風在哥哥心目中的評分,只好拖女裝大佬們擋槍:“我一直就喜歡男的,哥你知道我以前什麼樣兒,直男哪有天天穿裙子裝女生的?我這明顯就是天然gay嘛。”
  雖說女裝大佬的群體中其實有不少直男……
  王大海想想,覺得弟弟說得有道理,便不吱聲了。
  王小溪看他哥還是不大願意接受的樣子,便使出殺手鐧:“前段時間他和他爸媽都攤牌了,如果不是認真的,能做到這程度嗎?”
  而這也是王小溪急著想和自己父母攤牌的原因。
  王大海一怔,重點立刻轉移到怕弟弟受委屈這一點上了,急忙問:“他家怎麼說?你見著他家裡人了?”
  “見著了……”王小溪一窘,撓撓頭,“其實是個意外,就放暑假的時候,有一天我穿女裝和他出去玩,在街上碰著他媽了。”
  那天,李瀾風陪女裝的王小溪在商場看包包,兩人皆看得很投入。
  “我覺得這款挺稱你的。”李瀾風拿起一個四邊鑲嵌著水鑽中間還有個大蝴蝶結的浮誇包包,在王小溪身上比劃了一下。
  王小溪面色成迷,正要開口,一個腔調慵懶的中年女聲在一側響起:“不好看。”
  說著,一隻手從旁伸出,拿起另一款提手上系著藍白紅絲帶的白色包包,遞到王小溪眼皮底下,慢悠悠道:“這個還不錯,試試。”
  那只手骨節小巧,線條修長,一枚嬌翠欲滴的玉鐲襯得手腕白如皓月,王小溪順著那只手望去,看見一個美豔中透著霸氣的婦人,正在用仿佛是她能做到的最和善的表情望著自己。
  李瀾風嗖地一回頭,嚇得原地一蹦,失聲叫道:“媽!?”
  王小溪一陣腿軟,忙扶住櫃檯,沖李媽媽燦爛地笑出八顆牙,卻不敢出聲。
  “怎麼了,嚇成這樣。”李媽媽嗤地一聲輕笑,剜了李瀾風和他手裡的水鑽蝴蝶結包一眼,嘴一撇,濃鬱的嫌棄幾乎快要具現化出實體,“和你爸一個眼光。”
  李瀾風:“……”
  李瀾風不動聲色地把王小溪往自己身後扒拉,乾笑著和他媽周旋:“哈哈,呃,我隨便一拿,媽你自己來逛街啊?”
  “自己。”李媽媽懶洋洋地拖著長聲應著,眼睛不住瞟著王小溪,問,“你們緊張什麼?那孩子怎麼不說話?”
  “沒緊張,那個,他嗓子發炎了,說不出來話。”李瀾風抹了把額頭冷汗。
  其實他出櫃已經出得差不多了,只差家人這關而已,但李瀾風本來打算自己先把他們說通了,再讓王小溪和他們見面,哪能料到第一次見面居然就如此修羅場。
  “……”王小溪保持著地主家傻閨女似的燦爛笑容,拼命沖李媽媽點頭,以示自己真的特別嗓子發炎。
  李媽媽怔了片刻,突然掩著嘴巴笑出聲,在李瀾風背上重重拍了兩巴掌,邊笑邊道:“還騙你媽!都盯你們半天了,我走過來之前他說話不說挺好的麼?不就是個男孩子麼?”


第59章 化妝棉與化妝水
  見到李媽媽的反應, 兩人震驚至凝固,皆是表情僵硬、紋絲不動地呆立原地……宛如時間靜止。
  “還不給媽媽介紹一下?”李媽媽開腔,解除了李瀾風身上的時間靜止魔法。
  李瀾風醒過神, 側開一步,把剛才被自己扒拉到身後護住的王小溪露出來, 道:“他叫王小溪,媽你聽我慢慢和你說。”
  “阿姨您好。”王小溪慫得恨不得一頭鑽進李瀾風手上那個包裡, 一邊使勁渾身解數散發乖巧可愛的氣質, 一邊拼命回憶自己這幾分鐘有沒有和李瀾風說什麼出格的話, 慌得臉都紅了。
  “你好。”李媽媽微微頷首,唇角一翹,隨即轉向李瀾風, 和善的語調中透著不容哄騙的威嚴,“是同學, 還是男朋友?”
  李瀾風心知瞞不下去, 而且看他媽剛才的反應似乎有戲, 便悄悄把手向後一伸, 握住王小溪手腕, 道:“男朋友。”
  李媽媽閑閑地捋了捋鬢邊碎發, 竟是沒流露出多少驚詫, 只嗔怪道:“你這孩子,談朋友怎麼也不和家裡說一聲, 媽媽這邊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媽……你沒生我氣吧?”李瀾風小心地確認。
  “我有什麼氣好生的?”李媽媽反問著, 旋身張望片刻, 揚手指了指商場落地窗邊的一排小沙發,淡定道,“我們去那邊坐下喝點東西,慢慢聊。”
  王小溪同手同腳地跟著李瀾風與未來婆婆走進咖啡店,在心裡不斷安撫自己“不怕不怕李瀾風說他爸媽特開明”。
  他能感覺到李媽媽對自己沒有敵意,但出櫃對國內絕大多數家長來說都是個要命的事,而且他們這回一點兒鋪墊都沒有,直接就修羅場了,所以王小溪仍止不住地冒虛汗。出於緊張,王小溪無意識地在李媽媽面前弱化自己的男性特徵,顛兒著小碎步慫噠噠地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腿並得溜嚴且微微斜向一邊,雙手溫婉地交疊放在腿上,淑女得我見猶憐,絲毫不見平日裡大馬金刀的關二爺式坐姿。
  “喜歡喝什麼,自己點。”李媽媽要了一杯蘇打水,將餐牌往兩個孩子的方向一轉。
  王小溪一副低眉順眼的軟妹表情,輕聲細語道:“我要一杯橙汁,謝謝。”
  李媽媽將王小溪打量一番,忽然別過臉,朝向窗外。
  李瀾風心裡也沒底,忙悄悄抻長脖子,窺探她的表情。
  李媽媽:“……”
  李瀾風:“……”
  我媽好像是在……憋笑?
  侍應生走遠了,李媽媽轉回臉,對王小溪露出個看穿一切的微笑:“你放鬆,該什麼樣就什麼樣,我都盯你們半天了。”
  “呃……好。”王小溪忙不迭應著,坐姿垮下來些,沒那麼板了。
  “你是小風的同學?你平時也是這樣的一個生活狀態?”李媽媽用閒談的語氣問著,從小手包裡摸出一盒煙,拈出細長的一根,徵詢王小溪的意見,“介意嗎?”
  “不介意!”王小溪豈止不介意,簡直恨不得沖過去幫她點上,靜了一瞬,王小溪想起自己還沒回答問題,便一板一眼答道,“我也是S大的,工程學院,和李瀾風是校友。我平時不這樣,女裝就是我的一個愛好,偶爾穿著玩兒的。”
  李媽媽吞雲吐霧,點點頭:“嗯,明白。”
  李瀾風在桌下扣住王小溪的手,忐忑地問:“媽,你真沒生氣?我看你好像一點兒都……不驚訝?”
  李媽媽一彈煙灰,從容道:“看見你臥室枕頭下麵壓那兩本書的時候就驚訝過了,所以現在不驚訝。”
  李瀾風不知是想起什麼,俊臉一紅,啞火了,低頭狂灌冰水。
  王小溪好奇臉戳李瀾風:“書?”
  李瀾風紅著臉攥攥王小溪的手,不說話。
  ——其實就是兩本小說,李瀾風當了十九年直男,突然為了王小溪傾情一彎,對這圈子裡的各種文化挺好奇,就在網上買了些耽美向的小說漫畫看著玩兒。這些書中不乏一些內容不大和諧的成人讀本,李瀾風本來也有一部分目的是想廣泛學習一些開車技巧,有機會好和王小溪一起實踐出真知,哪能想到王小溪不知道受哪個高人點撥,花樣兒比書裡還多……總之,暑假快遞沒法郵學校,加上他父母從來不私自翻他東西,李瀾風就把那些污七八糟的東西藏臥室裡了,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保姆給你鋪床,不小心翻出來的。”李媽媽解釋道,“但我覺得這個是你的隱私,就給你放回去了,一直想等你什麼時候主動找我們坦白,結果你也不說。”
  李瀾風羞恥得屁都放不出來一個,自己杯裡的冰水喝空了,又去喝王小溪杯裡的,甚至窘迫得開始抖腿,抖得整個桌子都跟著顫悠。
  “別抖了。”李媽媽一腳踩住李瀾風抖個不停的那只腳。
  李瀾風一激靈。
  見兒子已遊走在崩潰邊緣,李媽媽沉默片刻,竟是反過來開始安慰他:“你別想太多,這個事兒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也就是驚訝一下,沒想到而已。”李媽媽叼著煙,不以為意地一笑,從貴婦一秒切換成社會大姐頭,“我和你爸爸一起在外國留學的時候見多了,人家天天舉著彩虹旗搞遊行,我們早都看習慣了,你念初中的時候我和你你爸爸還討論過這個呢。”
  李瀾風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媽:“……討論這個?”
  李媽媽點頭:“討論如果你是同性戀的話,我們應該怎麼做。”
  李瀾風一臉驚悚:“……你和我爸怎麼想起來討論這個的?”
  難道我一直gay而不自知!?
  李媽媽托著下巴追憶往昔:“我記得當時是看了個新聞,說一個同性戀男青年被家裡逼婚,自殺未遂,當時我就和你爸爸說這家人太愚昧了,如果我的兒子是同性戀,我絕對不干涉他。”
  “媽你真是太……”李瀾風狠狠抹了把臉,激動得語無倫次,“太開明瞭,我一直都知道你們開明,就是沒想到這麼開明。”
  “這個不叫做開明,這個叫做理所應當。”李媽媽一字一句地糾正道,霸氣地碾滅煙頭,“性取向是天生的,改變不了,作為父母我們除了支持之外,其實根本就沒有其他的選擇。難道非得逼你和你喜歡的人分手,再逼你去騙個女孩子結婚,讓你們一生都不幸福,才算是負責任的父母嗎?這種觀念簡直就是扭曲的……”
  接下來,就是長達四十分鐘的李媽媽育兒小課堂。
  李媽媽不愧是年輕時在外留學,歸國後與丈夫共同創業的成功女性,疼愛兒子的同時也懂得保持界限,而且對同性戀有正確的認識,觀念可以說是領先國內家長平均水準二十年。
  見李瀾風和他的小男朋友一直忐忑拘謹,李媽媽還不住安撫他們,幫他們擺正心態。王小溪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展開,受寵若驚到眼睛濕潤,眼妝花成熊貓,熱淚盈眶地接過李媽媽遞來的棉簽與化妝水,並驚喜地發現李媽媽和自己用的是一個牌子……簡直相當有默契,婆媳關係想不和諧都難!
  “不開口說話還真看不出來是個男孩子,”李媽媽細細端詳著兒子的小男友,嘖嘖感歎,“比我年輕的時候還漂亮。”說著,轉向李瀾風,“兒子,有你們兩個平時的照片嗎?”
  “有。”李瀾風忙打開手機裡名為“欺負小壞蛋”的相冊,光速滑過最上面幾張限制級的,點開一張王小溪男裝時的正常照片給媽媽看。
  李媽媽看一眼照片,瞄一眼王小溪,如此反復幾次,公允地評價道:“男裝帥氣,女裝漂亮,我兒子好眼光。”
  王小溪臉蛋倏地紅了,再次露出地主家傻閨女式的燦爛笑容……
  於是事情就這麼說開了,自那之後,李媽媽得閒時偶爾還會帶他們出去玩,意在與王小溪多一些時間相處,以考察王小溪的為人與各方面的條件。幾次愉快的會面後,李媽媽對王小溪未來乾兒子的身份便基本認可了,同樣早有心理準備的李爸爸對此也無異議,所以,當下最後一道需要攻克的難關就是王小溪的父母了。
  “哥,我知道你怕影響沈言,所以我先去開路。”王小溪把胸口拍得砰砰響,滿臉先驅者的慷慨悲壯,“我先在出櫃的邊緣試探一下,看爸媽什麼態度,你只要幫我說說話就行,行不行?”
  王大海重重嗯了一嗓子,又粗聲道:“那小子要是對你不好了,你就說,哥幫你收拾他。”
  “不會的,”王小溪眉眼一彎,神秘兮兮地打趣道,“我有一種預感,我們所處的是一個皆大歡喜團圓美滿而且過程中間一點兒波折都沒有的那種,從頭甜到尾的時空。”
  “時空?”這種充滿文化氣息的詞彙王大海一聽就腦瓜仁兒疼,“什麼意思?”
  “平行時空理論,我給你講。”王小溪盤腿坐在王大海面前,興致勃勃地給哥哥複述告白當夜李瀾風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有一種假說認為……”


第60章 喜歡他與回音壁
  周日下午, 王大海閑著沒事, 去後院幫父母幹活。
  秋天正是作物大批量成熟的時候, 有不少蔬菜水果可收。院子裡, 王爸爸用竹竿捅樹上的果子, 王媽媽美滋滋地端個小盆邊撿邊吃, 享受甘甜的勞動果實,王大海在後院的另一角挑揀長成的作物,腳邊的筐裡堆滿雜七雜八的蔬菜,氣氛溫馨融洽,老兩口心情愉悅,正是個攤牌出櫃的好時機。
  “哥。”王小溪帶著一身清涼的水汽走進院子, 鬼鬼祟祟地湊到王大海身邊,幾綹沒幹透的黑髮在朝陽下泛著點兒微光。
  王大海瞥他一眼, 也低聲問:“你要去?”
  “嗯。”王小溪振振衣領, 抖起一陣沐浴乳的香風, “我剛沐浴焚香完。”
  王大海:“……”
  “我看爸媽這會兒心情挺好的,心情好的時候好說話,”王小溪理智分析,用氣聲和王大海咬耳朵, “我先做出第一輪試探,你在這聽著, 要是情勢不妙你就趕快上來打岔, 轉移話題把我救出去, 怎麼樣?你就說沈言讓我上去給他講題。”
  王大海一攥拳頭, 重重一點頭:“行。”
  ——在王小溪的遊說下,對李瀾風仍是不大放心的王大海硬著頭皮與王小溪統一了戰線,兄弟兩人制定了一個“王小溪負責正面衝鋒,王大海負責火力支援”的出櫃作戰計畫,而今天就是第一次作戰演習。
  “你……去吧,先別說太明顯。”王大海拍拍弟弟的肩,眼中飽含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式的悲壯。
  王小溪做了幾個深呼吸,氣沉丹田,朝爸媽走去。
  “爸——媽——”王小溪用甜得能齁死一頭大象的嗓音深情呼喚爸媽並沒話找話,“摘水果呢?”
  “嗯,犯什麼事兒了?說吧。”王媽媽沉穩地問。
  王小溪瞪著眼睛噎了片刻,故作輕鬆地一笑:“沒犯什麼事兒啊,就來陪陪你們。”
  王媽媽斜睨著他,冷冷一哼:“你考試一沒考好叫人就這個聲,都能讓你齁出糖尿病。”
  甜度五個加號的王小溪:“……”
  “……沒事兒。”王小溪被弄得不敢說了,喪氣地夾著尾巴想溜,可剛一轉身就被王媽媽叫住:“哎,你過來,你沒事我有事。”
  王小溪忐忑地問:“什麼事?”
  王媽媽踮腳,目光跳過王小溪,望了眼大兒子,隨即她將王小溪扯開好幾步,離王大海遠了些,這才輕聲道:“媽媽問你,大海和言言怎麼回事?”
  王小溪全然沒想到他媽會突然問這個,驚得臉一綠,下意識地扯謊道:“沒怎麼回事,我哥就是幫我照顧他,我拜託的。”
  “沒怎麼回事?”王媽媽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我看他是喜歡上人家了,他是不是派你探我口風來了?”
  “呃,”王小溪胸口一緊,把否認三連咽了回去,見王媽媽神色還挺平和的,忽然福至心靈,抓住這個來之不易的話茬兒試探道,“媽你怎麼有這種想法呢?”
  “我自己兒子我還不瞭解?”王媽媽犯愁,“你哥那人一點兒藏不住事,還用我有想法嗎,我看他就差把喜歡人家幾個字兒寫腦門上了。”
  “……”王小溪品了品平時沈言在場時王大海思春少年般的言談舉止,竟是無法昧著良心反駁。
  王大海對沈言的喜歡根本就藏不住,王小溪此前也有被爸媽看出端倪的心理準備,所以這會兒倒也不是很驚訝。
  這時,發現自己什麼都聽不見的王大海警惕地望向他們這邊,並大步朝他們走過來。
  王媽媽見狀,立刻拽著王小溪又走開幾步,離王大海遠遠的,不許他來攪渾水。
  王大海:“……”
  兩人再次站定,王媽媽對著小兒子長籲短歎:“哎呀,你說這可怎麼辦?”
  王小溪賊溜溜地瞟著他媽,揣摩她的表情,謹慎發問:“什麼怎麼辦?”
  王媽媽也賊溜溜地瞟回王小溪,壓根不提性別的事,只慢聲道:“人家孩子小他十好幾歲呢,還那麼好看,眼光肯定得高,能看上你哥嘛?”
  兩道賊溜溜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又各自默契地別開,王小溪沉默片刻,沒有打破眼下心照不宣的閒聊氛圍,也和他媽一樣直接繞過性別的問題,含糊道:“就小十二,其實只要都是成年人,年齡不是太大問題。”
  “這倒也是。”王媽媽用閒聊家常的口吻道,“年紀大的會疼人,你爸比我大六歲,什麼都讓著我。”
  王爸爸沉默且專注地仰頭捅果子,貌似沒在聽,實則一個字都沒漏下,自打王小溪過來他那根竹竿就一顆果子都沒弄下來,全懟樹皮上了,啄木鳥似的。
  王小溪商業附和:“是唄,其實我哥這性格就適合找年紀小的,他愛照顧人,但是性格太悶,年紀小的一般比較活潑,正好能和他互補。”
  王媽媽笑眯眯地看著他。
  王小溪也乾笑著回看她。
  院子裡靜了一瞬,一對表面母子的神情俱是露出一道裂縫,王媽媽一張嘴,王小溪本能地縮了一步,就聽見王媽媽一針見血地發問:“你哥真喜歡他?”
  ——這就好比兄弟兩人都在櫃子裡貓著,王小溪自告奮勇,把櫃門推開一條縫,正鬼鬼祟祟地扒著門縫往外看,王媽媽就猛地一把拉開櫃門,把根本沒打算出去的王大海給拽出來了!
  這和我們的劇本不一樣啊!王小溪還在揣摩他媽表情,王媽媽卻及時地加了一句:“真喜歡也不怕,一家人,有什麼事兒不能攤開來商量的?我剛才套你話,就是怕你不承認。你放心,我和你爸都不是不講理的人,你想想你們兄弟倆從小到大,我們逼你們做過什麼你們不願意的事兒嗎?不一直放養嗎?”
  “呃……那個……”王小溪仍是躊躇,如果當下出櫃的主角是他,那他媽這話一撂下他肯定當場就出櫃了,但現在主角是他哥,雖說王小溪覺得成功率幾乎已經百分百了,但也不敢幫王大海做決定,遂回頭喊了一嗓子,“哥——!”
  總算逮到機會出場的王大海三步並兩步跑過去,目光逡巡了一圈,耿直地按著之前商量好的說辭道:“小溪,言言有題不會了,想讓你上去給他講講。”
  王小溪抹了把臉,道:“……哥,計畫有變。”
  王媽媽無比冷靜地望著大兒子,道:“你是不是喜歡言言,說實話。”
  王爸爸也不捅樹了,拄著竹竿轉過來,附和道:“你說實話。”
  王媽媽:“都觀察你好幾個月了,你那點兒心思我們早就看出來了。”
  王爸爸重重一點頭,附和媳婦:“對,早看出來了。”
  宛如一道回音壁。
  ——說好的我弟出櫃,怎麼變成我出櫃了?王大海瘋狂沖王小溪使眼色。
  ——陰差陽錯很難解釋,但是出櫃很安全。王小溪也瘋狂把眼色使回去。
  “你那眼睛都快眨抽筋了。”王媽媽幽幽道,“你不用瞞著了,我們有心理準備……都三十歲的人了,沒交過女朋友就算了,連個喜歡的都沒有,讓你相親你也總是不去不去的,我和你爸早就往這方面猜過。”見王大海仍是一臉驚恐,王媽媽歎了口氣道,“喜歡男的也就喜歡了,沒什麼,我十五歲搬到北方來之前,在我們那邊見過兩對,和一男一女也沒多大區別,都是在一起過日子。”
  王大海呆呆在原地杵了一會兒,結巴著問:“媽,爸,你們……這麼……不在乎,這個?”
  “在乎有什麼用,”王媽媽仙風道骨地擺擺手,“要是我說我們不讓你喜歡男孩子,你聽我的嗎?”
  王大海攥了攥拳頭,從心底某個發黴的角落翻出足有十成新,打出生到現在就從來沒用過的青春期叛逆,斬釘截鐵道:“不聽。”
  “這不就得了。”王媽媽悠悠道,“還非得先不同意,和你鬥爭到底,鬥得家沒個家樣兒,家人弄得像仇人似的,才正常啊?再說我和你爸也背著你們諮詢過好幾個專家了,都說這個是正常的,後天干預不了也不應該幹預……沒看我們這兩年都不張羅給你相親了嗎?”
  王大海眼底泛起不大明顯的淚意,顫聲道:“爸,媽,你們這是……同意了?”
  王媽媽點點頭:“你們過得高興就行了,反正用你們的話說,我們家不也‘沒有皇位要繼承’嗎?同意了。”
  王爸爸盡職盡責地充當著回音壁,附和道:“我們同意了。”
  王媽媽滿面愁容地把話題引了回去:“但是人家能不能跟你,可是個問題。”
  由於知道王大海不想現在出櫃,沈言在人前對王大海裝得客氣又禮貌,絲毫逾矩表現也無,王媽媽實在猜不透沈言在想什麼,只覺得是自家大兒子一頭熱,怕是累死也追不上人家。
  “我看那孩子,就算他也喜歡男的,他眼光也低不了。”王媽媽唉聲歎氣,“你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王大海不知是想起什麼,臉倏地一紅。
  王小溪不服氣道:“媽,我哥也不差啊,正經高富帥好嗎?”


第61章 鐵鍋燉與剝橘子
  王大海張了張口, 欲向父母說明沈言也喜歡他,然而這股思緒甫一冒頭便不聽話地發散開來,王大海想起沈言像塊新出爐的糖糕似的熱乎乎地窩在自己胸前,甜甜糯糯地撒嬌的樣子,想起沈言眼神清亮、大方又坦蕩地向自己訴說著愛意的樣子, 想起沈言半夜小泥鰍一樣光溜溜地鑽進被窩, 膩在自己懷裡蹭來蹭去的樣子……
  言言這麼好,眼光又高,但是他喜歡我,而且他就喜歡過我一個, 以後也不可能有別人了……王大海呆兮兮地發著愣,被這蜜糖似的念頭糊了嘴,紅著臉自顧自地笑, 不看那一身肌肉塊的話,活脫脫一個情竇初開的青蔥少年。
  王媽媽愁眉不展地看著自家傻兒子。
  “爸,媽。”王大海笑著撓撓頭, 低聲道,“我和言言……已經在一起了,他過十八歲生日那天在一起的。”
  王媽媽驚詫得宛如見鬼,瞪圓眼睛打量王大海,重複道:“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顯然是對大兒子的戀愛能力充滿了質疑!
  “真在一起了, ”王小溪佯作哀怨, 打趣道,“沈言還讓我叫他嫂子, 真是反了他了,等他高考完的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頓。”
  王大海聞言,碰碰王小溪,討好道:“你要是來氣,你就收拾我吧。”
  深覺自己在哥哥心中地位不保的王小溪:“……”
  “好啊——”王媽媽圍著深藏不露的大兒子走了一圈,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還真小瞧你們了。”
  王大海低著頭只是笑。
  眼見哥哥這邊出櫃順利,王小溪心裡其實也想趁熱打鐵跟著摻一腳,但一天之內兩個兒子接連出櫃衝擊未免太大,王小溪正想著還是讓爸媽先適應一段時間再說,王媽媽卻一轉臉,冷不丁地朝他拋來一句:“還有你,你打算什麼時候坦白?”
  思維正巧與這個問題完美契合的王小溪恍恍惚惚道:“我過段時間的。”
  王媽媽從容道:“喔,今天也可以,你爸你媽能撐住。”
  王小溪:“……”
  哪裡不對。
  原本只想在出櫃邊緣用腳尖輕輕試探的兄弟二人接連被媽媽暴力拽出櫃門,並肩大鵬展翅!
  空氣凝滯如鐵,王小溪噎了一瞬,臉蛋通紅:“……媽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了?”
  王媽媽抱起冷懷,輕哼一聲,道:“從你買裙子穿那天開始,這個事兒我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你手機壁紙上那個男生是你男朋友吧?”
  “……嗯。”王小溪紅著臉應了一聲,沒好意思反駁自己穿女裝純粹是被學姐拖進坑的並不是因為別的。
  王媽媽幽幽道:“上次問你,你還跟我說是你喜歡的明星。”
  王小溪這時候還不忘吹一波李瀾風,小聲嗶嗶:“有的明星都沒他帥。”
  王媽媽深以為然:“帥是真挺帥的,我一開始都沒懷疑。”
  王小溪:“那後來怎麼懷疑了?”
  王媽媽無辜地眨巴眨巴眼:“你爸看見你偷偷親手機螢幕來著。”
  王爸爸正童心未泯地用竹竿瘋狂攔截一隻無辜螞蟻的去路,給螞蟻營造出一種鬼打牆的感覺,聽見王媽媽提到自己,猛地一直腰,提供證據道:“對,我看見了,這頓親。”
  “……”王小溪羞恥地扶著額頭掩住眉眼,不敢說話。
  王媽媽拍拍小兒子的頭,溫聲道:“日子是你們自己過的,又不是給我們過的,你們自己過得開心就行。”說著,王媽媽扯了把王爸爸的手臂,現身說法道,“當時你們姥姥姥爺就死活都不同意我們,嫌他家裡窮,但我就看中他了,這不是也過得挺好嗎?談戀愛的事兒父母不能亂插手。”頓了頓,王媽媽語氣柔和道,“下周你把他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王小溪忍著淚意,用力點頭。
  接下來,四人又推心置腹地聊了很久,王小溪發現自家父母是真的很道系,活得灑脫,看得通透。
  其實仔細想想,這些年來父母確實沒強迫過他們什麼,再大的事情也向來只是順著他們的意願給些引導和建議。
  當年王大海高中沒念完就輟學去種蘑菇,王爸爸王媽媽看出大兒子確實不是念書的料,逼著他念也是徒勞無功,便也就-->>
  同意了,而王小溪頭腦聰明成績一直在班級名列前茅,學習這方面就被抓得很緊。
  無為而治也要講基本法,王爸爸王媽媽並不是由著孩子們胡來,只是不會違逆他們的天性而已。
  與父母的長談結束,兄弟兩個分別將出櫃成功的喜訊通知了沈言和李瀾風,想著以後再也不用藏著掖著了,四人都是心中大石落地。
  一周後,王小溪按著之前和爸媽說好的,把李瀾風帶回家了。
  四個人一輛車,王大海開車,王小溪把沈言攆到副駕,自己和李瀾風坐後面,小夫夫十指緊扣,恩愛地拉著小手。
  車內氣氛有些凝重,畢竟這兄弟倆年齡差距大,王小溪是在王大海無微不至的寵愛下長大的,王大海還沒來得及從“弟弟年紀還小,需要我照顧,也只能是我照顧”的定位中脫離出來,就突然冷不丁蹦出來個人把王小溪拐走了,王大海心裡那一抹老父親嫁女式的酸楚尚未消化乾淨,所以對李瀾風略帶敵意。
  ——幸好王大海對李瀾風此前針對王小溪的一系列“報復”行為毫不知情,不然很可能會直接一拳將李瀾風捶爆。
  紅燈亮起,王大海在白線後停穩,面無表情地一扭頭,檢查後座的豬有沒有欺負他的寶貝弟弟。
  李瀾風見大哥看過來,忙恭敬地一點頭,深情呼喚:“哥。”
  王大海沉著臉,用意念答應了一聲,目光跳過李瀾風招桃花的帥臉,落在他與王小溪十指交握的手上。
  “……”王大海張了張嘴,正想說點兒什麼,沈言就忽然把手往王大海握著變速杆的手上一搭,王大海瞬間失去一切立場,把剛張開一條縫的嘴緊緊抿上了。
  “哥,”李瀾風一口一個哥,叫得熟稔又自然,仿佛自己已經過門了,“哥你有空教教我怎麼做菜行嗎?我一下廚就像要炸廚房似的,你教我幾道小溪愛吃的,我以後有空給他做。”
  給弟弟做好吃的看弟弟風捲殘雲吃得一臉滿足的特權慘遭他人分割,王大海失落地攥緊方向盤,粗聲粗氣道:“哦。”
  哥教你道鐵鍋燉自己咋樣?
  沈言默默在王大海肋骨上一戳,王小溪也在後視鏡裡向他哥投以威脅的一瞥。
  王大海腹背受敵,只得放軟語氣道:“那今天晚上你去廚房給我打打下手,我教你。”
  李瀾風樂了,倒不是因為可以學做菜,而是因為這是一種肯定,遂歡快道:“謝謝哥。”
  王大海被後視鏡中弟弟的眼神凶巴巴地監督著,委屈著一張黑臉道:“不用謝。”
  四人回了家,李瀾風在王爸爸王媽媽面前成功展現出謙和有禮、討長輩喜歡的一面,飯點兒到了就屁顛屁顛地跟在王大海與王爸爸身後,瞅准一切時機幫忙幹活兒,王爸爸只要一個溜號,手裡的土豆與削皮刀、正在攪拌的雞蛋、淘到一半的大米……就會瞬間被李瀾風偷走並強行打一波下手。
  雖說有人幫忙是好事,可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李大少爺幫的時常是倒忙!
  最後,忍無可忍的王爸爸與王大海左右一邊一個將李瀾風押解回客廳,把這個掙紮著還想回廚房的搗蛋分子按回沙發上,塞給他一袋橘子,勒令他陪王小溪與王媽媽吃水果看電視。
  “走,燉排骨去。”鎮壓好為害一方的妖怪,王爸爸霸氣地一甩頭。
  “好。”王大海低吼一聲,捏著拳頭跟上。
  很顯然,廚房,是成熟男人的戰場,毛頭小子不得染指。
  李瀾風垂頭喪氣地用包著創可貼的手指摳橘子皮,王小溪碰碰他的手,關心道:“怎麼弄的?口子大嗎?”
  “不大,沒事兒。”李瀾風的狼狗耳朵耷拉著,把剝好的橘子塞到王小溪手上,略挫敗,“切土豆,刀滑了一下。”
  王小溪摸大狗一樣摸摸李瀾風的頭,安撫道:“橘子剝得真好。”
  李瀾風唇角一翹:“哪好?”
  王小溪一本正經地讚美:“看這橘子瓣,一瓣兒是一瓣兒的,特別分明。”
  李瀾風樂了,仗著王媽媽坐在電視前的小板凳上頭也不回地專心看電視,把王小溪逼到沙發邊緣好一通揉搓,王媽媽托著下巴,冷漠臉聽著身後再明顯不過的動靜。
  年輕人,年輕人,王媽媽心想。


第62章 橙操作與橙走位
  或許是因為太單調, 高三的日子雖辛苦卻過得飛快,為了能在本地念大學,沈言卯足了勁兒,徹底收起吊兒郎當的懶散習氣,全身心投入備考。
  上學期沈言還偶爾允許自己放鬆一下, 到了關鍵的高三下學期, 他自發杜絕了全部娛樂活動,平日聯手機都上交給王大海保管,只專注學習。
  進入高三下學期後,學校將晚自習下課時間調到十點, 一整天高強度腦力勞動輪轉下來,沈言每晚放學走出校門的步子都是虛的,從學校開到家這一腳油門的路也恨不得爭分奪秒地打個盹兒, 所以王大海在副駕駛靠背上方固定了一個小枕頭,還在下方放了個腰枕,靠背角度一調, 約等於一張小床。
  “晚自習一口氣做了兩套卷子,累死我了,”沈言癱在副駕上,嘴巴輕輕一噘,“哥哥, 給個獎勵。”
  王大海湊過去, 親了他一下,溫聲道:“你閉眼睛眯會兒。”
  沈言聽話地合上眼, 他一坐進王大海的車,嗅到王大海身上熟悉的氣息,聽見王大海的聲音,就仿佛小動物鑽進了溫暖乾燥的巢穴,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立刻就鬆弛下來了。校門口有點堵車,車子在擁擠的馬路上緩慢爬行,發動機發出令人困倦的噪音,沈言靜了片刻,腦袋一歪,睡得像昏過去了一樣。
  過了幾分鐘,車子開到家樓下,王大海不捨得把小孩兒叫醒,但怕鍋裡的甲魚湯會涼透,只好拍拍沈言的頭,低聲喚:“言言起床了。”
  沈言困倦地睜開眼,哈欠連天道:“這幾分鐘我都能睡著……”
  “學習太累了,小溪高三那會兒也這樣。”王大海下車打開副駕門,把沈言打橫從車裡撈起來,用腳關上車門,抱著沈言走進電梯。晚上十點多鐘,進樓的一路上都沒別人,沈言配合地伸手按電梯,把頭搭在王大海肩上,享受忙裡偷閒的短暫親昵——自從下學期開學,王大海怕浪費沈言寶貴的時間精力,幾乎沒怎麼碰過他,心甘情願地過起了和尚日子,沈言既知道利害關係又知道王大海的厲害,也一反常態不再瞎撩,兩人平靜的外表下都壓著股火,只等高考結束再一股腦發洩出來。
  沈言吃過晚飯,回書房繼續挑燈夜戰,下學期開始後他就幾乎沒在前半夜睡過覺。
  過了一個小時,估計著沈言的胃應該空出來些了,王大海往書房送了一波切好的水果與熱牛奶,又輕手輕腳地給書桌旁裝滿的紙簍換了個垃圾袋,宛如一顆奔波在體內運輸養分帶走廢物的大號紅血球。
  淩晨一點,沈言遊魂似的飄進王大海的臥室,王大海原本沒有熬夜的習慣,但怕沈言寂寞,也沒睡覺,靠著床頭看手機。
  見沈言來了,王大海撂下手機,把小男友攬進被窩抱住,沈言在他懷裡貓似的拱了拱,安心地閉眼睡覺。
  平靜充實的一天又一天緩緩流逝著,六月初,萬眾矚目的高考終於到來,並宛如一陣持續了兩天的颶風般卷去了高三帶來的一切壓力束縛,最後一科考完時,被用作考場的整座學校就仿佛有什麼結界被衝破了一樣,空氣中的每一顆微粒都洋溢著新鮮自由的氣息。
  沈言打邁出教學樓的一瞬就風一般朝考場學校大門外掠去,左躲右閃避過堵在門口的考生家長,一頭撞進王大海懷裡,歡快大叫道:“哥哥!我解放了!”
  高三一年他不要命地學,二模三模都穩穩當當地超過了S大去年的錄取分數線,加上沈言心理素質不錯,這兩天順利發揮出了正常水準,想上S大不成問題,沈言想想大學後無拘無束的生活,臉蛋都亮起來了。
  王大海笑著,兩條結實的手臂順勢把沈言往上一托,沈言就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了,兩人視線平齊,目光灼亮地對視片刻。王大海心頭火熱,加上這會兒周圍也沒人有閒心關注他們,便大著膽子在沈言嘴唇上輕輕啄吻了一下,很實在地替沈言高興道:“明天你就能睡懶覺了,想幾點起幾點起。”
  “就這——?”沈言勾著王大海脖子的手臂一緊,像只小野獸似的嗷嗚了一聲,把臉埋在王大海肩頭猛蹭一通又吭哧咬了一口,發了頓瘋緊接著發狠道,“我都快憋成和尚了,我要今天晚上想幾點睡就幾點睡!”
  “行行行!”王大海生怕周圍人聽見,忙不迭地應下,把沈言往地上一放,拉著他上車。
  高考結束後的一段時間,沈言把被壓抑了一年的貪玩本性完全爆發了出來,每天除了作死纏著王大海不可描述再被弄得哭天喊地求饒之外,就是駐守在電腦前瘋狂打遊戲。
  不用提心吊膽被王小溪組團追殺,沈會長總算是有個會長的樣子了,天天帶著幫會裡的小弟們搞事情,一呼百應,在野外浪到飛起。
  [團隊]妄言:“哥。”
  [團隊]我超凶:“嗯?”
  [團隊]妄言:“叫嫂子。”
  [團隊]我超凶:“咳——呸!”
  [團隊]倚劍醉千觴:“小屁孩兒挨打沒夠?”
  [團隊]妄言:“我也有橙武了,根本不虛。”-->>
  倚劍醉千觴退出了隊伍。
  [幫會]倚劍醉千觴斬殺了妄言。
  [團隊]倚劍醉千觴:“哥不僅有橙武,還有橙操作、橙走位,小屁孩兒不要太囂張。[微笑]”
  [團隊]我超凶:“666!”
  [團隊]妄言:“……”
  [團隊]妄言:“又殺我,我要告狀了。”
  “……”李瀾風想起王大海的黑臉,沉默了片刻。
  [團隊]我超凶:“我怕你啊?”
  [團隊]倚劍醉千觴:“別啊,嫂子。”
  [團隊]我超凶:“……”
  一物降一物,是為天道。
  沈言天天宅在家裡昏天黑地打遊戲,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排解成績沒出來的忐忑。
  好在,最後成績出來,比沈言估的還高十分,S大已經穩了。接下來,沈言除了等錄取通知書沒別的事,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沈言總算可以放開了玩兒,王大海便認認真真地制定了一個十五日自駕遊攻略,打算帶小朋友玩一圈去,之前買的越野車也終於可以發揮發揮實力,在野外馳騁一下了。
  “路線我定好了,”王大海捧著一摞裝訂齊整的A4列印紙,憨厚道,“沿途住宿的地方我也查了,只要行程出入不大,一路都保證你能住上五星級酒店,我聽小溪說你不住五星級就睡不好覺。”
  沈言怔了一下,樂了,想著王大海素來節儉,怕他住動輒兩三千三四千一宿的酒店會心疼,忙道:“那是以前,現在我在哪都能睡,有你陪我怎麼都行。”
  “不不,”王大海搖頭擺手,“我不能讓你降低生活標準,再說哥也沒住過那麼高檔的,正好跟你一起體驗體驗。”
  嘴上雖然說著不在乎,然而幾千幾千的人民幣真的流水般花出去,只為了住上一宿,的確還是讓王大海略有一絲心疼,具體就表現在酒店越貴,王大海當天晚上就越不是人,床上、落地窗邊、沙發上、浴缸裡……好像不把房間的每個角落都“用”一遍就對不起這麼昂貴的住宿費一樣。
  自駕遊開始的第三日,沈言揉著酸痛的腰癱軟在副駕上,風景也不看了,專注怒視王大海,忿忿道:“王大海,我們得談談。”
  王大海一到白天就很是人,老實巴交地問:“怎麼了?”
  “是不是我高三下學期這幾個月給你憋變態了?”沈言幽怨道,“你該做人的時候還是得做做人的。”
  王大海滿臉通紅:“那,今天晚上不那個了……哥把車停道邊,給你揉揉。”
  “你還想揉!”沈言倒抽一口冷氣,啪地打開王大海伸來的大手,“都被你揉一宿了!”
  “不是,”王大海張口結舌,“是揉腰,你腰不酸嗎?”
  “開車開車,還是我自己揉安全,”沈言在副駕一縮,小聲嘟囔,“現在我根本信不過你,你也太不是人了……”
  王大海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撓撓頭,繼續開車。
  原本計畫十五天的旅行持續了二十多天才宣告結束,錄取通知書郵到了王大海父母家,一家這也算是出了三個S大的高材生,王爸爸王媽媽都得意得滿面紅光。
  暑假期間,除了李瀾風時不時回他自己家之外,另外三個人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王爸爸王媽媽的小別墅裡悠閒度假。
  開學第一天,王大海一車把他們三個都拉了過去,車後備箱裡滿滿當當地全是行李,王小溪和李瀾風東西少,兩人在出租房裡簡單安頓了一下,就和王大海與沈言一起去學校報導。
  這次開學王小溪和李瀾風就是大三了,他們報導很簡單,去導員辦公室給學生證蓋個章,再簽個字就算完事。
  李瀾風和王小溪分別報導完,本來該分別去自己學院幫忙迎新,但王小溪給王大海打了電話,問了他們在哪後,便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充當起迎新學長的角色,拉著辦完手續的沈言和王大海在學校裡轉來轉去地參觀。
  “這邊是食堂,那邊是博雅樓,再那邊是博文樓……”王小溪把各種常去的地方一一指給沈言看,“再往後是圖書館。”
  王大海走在沈言左側,提著東西,聽得比沈言還認真。
  李瀾風走在王小溪右側,垂在身邊的手上戴著與王小溪同款的戒指。
  開學時是初秋,有幾片急性子的葉子已經掙脫樹枝的束縛,飄落在地上。
  幾人有說有笑地走過林蔭小路,陽光被樹冠零散地篩下來,灑了一地,前路盡是星星點點的,明亮的光斑。
  有樹葉被踏碎的聲音,沙沙作響,浮起落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