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每天都發糖by蘇景閑

文案:
徐洛陽,新晉影帝,網癮青年。大清早,他更新了一條晨起自拍,並附上文字,“真希望以後有一個人,每天早上都能把我親醒,唉,單身狗的奢望!”
一分鐘後,戚長安轉發微博並評論,“我來完成你的奢望。”
眼看著#古城cp#強勢登陸熱搜榜第一,徐洛陽嚇得手機都掉了。撿回手機,他苦著臉回復:“我以後不睡覺了,可以麼?”
晚上,戚長安點開關注列表,發現徐洛陽的小號又更新了一條微博,“被一個妖怪看上了,他還說每天早上都要把我親醒!我好慌!!QAQ”
真·人類戚長安看完之後,在這條微博下點了個贊。

1、戚·總生病·長安X徐·腦補帝·洛陽。
2、每天早上八點更新,其餘時間都是改錯別字。
3、1vs1,HE,主受。日常甜。非典型娛樂圈文。無原型。
4、現代背景,有少量架空,如地名、國家等。
5、和《我家老宮失憶了》人物有少量交叉,但《發糖》是一個新的故事,可以不用倒回去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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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宮失憶了by蘇景閒

作品簡評:
vip強推獎章
因一部雙男主電影,戚長安和徐洛陽成為搭檔,一同住進了小鎮上的出租屋體驗生活。經過朝夕相處,戚長安發現徐洛陽樂觀開朗又有趣,逐漸被吸引。而徐洛陽也發現戚長安因身體不好,挑食又經常生病,但演技極好,十分敬業,還處處維護他,於是也不自覺地靠近對方。隨著兩人的進一步接觸,戚長安的身世和童年經歷逐漸揭示,而徐洛陽年少失去父母,通過自己的努力苦盡甘來的從前也令人唏噓。兩人相互吸引,相互治癒。本文行文流暢,設定有趣,讀起來讓人心生甜蜜之感。在相處相知中,戚長安與徐洛陽的感情水到渠成,互為救贖,攜手並進。而徐洛陽因誤會戚長安是妖怪而產生的一系列腦補,也令人莞爾不禁。


第1章 第一顆糖
  徐洛陽正姿勢彆扭地往膝蓋窩裡噴花露水,手機開著免提,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晚飯吃了吧?”
  一聽到“晚飯”兩個字,徐洛陽花露水也不噴了,蹲在茶几旁邊,盯著手機螢幕,拿出了百分百的演技,“吃了吃了,去樓下打包的菜。”
  “吃的什麼?”
  看了眼桌上還沒扔的餐盒裡面,浸了辣椒油的豬頭肉和麻辣雞丁,徐洛陽無比順溜地給自家經紀人報菜名,“白灼菜心,水煮花菜,白糖拌番茄,還有半碗白米飯。”
  “哎喲很自覺啊,”鄭冬的語氣聽起來還挺滿意的,但話鋒一轉,“拍個照片來看看?”
  “……”
  徐洛陽表示,雖然此題超綱,但一切都還在預料中。手速飛快地把早就準備好的照片從相冊裡翻出來,給經紀人發過去。
  完美通關!
  “不要驕傲,保持住這種艱苦樸素的精神,”鄭冬又念叨了幾句,換了話題,“住的還習慣嗎?”
  “挺習慣的,劇組找的地方很乾淨,貼了新牆紙,我才到的時候還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就是蚊子多,非常多。”說著,他又往小腿上噴了兩下花露水,被蚊子咬了的地方瞬間就不癢了,神效啊!徐洛陽看了眼瓶身的標籤,準備再去買幾瓶回來。
  “蚊子什麼的忍忍就過了,有什麼缺的少的就給我列單子。你整個九月十月我都空出來了,安心住著,聽張導安排。”
  “鄭哥威武!”徐洛陽笑起來,放鬆地靠到沙發背上,“不過直接空兩個月出來,又推了好幾個合同,你沒被公司懟吧?”
  “胡思亂想瞎操心,”鄭冬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嫌棄,“我對你期望從來都不高,專心把戲拍好就夠了,別的不用管,管了也是添亂。”
  “是是是。”臉上的笑容擴大,徐洛陽翹著長腿,拋了拋手裡的花露水瓶子,“那——”發了一個短促的音,不過還是沒問出來。
  鄭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聽他應了,就繼續往下說:“之前戚長安那邊聯繫我了,說明天上午到。你們眼看著就要一起住兩個月,體驗生活,等電影開拍進組了,又全是對手戲,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一定要好好相處……”
  拋上去的花露水瓶子一個晃神沒接住,“啪”一聲落在了地板上。後面鄭冬說了些什麼,徐洛陽都沒太注意,腦子裡全是“戚長安”三個字在瞎轉悠,特別煩。
  “……不要吃辣不要吃肉,要是胖了長痘了,等你回來,化妝師分分鐘剁了你,到時候可別怪我不伸出援助之手。”
  掛了電話,徐洛陽被鄭冬說得心裡不踏實,特意跑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安了心,這才回來繼續噴花露水。估摸著是這房子裡的蚊子久了沒開葷,沒仇沒怨的,昨晚一晚上,就給他小腿上弄了一串的蚊子包,癢的他想咬回去。
  心不在焉的,花露水噴多了,都滴到了地板上。
  戚長安明天上午就到。
  徐洛陽莫名的有些緊張。
  這一緊張,就緊張到了後半夜。徐洛陽躺在單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數羊都數到了一千三,又起來做了二十組拉伸、八十個俯臥撐,出了一身汗,還越來越精神了。
  心好累!
  去浴室沖了個澡,徐洛陽換上白t恤黑短褲出來,坐到沙發上慢吞吞地擦頭髮,又點開了一部電影。
  哎,漫漫長夜,總要找點事做!
  等開頭的配樂響起,他才發現自己點開的竟然是《暴風雪》——戚長安的第一部電影。雖然看過很多遍了,但點開就是緣分,徐洛陽決定看下去。
  電影是真的好看,徐洛陽越看越起勁,以至於門鎖的響動都沒聽見。等到了最精彩的地方,戚長安飾演的小混混阿回逆著光回頭,朝著鏡頭說出了那句經典臺詞——“路這麼黑,要和我一起走嗎?我即是光明。”
  被“阿回”的眼神秒殺,徐洛陽仗著沒人,一個沒忍住蹦到沙發上,還甩了甩手裡擦頭髮的毛巾,全情投入,情緒飽滿,“走走走跟你走,路太黑我可以拿手電筒!”
  很不應景的,他感覺一陣冷風吹了過來。
  眼睛還盯著電腦螢幕,徐洛陽下意識地搓了搓光溜溜的手臂,嘴裡嘀咕,“夏天都還沒結束怎麼就陰風陣陣了,說好的火熱一夏呢……”隔了幾秒,他才下意識地往門口看。
  大門開著,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徐洛陽第一反應是,哎呀哪個賊這麼早就出來工作了?
  不過等他適應了光線,終於把門口的人看清楚之後,眼睛猛地瞪圓了,他迅速偏頭看了看電腦螢幕,再看向門口站著的人——
  臥槽,真的長一樣!
  樓道裡的風還在往房子裡吹,但徐洛陽已經顧不上了,他火速把擦頭髮的毛巾藏到身後,在沙發上站好,然後擺出了自認為最標準的笑容,一臉真善美。
  就這麼過了十幾秒,先說話的是戚長安,他聲音有些沙啞,“你好。”因為站在門口,還自帶樓道混響效果,特別好聽。不過可能是樓道的燈光比較暗的原因,顯得他整個人的氣場有些懾人。
  “你也好,晚上好,哈哈——”徐洛陽心裡都快愁死了,臥槽臥槽,一點都不好!他怕是覺得我有貓病吧?肯定是!
  所以,要如何挽救你,我的形象!
  “晚上好。”戚長安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我可以開燈嗎?”
  徐洛陽這才想起來,為了營造看電影的氛圍,他只留了一盞壁燈。天助我也,瞬間就有了從沙發上下來的理由,“你等等啊,我來幫你開,開關有點不好找!”
  說著,他身姿敏捷地從沙發上下來,趿著人字拖準備去開燈,結果剛走了兩步,可能是用力過猛,兩隻人字拖中間的夾腳帶都被拔了出來。
  ??
  徐洛陽險險穩住身形,才免除了摔一個臉著地的悲劇。
  站在原地,一臉懵逼的徐洛陽瞬間陷入了沉思——可以去找樓下超市的老闆要賠償嗎?二十五塊八一雙,竟然穿兩天就壞了,還壞的這麼整齊!
  沒等他想出個頭緒,天花板的吊燈就亮了起來。戚長安手從門邊的開關移開,視線從他腳上晃過去,眼裡全是笑意,“需要我幫忙嗎?”
  徐洛陽嚴肅著一張臉,認真點頭,“需要。”他雖然極力忽視對方忍笑的表情,但還是覺得尷尬的醉人,“可以麻煩你在鞋櫃裡……幫我拿一雙新的拖鞋出來嗎?謝謝了。”
  戚長安彎腰打開鞋櫃,發現裡面並排放著兩雙新拖鞋,一雙是灰色棉麻的,還有一雙是天藍色塑膠的。天藍色那雙上面嵌著兩個粉紅色愛心,上面寫著“愛家超市”四個字。
  徐洛陽的聲音又弱弱地傳過來,“就是藍色那雙,灰色的是你的,你看能穿嗎?”
  “好,應該可以。”戚長安直接把兩雙都拿了出來,遞了一雙給徐洛陽,自己換上了灰色那雙,碼數很合適。
  等換好拖鞋,重新武裝好自己的徐洛陽半點不心虛,伸手暫停了電影,然後轉身看著已經進來了的戚長安,伸出手,還清了清嗓子,“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徐洛陽,清風徐來的徐,長安洛陽那個洛陽。”
  話一出口,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組了個什麼詞,正覺得要糟,就聽見戚長安接了他的話,嘴角的笑意明顯,“也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戚長安,悲戚的戚,長安洛陽的長安。”
  他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徐洛陽懂這種節奏,他連軸轉二十幾個小時,也差不多這狀態,話都不太說得出來,掀掀眼皮也累得慌。
  兩人握了一下手,徐洛陽鼓起勇氣抬頭,裝作不經意地打量了一眼戚長安——眼圈可真黑啊!
  手鬆開,徐洛陽琢磨著,“挺晚了,你要先去休息嗎?臥室的話,劇組那邊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我住的左邊,你是右邊那間,都挺乾淨的。”
  戚長安把小行李箱靠在沙發邊上,“好,不過可能是累過了,有些睡不著。”
  “這樣啊,我正好也睡不著,所以起來看電影,醞釀一下睡意。”徐洛陽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和表情自然一點,不斷給心理暗示——又不是被未來室友撞見看不可描述的小電影,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安靜了幾秒,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力挽狂瀾,“其實……我平時不這樣的。”
  說完,徐洛陽一臉正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戚長安,只差把“一定要相信我!”這句話給吼出來了。
  “嗯。”戚長安手松松地握成拳,擋了擋嘴角沒忍住的笑。
  探究地看了戚長安兩眼,徐洛陽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悄悄笑,但他總不能直白地問你是不是在笑我吧?不過隔了兩秒,他的注意力就被戚長安的手吸引了。
  白襯衫袖口折疊得非常齊整,顯得手腕很瘦。因為皮膚特別白,手背上透出淡淡的青筋。指節分明,指甲也修剪得圓潤平整——就像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徐洛陽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好……好好看!
  戚長安以為自己偷笑被發現了,自然地換了個話題,“我可以用一下浴室嗎?下了飛機,直接坐大巴車過來的,出了一身汗。”
  如蒙大赦,徐洛陽巴不得這一段被跳過,連忙帶著戚長安去浴室。
  等浴室的水聲響起來,徐洛陽坐回沙發上,望著天花板,把擦頭髮的毛巾蓋在臉上,在心裡”嗷嗷嗷“地叫了一通——所以戚長安到底信了沒?我平時真的不是這樣!
  我也是要面子的……
  隔了幾分鐘,聽見門響,徐洛陽迅速把毛巾從臉上扯下來,還順手折成了一個正方形放旁邊。
  “你洗完了啊。”
  “嗯,洗完了。”戚長安穿著白襯衣,帶著一身水汽坐到了徐洛陽旁邊的沙發上,揚了揚手裡的浴巾,“謝謝了,我只帶了幾套衣服過來,其餘什麼都沒拿。”
  “我自己買的時候順手就拿了兩張。”徐洛陽有點不好意思了,難道他能說,是因為樓下那個超市,滿兩百就送一雙拖鞋,為了湊單,他才幫戚長安也買了浴巾和拖鞋嗎?
  當然是不能說的,但再次心虛,徐洛陽殷勤地把裝著各種水果的塑膠盤子,往戚長安那邊推了推,“餓的話可以吃一點,我記得我過來的時候,從機場到秦裡鎮,花了三四個小時,都快坐暈了,還特別餓。”
  戚長安順著對方的話,“是挺遠的,我原本計畫明天過來,但經紀人說航班消息被記者拿到了,到時候會很麻煩。所以臨時改了,乾脆連夜過來。”他頓了頓,“原本是怕太晚,打擾到你休息,所以沒提前說。沒想到還是打擾到你了。”
  直接忽略後半句,徐洛陽點頭表示聽懂了,張導要拍新電影的事情還沒漏出風聲,而按照一開始說好的,他和戚長安擔雙男主,要在秦裡鎮住兩個月,體驗生活,順便熟悉劇本,培養默契,等十一月就進組開拍。
  如果被記者知道了,那肯定只能換地方。
  盯著果盤看了一會兒,戚長安伸手拿了一個蘋果,又道了聲謝。
  “不用這麼客氣,這麼多我也吃不完,齊心合力消滅水果才正確嘛。”
  戚長安點頭,朝著徐洛陽笑了一下,眉目舒展。
  這笑容差點讓徐洛陽捂心口——
  徐洛陽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想不起來,電影裡的阿回長什麼樣子了。現實裡的戚長安,皮膚是有些不健康的那種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頭髮還有些濕,劉海落下來擋住了額頭,眼睛是“假雙眼皮”,雙是雙,但不太明顯。眼尾延伸出去,有些鋒利,如果不笑的話,看起來肯定又凶又冷。
  但一笑,就真的不得了,冰消雪融大地回春都不足以形容。
  徐洛陽看呆了幾秒,有種想把辣子雞裡面的雞肉,全都分給戚長安吃的衝動!
  等戚長安關上了臥室門,徐洛陽整理了一下筆記型電腦,也準備回自己房間睡覺了。視線不經意地從桌面掃過去,忽然一頓——之前戚長安拿在手裡的蘋果,還完好地擺在塑膠盤子裡。
  拎著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徐洛陽莫名放了心——他就說嘛,戚長安怎麼可能這麼平易近人,愛吃蘋果!
  ——————
  徐鬧鬧的小情緒:
  麻麻,這個妖怪笑起來好好看!!!


第2章 第二顆糖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陽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機往耳朵上放,“喂”了兩聲,才遲鈍地發現沒按接聽。
  ——剛剛那個傻子一定不是我!
  說了幾句,忽然聽見電話另一邊的經紀人提起戚長安,徐洛陽一秒清醒,“鄭哥你放心放心,戚長安很好相處,性格……挺好的,長得也好看,演技還逆天!……我心胸寬廣,可以容納五湖四海,什麼自卑啊羡慕嫉妒恨啊通通不會有……”
  抓了抓睡亂的頭髮,已經快到八點了,徐洛陽乾脆按了免提,跨下床去衣櫃裡翻衣服穿。
  等安了自家經紀人的心,徐洛陽才掛斷電話,輕手輕腳地打開臥室門,毫無偶像包袱地張大嘴打哈欠。淚眼朦朧的,忽然看見沙發上坐著個人,一個哈欠半道上就卡住了,顳下頜關節差點沒脫臼。
  他伸手捂嘴,見戚長安看過來,又瞬間把手放下去,露出標準微笑,“早上好,沒有多睡會兒?”
  “早上好。”戚長安也回了一個微笑,“到時間醒了就睡不著,乾脆起來了。”
  手背過去把臥室門拉上,徐洛陽趿著拖鞋往沙發走,“你生物鐘好強大,我就不行,感覺天天都缺覺,而且每天早上都在思考,怎麼一個不注意,自己又倒回床上去了。”
  “可能是因為地心引力?”戚長安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青影,但對比昨晚已經好多了。他偏頭看著徐洛陽,淡色的唇角微微彎著,尾音上勾,顯得特別蘇。
  “對啊!怪不得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要靠爆發力!”徐洛陽決定記下來——又多了一個應付經紀人的充分理由!
  視線從對方帶笑的嘴角晃了一下,徐洛陽心裡想著,剛剛自己確實沒騙鄭冬,這個室友至少表面上看起來,真的特別好相處,於是語氣放得更鬆快了些,
  “那你用衛生間嗎?不用的話我就去洗漱了。”
  “我已經用過了,你去吧。”
  戚長安說話不疾不徐的,聽著讓人特別舒服。他坐姿放鬆,但背挺得很直,面前放著一個粗糙的陶瓷杯子。
  徐洛陽經過時順帶看了一眼,發現杯子裡綠汪汪的大半杯茶葉,嘴裡瞬間自動泛苦。不過戚長安的手指正好搭在杯柄上,陶瓷杯子立刻從路邊五塊五的處理品,衝擊成為五百五的高端貨。
  唉,果然顏值挽救一切!
  隨便煮了兩個雞蛋當早餐,徐洛陽見戚長安手裡翻著一疊a4紙,也沒避著他,就順口問了一句,“你在看什麼?”
  “劇本。”
  “??”差點被蛋黃哽住,徐洛陽趕緊喝了兩口水,下意識準備湊過去看,又馬上停住了動作,“我們要拍的那部電影的劇本?新版?”
  “嗯,今天早上有人敲門。門剛打開人就跑了,只留下一個藍色塑膠袋掛在門把上。”說著,戚長安另外遞了一本給徐洛陽,“我看封面上標著‘劇本9.2’,應該和我們之前收到的不一樣。”
  “我上次收到的還是7.1版,這更新換代也太快了!”徐洛陽幾口就把水煮蛋吃完,草草翻了翻,“連主角年齡都改了,嘖,編劇肯定又被張導虐哭了一百遍。”
  隨後,兩個人都安靜下來,房子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比上一個版本的角色更有層次感。”戚長安喝了一口濃茶,笑容深了些,“張導的風格,從小地方小人物切入,非常精彩。”
  “對對對!”徐洛陽看完,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他興致勃勃地看向戚長安,“那……對一段?”
  戚長安也沒說好還是不好,但一開口,語氣和聲音都有了明顯的變化,“秦朝,你看我做木工已經看了兩個小時了。”
  說出這句話時,戚長安坐姿變了,雙腿稍微分開,似乎膝蓋之間放著什麼工具。表情木訥,背也彎了,顯得局促,但慣常平淡的語氣下,藏著一絲擔憂。
  一聽這開頭,徐洛陽就反應過來,戚長安選的是第三場戲的中間,在外面當了幾年員警的秦朝離職,回到鎮上,遇見了從小一起長大的許湛。
  看著對方的姿勢神態,他神經像是過電一樣爽——一種找到了對手的刺激感!
  雙腿岔開,徐洛陽動作有幾分粗糙,手指是夾煙的姿勢,回答得很隨意,“看你做木工,時間過得快。”
  他扯了扯嘴角,卻沒能成功笑出來,嘴角的弧度收回去,透出些頹喪。拇指和食指撚了撚,“秦朝”聲音很沉,“阿湛,你說做木匠,比當員警難嗎?”
  “阿湛”輕輕搖頭,還是木木訥訥的,不過眼裡的擔憂更明顯了。
  “秦朝”笑容轉瞬即逝,聲音有些輕,無所謂的語氣,“那我跟著你學木工算了,踏踏實實賺錢吃飯,不去當什麼破員警了,你看你收我這個徒弟嗎?”
  看了“秦朝”一眼,“阿湛”幅度很小地偏開頭,抿緊了唇,好一會兒才回答,“不收,你心不靜,做不了木匠。”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秦朝”盯著面前的人看,目光紮人,鼻翼逐漸煽動,像是到了臨界點,他突然站起來,壓抑地低吼,“你他媽也看不起老子是吧?啊?”
  太陽穴青筋暴起,像是被禁錮在鐵籠子裡的困獸,無法宣洩自己的憤怒,“秦朝”一腳踢在了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極為沉悶。
  “我沒有。”很低的聲音,“阿湛”只說了這一句,抬頭安安靜靜地看著氣勢兇悍的男人,然後低下頭,繼續做手上的木工,留下一個沉靜的側臉。
  時間緩慢的過去了十幾秒,徐洛陽突然發現,坐在他對面的戚長安氣場又變了,就像一潭腐蝕的黑水,原本寡淡的眉眼如刀鋒,讓人心下發緊。
  他感覺得出來,這是又換了一場戲。
  “很驚訝?”戚長安,不,“阿湛”看向“秦朝”,嘴角的笑容輕嘲。
  咽了咽唾沫,“是。”徐洛陽迅速入戲,“秦朝”聲音沙啞,手握成拳頭在桌面上砸了兩下,緩和情緒,但還是沒壓住,猛地提聲,“老子不能驚訝了?你他媽是老子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他媽的怎麼就成——”
  “殺人兇手。”“阿湛”語氣平淡地把話接下,說出了“秦朝”不敢說出口的詞,然後站了起來。
  徐洛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發涼。
  眼看著戚長安一步步走近他,隨後,兩人體溫相觸,耳邊是戚長安溫熱的呼吸,以及森冷的句子,“秦朝,我殺人了,還不止一個。”說著,竟低低地笑起來,“但——你能找出證據嗎?嗯?”
  語氣愉悅。
  這一刻,“秦朝”的呼吸反而平緩下來,他慢慢抬手,五指發力,把人緊緊地箍在懷裡,也湊在對方耳朵邊上,氣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老子要是找不出證據,以後生出來的兒子跟你姓!”
  敏感地發現,在自己的手搭上戚長安的背時,對方整個人都僵硬了幾秒,徐洛陽快速撤回手,身上凶煞的氣場刹那消散。他側著倒回沙發上,抱著自己的腳嗷嗷叫,“痛痛痛——”
  一直憋住的眼淚這才滿了眼眶,徐洛陽臉皺得像抹布,“早知道茶几這麼硬我就假踢了!痛到螺旋爆炸飛起!”
  戚長安看他單腳跳的模樣,被逗笑了,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
  腳趾還在隱隱發痛,但徐洛陽看著坐回到原位的戚長安,突然就懂了,為什麼自己看《暴風雪》看了十幾二十遍,都還看不厭。為什麼僅僅憑著《暴風雪》這一部電影,才跨進演藝圈的戚長安就壓下一串的名導名角,拿了當年威爾斯國際電影節的最佳男主角。
  他真的有種奇妙的吸引力。不對,他肯定是開掛了!
  剛剛那幾分鐘,徐洛陽覺得自己面對的,真的就是阿湛,那個小鎮上木訥卻藏得極深的年輕木匠。不可否認,雖然自己的戲份情緒更加起伏飽滿,但從頭到尾,他都在被戚長安牽著走。
  但是真的好爽,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可以上天!
  心臟“咚咚”地跳起來,徐洛陽不知道應該怎麼描述這種激動,他乾脆抽了張濕巾把手擦了,然後伸到戚長安面前,深吸了一口氣,“合作愉快!”
  盯著徐洛陽的手看了一會兒,戚長安也站起來,手搭上了徐洛陽的手,“合作愉快。”
  濕巾是綠茶味兒的,讓周圍的空氣也滲進了這種味道。
  發現戚長安迅速收回手,徐洛陽坐下來,無奈地抽了張濕紙巾遞過去,“知道你嫌棄我的手剛剛摸過腳。”
  戚長安沒有否認,而是自然地接下來,細緻地連手指指縫都沒漏過。
  很沒坐相地歪在沙發上,徐洛陽看戚長安擦了一遍還來一遍,笑了,“夠了啊,能別當著我的面擦嗎?很傷自尊的!”
  “好。”戚長安表情也挺放鬆的,抬眼看對面懶懶坐著的人,“那作為傷了你自尊的補償,我請你吃飯?”
  “出去吃?”徐洛陽抱著抱枕坐直,摸了摸下巴,提議,“出去吃多沒意思,這樣吧,在家裡做飯!預祝我們合作成功、合住愉快!”
  戚長安倒是無所謂,不過,“我不會做飯,你會?”
  “那必須會!新世紀居家好男人必備技能好嗎?看我給你展示展示!”
  接下來的一上午,徐洛陽關緊廚房門,不知道在裡面搗鼓什麼。戚長安坐在沙發上繼續看劇本,很沉得住氣。
  十二點過,廚房門開了,徐洛陽站在門口,朝戚長安做了一個“禁止”的手勢,神神秘秘的,“你先別動,等我上菜上完了,你再過來。”
  戚長安很配合,拿著劇本又坐了回去。
  五分鐘之後,徐洛陽才站在桌子旁邊招呼,“好了,可以來欣賞我的大作了!”
  等戚長安站到桌邊,徐洛陽指了指盤子裡的炒菜介紹道,“這是番茄炒雞蛋,”接著又指了指湯,“這是番茄雞蛋湯。”說完就一臉期待地看著戚長安,要是有尾巴,早就開始得意地晃來晃去了。
  戚長安看著桌面上擺著的一湯一菜,之前想到的誇獎詞都有些不太適用,最後只能樸素地誇了一句,“很厲害。”
  不過這個誇獎十足地安慰到了徐洛陽滿是裂紋的小心臟,他掏出手機拍照,然後飛快地發了微博,配上文字,“很厲害吧?我要自豪五十天!”
  等發完微博又發了朋友圈,徐洛陽才心滿意足地坐下來,“話說我經紀人總是說我微博發得太勤快了,沒有神秘感,但我根本就不懂那種半年發一條微博是怎麼做到的,我一天不發微博,就覺得自己的才華無法得到施展!”
  戚長安屬於“從來不發微博”的那一撥人,他想了想,“可能那些人是覺得,生活裡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可以拿來和別人分享吧。”
  “怎麼會?有趣的事情挺多的啊,誒,給你看這個!”徐洛陽把手機遞過去,話題百米跑,“粉絲翻出來的,這是我十九歲才出道時的造型,那時候還是純純的黑頭發。你看我頭髮是不是特別黑,就像黑芝麻和黑芝麻生下來的純種芝麻,黑亮黑亮的,可惜後來被染髮劑蓋住了天生麗質,唉!”
  戚長安看著照片裡明顯要小一號的徐洛陽,由衷地評價,“你那時候很好看。”
  皮膚很白,眼神專注,笑容特別燦爛,帶著一種張揚的少年感。
  “就是就是,我那時候,就是現在特別流行的小狼狗類型,不過現在,”他嘖嘖了兩聲,幽幽感歎,“大齡單身空巢男青年,我經紀人都擔心我哪天就會失業,頭髮都愁掉了。”
  “那我也是了,大齡單身空巢男青年。”戚長安夾了一塊炒雞蛋,有點鹹,但他胃口難得還不錯,吃著白米飯都覺得味道還好。
  想了想,放下筷子,戚長安語氣挺認真,“不過,我覺得現在的你也挺好的。”
  “我也這麼覺得!”徐洛陽贊同地點了幾下頭,又真心誇獎,“你也很好,長得好看,演技特別好!”
  說完,徐洛陽咬著筷子笑——自己好像如此自然地就達成了“商業互吹”的成就?
  晚上,戚長安正在臥室看劇本。手機螢幕亮了起來,他接通電話,“梁丘?”
  “戚少,”梁丘的聲音是慣常的恭敬,“您住得還習慣嗎?如果不習慣,我可以和劇組聯繫協商,換個好點兒的環境。”
  “不用,住得很好。”戚長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梁丘有些驚訝,戚長安住的地方,他是和徐洛陽的經紀人鄭冬一起提前去看過的,乾淨倒是乾淨,但是是舊樓,連電梯都沒有,和“很好”半點不沾邊。
  像是知道梁丘的疑惑,戚長安難得解釋了一句,“人很好。”
  梁丘馬上懂了——住的地方不好,但同住的人很好。他剛開始在腦子裡回想徐洛陽的資料,就聽見戚長安接著說了一句,“他很有趣。”
  有趣?梁丘愣住,他跟了戚長安兩年,這簡直是他聽過的來自戚長安的最高評價!甚至因為太驚訝,一時間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接話。
  等了一會兒,手機裡還是沒聲音,戚長安還是說了句“再見”才掛斷電話。手指摩擦著螢幕,垂眸思考了半分鐘,他合上劇本,下載了一個軟體。
  耐心地等待安裝,輸入登錄密碼,在搜索框裡輸入“徐洛陽”三個字,最後點進了徐洛陽微博的主頁。
  他一眼就認出來,最上面一條微博,就是中午吃的番茄炒雞蛋和番茄雞蛋湯的照片,以及徐洛陽配的文字,“很厲害吧?我要自豪五十天!”
  戚長安不太熟練地點了轉發,想了想,又評論了一句,“很厲害。”
  關手機時,他的微博關注人已經從0變成了1。
  戚長安睡了,但其他人炸了。
  鄭冬:徐洛陽竟然沒有馬上互關?不行不行,要打個電話問問!
  梁丘:戚少竟然還記得微博登錄密碼?不對,您不是從來不發微博嗎?這情況似乎有點不太對?
  粉絲:戚長安和徐洛陽!?我……我們要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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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大齡單身空巢男……妖怪?心疼他!


第3章 第三顆糖
  七點半,公園。
  徐洛陽戴了頂白色鴨舌帽,穿著寬鬆的運動短褲在湖邊熱身。作為單身狗,他每天早上都會認認真真遛自己一次,於是吃了兩個白水煮雞蛋,就興致高昂地出來晨跑。
  但戚長安也興致高昂地跟了上來,這就有些計畫外了。
  鑒於三天前,自己突然就成為了對方微博的唯一關注對象,已經受到過一次驚嚇,所以這一次徐洛陽很穩地保持住了淡定。
  小心地又偷瞟了戚長安一眼——呃,為什麼正好就被抓到了!
  “有事嗎?”戚長安休息了幾天,嗓子也緩過來了,聲音好聽程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沒事沒事,就看看你。”徐洛陽大大方方地朝戚長安笑,馬上就收穫了對方的友好笑容一枚。
  夭壽啦!這笑容——任世間諸多美色,皆為藍顏枯骨,嚴肅地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十幾二十遍,徐洛陽才穩住了自己蹦q的小心臟,但接下來慢跑都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幾個月保持住“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諧場面,好好拍戲,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不過看著戚長安在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認認真真跑步的模樣,徐洛陽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戚長安真的準備和他搭建起堅固的友誼橋樑,跨種族那種?
  他……有點慫!不,是非常慫!
  特別是戚長安今天披著的薄外套上,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獨腳鳥妖怪,一雙兇狠的大眼睛就朝著自己的方向,徐洛陽更慫了。
  他瞭解過,傳說中有種東西叫妖幡,被收了的妖,就會變成妖幡上的紋繡。所以很有可能,有只獨腳鳥妖怪被收進了妖幡裡,然後妖幡被戚長安拿來做成了衣服……
  霸氣側漏啊!
  兩人和和諧諧地跑了半個小時步,在一群打太極拳的爺爺奶奶裡也沒引起什麼關注,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挺好。
  身上出了層汗,徐洛陽停下來中場休息,他摘了一直戴著的鴨舌帽,站在湖邊仰頭,自認為特瀟灑地甩了甩汗濕的頭髮,一時間豪氣淩雲,沒忍住氣沉丹田,朝著湖面“啊——哈——”地大喊了一聲。
  吼完心情舒暢了,徐洛陽伸手把劉海全都捋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然後朝看過來的戚長安露出了標準的“八顆牙”微笑。
  戚長安正拿著毛巾擦汗,跑了半個小時,他臉還是沒什麼血色,見徐洛陽朝他笑,也下意識地想跟著笑,卻突然發現對面的人表情劇變。
  “臥槽!別過來!”
  戚長安捏著毛巾的手一緊。
  五秒後,一隻哈士奇箭一樣從戚長安腿邊擦過去,直直撲向徐洛陽,十分興奮。徐洛陽驚恐地瞪大眼,臉色霎時慘白,明顯是受到了驚嚇,轉身就跑。哈士奇更來勁了,拔腿就追。一個穿著桃紅色運動外套的老婆婆在後面一喘一喘地喊,“阿哈——阿哈!不要亂跑!回來!”
  戚長安站原地,有幾秒沒反應過來,不過聽見徐洛陽“嗚嗚哇哇”的嚎叫聲,歎了口氣,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也跟著追了上去。
  公園的環湖小道上,徐洛陽一邊在晨風中迎著朝陽奔跑,一邊小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哈士奇泛著凶光的藍眼睛。背上發冷,腦子裡不好的記憶全都冒了出來,猛地提速,跑得更快了,還不忘喘著氣和身後緊追不捨的狗大爺交流,
  “啊啊啊為什麼你還在追我!我一點都不有趣也不可愛真的求放過!”
  哈士奇短促地“汪”了一聲,半點沒減速。
  就在這時,一個一兩歲的小女孩兒歪歪倒倒地從旁邊走過來,正好擋在徐洛陽的“跑道”中央。眼看就要撞上了,徐洛陽閉了閉眼,右腳一拐,整個人往左邊偏,避開了小女孩兒。
  但湖邊上又濕又滑,他來了這麼個急刹,沒站穩,眼看著整個人直接倒進了湖裡,“噗通”一聲,濺起巨大的水花。
  戚長安跑到徐洛陽剛剛站的地方,也沒想到只差了這麼一會兒,人就不在岸上了。他一口氣還沒喘勻,就看見旁邊的哈士奇無比英勇地竄進了水裡,隨後,徐洛陽驚恐的嗷嗷嚎叫聲直沖雲霄!
  “我都落水了為什麼狗大爺你還不放過我——”
  徐洛陽都要哭了,看哈士奇距離他越來越近,就要追過來撲騰到他身上。抹了一把臉,徐洛陽撐不住了,崩潰地朝岸上站著的戚長安求救,
  “戚長安!戚大哥!長安哥哥!跪求救命啊!以後速食麵調料包都給你!肉也你先吃——”
  聽見徐洛陽的聲音,戚長安眉目微動,把毛巾丟在旁邊的長椅上,姿勢標準地紮進了水裡。隨後快速遊了一段,在水裡伸手,拽住哈士奇浮浮沉沉的狗繩,用力往回拉,幾下就纏在了露出水面的石柱子上。
  徐洛陽正閉著眼睛嚎,忽然感覺有人抓住了他胡亂撲騰的手,對方的體溫冰的他顫了顫。
  “好了,可以睜眼了。”
  小心地睜開左眼,先是看見了頭髮在滴水、但光芒萬丈的戚長安,越過對方的肩膀,就看見哈士奇過不來,徐洛陽瞬間又一臉神氣地拍水,“哈哈哈傻狗!不過多看幾眼還有點萌!”
  完全忘了自己剛剛就是被傻狗追著,環湖疾跑兩大圈。
  不過樂極總生悲,哈士奇聽見徐洛陽的聲音,又激動地叫起來。徐洛陽身體比思維反應更快,一聽見狗叫,條件發射一樣,整個人直接蹦到了戚長安身上,雙腿在水下緊緊夾著對方的腰,手抱著脖子,眼睛閉緊,“啊啊啊——!”
  “不要怕,狗過不來的,”戚長安有些無奈,遲疑著抬手,拍了拍徐洛陽繃緊了的背,“你先上岸,我去把狗繩解了。”
  徐洛陽感動了,“救命之恩,我一定會報的!”
  “好。”
  等戚長安遊上岸,就見徐洛陽濕淋淋一身,正扣著鴨舌帽縮在柳樹後面,任由狗主人怎麼喊都不搭理。
  看見戚長安過來像是看見了救星,徐洛陽幾步躲到對方身後,馬上有了底氣,義憤填膺,
  “臥槽沒天理了!那個老奶奶還讓我去和那只蠢狗友好交流熟悉熟悉!拒絕拒絕!戚長安你能不能幫我去說說,以後我和這狗,就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了,最好這輩子都不要見的好!”
  他想了想,語氣特別狠,“要是再讓我見到這狗,我拔它的毛!搶它的玩具!”
  手裡拿著之前放長椅上的毛巾,戚長安仔細擦乾臉和手臂上的水。他看著又高又瘦,但現在衣服濕透了,貼在皮膚上,胸肌腹肌的線條都一清二楚。
  就著擋在徐洛陽前面的姿勢,戚長安微微偏頭看他,“可以。”他頓了頓,“不過,換個稱呼。”
  “??”徐洛陽沒反應過來,對上戚長安的視線,眨了兩下眼睛,突然福至心靈,“長安哥哥?”
  “嗯。”戚長安把毛巾順手遞到徐洛陽手裡,抬腳就往哈士奇那邊走。留徐洛陽拿著毛巾站原地發愣——我……我剛剛好像喊出了一個不得了的稱呼!
  不過,節操……我的節操去哪兒了?
  戚長安在和狗主人交流,徐洛陽懾于哈士奇的脅迫,站原地不敢過去。
  “那個小夥子看著挺眼熟啊,像《山河依舊》裡面的大皇子!”
  “對對對,大皇子紀……紀靈煥!就是這個名字,我女兒好喜歡他,電腦螢幕都是他,我天天看,認得特別熟,這人長得一模一樣,你說……”
  “!!”徐洛陽下意識壓了壓鴨舌帽,已經腦補出明天的頭條——《震驚!當紅男演員街心公園被狗追,跳湖自盡為哪般?》
  心一橫,徐洛陽鼓起巨大的勇氣,幾步竄過去,攥住戚長安的手腕兒,轉身就開始跑。戚長安下意識想掙脫,但反應過來是徐洛陽,手一松,也沒多問,跟著就跑了。
  這一路直接奔回了住的地方,“砰”地關上門,對視一眼,狼狽的兩個人都偏開頭一邊喘氣一邊笑。
  徐洛陽撐著膝蓋,“累……累死我了!你怎麼……都沒問一句就跟著跑?”
  戚長安調整著呼吸,“猜到了,你被認出來了?”
  “對啊,不過我跑半路上就後悔了,就算被認出來,我也應該打死不承認的,完全可以說自己是搞模仿秀的,目標明確專門模仿徐洛陽!”
  戚長安被逗笑了,“那我就說自己是模仿戚長安的。”說著,他站直身體,晃了晃右手,見徐洛陽看過來,解釋道,“狗主人賠償給你的精神損失費。”
  接到手裡,徐洛陽驚呆了,又馬上眉開眼笑,“厲害厲害,你很有一套啊!”
  戚長安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兩人輪著去沖澡,徐洛陽正琢磨著怎麼把這三百塊賠償費花了,為國家經濟做貢獻,就看見戚長安換了身衣服出來。
  他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誠心誠意地抱拳,“今天謝了,以後有我一口泡面吃,就有兄弟你一口湯喝!”說完又覺得不太對,馬上改口,“還是你吃面我喝湯吧!”
  戚長安點了頭,笑著問,“你怕狗?”
  “怕怕怕超級怕!”徐洛陽一臉不忍回憶,“以前我不怕的,我經紀人也養哈士奇,偶爾還寄養在我那兒。兩年前我跟著劇組去草原拍《山河依舊》,被一隻大型蒙古牧羊犬追著跑了特別遠,就那次弄得我有心理陰影了。”
  說完,他又笑起來,“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努力克服中!再過兩年要是有狗追著我跑,我分分鐘反追回去!”
  看著對方滿眼的笑容,戚長安忽然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這時候,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徐洛陽去門洞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問戚長安,“外面沒人,開還是不開?”
  “上次送劇本也是這樣的。”
  “難道是劇本又更新了?”徐洛陽小心地打開了一道門縫,就看見一張白色卡片放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一看字跡就笑了,“還真是張導。”
  卡片上面字跡工整,“長安和洛陽啊,為了讓你們更好地體驗生活,揣摩角色,我幫長安聯繫了秦裡鎮的一個老木匠,姓莊,學費已經交了,但不包吃住,明天就可以過去跟著學。洛陽呢,鎮上的派出所裡有個退下來的老刑警,姓向,你跟著去長長見識。”
  卡片末尾寫著名字和聯繫方式,約定的時間是在兩天后。
  徐洛陽念完,表情興奮,但他偏頭看向戚長安,笑容就慢慢收了起來,有些遲疑,“你脖子……發紅了。”其實不僅是脖子,露出來的手臂上紅了好幾處,鎖骨窩和後頸也全都泛起淡紅。
  “沒事,只是過敏了,我去塗藥。”戚長安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妖怪也會過敏?但現在沒時間分析這個複雜問題,徐洛陽捏緊了卡片,認真開口,“你是對狗毛過敏……還是對湖水?”
  戚長安來的第二天,他就意識到戚長安不愛和人肢體接觸,還有些潔癖,現在才發現,好像不是這麼簡單。
  見戚長安在看他,徐洛陽想了想,“因為我們從出門到現在,沒吃什麼也沒碰什麼,唯一的意外就是狗和不怎麼乾淨的湖水。”而這麼大面積的過敏,最有可能的,就是由湖水引起的。
  察覺到對方的愧疚,戚長安有些不確定這時候應該說什麼。跳進水裡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有很大幾率會過敏,畢竟他身體有多糟糕他自己清楚,但當時根本沒猶豫。
  ——這是他自己做的決定所引起的後果,不想徐洛陽感到抱歉或者愧疚。
  想了想,戚長安乾脆提議,“那可以幫我擦一下藥嗎?後背我碰不到。”
  “好好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救命之恩,記一輩子!不過,喊了妖怪一聲哥哥,我會不會也變成妖怪?有點……刺激qaq


第4章 第四顆糖
  兩個人一起住了快一個星期,徐洛陽是第一次進戚長安的臥室。
  內心有點激動,但他跟在戚長安後面,克制地沒有亂看,特別自覺。不過床頭櫃上放著的兩本硬殼鎏金精裝書,實在太顯眼了,徐洛陽沒忍住多看了兩眼,發現其中一本應該是拉丁文,但另一本完全認不出來。
  伸手指了指,徐洛陽好奇,“那兩本書……一本是拉丁語,另一本是什麼?”
  戚長安正在抽屜裡找藥,順著他指的地方看過去,“另一本是古希臘語,算是我自己的興趣愛好。”
  “這兩門語言很古老啊!”徐洛陽若有所思。
  “嗯,所以一段時間不看,學過的也會忘,要經常複習。”
  從瓶子裡倒了兩粒白色藥片在手心,戚長安就著水吞下去,又拿了支軟膏遞給徐洛陽。
  伸手接過來,徐洛陽發現包裝和一般的藥用軟膏不一樣,上面只印著一個“戚”字,還有一個像是編號的“01”。
  “這是治你過敏的藥嗎?”
  “對,剛剛是內服的,你手裡這個是外用。”
  徐洛陽想明白了,所以,戚長安的“過敏”應該和一般人的“過敏”不一樣,畢竟用的藥都和人類的完全不同。
  看徐洛陽盯著手裡的軟膏不說話,戚長安以為他還在愧疚,於是又多解釋了兩句,“我身體一向不太好,對湖水裡含有的一些雜質沒什麼抵抗力,很容易會被引起過敏反應,但吃了藥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原來是這樣!”徐洛陽點頭,迅速理解了戚長安話裡的意思——顯然,妖怪的圈子裡也有體質強弱之分,戚長安應該是屬於體質比較弱的。
  他正想再研究研究手裡的藥膏,忽然就看見戚長安把手搭在了白襯衣的扣子上,然後,手指一動一拉,衣扣就被解開了兩顆,露出了好看的鎖骨。
  等等!
  心臟瞬間亂蹦,徐洛陽捏著軟膏,在心裡哇哇叫——能不能給我五分鐘緩衝時間做一下心理準備!一上來就脫衣服真的好嗎?這操作……我好慌!真的會犯錯誤的!
  不過戚長安完全沒有體會到他波瀾壯闊的內心活動,自然地解開扣子,脫下襯衣,露出了上半身。接著,右手提著襯衣,轉過身背對著徐洛陽。
  徐洛陽……徐洛陽鼻子有點癢。
  還沒到秋天,陽光很好,光線也很不錯,所以戚長安背上緊致的肌肉線條,徐洛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雖然有幾處皮膚泛著淡紅色,但完全不影響好看程度。
  等了一會兒,發現徐洛陽沒動靜,於是戚長安開口道:“把藥膏塗在泛紅的地方就行,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我的責任!”徐洛陽都佩服自己,竟然現在還能保持如此平靜的語氣。他悄悄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擰開軟膏的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心一橫,手指指腹就碰到了戚長安的背肌。
  手感……好好!
  戚長安的肌肉不誇張,瘦削的一層,像是巨大的力量都隱含在其中。性感的背溝向下延伸,最後隱沒在黑色的西裝褲裡,徐洛陽覺得這簡直就是近乎完美的藝術品!
  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一邊抹藥一邊找戚長安聊天,“說起來,你要花露水嗎?我之前囤了好幾瓶,效果特別好,這房子裡的蚊子都鬧饑荒,我來的第一天,就被咬了一串蚊子包!”
  說完又有點遲疑,不知道妖怪用不用得上花露水。
  “謝謝,不過我對花露水也過敏。”戚長安自己也有些無奈,“只不過幸好,沒有蚊子咬我。”
  果然,連蚊子也不敢咬他!
  下一秒,徐洛陽想起了什麼,“我有一個很好的好朋友,和你差不多,也是完全不招蚊子咬,羡慕到無止境!”
  戚長安聽著他熟稔的語氣,突然很希望,以後徐洛陽也能用這樣的語氣和定義,向別人提起他。
  花了幾分鐘,徐洛陽宣佈塗藥行動大功告成,他松了口氣,剛把軟膏蓋子擰緊,就看見戚長安轉過身來,開始穿襯衣,胸肌腹肌半遮半掩的。
  下意識地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徐洛陽移開視線,不經意間看見對方的身上,有一長一短兩道疤痕。
  難道是在收服獨腳鳥妖怪時受的傷?心裡貓抓一樣好奇,但徐洛陽還是沒有多問,決定假裝沒看到,畢竟妖怪肯定要在人類面前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
  徐洛陽覺得,自己也是非常體貼了。
  日曆翻得很快,已經立了秋,但氣溫還是沒降,太陽依然亮得晃眼。徐洛陽穿著件白色長袖t恤,躲在院牆的陰影裡,時不時往緊閉的院門看一眼。發現還沒動靜,就拿著手裡的枯樹枝繼續逗螞蟻。
  又過了幾分鐘,忽然傳來了“咯吱”的開門聲,徐洛陽迅速站起來,快步站到戚長安旁邊,焉嗒嗒地開口,“戚先生,我要嚴肅地告訴你,現在你看見的,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而是快要餓哭的我!”
  “嗯,抱歉讓你等久了,莊師傅那裡最後多耽擱了一會兒。”
  戚長安就算是過來學木工,也是穿的白襯衣,袖子松松挽在手肘附近,姿態俐落。不過很明顯,他手指上又比之前多了兩道傷口,才剛結痂。
  “你手又傷了?我算算,這都第九條口子了!”
  戚長安不怎麼在意,“學東西總要付出代價,沒什麼大問題。”
  兩人對上視線,徐洛陽突然驚訝地發現,陽光下,戚長安右眼瞳孔的周圍,透出了一圈鈷藍色。隔幾秒再看,卻又恢復了正常。
  見戚長安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徐洛陽心裡一凜,不由地就想起一年多前,他第一次看見戚長安時,對方那雙一黑一藍的眼睛。
  把腦子裡的畫面趕走,徐洛陽重新放鬆下來,擺擺手,繼續剛剛的話題。
  “說起來是我來早了,今天派出所那邊沒什麼事,向哥就讓我先出來吃飯。”
  說到這個問題,徐洛陽緊接著歎了口氣,“話說我之前還以為去派出所肯定很懸疑很刺激,但這都一周了,每天都在幫群眾找半夜跑了的貓、走丟的狗,解決鄰居吵架鬧矛盾,不過秦裡鎮確實很宜居,這裡已經和諧到連打架鬥毆這種事都沒有!”
  “確實是很無聊,但總比每天都有暴力事件要好。”
  “對對對!”徐洛陽贊同地點頭,又開心起來,“世界和平最好了!”
  他眼裡神采飛揚,不過都被黑框的平光眼鏡擋住了,這幾天他還用粉底把自己塗黑了幾個色號,劉海也散著,十分混淆視線。幾天下來,跟著帶他的老員警向征在派出所走進走出,還真沒人認出他就是徐洛陽。
  於是他也非常放飛自我了,“走走走,我的小雷達告訴我,這附近有好吃的!”
  戚長安有些疑惑,“小雷達?”
  “我悄悄給你看!”徐洛陽神神秘秘的,伸手把自己頭頂上一小撮頭髮扯得豎起來,然後就指著這撮頭髮,“看!美食小雷達!”
  戚長安又被逗笑了。
  看到對方的笑容,徐洛陽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蠢,強行挽回,“哈哈,我……我平時其實都嚴肅又認真,不這樣的。”說完就看見對方認真點頭,但也不知道到底信沒信。
  不過這幾天,徐洛陽覺得自己和戚長安已經比之前熟多了,畢竟同泡過一湖水,每天三頓飯都搭夥一起吃,住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熟都不行。在熟人面前放飛一下,好像也沒什麼?
  一路左拐右拐,最後到了一家家常菜館,隔得很遠就聞到了香味,徐洛陽得意,“我找派出所的看門大叔問到的,這家店裡的菜特別好吃!”他才去派出所幾天,就已經和裡面的人完全混熟了。
  戚長安很喜歡看徐洛陽得意的小表情,特別是合著陽光,燦爛的亮眼。
  坐下來沒多久,戚長安點的一碗綠豆粥就先端上來了。徐洛陽見戚長安拿出自帶的餐具,已經很習慣了,不過等他看著戚長安把粥裡的綠豆,耐心地一顆一顆挑出來放到小瓷碟裡面時,還是震驚了,“你不吃綠豆嗎?”
  “嗯,這樣整顆的豆子都不吃。”
  從小到大除了胡蘿蔔外都吃的徐洛陽,看戚長安像看珍稀物種,“雖然一開始就發現你不是一般的挑食,但現在才覺得,你簡直是挑食到了一種足以開宗立派的境界!”
  戚長安笑著正想回話,忽然從電視裡傳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兩人同時抬頭,朝牆上的電視看過去。電視上正在播一檔娛樂節目,大大的一行標題非常清晰。
  “徐洛陽夜會天后雲舒,第二天淩晨才離去……”徐洛陽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看著戚長安,一臉懵逼,“我這是有絲分裂了?”
  聽到他後半句話,戚長安眼裡漫開的冷意盡數褪去,聲音帶了笑,“應該不是,新聞裡面說,爆料是今天早上十點在微博放出來的,而按照爆料內容,你約會的時間是在前天晚上,昨天早上離開的雲舒家。”
  “前天晚上,唔,我們在家裡洗衣服洗床單拖地板,特別愛乾淨!昨天早上對了一段戲,還錄了三十秒的視頻發給張導。”
  “嗯,”戚長安又看向電視,“放出來的照片是偷拍的,上面是誰其實根本看不清楚,漏洞很多。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或者是有人故意的,以及,影像資料和照片是哪裡來的。”
  徐洛陽覺得心好累,“我在洗衣服,鍋從天上來!”說著,就拿手機出來給經紀人打電話,但打過去對方一直在通話中。他乾脆掛斷電話,先登錄了微博。
  不出所料,還不到半天時間,“徐洛陽約會雲舒”已經上了熱搜前三。
  點開話題,圍觀了一下風向,徐洛陽立刻就受到了驚嚇,“這走向有點迷!我二十五,雲舒三十五,一開始是在炒姐弟戀,然後馬上切換到包養線,現在已經進化到我靠著雲舒走紅,靠她給資源,但紅了之後,就一腳把人踹了,典型的負心渣男人設啊!”
  徐洛陽痛心疾首,“這就很沒道德了,我連初戀都還沒談過,現在直接被炒成負心渣男,人見人討厭,那以後誰還找我談戀愛啊?心好痛!”
  聽見風向變這麼快,戚長安表情也嚴肅起來,“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這個問題徐洛陽也答不好,他沒辦法確定自己在無意識中,有沒有恰好擋了別人的路,“我也不確定,不過風向這麼三級跳,後面肯定有人在推。”
  徐洛陽從來都不相信,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熱搜。
  “要我出來說話嗎?”戚長安直接提議,因為這件事情的解決方法其實很簡單,只要證明被拍到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徐洛陽,那徐洛陽就可以完全撇清了。
  “還是再等等,看看鄭哥那邊是個什麼情況。”徐洛陽拿筷子的手頓了頓,仔細給戚長安解釋,“這個雲舒才出道的時候,簽的柚梨娛樂,是我經紀人鄭冬的第一個藝人,一路到了影后的位置。
  後來兩人鬧矛盾,雲舒也和柚梨解約,隔一年就嫁了個富商。但沒想到那個富商不太穩,沒幾年就破產了,雲舒直接離婚。這之後她想複出,又過來找鄭哥。可是那時候,鄭哥已經帶了我和我朋友兩個人,不準備再帶第三個,於是直接拒絕了。”
  見戚長安聽得認真,徐洛陽作總結,“反正這個雲舒和我經紀人之間有仇有怨的,所以不知道今天這一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得問清楚才行。”
  戚長安點頭,“那有需要幫忙的就告訴我。”
  “那當然,我的清白就都拜託長安哥哥你了!”說著,徐洛陽眉眼都是笑,動手把才上上來的白灼滑雞放到戚長安面前,“肉都給你吃!”
  彎唇笑起來,戚長安點頭,“嗯,一定盡力保住你的清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畢方鳥[1]、拉丁文、古希臘語,所以……他到底是東方妖怪還是西方妖怪?


第5章 第五顆糖
  兩個人剛從餐館吃完飯出來,鄭冬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徐洛陽一聽聲音,立刻察覺到自家經紀人氣不順,他語氣稍有些誇張,“誰惹我們鄭哥生氣了?我立刻叫上閃閃一起去堵人,揍他!要讓他為小看我們柚梨娛樂三劍客付出沉重的代價!”葉閃閃就是鄭冬帶的另一個藝人。
  “誰他媽要和你們兩個組三劍客了?”話是這麼說,但鄭冬直接笑了出來,又假裝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說正事,你看見新聞和熱搜了吧?”
  “都看見了,吃飯的時候看到的新聞,你電話打不通,我就跑去刷了趟微博,看完之後真是把我氣到變形,飯我都吃不下去了!”
  在旁邊的戚長安聽見這句話,偏頭看著徐洛陽笑,還比了個“三”,意思是他中午明明吃了三大碗飯。徐洛陽苦著臉捂了捂眼睛,然後做了個“噓”的動作,又朝戚長安做口型——小秘密。
  “你確實少吃一點好,別等吃胖了回來,苦哈哈去減肥的時候又守著我假哭,我不會施捨同情心給你的。”鄭冬慣例念叨了兩句,接著說到,“問吧,想問的都問。”
  徐洛陽表情也正經了些,第一句話就戳重點,“熱搜和新聞通稿我們這邊出力沒?”
  雖然看這節奏,就覺得肯定不是鄭冬的手筆,但保險起見,還是要問問,他至少得先搞清楚,到底是雙方協同作案還是單方面捆綁炒作。
  十九歲出道到現在,徐洛陽對炒新聞這種事不可能不熟,不管是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願,反正公司方面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保持他的熱度。才出道的時候,鄭冬還給他弄了個“校園初戀”的標籤,不過那時候他年紀確實小,撐得起來,至於現在——
  徐洛陽在心裡琢磨著,自己應該還可以混個“校園門衛大叔”吧?
  想著想著,發現自己的思路好像又跑偏了,徐洛陽趕緊拉住,又在樹蔭下找了張長椅,和戚長安一起坐下,然後直接按了免提。
  手機裡傳出鄭冬的聲音,“沒有,半分力都沒出,這件事我就比你先知道兩個小時。”說著,鄭冬歎了口氣,“這次我向你道歉,是我連累你了。”
  “鄭哥你穩住了,你一道歉,我就覺得有大事發生,”徐洛陽摸摸下巴,“不過這其中,故事似乎很曲折狗血啊!”
  “徐洛陽我警告你,別腦補些有的沒的,不然等你回來,我牽著狗到你家門口就站著不走!”
  徐洛陽秒慫,“哦好吧,你一狗在手,天下你有,服氣服氣!”
  戚長安聽著兩人的對話,能感覺出來,徐洛陽和他經紀人的關係應該非常好,而且日常對話都很有意思。
  鄭冬切回到正題,“雲舒前幾天來找我,說想讓我拉她一把,她複出到現在有一年多了,除了去一個什麼綜藝當過一次評委,根本沒戲拍。退圈以前得罪過的人現在比她紅,也處處打壓她,處境很艱難。”
  華國女演員上了三十五歲,普遍都會陷入沒好劇本拍的尷尬境況,更別說像雲舒這種,在巔峰時期退圈結婚的。如果不是自身實力逆天,再搭配逆天資源,根本沒辦法重新找回以前的風光。
  “你……難道心軟了?”
  “老子又不是傻!”
  徐洛陽覺得,鄭冬說出這句話時,應該向自己千里傳送了一個白眼。
  鄭冬繼續說話,語氣不太好,“當年是她搞事,突然解約跑到對家,又小三上位嫁進豪門。她那天來找我,我直接就拒絕了,沒想到今天她就弄了這麼一出大戲。”
  “人到中年火氣不要這麼大,傷身傷身,”徐洛陽迅速和經紀人統一了戰線,“她是不是來了個先斬後奏?等熱搜都買好了,才想起來找你,並且一邊哭一邊說自己處境艱難,需要一個契機來翻身,完了再懷念懷念當年一起奮鬥的燃情歲月。最後說,反正我都是你的藝人,只要我不公開否認拆臺,隔幾天熱度也就過去了,對我沒什麼影響,還白賺了幾天熱搜?”
  盯著地面上晃動的樹葉影子,徐洛陽從頭到尾語氣都很輕鬆,“結尾肯定還表示,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裡,她手裡還有很多資源人脈,也可以幫我。”
  鄭冬那邊安靜了好幾秒,語氣驚訝,“你是在我辦公室安竊聽器了?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哼”了一聲,徐洛陽尾巴都快翹上天了,“不用竊聽都知道的好嗎?這套路都是我玩兒剩下的,哈哈我厲害吧?承認以前都小看我了吧?”
  “你這麼厲害,那你說說我是怎麼回的?”
  “肯定義正辭嚴地拒絕啊!”徐洛陽原本在看樹葉影子,不知道怎麼的,視線忽然就跑到了戚長安露出來的腳踝上,嘴裡還接著說到,“鄭哥一向都不對惡勢力低下高貴的頭顱!”
  鄭冬又笑起來,“那我不多說了,我先去找張導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你在體驗生活、準備新電影的消息先放出來,反正這鍋我們不背。”
  “就是就是,絕對不背!我還沒談過戀愛呢,這黑鍋會對我以後喜歡的人,造成嚴重的心靈傷害!”
  “真是服你了,單身狗還瞎操心。”
  掛斷電話,徐洛陽笑容收斂了一點,看著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的戚長安,歎了口氣,“多虧我經紀人沒有妥協,不然我的清白就真的沒了!”
  戚長安點頭,“可是,就算張導那邊同意放出消息,也沒辦法證明你那天就在秦裡鎮,沒有去和雲舒約會。”
  “也對,”徐洛陽踢了踢地上的葉子,又恢復了一臉的笑容,“先等等消息吧,看張導那邊是怎麼回復的。”
  徐洛陽要下午三點才去派出所報到,乾脆就先跟著戚長安去了學木工的地方。教木工的莊師傅是個寡言的中年男人,見徐洛陽又跟著過來,點點頭,也沒說什麼。
  把路上買的一瓶白酒提過去,放在木凳旁邊,徐洛陽向對方打了招呼,才跟著戚長安去工作間。
  進了門,徐洛陽自己找了矮凳子坐下,先看戚長安削木頭。穿著白襯衣的戚長安稍微岔開長腿,微微俯下身,表情專注地處理木料,隨便哪個角度都非常賞心悅目。
  欣賞了幾分鐘,徐洛陽又忍不住拿手機出來玩兒小遊戲。正入迷,忽然聽見戚長安的聲音,“秦朝。”
  “嗯?”徐洛陽下意識抬頭,“阿湛?”
  把這個名字喊出口,徐洛陽才反應過來,戚長安又開啟了隨時隨地隨機對戲的模式。對方眼神太深,他秒秒鐘又被帶著入了戲。
  日光從木格子窗戶照進來,映了滿室溫暖,凳上是處理了一半的木料,戚長安手上拿著鉋子,薄透的木屑落了一地,像是開了一地的花。
  他看著“秦朝”,語氣很輕,“你昨天不是問我,我家裡人去哪兒了嗎?”
  “秦朝”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之前發現“許湛”不想提,他就沒再問,現在從對方的神情上意識到,答案或許不太好。
  “是……去哪兒了?”
  “許湛”低著頭,露出的脖頸顯得脆弱,眉眼藏在陰影裡,看不清,但聲音裡隱隱的艱澀讓人沒辦法忽視,“都死了。”
  “秦朝”霎時間就僵在了原地。他設想了無數種答案,卻沒想到會是這一種。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上次我回來,不是還好好的嗎?他們……是怎麼死的?”
  “許湛”沒說話,頭依然埋著,但瘦削的肩膀突然就顫抖起來,平整乾淨的木料上,連著暈開了好幾處水跡。
  站在原地,“秦朝”緊了緊拳頭,幾步走過去,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
  鉋子“啪嗒”一聲落到了地上,“許湛”緩慢地把頭抵在了“秦朝”腰上,手抬起來,攥著對方的衣角,用的力氣太大,衣料沒一會兒就皺了。而眼淚落進木屑堆裡,瞬間消失不見。
  徐洛陽等著戚長安的下一句臺詞,但過了十幾秒還沒等到,正想問是不是忘詞了,忽然發覺自己手掌下的肩膀還在微顫,心裡一跳,覺得情況不太對。
  猶豫了一下,徐洛陽慢慢蹲下身,有些緊張,“你還好嗎?”
  話說完,就見戚長安抬起頭看他,滿眼的絕望直直沖進了徐洛陽心裡,讓他呼吸都瞬間發緊。
  但徐洛陽莫名地覺得,這應該不是劇本裡許湛的情緒,更像是源自于戚長安自己的情感,那種絕望太深刻了,像是釀了很多年的苦酒。
  想起戚長安之前念的臺詞,徐洛陽克制著沒有深想。不過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想了半天,從褲子口袋裡摸了一個水果糖出來,撕開糖紙遞給戚長安,“要是心裡苦的話,吃點甜的應該會好受一點?”
  越相處,徐洛陽就越發現,戚長安其實是個不太好接近的人,看起來友好容易接觸,但都是表面上的,內心的防備實際上非常重。
  但誰還沒有個小秘密小傷疤呢?徐洛陽不準備以幫助的名義去戳別人的痛點,畢竟換位思考,誰要是戳到了他的小傷疤,他能直接把毛炸成暴雨梨花針!
  想來想去,只能摸個水果糖出來,表達一下關心和安慰。
  事實證明,水果糖有奇效!
  戚長安接了糖放嘴裡,沒一會兒就緩了過來,聲音沙啞地道歉,“抱歉,剛剛情緒沒控制住。”
  “沒關係,非常能理解!我拍一部古裝電影的時候,我弟弟那個角色去世了,那場戲拍完,我哭得皮膚都缺水!”
  見人應該沒事了,徐洛陽呼了口氣,放鬆地坐到地上,結果下一秒就蹦了起來,“臥槽那下面有暗器!”
  戚長安很快伸手掀開一層木屑,露出了被蓋住的木銼子和角尺。徐洛陽有些尷尬地“哈哈”了兩聲,默默去把矮木凳提了過來。
  這之後,氣氛還是有些尷尬,徐洛陽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想了想開口道,“剛剛和你對的這場戲,突然就讓我明白,為什麼你演的第一部電影,就讓你成功拿到了國際電影節的最佳男主,第二部電影更是直接橫掃三大電影節。”
  這之前,兩個人聊天內容都非常日常,一直沒涉及過工作相關,仿佛第一次對戲時,就互相認可了對方作為搭檔的資格。
  戚長安眼神專注,很認真在聽。
  “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徐洛陽停了停,乾脆扳著手指頭數,“你有潔癖,身體不好,很容易過敏,挑食技能滿點,但你還是願意跑到秦裡鎮這種偏僻的小地方來,一呆就是兩個月,甚至為了學木工,手上都被劃了九條傷口。”
  “這是應該的。”戚長安語氣很自然。
  “對啊,是應該的,可是非常誠實地告訴你,這是我第一次為了一部電影一個角色,花足足兩個月的時間來揣摩、去體驗角色的生活。為了不被人認出來,還每天早上都要少睡二十分鐘,化妝易容一下。昨天晚上我在想,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說著,徐洛陽笑起來,語氣卻很鄭重,“可是剛剛,看著你因為角色,情緒忽然崩了的時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為角色付出是理所當然的事。”
  說完又不好意思,“哈哈是不是覺得畫風變得有些快,這就切換到心靈雞湯了。”
  戚長安沒說什麼,只是重複了一遍徐洛陽剛剛那句話——“為角色付出是理所當然的事”。說完之後,他忽然站起身,從工具臺上放著的竹籃子裡,拿了件小東西出來,遞給徐洛陽。
  徐洛陽把東西接到手裡,有些小心地問,“這是……送給我,還是,只是讓我看看,再友情吹捧一下?”
  他手上拿著的是一片木雕楓葉,只有手掌大小,“葉片”很薄,雕工粗糙,但看的出來非常用心,徐洛陽拿手裡就不想還回去。
  “送給你的。”戚長安笑起來,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才學會,之前二十多片葉子都失敗了,這是唯一成功的一片。”
  徐洛陽馬上把手背到身後,“是我的了,不准再要回去!”
  “好。”
  徐洛陽正拿著木楓葉翻來覆去地仔細看,鄭冬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他直接按了免提。
  “和張導商量好了,劇組方面會直接把你和戚長安合作、擔新電影雙男主的消息放出去,再花錢炒炒,直接收割電影的第一波熱度。不過這個方案要戚長安也同意才行,畢竟你現在風口浪尖的,如果戚長安不同意,那就只放你一個人的消息。”
  看了一眼就在旁邊的戚長安,徐洛陽裝模作樣地,“嗯我一會兒問問他,然後給你回話。”
  等電話掛斷,徐洛陽假裝咳了咳,眨眨眼睛,“戚先生,幫幫忙?”
  戚長安笑著點頭,“好,需要我做什麼?”
  “張導會把我們那天早上對戲的視頻發出去,鄭哥再說明我們兩個在偏遠小鎮體驗生活的情況。反正就是要說清楚,我人離b市非常遠,還特別忙,根本就不可能去找雲舒約會。”徐洛陽手指摸了摸木楓葉,“證據已經很充足了,你只要說說我是和你一起的就行,最後就坐看打臉。”
  下午四點,徐洛陽縮在派出所辦公室的空調下面,拿手機刷微博,發現果然不出所料,已經有好幾個行銷號下水了,一溜的“當年那個驚豔了你的女神”或者“提起雲舒,你還記得xxx嗎?”這樣的角色cut視頻,要不就是非常直白的“神顏值!雲舒這十幾年白過了!”等大同小異的圖片合集。
  徐洛陽一邊看一邊在心裡嫌棄,這屆的宣傳團隊不行啊,炒熱度的痕跡太明顯了,太假很容易敗路人緣的,還不如花錢請我去!
  四點二十,張導的微博更新了動態,放出來的是之前就說好的對戲視頻。四點二十七分,柚梨娛樂的官博轉發了這條微博,並強調,徐洛陽已經在差不多半個月之前,就和戚長安一起跟著劇組到了偏遠小鎮拍戲,一直沒有回b市來。
  二十分鐘後,鄭冬準備好的一小波水軍就已經帶穩了風向,只等劇組那邊的宣傳團隊入場了。
  徐洛陽松了口氣,又去看戚長安的微博,正好刷出來了一條更新——
  “這十幾天,他白天晚上都和我在一起徐洛陽。”
  連著看了好幾遍,越看心裡越有些不妙,徐洛陽小心翼翼地點開評論區,就發現果然,歪了。
  “——嗷!看我發現了什麼?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果然果然,官方發的糖最甜了!我這就去拿臉盆來裝!”
  “——長安洛陽,連名字都透露出一股虐狗的氣息!這cp,本仙女先站為敬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完了,我的清白!qaq


第6章 第六顆糖
  派出所辦公室裡的空調溫度開得有點低。
  很沒形象地縮在椅子裡,徐洛陽捧著手機,心情十分奇幻地把評論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倒回去看原微博——很短的一句話,完全是在認認真真、十分直白地幫他做不在場證明,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以擴展聯想的點!
  所以,粉絲到底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將這句話擴寫成三萬字開車小黃文的?竟然還有幾十個版本!
  說起來,徐洛陽曾經無比神勇地開著小號,悄悄翻進了自己的官方粉絲大群,在裡面潛伏了整整三個月,期間迅速學會了諸如“爬牆”、“爆燈”之類的專業術語,更是目瞪口呆地見識了什麼叫“蛛絲馬跡組cp”、“全靠腦補組cp”、“一言不合組cp”。
  不過他從出道開始,從來都不搞cp行銷,所以官群裡的粉絲基本都是在腦補其他人,他就暗搓搓窺屏看個熱鬧。
  然而,風水輪流轉,今天輪到他。
  眼看著“古城cp”拔地而起,徐洛陽竟然還有種“終於輪到我了”的迷之心情。
  就是有點想暴風哭泣——直接跨種族cp,這麼高能真的好嗎?徵求過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嗎?心都碎了!
  而這時候,評論區粉絲、水軍、黑子一鍋亂燉,不過除了少部分路人和黑子堅信戚長安是在做偽證、背後肯定存在不可告人的交易之外,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了——“張導新片雙男主”已經火速上了熱搜。
  按照鄭冬一貫的行事風格,到這裡肯定不算完,接下來應該還會趁著關注度還在,迅速揭穿雲舒炒假新聞、單方面捆綁污蔑徐洛陽的真相,完完全全地把徐洛陽摘出來。畢竟時機這東西很重要,現在不掰扯清楚,以後就真的洗不白了。
  但徐洛陽沒再圍觀,他正心情微妙地翻戚長安的微博。
  戚長安的微博應該算是微博界的一朵奇葩,畫風非常迷。去年開通帳號時,系統自動發佈了一條“大家好,我是戚長安”的微博。這之後,一年都過去了,一直沒能等來第二條更新的粉絲,都只能委委屈屈地在這條微博下面打卡留言,評論數已經直接積攢到了七位數。
  就在所有粉絲都已經坦然去面對,“戚長安根本不會發微博”這樣慘澹的現實時,戚長安更新了,雖然只是轉了徐洛陽的微博,但好歹也是更了。
  於是粉絲紛紛歡欣鼓舞放煙花——原來我粉的人真的還活著!
  不過這一轉發,像是打開了什麼奇怪的機關,從這一天開始,戚長安基本保持在每天至少更新一條微博的頻率上——都是轉發的徐洛陽的,每次轉發都還會簡短地評論幾個字,態度非常認真。
  所以算起來,之前徐洛陽的那條,實打實的是戚長安發的第一條原創微博。
  徐洛陽莫名就懂了對方的腦回路——之前戚長安說過,之所以不發微博,是因為覺得生活裡面,沒有什麼有趣的是可以分享給別人。而現在各種轉發,可能是對方覺得……他更新的內容很有意思?
  正想著,設定的下班鬧鐘響起來,該找戚長安搭夥吃晚飯了。習慣性地發了一條“我來啦!”的資訊給戚長安,徐洛陽就火速出了辦公室。
  秦裡鎮不大,從派出所走到戚長安學木工的地方,只需要十分鐘。徐洛陽遠遠地就看見戚長安站在老位置等他,雙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裡,身形挺拔,正微仰著頭,表情專注地看著院牆上啄食的麻雀。
  夕陽給對方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暖光,徐洛陽腦子裡突然蹦了大大的幾個字出來——
  我也是有cp的人了!
  一時之間,竟然生出了一種詭異的自豪感。
  察覺到徐洛陽的目光,戚長安邁開長腿走過來,很自然地問,“晚上吃什麼?”
  注意力瞬間就被轉移,徐洛陽展開儲存在大腦裡的美食地圖,“有一家炒菜館據說還不錯,我們去試試?我一定要點很多個菜!慶祝‘拯救清白計畫’圓滿成功!”
  “好。”
  在店裡坐下,徐洛陽拿功能表點了個土豆絲,還有鐵板魷魚,清蒸鯽魚,最後要了一碗蒸鴿子蛋,他把菜單遞給戚長安,一邊眉飛色舞地解釋,“這樣是不是很帥?海陸空非常整齊了!”
  很快明白過來帥點所在,戚長安笑起來,“確實很帥。”
  隨意點了兩個清淡易消化的菜,戚長安看徐洛陽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問他,“是有什麼事嗎?”
  “有有有,就等你問了!”徐洛陽手指蹂躪著一顆花生,臨到頭來又吞吞吐吐的,“你對於我和你被組了cp這件事……有什麼想法嗎?”
  “想法?”戚長安想了想,嘴角彎起來,“名字很別致。”
  “古城這個名字?”
  “嗯。”
  戚長安很明白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他並不在意這個cp到底是粉絲自發組的,還是來自于徐洛陽背後團隊的策劃。
  把花生米握進手裡,徐洛陽認真看著戚長安,“這次你是為了撈我,才主動發了微博,甚至被粉絲強行組了cp。我會和經紀人說清楚,以後絕對不會拿著古城cp來捆綁炒作,你不用擔心。”
  戚長安不太在意這個問題,但察覺到徐洛陽的認真,於是點頭,“嗯。”
  半夜十二點。
  徐洛陽打著哈欠在和經紀人視頻,鄭冬那邊還帶著人在加班,半點不掩飾地和雲舒的團隊對上了,激昂澎湃地誓必要把徐洛陽的清白完完全全地保下來。
  堅持遠程觀摩了半小時現場,實在是撐不住了,徐洛陽和工作人員一一說了晚安,就掛斷視頻準備睡覺。結果剛閉眼,突然就聽見“砰”的一聲。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瞌睡全跑了,聽聲音好像是——隔壁?
  徐洛陽下床趿著塑膠拖鞋,“啪嗒啪嗒”到了戚長安臥室門口,門縫裡一絲光都沒漏出來,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抬手敲了門。
  沒動靜。
  腦補了各種奇幻玄幻的場景,徐洛陽拍拍心口,鼓足了勇氣,“戚長安?你……還好嗎?”
  站門口默數到了一百五,徐洛陽有點穩不住了,他第四次敲門,然後隔了三十秒,又提高聲音,“我進來了啊!”
  門沒有反鎖,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徐洛陽小心翼翼地開了門。
  客廳的燈光照進去,入眼的是一灘水和碎成片的陶瓷杯。心裡一驚,徐洛陽克制地站門口沒進去,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戚長安?”
  依然沒人應,但隱隱能聽見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難道是化成了原形暫時不能說話?或者吞食月之精華修煉卻走火入魔了?
  心裡不安,徐洛陽乾脆伸手開了燈,然後就被嚇得差點蹦起來。
  戚長安身上穿著件白襯衣,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手指顫動著,像在痙攣。之前他聽見的聲響,應該是水杯落到地上摔碎了,床頭櫃上還放著一個倒了的藥瓶,以及兩顆白色藥片。
  快步走過去,徐洛陽伸手扶戚長安,手一碰上對方的手臂,就感覺是碰到了燒透了的木炭,非常燙手。
  怎麼燒得這麼厲害?兩下把人弄到床上,徐洛陽探了探對方滾燙的額頭,“戚長安?你醒著嗎?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戚長安平時總帶著些蒼白的臉泛著不正常的殷紅,呼吸急促,濃密的睫毛跟著呼吸一起一伏。似乎是非常難受,眉頭一直都蹙著,額上還有一層冷汗。
  家裡沒有溫度計,徐洛陽只能憑感覺,估摸著這高燒肯定奔上四十度了,下意識地就站起來,“不行,得去醫院——”
  “不……”
  差點以為自己是幻聽,徐洛陽小心地彎腰湊近了一些,“你剛剛說什麼?是你在說話吧?”
  等了一會兒,發現沒回應,徐洛陽試探性地說了關鍵字,“我們去醫院?”
  “不去……醫院。”
  不去醫院。
  徐洛陽拍了拍自己的頭,瞬間反應過來,對啊!妖怪怎麼能送醫院?要是被看出身份,被關進實驗室抽筋扒皮怎麼辦?不能去不能去!
  立志要為戚長安保守秘密,徐洛陽慢慢鎮定下來,他先看了眼床頭櫃上放著的藥瓶和藥片,發現和之前吃的不一樣,瓶身上的編號從”01”變成了“04”。
  看情況,應該是戚長安身體不舒服,準備吃藥,但沒想到直接就暈了過去,還順手碰倒了陶瓷杯。
  重新倒了一杯溫水進來,徐洛陽把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來來來,吃藥了。”他左右手配合得很好,把戚長安哄地迷迷糊糊張開嘴,就迅速將兩粒藥片放了進去,然後小聲在戚長安耳邊說話,“對,張嘴,把水喝了,最後咽下去,小心不要嗆到了。”非常耐心。
  等喂完藥,把人平放在床上,徐洛陽茫然——呃,妖怪發燒應該怎麼辦?最後他還是決定什麼辦法都要試試,於是又出去端了盆溫水進來,把浸濕的毛巾放到了戚長安額頭上。
  隔了半個小時,正專心致志盯著毛巾發呆的徐洛陽,忽然發現戚長安眼睛睜開了。他連忙湊過去喊了兩聲對方的名字,沒什麼反應。
  正準備重新坐回凳子上,他就聽見了戚長安的聲音。
  “……媽媽。”
  “……”
  徐洛陽差點沒摔地上,他伸手又給換了毛巾,有些無奈,“我不是你媽媽,我是男的,雄性。”
  他之前還糾結過,戚長安到底是自己修煉成的妖怪,還是天生就是妖怪,現在來看,既然有媽媽,那說明很有可能是個血統純正的妖二代。
  至於體質這麼弱……難道是人和妖的混血?
  瞬間腦補了一段極為淒美的跨種族愛情故事,隔了一會兒,徐洛陽情緒低落下來,心裡一抽一抽的,聲音很低地自言自語,“我也有些想我媽媽了。”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徐洛陽又看見戚長安右眼裡那一圈鈷藍色,但他已經很淡定了,加了點熱水進盆子裡,繼續揉搓毛巾。
  聽戚長安又含糊地喊了聲媽媽,徐洛陽有些心酸,“你媽媽在哪兒?我給她打電話,讓你聽聽她的聲音好不好?”
  “媽媽?媽媽死了……”
  徐洛陽擰毛巾的手刹那間就頓住了,他盯著盆子裡晃動的水,想起白天對戲時,戚長安突然崩潰的情緒,以及滿是絕望的眼神,好一會兒才繼續手上的動作。
  放下手裡的毛巾,猶豫了幾秒,徐洛陽坐在凳子上,松松地握住了戚長安燥熱的手,“原來我們兩個都沒有媽媽了。”他看著戚長安乾裂的嘴唇,不正常的紅暈,幽幽歎了一口氣,“看在同命相憐的份上,客串一下你媽媽,舍我其誰!”
  說著,他豪氣淩雲,手輕輕拍著戚長安,努力放柔聲音,“睡吧小長安,媽媽在呢!”
  然而,沒想到的是,一下一下地,竟然就把戚長安拍醒了!
  看著自己的手,徐洛陽都驚呆了,臥槽,這是個什麼神操作?
  “洛陽?”戚長安聲音沙啞,思維似乎還不太清楚,“你剛剛說……誰在?”
  徐洛陽一臉正氣,絕地求生,“長安哥哥,你終於醒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太不容易了!qaq


第7章 第七顆糖
  稍微側過頭聽徐洛陽說話,戚長安沒有多想,視線掃過床頭櫃上的藥瓶、地上的水漬,還有水盆和毛巾,他就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謝謝你照顧我。”戚長安聲音依然沙啞,因為高燒沒退,氣息有些弱,說話就顯得特別溫柔,眼尾的鋒利都化解了幾分。
  徐洛陽感覺自己的耳膜像是被羽毛輕輕地撓了撓,酥癢感擴散,心率緊跟著就有點不齊,但他說話還算利索,“我在臥室聽見你這邊傳來杯子摔地上的聲音,有點擔心,就想過來問問。但叫你名字你一直沒回應,我怕出事,開了門,結果就看見你暈倒在地上。”
  一邊說話,他一邊偷瞄戚長安的背——完了完了,剛剛那幾下竟然把人給拍醒了,那……背會不會也被拍腫了?
  越想越心虛!
  戚長安視線還有些模糊,沒注意到徐洛陽的小動作,他緩聲解釋,“那時突然胃疼得厲害,我準備吃藥,但沒想到剛把藥片拿出來,就眼前發黑暈過去了。”
  徐洛陽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裡卻在各種哼唧——這難道是在欺負我見識少?哪個人胃痛會高燒四十度附帶昏迷不醒的?好氣啊!
  不過再想想他也能理解,畢竟妖怪的身份千萬要保密,肯定不能實話實說,偽裝自己、說假話的滋味八成也不怎麼好受,於是徐洛陽很快就在心裡做了決定,原諒戚長安剛剛的忽悠行為。
  正想問戚長安感覺好一點沒,徐洛陽就看見對方掀開薄毯,準備下床。
  “等等!你要什麼我去幫你拿,你高燒還沒退好嗎!”徐洛陽嚇了一跳,特別想把對方掀翻弄回床上去,他是真的對戚長安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產生了心理陰影。
  是妖怪也不能這麼任性啊!
  “我想去洗澡。”因為身體不舒服,戚長安心裡有些不安全感,不過見徐洛陽伸手擋在自己面前,他有些無奈,但確實坐著沒再動。
  “洗澡?”這好像確實沒辦法幫忙,況且對方是資深潔癖人士,應該是受不了一身汗,想了想,徐洛陽收回手,還是不放心,“那你小心一點,不要在浴室昏倒了。”
  戚長安點頭,從床邊站了起來,動作有些急,沒想到下一秒身體就維持不住平衡了。
  發現人突然就往自己這邊倒過來,徐洛陽拿出了百分百的反應速度,雙手伸過去把戚長安扶住。對方體溫很高,抱著就像抱了一塊大型木炭。
  g!臥槽,所以戚長安的本體……難道是木炭?還是熊熊燃燒的那種?
  趕緊把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撇開,徐洛陽擔心,“你……還好嗎?我猜可能不太好,不對,我應該先問問,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此時,戚長安眼前發黑,右耳聽不見任何聲音,眩暈感極為強烈,幾乎說不出話來。雙手搭在徐洛陽手臂上,他努力維持身體平衡的同時,儘量控制住自己的力氣,不抓疼對方。
  每到這種時候,他心裡的負面情緒就會滿溢出來——他憎惡自己破敗的身體,修修補補,卻依然破破爛爛。
  艱難地點頭給與回應,戚長安灼熱的呼吸落在對方肩上,鼻腔嗅到了一絲慢慢熟悉起來的味道。
  他有些分心地想,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兩個人的衣服也逐漸開始混在一起洗了,用的是一樣的洗滌劑,很淡的青柚味兒,香型是徐洛陽猶豫了半天才選定的,特別清新。
  真的很好聞。
  徐洛陽一直都堅持健身,把自己當成人形拐杖撐戚長安一會兒完全沒問題,但他怕對方又昏過去了,趕緊找話說,“要不我扶你躺回去?”
  視線已經在變得清晰,戚長安慢慢站直身體,“沒關係,剛剛起身太急了,有點暈。”
  不過見徐洛陽眼裡純粹的擔憂,戚長安還是退步了,“我去沖個澡,洗完就馬上躺回來,好嗎?”
  徐洛陽不放心,總覺得戚長安很有可能洗著洗著就躺浴室了,乾脆小尾巴一樣地跟著,浴室門被關上,他就在門口靠牆站著,一邊聽裡面的動靜,一邊刷微博。
  微博上的“戰鬥”差不多也快要收尾了。
  淩晨一點過,雲舒的助理發了一篇長文,直接挑明雲舒和徐洛陽的經紀人鄭冬有舊怨,為了炒緋聞翻紅,就瞄準了徐洛陽。經過策劃,特意找了一個身形相仿的人假扮徐洛陽,並讓狗仔拍下了所謂的“約會”和“家中夜宿”的照片,之後又砸錢買熱搜買通告。甚至還留了後手——只露男方部分背影的豔照。
  這篇文章發出來之後,緊接著又放出了雲舒和假扮徐洛陽那個人的聊天記錄,包括拍照的時間地點以及該有的衣著裝扮。
  實錘一出,吃瓜群眾驚倒一片,徐洛陽的粉絲更是直接炸了,紛紛挽袖子下場,戰鬥力爆表。
  還沒到十分鐘,雲舒就親身上陣,氣急敗壞地大罵助理沒有良心,斷定對方是收了鄭冬的錢,放出來的消息全都是假的。但輿論已經完全一邊倒,吃瓜路人紛紛勸雲舒歇了吧,退場的姿態還能稍微好看一點。
  徐洛陽看完大戲從微博退出來,想起長文裡透露的假豔照,就明白鄭冬為什麼非把雲舒懟下去不可了。想了想,他“劈裡啪啦”地給鄭冬發了條消息,“我鄭哥寶刀未老,老當益壯!”
  隨即收到了對方秒回的一字資訊——“滾”。
  心情很好地按熄手機,徐洛陽順便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快十分鐘,他心裡不踏實,伸手敲了敲浴室門,很快就聽見裡面傳出戚長安的聲音,“還沒有暈。”
  “好,有什麼就叫我,我在門口沒走。”
  接下來,徐洛陽卡著時間隔五分鐘問一次,像對暗號一樣。在第五次問的時候,戚長安終於打開門走了出來。他下半身圍著浴巾——就是徐洛陽為了湊單買的那條,上面直接什麼都沒穿,沒有擦乾的水珠沿著胸膛往下,流過緊實的腹肌,最後沒入浴巾的邊緣。
  徐洛陽用欣賞藝術與美的眼光多看了幾眼,然後火速去拿了睡袍過來,兩下就給對方套上,“你還在發燒!能不能有點病人的自覺?”
  蒼白的唇角浮起笑容,戚長安隱秘地享受著對方的關心和照顧,十分配合地把睡袍的扣子扣好。兩個人站得很近,徐洛陽覺得有點怪怪的,正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一點,就聽戚長安開口說到,“沐浴露的味道很好聞。”
  可能是因為被提起,感官本能地被調動,徐洛陽逐漸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濕熱的水汽,裹著的淡淡木香,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網,一點一點地將他包裹起來。
  最後還是戚長安主動往後退了一步,“我頭還有一點暈,可以扶我一下嗎?”
  徐洛陽猛地回過神,連忙伸手。
  第二天早上,戚長安還是在固定的時間醒過來,腦袋昏重,還在發著低燒,四肢酸沉,右手手臂的皮膚敏感地泛起輕微的刺痛。他換好衣服出了臥室,就看見徐洛陽站在廚房裡,一邊哼歌一邊做事。
  緩緩地靠著牆壁,戚長安心裡煩躁的情緒奇異地逐漸消散,他半闔著眼皮,耳邊是輕柔的哼唱,窗外是明亮的晨光。
  一時間,四肢百骸都舒緩了。
  徐洛陽對鏡頭和視線都很敏感,總覺得有人在看他,回頭一看,果然,戚長安靠牆站著,像是在打瞌睡,於是打招呼,“早上好!你感覺好些了嗎?”
  他還習慣性地搖了搖右手,不過這時候他手裡正拿著一把菜刀,刀面反光,十分晃眼,不像是說早上好的,更像是在問“宰你嗎?”
  站直了身體,戚長安走過去,眼裡自然而然就帶上了笑,“好多了,你在做什麼?”
  “我的拿手菜之三,糖漬番茄!”
  徐洛陽顯擺了一下剛剛切好的番茄,又打開糖罐子,“你高燒之後吃些清淡的比較好,冰箱裡正好還剩下三個番茄,我就都拿出來了。”
  發現又是番茄,戚長安挑了挑眉,“你很喜歡番茄?”
  蓋蓋子的手一頓,徐洛陽又若無其事地把糖罐放回原位,“我家裡人很喜歡吃番茄,特別是我媽。”
  他笑起來,“我好像沒提過?我爸是導演,我媽是編劇,都屬於那種靈感一到就完全顧不上我的類型。不過我媽經常都擔心我會因為她的忙碌,就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然後離家出走。所以每次趕著去寫稿前,她都會慌慌忙忙地給我隨便弄點什麼吃的,最經常弄的就是糖漬番茄。”
  戚長安接過徐洛陽遞過來的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酸甜的滋味瞬間包裹住了味覺神經。見徐洛陽一雙眼睛略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己,他故意多等了一會兒才說話,“很好吃。”
  徐洛陽歡呼一聲,自己嘗了一塊兒,滿足地眯起眼,“等我從派出所回來的時候,再買幾個!”
  “嗯,好。”
  吃過早飯,徐洛陽就風風火火地跑去派出所報導了,戚長安給莊師傅打電話請了假,就在家裡看劇本。
  十點,門鈴響了起來。
  打開門讓自己的經紀人梁丘進來,戚長安想了想還叮囑了一句,“記得脫鞋子,洛陽早上才拖過地。”
  說完,戚長安又重新坐回沙發上,繼續看劇本。
  梁丘穿著一身休閒西服,戴著副金絲眼鏡,單眼皮,看著很書生氣。他把一個純白色的口袋放在茶几上,“戚少,這是您的藥。”
  戚長安眼皮都沒掀一下,只是點了頭,“跑這一趟辛苦了。”他現在的模樣,比和徐洛陽在一起時要冷淡得多,眼尾透出的鋒利意味明顯。
  “應該的。”梁丘在旁邊的沙發坐下來,神色恭敬,“大少很擔心您的身體狀況,讓您近期務必回蒙特利爾做一次身體檢查。”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過戚長安語氣緩和了半分,“大哥最近還好嗎?”
  “大少很好,就是一直很擔心您。”
  視線落在劇本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戚長安沉默了一會兒,“你替我轉告他,我會在華國多待一段時間。”
  “那檢查——”
  “過幾天我要去一趟加州,補拍鏡頭,順便會回去一趟。”
  梁丘松了口氣,“好的,我會轉告大少的。”
  不過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聽見戚長安接著說了句,“昨晚胃痛發作,又發高燒,差不多四十度,直接失去了意識。醒來之後右眼看東西有輕微的模糊,右耳在大約十分鐘內完全聽不見聲音,讓家裡的醫生設計檢查項目時側重一下。”
  梁丘一驚,“您眼睛和耳朵……不是已經治癒了嗎?”話音剛落,就看見戚長安掃了他一眼,下意識噤了聲。
  手機鈴聲響起來,戚長安接通,“洛陽?”
  聽筒裡傳來徐洛陽歡樂的聲音,“我問了派出所的保安,打聽到一家粥鋪,據說味道特別好,中午打包回來找你一起吃飯怎麼樣?”
  “好,我想喝——”
  “知道了知道了,挑食大王!不要紅豆綠豆黑豆黃豆粥,不要花生蓮子,不加糖,不吃皮蛋,不要海鮮不要魚,不要蘿蔔,不用紙質餐盒打包。”徐洛陽小聲吐槽,“這麼挑,你怎麼不上天?”
  戚長安只是笑,“謝了,那中午等你回來。”
  梁丘在旁邊看著,已經有些坐不住了——大少,您弟弟肯定被掉包了!我面前這個又耐心又溫柔還一臉微笑的肯定是個假的!
  ——————
  徐鬧鬧的小情緒:
  算了,對挑食的妖怪也要有人文關懷!不過,會不會本體……真的是木炭??


第8章 第八顆糖
  “你好些了嗎?還在低燒沒?”徐洛陽提著打包的粥和小菜回來,一邊在門口換鞋一邊問,又抽了抽鼻子,看向走過來的戚長安,“咦,家裡是不是有誰來過?”
  中午溫度高,他走得又比較急,前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了。覺得稍長的劉海晃眼睛,徐洛陽抬手隨意地把頭髮往後梳,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好多了,燒已經就退了。”戚長安接過徐洛陽手裡的東西,見對方一雙眼滿是好奇地看著自己,不自覺地笑起來,“上午我經紀人來過一趟,送藥給我。”
  “我就說嘛!我鼻子非常靈的,房子裡還留著很淡的男士香水味兒,一聞就聞出來了!”徐洛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想到一個問題,“你經紀人特意送過來的藥,就是你抽屜裡放著的那種、編號123的藥瓶子嗎?”
  他見過戚長安吃其中兩種,編號01的和編號04的。
  “嗯,我的病情況有些複雜,外面賣的很多藥對我都沒什麼效果,所以一直都吃的特製藥。之前過來得比較急,藥沒帶齊全,經紀人就抽時間幫我送過來了。”
  徐洛陽認真點頭,心裡歎氣——哎,戚長安選手又一次實力呈現了“認真忽悠大法”,作為年度好室友的我,依然貼心地選擇了捧場!
  打包回來的粥還是熱的,徐洛陽左手勺子右手筷子,準備工作做得非常充足,“給你買的是水果燕麥粥,裡面沒放蘋果,只有雪梨。我的是青菜雞肉,如果你不想吃水果燕麥的話我們可以交換一下。”
  “不用,水果燕麥很好吃。”幾秒停頓之後,戚長安忽然又出聲,“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挑食了?”
  “還好吧,畢竟天賦人權,每個……人都有挑食的自由。”徐洛陽說完,忽然想起了什麼,“說起來,這個理由是我小時候,為了拒絕吃胡蘿蔔想出來的。聽我說了之後,我爸我媽都還覺得挺有道理,通過舉手表決,家裡就制定了《不吃胡蘿蔔法案》。”
  “《不吃胡蘿蔔法案》?”戚長安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豔羨,“你家裡人都很有趣。”
  “哈哈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徐洛陽乾脆放下勺子,眉飛色舞的,“我家裡我爸還好,每天沉浸在藝術裡,神神叨叨的,還日常吃醋,總覺得我搶佔了我媽的注意力,還嫌棄我長得比他帥。
  我媽不是編劇嗎?她每天少女心都要炸裂很多很多次,又認為童話故事寫得毫無邏輯和新鮮感。於是我小時候聽的睡前故事,從來都是什麼《山海經》、《搜神記》之類的,要不就是她臨場發揮胡編亂造的奇怪故事。”
  說著,徐洛陽歎了口氣,作總結,“所以說,我長成了這麼一個三觀端正、積極向上的青年,真的是非常不容易了!”
  戚長安聽著,有些失神——原來,父親和母親,應該是這樣的嗎?
  吃過午飯,戚長安站起來收拾餐桌,和徐洛陽說話,“我兩天之後要去一趟加州,已經和張導請了假。”
  “加州?”徐洛陽正抓緊時間看電視,換好台之後,還暗搓搓地把遙控器放背後藏起來。戚長安看見了,眼裡閃過笑意,但沒有揭穿。
  “嗯,之前在那邊參演了一部電影,已經殺青了,但導演要求過去補拍鏡頭。”
  這麼一說,徐洛陽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個我知道!是不是《絕地追擊2》?我悄悄去電影院看過第一部,連刷了兩遍!”
  他之前聽過消息,這部電影是近兩年含金量最高的續拍,第一部出來之後,橫掃了全球票房,所以第二部從籌拍開始,就一直備受關注,裡面的亞洲角色更是非常搶手,無數人鬥法鬥得你死我活。
  後來官方乾脆開了試鏡邀請會,最後是戚長安拿到了角色。
  “嗯,就是這部電影。”見徐洛陽好奇,戚長安就忍不住多說了一些,“基本保持了原班製作人馬不變,我在裡面加起來,只有差不多十幾分鐘的戲份,進組沒多久就殺青了,但那邊的編劇一直在反復改戲,所以需要趕回去補鏡頭。”
  徐洛陽被滿足了好奇心,又有些遲疑地問,“那你會去很久嗎?”
  “不會很久,一周左右就可以趕回來,抱歉留你一個人。”
  “唉,你一走,我是何其寂寞!”徐洛陽又輕又快地伸手拍了拍戚長安的肩膀,嚴肅道,“沒關係,展翅飛翔吧!不過一定記得帶特產回來,改善伙食就指望你了!”
  戚長安對剛剛短暫的體溫接觸沒有任何的反感,笑道,“好,我一定多帶些回來。”
  午後非常悶熱,戚長安起身去把工作間的窗戶全都推開了,風從院子裡吹進來,稍微添了幾分涼意。
  他坐在工作凳上,白襯衣的衣袖習慣性地松松挽在手肘處,正低著頭,表情專注地打磨手上拿著的一枚木質平安扣,側臉顯出了一絲淺淡的溫柔。
  莊師傅進裡面來拿工具,從他身後經過時看了一眼,“還在磨這枚平安扣?”
  “嗯,”戚長安禮貌地站起身,“想磨得再光滑一點。”
  莊師傅看著桌面上擺放整齊的小工具,不知道被勾起了哪段記憶,忽然又問,“是送給心上人的?”
  戚長安愣了兩秒,否認,“不是,準備送給一個朋友,”語氣自然地溫和下來,“他跟著派出所的人,雖然事情不多,但工作性質相對危險。我明天又要飛加州,所以想趕在今天做完。”
  “徐洛陽?”
  “嗯,就是他。”
  莊師傅點點頭,“挺好的,平安扣保平安。”
  到了下午,雲層積得更厚了,天光整個都暗了下來,沒過多久就下起了雷陣雨。戚長安看了眼時間,走到屋簷下面往外看,院子裡,青石磚鋪成的地面上已經積了水,雨勢很大。
  莊師傅手裡拿著一個木煙斗,跟著他一起看雨,“我雜物間裡有多餘的傘,也沒人用,你走的時候拿著擋擋雨,哪天還回來都行。”他不是多熱絡的人,說完之後就轉身回了房間。
  朝著莊師傅的背影道了聲謝,但戚長安站在原地沒有動。把手機拿在手裡,他點開了和徐洛陽的資訊對話方塊,但只是看著,沒有輸入任何內容。
  就這麼安靜地站了快五分鐘,螢幕上終於跳出來一條消息,“你沒帶傘吧?我借到了一把,你等等我啊,我一會兒就過來接你!”
  反反復複地把這條消息看了好幾遍,戚長安才回復,“嗯,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徐洛陽撐著一把藍色方格的折疊傘,一路走到莊師傅家。風很大,他覺得自己臉都快被吹變形了。
  看見戚長安站在大門口等他,徐洛陽連忙快步走過去,“我只借到了一把雨傘,只能兩個人將就一下了。”他朝大門裡面看了一眼,院子裡沒人,“莊師傅家裡有多餘的傘嗎?”
  戚長安搖頭,“有一把,但傘骨壞了不能用。”
  “那沒辦法了,”說著,徐洛陽彎著眼笑,“戚先生,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戚長安往前跨開一步,站到了徐洛陽的傘下,“不委屈,去吃飯嗎?”
  一說到吃飯,徐洛陽從來都積極回應,“吃吃吃!忙了一下午好餓!”
  傘很大,但對兩個成年男人來說還是有些不夠,兩人站得又很近,免不了衣袖摩擦,肩膀時不時還會撞在一起。知道戚長安不喜歡和人肢體接觸,徐洛陽儘量注意,但雨傘限制了活動範圍,再怎麼努力也拉不開多大距離,他就只能隨緣了。
  路上全是積水,走得比平時慢,戚長安原本有些擔心兩個人之間會冷場,但很快他就發現,徐洛陽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組織一場單口相聲表演,一邊走,一邊聲情並茂地講了下午幫獨居老太太找貓的事情,故事曲折,還一人分飾多角,強行精分。講完之後,還順便把戚長安聊死的天再聊活過來。
  兩人到了家,半身衣服都濕透了的徐洛陽先沖進浴室洗了個澡,幾分鐘就出來了。他手提著浴巾坐到沙發上,湊過去看戚長安手裡的劇本。
  “說起來,這版本都10.0了,我猜應該差不多快定稿了,不然編劇肯定要原地爆炸。”
  “嗯,這一版的修改幅度已經非常小了。”戚長安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遲疑了一下,把手抬起來,五指張開,露出了握在手心裡的東西。
  “這兩天做的平安扣,如果不嫌棄的話,就送你?”心裡是罕見的忐忑,他注意著徐洛陽臉上的細微表情——如果看到半絲拒絕,他就會快速把東西收回,再不嘗試。
  躺在戚長安掌心裡的,是一枚木制的平安扣,特別精緻細潤,在燈光下有絲絲縷縷的金線顯出來,打磨得也極為光滑,一看就知道費了非常多的心思。
  徐洛陽是第二次收到禮物了,而且明顯比上一次的木雕楓葉更費心思,他伸手接下來,直接就戴在了自己脖子上,又轉過身讓戚長安幫他把線收短一點,一邊說著話,
  “以我的慧眼來看,這肯定是金絲楠!我記得這種木料隔一千年都不腐爛,對吧?”他手指捏著平安扣,指腹摩挲了兩下,想了想說到,“活結很容易松,你乾脆幫我直接打個死結吧,反正戴上了也不會經常取下來。”
  戚長安打結的手一頓,“打死結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不會,你的心意啊,而且平安扣本來就是要天天貼身戴著,驅邪祛災保平安嘛。”他又偏頭問戚長安,很期待,“你做的時候,有沒有加持念力什麼的?比如在心裡默念,‘希望徐洛陽平平安安’之類的話?”
  “有。”
  大妖怪念力加持的平安扣啊!徐洛陽瞬間就眉開眼笑。他笑容會傳染,引的戚長安嘴角也彎了起來。
  聽見戚長安說“結打好了”,徐洛陽理了理掛繩的位置,又把手機拿出來,“我剛剛想了想,發現我們都住一起這麼久了,竟然都沒有拍過合照,天理難容啊簡直!”
  戚長安自覺地站到他旁邊,非常配合。
  於是,五分鐘後,徐洛陽的微博更新了——“長安洛陽瞭解一下~”
  文字下面是一張合照,兩個人為了擠進同一個鏡頭裡,肩膀挨著肩膀,靠得有些近。戚長安一貫的沒什麼表情,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整個人明顯非常放鬆,眼神帶著笑意。而徐洛陽笑容燦爛,像是才洗過澡,頭髮都還沒有幹透。
  戚長安打開微博,打了兩個字,然後點了評論並轉發。
  “戚長安:發糖。//徐洛陽:長安洛陽瞭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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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他竟然比我還優秀!不服![氣到變形.jpg]


第9章 第九顆糖
  徐洛陽拇指一鬆開,就刷出了戚長安微博的最新更新,他順手就點了個贊,心裡又有些驚訝,忍不住問,“你也去粉絲群裡潛伏——不對,進修過?”
  搖搖頭,戚長安不動聲色地反問,“你去過?”
  “我——”臥槽,差點上當!徐洛陽自認為改口改得毫無破綻,“當然沒去過,我只是好奇,你怎麼知道‘發糖’這種專業術語的?”
  “從粉絲那裡學的。”戚長安也不拆穿,點開了自己最近幾條微博的評論區,給徐洛陽看,“她們每天都在求發糖、求同框、求古城cp合體,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也對!”徐洛陽沒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古城cp“四個發音由戚長安說出來,就帶上了一絲說不清的旖旎。他悄悄打量了一眼對方正經的表情,覺得可能真是自己的錯覺?
  等戚長安去收拾明天要帶走的行李,徐洛陽暗搓搓地點開微博評論區,一眼就看見了被頂到最前面的兩條熱門評論。
  “——就我注意到長安像吃了什麼美味一樣饜足的表情嗎?就我一個人發現洛陽肯定是才洗了澡嗎?腦海中的小火車嗚嗚呼嘯而過,越開越遠!”
  “——不要著急!產糧大觸還有五分鐘到達戰場!仙女們可以帶著小板凳做好領糧的準備了!敲碗敲碗~”
  想起上一次看見的版本眾多的小黃文,徐洛陽下意識地就退了微博,退出之後又對自己進行了一番靈魂拷問——等等,又不是我寫的,我幹嘛要心虛?!
  戚長安走後,徐洛陽的生活按部就班,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只是一到下班時間,會習慣性地給對方發一條“我下班了,來找你吃飯”的資訊,等發出去了,又手忙腳亂地撤回。筷子會拿兩雙,早上從臥室沖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喊一聲“戚長安”,然後慌慌張張地問自己還有多久遲到……
  每次反應過來戚長安人還在國外時,他都會愣上那麼幾秒。
  所以在電話裡,聽鄭冬提起戚長安,徐洛陽下意識地看向關緊了的臥室門,隔了幾秒回過神,“鄭哥你剛剛說什麼?”
  “我剛剛在問,最近幾天你見過張導嗎?”
  “沒見過,我知道張導和編劇還有幾個劇組的人也在秦裡鎮,但他們藏得挺嚴實的,我和戚長安一次都沒碰到過。”兩人已經合作了好幾年,徐洛陽敏感地從對方的話裡察覺到了什麼,“是出了什麼事嗎?”
  “還沒確定,但我想著,還是要先和你說說。”鄭冬沒怎麼猶豫,直接開口,“你記得石原浩吧?”
  “記得啊,有一次上通告還碰見過。”徐洛陽努力把與這個人相關的記憶從腦子裡扒拉出來,“好像人長得還不錯,是海映傳媒的人。”
  海映是他們的對頭公司,兩家日常互懟。
  “就是他,我收到消息說,石原浩的經紀人正在接觸張導。”
  徐洛陽一頓,馬上反應過來,“他想搶我的角色?”同時,腦子裡的人物關係瞬間串成了一條線。
  石原浩的經紀人吳畢,是海映傳媒經紀人部門的金牌,當年他之所以往上竄這麼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把當時的影后雲舒,從柚梨娛樂挖了過去。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鄭冬和吳畢就算見面,也都把對方當空氣。
  而這一次,鄭冬和徐洛陽把雲舒坑得翻不了身,吳畢必然是想把場子找回來。
  “消息是這樣的。”鄭冬知道徐洛陽心裡向來拎得清,所以什麼事都是兩個人商量著來,“吳畢瞄準的,就是你手上這個角色。最開始張導選你和戚長安擔雙男主,看重的是戚長安逆天的演技,以及在國際電影節評委會那裡是熟臉,差不多就是得獎保證。
  但戚長安的短板也很明顯,只有兩部作品,不接代言不接綜藝也不接採訪,話題度很低。而你的演技雖然趕不上戚長安,也沒拿過什麼正正經經的大獎,但票房號召力強,炒話題關注度也高,粉絲基礎和路人緣都很好。所以你和戚長安就是互補關係。”
  徐洛陽接話,“張導的目標是拿獎,所以戚長安肯定不會換。但我不一樣,有很多人可以替代我來演這個角色。”
  他向來都很清醒,雖然他確實正當紅,但當紅的不止他一個。
  “對,”鄭冬直言,“比如石原浩。吳畢就是看清了這一點,所以一直在疏通關節。”
  徐洛陽也沒說什麼“簽過合同,第一波熱度也已經炒起來了”之類的話,臨場換人都不少見,更別說現在還沒開拍。要是真換了,還可以帶新的話題起來。
  “我這兩天找時間約張導吃頓飯,看看情況。”
  “我也再去聽聽消息。”說完,鄭冬忽然換了個話題,“我之前看見,你微博更新了和戚長安的合照?”
  瞬間就懂了鄭冬的意思,徐洛陽直接回答,“我答應過戚長安不拉著他炒cp宣傳,再說就算我把古城cp放到了熱搜第一,通稿滿天飛,劇組和資方要換人還不是會換。”
  “嗯,那好,聽你的。”鄭冬向來尊重徐洛陽的意思,又叮囑了幾句才掛斷了電話。
  隨手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徐洛陽看著外面烏沉沉的雲,“又要下雨了啊。”
  蒙特利爾。
  戚長安到家時正好十二點半,他在攝影棚泡了整整五天,趕戲趕得天昏地暗的,整個人都懨懨得沒精神,臉色看起來更蒼白了幾分。
  管家姜姨讓傭人接下他的行李,語氣帶著幾分拘謹,“洗澡水已經為您準備好了,長殷少爺今天沒有去公司,在會客室等您。”
  “會客室?”戚長安揉了兩下太陽穴,“告訴我哥,三十分鐘之後我就去見他。”
  “好的,長安少爺。”
  等戚長安換了一身衣服去會客室,就看見一個老熟人坐在他哥對面,轉身就想走。
  戚長殷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長安,不要想著假裝自己沒來過。”
  腳步被迫停下來,戚長安沉著一張臉,坐到了他哥旁邊,朝對面棕發藍眼的中年人點點頭,“霍爾曼醫生,很高興見到您。”
  霍爾曼當了戚長安整整十四年的主治醫生,很瞭解對方心裡對醫生的抗拒和不信任,笑著回答,“您應該並不那麼樂意見到我,不過我很高興,您的身體狀態比我預估的要好。”
  他直接切入正題,“我從您的生活助理梁先生那裡得到回饋,您在大約十天前,病情復發過一次?”
  “是,起始症狀是胃痛,之後突發高熱,右眼只能看清約一米內的東西,右耳完全喪失聽力。”戚長安的語氣冷靜又客觀,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病情,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又把當時的情況細緻地描述了一遍,霍爾曼做好記錄之後就起身告辭了。會客室裡只剩下兄弟兩人,兩個人還都是不愛說話的性子,一時間有些沉默。
  戚長殷比戚長安大了六歲,又常年身處高位,但總是會在弟弟面前刻意收斂,他先開了口,“直接從加州飛回來的?”
  “嗯,趕時間。”戚長安喝了口濃茶提神,“我答應別人一周左右就會回去。”
  以為戚長安是和導演定好了時間,戚長殷見他神色疲倦,不忍心多問,“你先去休息,其它事情等你睡醒了再說。”
  “嗯,吃晚餐的時候哥你記得叫我。”說完,戚長安就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長安。”戚長殷看著對方的背影,聲音下意識地放輕了些,“再過幾天就是爸媽的忌日,你——”
  “我先回房間了。”戚長安直接打斷了他哥沒說完的話,表情冷凝。
  等戚長安出了會客室的門,戚長殷嘴角露出苦笑——果然又心急了。
  回到自己的臥室,戚長安順手關上門,發現房間裡的擺設半點變化都沒有,甚至桌面上放著的書,都還停留在他走之前看的那一頁。
  仰躺在床上,戚長安很久都沒動一下,過了差不多十分鐘,他才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時間——秦裡鎮應該是淩晨一點半,不知道徐洛陽休息沒有。遲疑了幾秒,戚長安先打開微博,因為只關注了徐洛陽一個人,所以在首頁上,他一眼就看見了對方最近的更新。
  “睡不著qaq。”時間是十分鐘前。
  戚長安手指在“轉發”的按鈕上停頓了兩秒,之後又放棄,直接撥通了徐洛陽的電話。
  “長安?”徐洛陽的聲音非常精神。
  “嗯,是我。”心裡緊繃著的弦慢慢放鬆下來,戚長安閉上眼睛,“睡不著?”
  徐洛陽整個人都縮在毯子裡,覺得戚長安說話的聲音有點太蘇了,下意識地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你看見我的微博了?實不相瞞,醞釀了半個小時睡意依然失敗,我都在糾結,要不要起床去拖個地什麼的,說不定勞動之後睡意就來了。”
  在床上翻了個身,徐洛陽莫名就覺得戚長安有些不對勁,似乎特別疲憊,但又不完全是——只聽著聲音,就讓他覺得有些難過。
  “長安,你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事。”只是我周圍太安靜了,想聽聽你的聲音。
  ————
  徐鬧鬧的小情緒:
  你不要難過。


第10章 第十顆糖
  聽戚長安回答說沒什麼事,徐洛陽也沒追著繼續問,他自然地切換話題,說起了這兩天在派出所裡發生的趣事。講到精彩的地方,還一個人扛五個角色,低調地顯擺了一下自己扎實的臺詞功底。
  直到戚長安說話的聲音裡也帶上了笑意,徐洛陽才放了心。
  不過想到戚長安孤身一個妖怪在國外,受了委屈都沒地方說,還要拖著病弱的身體,辛辛苦苦地去補拍鏡頭,徐洛陽就覺得挺心疼的。而且國外的飯菜那麼難吃,也不知道戚長安這個挑食大王每天能不能吃飽。
  哦對了,妖怪之間應該也會有歧視,要是小可憐戚長安在那邊還被本地妖怪排擠,那可憐係數簡直呈指數增長!
  又聊了幾分鐘,討論完劇本人物,徐洛陽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要是以後我不當歌手也不當演員了,說不定可以去當個說相聲的,到時候我開全國相聲巡迴演出,就給你送第一排最中間的vip票。”
  戚長安笑聲有輕微的沙啞,“我一定來,每一場都到。”
  “那必須的,還得給我送花籃才行,最大號那種。”
  或許是到了半夜,人都會脆弱不少,徐洛陽心裡一直壓著的情緒冒了一點出來,他很想告訴戚長安,他可能會被換掉,可能沒辦法保住秦朝這個角色,沒辦法和他一起演這個故事了。
  但張了張口,他最後只是問戚長安,“話說,戚先生,你喜歡和我對戲嗎?”
  他想要得到肯定。
  “喜歡。”戚長安回答得毫不猶豫,“和你對戲會上癮。”
  眼裡忽然有些泛潮,徐洛陽拉了拉身上蓋著的薄毯,蜷起身體側躺著,聲音小了一點,但依然輕快,“和你對戲也是,一不小心就會開啟精神分裂式演戲狀態,甚至有時候還會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徐洛陽。”說完還強調,“所以真的特別喜歡和你演對手戲。”
  所以我一點也不想放棄這個角色。
  “嗯,我知道,”戚長安呼吸都變得柔緩,“因為我也是。”
  這通電話講了很長時間,一直等聽筒裡傳來徐洛陽逐漸平緩的呼吸聲,確定對方已經睡著了,戚長安才掛斷電話。
  他身體很疲憊,太陽穴發緊,一直都在隱隱作痛。但連續幾天沒日沒夜地拍戲,還有根本沒倒過來的時差,讓他的生物鐘徹底混亂了,過了很久才慢慢睡著。
  戚長殷來叫戚長安起床時,一開門就聽見了含混不清的夢囈聲。他快步走到床前,在壁燈有些昏暗的光線下,就看見戚長安額頭上布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眉頭緊皺著,睡得很不安穩,明顯在做噩夢。
  俯下身,等聽清楚對方說的是什麼時,戚長殷的身形霎時就滯住了。
  戚長安的聲音帶著尖銳的恐懼,不斷地重複著“媽媽……我真的沒有病……媽媽……”
  戚長安從十二歲起,就一直在英國讀寄宿中學,每年只回來兩次,考入威斯敏特大學讀商科之後,學業更忙了。後來因為一次機緣巧合,在倫敦被一個導演邀請去參加試鏡,沒多久就參與拍攝了《暴風雪》。緊接著,又拍了《絕望的獵人》,期間一直吃住都在劇組。
  戚長殷以為自己的弟弟是因為拍戲太忙,所以才不常回家。他甚至心存僥倖,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四年,時間會沖淡一切,或許戚長安已經把以前的事情漸漸淡忘了。但今天,戚長安的夢囈讓他清醒地意識到
  ——原來,只是睡在這個房間裡,對你來說就已經是一種折磨。
  藏好自己的情緒,“長安,起來吃晚餐了。”戚長殷不太習慣地緩下語氣,話音剛落,就看見戚長安猛地睜開眼睛,像是根本就沒睡著過一樣,眼裡甚至露出了一閃而過的戒備和不安。
  “洛——”看清面前的人,戚長安住了口,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眉心,“哥?幾點了?”
  “剛到五點,廚房已經準備好了晚餐,都是你能吃的,頭還疼嗎?”看著戚長安通紅的眼睛,戚長殷覺得心酸。
  “睡了一會兒,已經好多了,哥你不用擔心。”說著,戚長安掀開被子下床,有些站不穩,他隱蔽地伸手,扶住了身後的床柱。
  假裝沒有看到他的小動作,戚長殷開了燈,商量道,“我安排霍爾曼醫生晚餐後就過來,儘快把各項檢查都做完,可以嗎?”
  戚長安點頭,“好。”
  秦裡鎮。
  點的燒烤都上齊了,徐洛陽盯著五花肉看了好幾眼,最後還是忍痛放到了張導盤子裡,眼巴巴的,“你吃完之後能把燒烤簽給我嗎,我假裝一下是自己吃的。”
  “要不你也吃兩串?真的,我幫你保密,不告訴鄭冬,怎麼樣?”張導“啪”的一聲開了罐啤酒,笑眯眯地攛掇徐洛陽。
  張導全名張伯成,今年四十多歲,不在片場時,就是個不修邊幅的大叔,穿著件翻領運動襯衫,深藍色運動短褲,再配上夾腳人字拖,和燒烤攤的氣質非常搭。
  “不行不行,我要堅定!”徐洛陽難得扛住了誘惑,但吃不到五花肉心裡難受,只好咬了一大口烤玉米,結果舌尖被燙的差點哭出來。
  連忙幫徐洛陽倒了一杯涼茶遞過去,張導自己喝了口啤酒,“你今天是想問角色的事情吧?”
  “嗯,”徐洛陽一邊吸氣一邊點頭,“我聽鄭哥說,石原浩也想要秦朝這個角色。”
  “消息沒錯,前幾天他的經紀人通過資方那邊的關係,都找到我這裡來了。”
  心裡微微一沉,徐洛陽端著杯子繼續喝茶,表情沒露出什麼情緒,“那您是怎麼想的?”
  “我?我當時直接就回復說,那個叫石原浩的不合適秦朝這個角色,他的演技在我這裡根本達不到及格線,還有的磨。”
  徐洛陽笑起來,“那意思就是說,我的演技在您這裡,肯定是超了及格線的?求透露,大概能給多少分?”
  張導笑著瞪了他一眼,“八十,不能更多了!”
  “八十就八十,我已經滿足了,”徐洛陽緊接著又問,“那戚長安呢?”
  聽了這個問題,張導想了幾秒才回答,“九十八。你演過我片子的男主,所以你什麼水準我知道。但戚長安,他是天賦型演員,很有靈氣,不過我只看過他的作品,還沒親眼在鏡頭下見過他,所以留兩分的餘地。”
  喝了口啤酒,張導說回之前的話題,“石原浩這兩年也算是海映傳媒的搖錢樹,走的是商業片的路線,之前他的經紀人吳畢根本看不上我這部片子。不過確實,也只有像你這樣的傻子,才會直接推了兩個月的通告跑過來等著。”
  徐洛陽只是捧著茶杯笑,心想,傻子可不止他一個,還有戚長安墊背!
  “吳畢現在突然跑出來搶角色,大概是因為你之前不給他面子,沒配合著陪炒。說個題外話,我覺得雲舒真的是被她這個經紀人帶壞了,本來當節目的評委算是混臉熟,她自己又有以前的人脈,一旦有了合適的角色,就算回不到以前的高度,翻紅肯定沒問題。但是她太急躁了,一年半年都等不了。”
  說到這裡,張導明顯有些生氣,差點就拍桌子,“當年她還是個新人的時候,還受你爸恩惠,在你爸手下磨過演技,要不然她能那麼快就拿影后?這一回來就想拉著你陪炒,踩著你上位,忘恩負義!”
  徐洛陽嘴角的笑淡下來,端著涼茶和張導碰了碰杯,“不值得因為這些人生氣,況且我都已經習慣了。”
  他父親徐群青曾經被稱為電影界的鬼才,每一部電影都是經典,又很喜歡培養新人,其中不少都已經在今天的演藝圈裡混得風生水起。但自從他媽媽去世後,他爸就一蹶不振,很快又查出癌症晚期,沒堅持過一年就去世了。
  這之後,人走茶涼,當年那些親熱地叫他“陽陽”的人,轉眼就換上了冷漠的面具,巴不得從來沒認識過他。
  張導冷靜下來,一口喝幹了杯子裡的酒,“資方那邊什麼態度暫時不清楚,我幫你打探打探。還有就是,電影的片尾曲我也想讓你唱,如果你能包了詞曲,那就更好了。”
  徐洛陽語氣遲疑,“那我找時間把詞曲寫出來,給您先看看,不過,讓我包了片尾曲,資方不會有意見?”
  說著,順手幫張導倒酒。
  張導瞪眼,“洛陽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有信心!好歹專輯都出了兩張了,那群人能有什麼意見?”
  等空杯子裡酒滿了,徐洛陽才笑著開口,“嗯,那我努力不丟您面子,謝謝張叔叔。”
  吃完燒烤出來已經十一點了,張導被三大杯梅子酒放倒,嚷嚷著要去幼稚園接女兒放學——他女兒都成年了。
  徐洛陽很無奈,打了電話請張導的助理過來接人回去,站在路邊等的時候,還要防著張導趁他不注意就往大馬路上跑。他看著喝醉了也念叨著女兒的張導,忽然就在想,要是他爸媽都還在的話——不要繼續想下去了,徐洛陽,不能有這樣的想法。
  等把張導送上車,徐洛陽才一路往住的地方走,路上給鄭冬打了個電話說情況。還沒走到樓下,又收到了戚長安發過來的資訊,“我下飛機了,還有三十分鐘上長途汽車。”
  徐洛陽算了算時間,非常積極地回復,“我來接你!”
  淩晨,戚長安拉著行李箱,隨著人流一起從出站口出來,在幾個舉著“旅館”牌子的大媽中間,一眼就看見了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徐洛陽。他穿著件白t恤,水洗牛仔褲,站在破舊的汽車站裡像是會發光。
  走近了些,戚長安就聽見徐洛陽正在眉飛色舞地和幾個大媽吹牛皮,
  “別看我第一次出來拉客,牌子都沒拿,但我一拉一個准!不信?我表演給你們看看!”
  說完,他還花了五秒時間左瞄右看地尋找目標,最後走到戚長安面前,“旅館旅館,麵包車接送,上車就走,帥哥住不住?要住馬上走!”
  戚長安點頭,拉著行李箱跟上。
  徐洛陽朝旁邊舉著牌子的大媽們抬了抬下巴,趾高氣揚地帶著戚長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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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汽車站也留下了我的傳說=w=


第11章 第十一顆糖
  從汽車站走出來,徐洛陽馬上就脫離了表演模式,捏了捏脖子,“臥槽!剛剛下巴抬得太高了點,為了保持那個角度,脖子都快要僵掉了!”一邊說話,他還一邊瞥戚長安的表情。
  發現無風無浪的,徐洛陽這才迅速伸出手,把箱子拉杆從對方手裡搶過來,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笑容燦爛,“歡迎回來!”緊接著又追加一句,“辛苦啦!”
  也不知道針對的是路途辛苦,還是剛剛配合著搭戲辛苦。
  戚長安依然是一身白襯衣黑西褲,放鬆地站在坑窪的臺階上,微微挑眉,“請問,接送的麵包車呢?”
  徐洛陽一秒洩氣,“哦,麵包車啊,被我吃了。”他又反思,自己剛剛的突擊表演可能會把戚長安給嚇到,挺不好意思的,“謝謝戚先生配合我的表演!”說完還真誠地鼓了兩下掌。
  “不客氣,換個稱呼就可以了。”
  換稱呼?徐洛陽心想,士可殺不可辱!
  “長安哥哥。”
  他假裝沒看見戚長安眼裡促狹的笑意,還重重地歎了口氣,“哎,原本你回來我還特別開心的,不過現在開心程度打折扣了,五折!不對,還要再低一點,四點九折!”
  低笑出聲,戚長安伸出手指,輕輕抬了抬徐洛陽的帽檐,注視著對方清透的眼睛,“沒有接送的麵包車我也很開心,不打折那種。”他說話的語速有些慢,被夜風襯得溫柔。
  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徐洛陽得寸進尺,“也沒有旅館可以住!”
  “嗯,還是不打折。”戚長安偏頭看向空蕩蕩的馬路,“不過,我們要怎麼回去?”
  最後兩人決定散步散回去,秦裡鎮很小,他們腿長步速快,預計半個小時就能到。馬路上暖黃的路燈亮著,很久都沒有車輛經過,周圍的蟲鳴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住,徐洛陽先笑起來,“你才回來,你先說話,讓我有機會發揚發揚謙讓的傳統美德!”
  戚長安點頭,“你在車站等了多久?沒被認出來吧?”
  “我算著時間過來的,沒等多久。”就知道他要問這個問題,徐洛陽得意地笑道,“我心懷韜略,一點都不怕。旁邊有個舉牌子的大媽,說看我很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我當然不能承認我是徐洛陽啊!”
  他故作懸疑,不過只忍了五秒就主動地揭了秘,“我機智地回答說,我前幾天總來附近亂晃,每天踩點,就是為了來搶她們的客人。然後她們就很緊張了,各種問我是哪一家旅館的,又質疑我不夠專業。我正想靠著吹牛皮的技術把她們忽悠過去呢,就看見你踩著七彩祥雲過來了。”
  說完,徐洛陽又開始暢想,“以後要是我的全國相聲巡迴演出真的啟動,我肯定請你當特邀嘉賓,我們簡直太有默契了!”
  兩個人挨得近,戚長安能隱隱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嗯,特邀嘉賓不僅不收出場費,還送一排大號的花籃。”在這條完全陌生的街道上,他竟然多了幾絲安心感,嘴角的笑就沒散過,“我問完了,你剛剛想說什麼?”
  “我剛剛是想問你吃晚飯沒有。”徐洛陽擔憂地說到,“你作為名副其實的挑食大王,飛機餐肯定不喜歡,現在都淩晨三點多了,你餓不餓?”
  原本戚長安是想回答說不餓的,但觸到徐洛陽關心的眼神,話到嘴邊的一瞬間就變成,“有一點餓,飛機餐確實很難吃,我只嘗了兩口白米飯。”
  其實他回來的時候,坐的是他哥的私人飛機,上面準備的都是他能吃、還特別容易消化的食物。
  “果然!”徐洛陽為自己的遠見卓識自豪了兩秒,“我買了掛麵在家裡,回去給你煮番茄雞蛋面,你是想要一個雞蛋還是兩個?”
  他滿心糾結雞蛋的個數問題,沒注意到,不遠處有兩條流浪狗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過來。
  戚長安很自然地移了一步,擋在了徐洛陽前面,餘光注意著流浪狗的情況,一邊回答,“一個就夠了,我行李箱裡還有帶回來給你的各種特產,可以改善一下生活。”
  特產?徐洛陽瞬間覺得戚長安身高十米八!
  與此同時,蒙特利爾正是下午兩點半,戚長殷推遲了會議,吩咐助理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霍爾曼醫生坐在他對面,將手裡的資料夾隔著辦公桌遞了過去。
  耐心地等戚長殷翻完厚厚一遝檢查報告,霍爾曼才開口,“和我們之前猜測的一樣,長安的身體並沒有被繁忙的拍攝工作影響,相反,比兩年前的狀態還要更好一些。”
  戚長殷抬頭,眼神透著壓迫感,“那之前的再次復發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我以前就做過預測,長安的特異性虹膜異色症,是由他小時候服用的各種藥物所造成的,沒有治療參照。並且,其中的一些所謂的新型藥物,我們至今不清楚藥物成分。所以大約兩年前宣佈痊癒時,我就說過,可能會有復發情況。不過,”
  霍爾曼拿出了另一張檢查報告,“這一張照片顯示,在特殊的光照角度下,我們可以看見長安的瞳孔外沿,有一圈鈷藍色。這說明雖然復發,但嚴重程度大大降低,由此引發的突發性右耳耳聾,也同樣沒有加重。所以病情總體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
  “嗯,你接著說。”
  “這一部分是胃部相關檢查的結果。十六年前,長安胃部的三分之一被切除,人的自愈力是強大的,現在除了胃容量依然很小、消化能力受到影響以外,傾倒綜合征和膽汁反流的情況已經基本消失,神經性胃痛因為尚未出現誘發因素,暫時不明。不過,”霍爾曼醫生拿出血液檢驗報告單,指給戚長殷看,“但缺鐵性貧血依然存在,您需要勸說長安側重吃一些營養豐富的食物。”
  談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戚長殷翻看著末尾的心理測評表,只見“良好”前面打了一個勾。
  抬頭看向霍爾曼,他有些艱難地開口道,“這一次長安回來,我聽見了他的夢囈。”
  無論戚長殷掌握著多麼巨大的財富,此時的他,和所有的病人家屬一樣。霍爾曼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他在夢裡喊了‘媽媽’,並且不斷重複‘媽媽,我沒有生病,真的沒有’這句話。”頁腳被手指折卷,戚長殷習慣性地保持聲音的平靜,但語氣中依然洩露出了幾分難過,“我認為心理測評對長安已經不再適用。”
  他的弟弟,明顯還陷在當年的噩夢裡,一直沒能走出來。而不是像測評表上顯示的那樣,傷口已經結痂癒合。
  “當然。”霍爾曼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注視著面前氣場強大的男人,“我不得不糾正您的一個觀點,您一直將您的弟弟看做一個尚未成年的男孩兒,但實際上,他的內心比你所想像的要強大很多。當然,與此同時,他內心的封閉性也更高。
  在袒露傷口、得到他人的同情及保護,和封閉內心、自我保護之間,他選擇了後者。所以,我們都不是他完全相信的人,當然不能瞭解到他真正的內心狀態。”
  戚長殷苦笑,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是啊,我不能,即使父親還在,他也不能。我們都沒有資格。”
  戚長安正在和徐洛陽一起收拾行李箱。
  自從打開行李箱,看見裡面大半都是吃的以後,徐洛陽對戚長安的定位,瞬間就“噌噌”地上升到了知己。他像小松鼠一樣,勤勤懇懇地把吃的東西拿出來整理好,然後張開手臂環抱住,幸福到暈眩——
  他這幾天一直都在吃素,晚上的五花肉和燒烤也都忍住沒吃,就是為了空出脂肪存儲空間,來迎接戚長安帶回來的特產!
  “你先忙你的,我把這些搬出去放好,夏天食物容易壞。”
  戚長安原本還想和徐洛陽說說話,但一接收到對方眼神裡的期待,他就兵敗如山倒,“好,有什麼事就叫我。”
  徐洛陽應了一聲,興高采烈地把東西搬出去了。
  把行李箱裡的衣服都掛回到衣櫃裡,戚長安最後從包裡拿出了一條木刻的小魚,很袖珍,他在飛機上刻好的,準備明天拿到莊師傅那裡,打磨光滑之後再送給徐洛陽。
  拿著睡袍準備去洗澡,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梁丘?”戚長安接通電話,猜到梁丘應該是從他哥那裡知道了他的行程。
  “抱歉戚少,這麼晚打擾您。”梁丘聽出來戚長安還沒休息,就接著說了下去,“昨天傳出風聲,說是張導的新電影裡徐先生會被撤下來,換成一個叫石原浩的演員。正式通稿還沒發,但石原浩在淩晨一點左右,發了一張在射擊訓練場的自拍照出來。我去查了,消息是從石原浩的經紀人吳畢那裡傳出來的。”
  “繼續。”
  聽清戚長安聲音裡快要結冰的怒氣,梁丘心裡瞬間一凜,果然自己這個電話打對了。
  “吳畢手下帶了三個藝人,一個是雲舒,一個是石原浩,還有一個歌手。他人脈很廣,下午在一家高級會所宴請了電影的兩個主要投資人,應該是得到了口頭承諾,所以晚上就開始輿論運作了。”梁丘小心地說到,“半小時前,相關的消息已經出現在了熱搜前十。”
  門沒有關嚴,還能聽見徐洛陽歡樂的哼唱聲,戚長安看著窗外,想起之前徐洛陽微博上寫的“睡不著”,通電話時,還問他喜不喜歡和他對戲,心臟就泛起了一陣鈍痛。
  “呵,”戚長安單手扯開了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窒息感才稍微緩解了一些。他聲音低沉,眼尾帶著幾絲冷意,“第一,替我聯繫那兩個主要投資人,約他們吃頓飯。第二,做個預案,如果這部電影的資方全撤了,需要投多少錢進去。”
  電話另一邊的梁丘聽完愣了兩秒——戚少這是準備,如果和資方意見不合,就乾脆自己投錢自己拍?但他沒敢多問,“好的,戚少。”
  掛斷電話,戚長安指腹摩挲著木刻小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打開微博,更新了六個字,“他不在,我退出。”
  一門之隔的客廳裡,徐洛陽正拿著手機,對著冰箱裡擺放整齊的食物拍照,戚長安的微博更新就這麼忽然地跳了出來——他之前將對方設置成了特別關注。
  看著簡短的六個字,徐洛陽感覺自己的心尖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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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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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顆糖
  整個房間裡極為安靜,耳邊是冰箱發出的輕微的“滋滋”聲。
  盯著“他不在,我退出”這句話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一筆一劃都烙在眼裡,徐洛陽小聲地自言自語,“這樣真的很犯規啊……”
  妖怪都這麼會蠱惑人心嗎?
  他不由自主地偏頭往戚長安的臥室看,門沒有關緊,有明亮的光線從門縫傾瀉在地板上,縷縷的光都化成了小鉤子,把他心裡一直藏得很好的委屈,絲線一樣一點一點地勾了出來。
  自從父母相繼去世,徐洛陽的天就塌了,那時候他十七歲,第一次懂了什麼叫死亡。
  他用半年的時間,去認清了這個世界的冷漠和人心的險惡。又花了三個月,在晝夜顛倒渾渾噩噩裡,讓身上鮮血淋漓的傷口一寸一寸結成硬痂,最終變為盔甲。
  最後,他自己站了起來,把塌了的天重新撐了回去。
  他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是孤零零一個人了,再也不會有一個被他稱作媽媽的人,佯裝怒意地瞪他,說“鬧鬧乖一點,媽媽再寫三百字就和你一起看故事書好不好?”
  也再沒有一個被稱作父親的人,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拉著他的手,告訴他,“洛陽,爸爸希望你以後都好好的,平平安安,很幸福。現在爸爸要去找你媽媽了,地下冷,她一個人肯定害怕……”
  你們都走了,留我一個人,但我也會冷,會害怕,會在半夜從夢裡哭醒過來。
  只不過後來,他慢慢開始習慣,再難的時候,咬咬牙也就過來了。
  喉嚨哽得又澀又痛,徐洛陽吸吸鼻子,想繼續整理冰箱冷凍室裡的東西,但手剛伸過去,視線瞬間就變得模糊。他手指緊扣在儲藏盒的邊沿,指尖都泛白。
  我不該哭的,可真的忍不住。
  有人在他身後俯下身,熟悉的味道包圍過來,對方指節分明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力道輕緩地掰開他用力過度的手指,聲音像是融化了夜色,“洛陽,這裡冷。”
  搖搖頭,徐洛陽不敢說話,怕一說話,就洩露了哭腔。
  戚長安把冷凍室的門關好,直接坐到了徐洛陽後面,看著對方的發旋,“我猜,你肯定沒有看到我微博下面的評論,我念給你聽?”
  說著,他把手機拿出來,選了其中幾條開始念起來。
  “什麼叫因為洛陽的檔期衝突所以要換人?我們洛陽推了最近半年幾乎所有的通告,就為了去拍這部戲,哪兒來的衝突?倒是舉個例子出來啊!”
  “啊啊啊啊啊看到這句話一不小心就哭出來了,洛陽,我們和戚先生一樣,永遠都支持你,這部電影你不在,我們就不看!”
  “嚶嚶嚶心疼洛陽!才擼袖子去掐了架,但還是氣到原地爆炸!”
  “嗷,我站古城cp,可逆不可拆!”
  “洛陽一直都沒有更新微博,肯定在悄悄難過,嚶越想越心疼!戚先生拜託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他,不要讓他一個人偷偷哭。”
  聽戚長安還要念下去,徐洛陽忍不住回頭,眼睛還是紅的,但又沒憋住笑,“戚先生可不可以不要一本正經地念‘嚶嚶嚶’和‘嗷’,還有‘啊啊啊’?”
  “可以。”戚長安放下手機,松了口氣,“你笑了就好。”
  反正偷偷哭都被發現了,徐洛陽面子也不要了,跟著坐到地板上,拿了一包戚長安帶回來的切片熏肉,撕開包裝開始吃——誒,味道很好啊!
  他接著打開第二包時,就聽見戚長安有些疑惑地問他,“我知道‘站古城cp’說的什麼,但後面那句‘可逆不可拆’,是什麼意思?”
  徐洛陽一口氣沒緩過來,熏肉差點卡氣管裡,眼淚與嗆咳齊飛。他在心裡呐喊——難道我要解釋,“可逆”就是,隨便我們誰在上面誰在下面?臥槽,這樣解釋感覺很黃很暴啊!
  不過應該是看他咳得慘兮兮的,戚長安起身幫他拿了水,這個話題就算是跳過去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徐洛陽悲傷的情緒全跑沒了,他放鬆地躺倒在地板上,手指不安分地去戳戚長安的手背,擔憂地問,“說起來,你發這條微博,你經紀人會不會說你?”
  畢竟不管什麼時候,得罪資方都不是一件好事,無論什麼原因。特別是戚長安雖然拿獎拿到手軟,但滿打滿算也只有兩部作品,根腳還不穩。他這麼幫自己說話,很容易影響到他自己的前程。
  徐洛陽越想越擔心,忍不住側躺著,又戳了戳戚長安的手背,“快說快說,你經紀人會不會暴跳如雷?然後打個電話過來罵你?”
  沒等戚長安回答,他又開始認真出主意,“他可能會說你擅自行動,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太衝動了。到時候……到時候你就拉我出來頂鍋,說這條微博是我拿你的手機發的,你回來太累,就直接睡覺去了,什麼都不知道。”
  明白徐洛陽是擔心自己,戚長安耐心地等他說完,才笑著回答,“不會,我經紀人從來都不會干涉這些。”他乾脆也跟著躺到地板上,偏頭去看徐洛陽,“這件事,你之前就知道?”
  兩個人肩膀手臂都挨得很近,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徐洛陽下意識地動了動,回答戚長安的問題,“嗯,我經紀人前幾天提起過,他聽說吳畢要搶角色,但那時候還不確定是什麼情況。”
  徐洛陽把這件事背後的人物關係大概說了一下,“我去接你之前,剛和張導吃了飯,張導說會幫忙。不過看現在的情況,應該是石原浩那邊已經拿到了准信,所以先一步放了消息出來。”
  說完,他做了個深呼吸,又中途放棄,擺出抬腳踹的動作,“怎麼辦還是好氣啊!”
  戚長安見他炸毛,安撫道,“不著急,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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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穿戴嚴實地從機場出來,徐洛陽東看看西瞄瞄,擔心會被人認出來。他湊近戚長安說話,“我們這麼悄悄跑出來,真的好嗎?”
  話是這麼說,但他眼神激動又興奮,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就像讀高中時偷跑出去打籃球,又怕被班主任抓到寫檢討一樣。
  戚長安笑道,“跟我來。”
  徐洛陽連忙跟上,也不問是去哪裡——反正戚長安也不會害他,這種遊戲還挺刺激的!
  一路跟著戚長安上了一輛車牌尾號是111的阿斯頓馬丁,徐洛陽就看見駕駛座上坐著的人轉過身,“徐先生你好,我是梁丘,戚少的經紀人兼生活助理。”
  花了幾秒,徐洛陽才把“徐先生”和“戚少”這兩個稱呼分別對上號,連忙打起精神,“你好,我是徐洛陽。”他看了眼坐在旁邊的戚長安,想了想還是誠懇地說到,“這一次換角風波,長安直接站出來幫我說話,我記在心裡,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能幫得上的我一定幫,希望你不要怪長安。”
  梁丘扶了扶金絲眼鏡,笑容溫和,“戚少看重和您之間的情誼,才會出言相幫,我當然是支持的。”
  他不敢說出來的是,發微博說句話有什麼大不了的?戚少甚至都已經準備好,誰要是真敢把你換下來,就把那些投資方全轟走,直接自己投錢拍!
  車開上高架橋,梁丘對徐洛陽挺好奇的,畢竟他第一次聽戚長安誇人,誇的就是徐洛陽,破天荒第一次啊!於是總是時不時地關注後座的情況。
  然後他就看見,徐洛陽可能是沒休息好,眼睛一閉一閉地,沒一會兒就直接睡著了。重點是,睡就睡吧,頭竟然靠到了戚長安的肩膀上!
  等等!這都靠了多久了,戚少竟然沒有嫌棄地挪位置?或者直接把人推開?甚至還輕輕調整了姿勢,讓徐洛陽靠得更舒服。
  梁丘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難道是,他沒跟著的這一個月裡,戚少的潔癖、以及排斥和人肢體接觸的毛病,都已經痊癒了?
  車停下,徐洛陽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睡眼惺忪地看著戚長安,“到了?”他頭髮被蹭得有一點散亂,臉顯得更小了。
  “嗯,到了,下車吧。”
  從車上下來,看清楚周圍,徐洛陽瞌睡一下就醒了。他看著嵌著浮雕的大門,用手肘碰了碰戚長安,“這不是尖頂會所嗎?”
  他來過這裡一次,典型的哥特式建築,讓人印象非常深刻。不過,戚長安為什麼要帶他來這裡?難道是為了安慰他受傷的心靈,特意帶他來大吃一頓?
  穿過曲折又裝飾華麗的走廊,最後站在了一扇彩玻璃鑲成的門前。徐洛陽聽見戚長安說,“進去見到人,你可以全程都不用說話,專心吃東西就行,這裡食物的味道你應該會喜歡。”
  雖然不知道戚長安是要幹什麼,但徐洛陽選擇相信對方,於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包間的大門被打開,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西裝革履,平均年齡都在四十歲左右。徐洛陽覺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到底是誰,乾脆就默默地跟在戚長安後面。
  然後他很快就發現,原來戚長安也不認識。
  兩方人馬正在寒暄,梁丘代表戚長安上去握手。徐洛陽看了兩眼,發現沒自己什麼事,又確定沒人注意到自己,就搞起了地下工作——他暗搓搓地伸手,目標明確地用手指戳了戳戚長安的後腰,沒想到被對方反手抓住了手指。
  戚長安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洛陽,別鬧。”
  手指輕輕掙了掙,徐洛陽心想,你可能不知道,我還真的就叫鬧鬧。不過還是消停了下來。
  坐下來兩分鐘,徐洛陽搞清楚了情況。對面三個人裡,有兩個是戚長安請來吃飯的,另一個是中間人,和梁丘認識。不過除了落座時,戚長安點頭並說了句“你們好”以外,就再沒開過口,一應都是梁丘在說話。
  他正在喝茶,忽然聽見梁丘叫自己的名字。
  “洛陽,這位是王林獻王總,這位是何偉峰何總,你參演的張導的新電影,這兩位就是主要投資人。”
  聽了梁丘的話,徐洛陽馬上反應過來,他不由地看了一眼正垂眸喝茶的戚長安,想了想,客氣地伸手,“王總,何總,初次見面,我是徐洛陽。”
  不卑不亢,半點不帶諂媚。
  對方也十分給面子,滿臉都是笑容,“一直都聽說小徐演技非常不錯,這一次能合作,真是榮幸不已啊!”
  另一位何總更誇張,“徐先生果然是人中龍鳳,青年英才啊!”
  徐洛陽也笑容滿面地恭維了回去,但心裡總覺得和預想中的畫風,有些不太一樣?
  兩邊的人都坐了下來,一直沒開口的戚長安朝梁丘說到,“上菜吧,洛陽餓了。”
  梁丘神色恭敬地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少了一個人,席面上有些安靜。徐洛陽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總覺得對面坐著的三個人,似乎都有些畏懼戚長安,不敢先開口說話。
  他們不說,戚長安也懶得應付,只是又親自給徐洛陽添了一杯茶,還叮囑了句,“有些燙,慢點兒喝。”
  兩個人這一個月來天天搭夥吃飯,你幫我倒茶我幫你盛飯,已經很習慣了,徐洛陽自然地把茶杯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他覺得完全沒什麼問題,卻不知道對面坐著的三個人,心裡已經卷起了巨浪。
  戚家的二少、戚長殷的弟弟,竟然就這麼自然地給別人端茶倒水?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們根本不可能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王林獻和何偉峰對視一眼,心裡都透亮——總算是知道,這飯局是怎麼來的了。
  他們打壓了徐洛陽,戚少這就帶著人找場子來了。
  正在這時,包廂門被打開,梁丘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徐洛陽原本正認認真真地小口喝茶,突然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下意識看過去——
  吳畢和石原浩?他們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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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菜好吃,下次還來!


第13章 第十三顆糖
  “徐洛陽?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石原浩語氣驚訝地問,徐洛陽沒什麼停頓地端著茶杯,繼續慢慢喝茶,一臉高深莫測地想——實不相瞞,這個問題我也挺想知道的。
  不過看見吳畢和石原浩也到了,和之前的王總何總一起,湊齊了一桌麻將,他大概有些懂了。霎時間,像是有暖流湧入四肢百骸,徐洛陽沒忍住,手指在桌子下面,又悄悄地往戚長安手背上戳。結果剛輕輕戳了兩下,就再次被反手抓住了。
  對上戚長安的眼神,徐洛陽慢吞吞地把左手收回來——知道了知道了,不鬧就不鬧。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這才看向新進來的兩個人,認真回答之前的問題,“我是來吃飯的。”
  梁丘偏開頭忍笑,又迅速接上話,“是的,戚少把飯局定在這裡,主要也是考慮到,尖頂的幾道招牌菜都比較符合徐先生的口味。”
  “嗯。”徐洛陽繼續高深莫測地喝茶,配合演出,一邊在心裡想——所以,菜為什麼還沒上上來?真的好餓!
  知道石原浩還想說話,吳畢使了個眼色——閉嘴,情況不對。他看了一眼坐在徐洛陽旁邊,從他們進來,就沒給出過任何反應的男人,又想起梁丘說的話,心懸了起來。
  打了招呼,吳畢朝王林獻和何偉峰笑著問道,“王總,何總,這位是?”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當然認出了戚長安,但見王林獻和何偉峰明顯在小心捧著,十分忌憚,而且這飯局竟然還是戚長安組的,就知道肯定是中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有什麼消息是他遺漏了的。
  既然清楚了戚長安的目的,王林獻當然是要順著來,於是站起來,為雙方介紹,“這位是戚少,”他沒多說,直接過渡到徐洛陽,“這位你們應該比較熟悉,人氣非常高,現在又參演了張導的新電影,前途不可限量啊!”
  石原浩是個急性子,王林獻的話音才剛落,他張口就問,“不是說好——”他們是接到王林獻的邀請過來的,以為對方是有電影角色上的事情要商量,但看這情形,到手的角色就要被搶了!
  吳畢很快打斷他,看向徐洛陽,表情真誠,“我們原浩一直都將徐先生視為前輩和榜樣,想和徐先生合作、學習,但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真是讓人遺憾。”
  徐洛陽對吳畢睜眼說瞎話的技能歎為觀止,也繼續裝逼,“這樣啊,不過我不遺憾。”
  見石原浩馬上就滿眼火氣地瞪過來,徐洛陽挑釁地揚了揚下巴,然後挪挪位置,挨戚長安更近了一點——我現在也是有大哥罩著的人了,怕你啊!
  戚長安縱容地笑,還順手給徐洛陽重新倒了一杯茶。
  吳畢像是都沒注意到一樣,只看向戚長安,笑容更加真誠,語氣鄭重,“今天能認識戚少,真是我吳畢的榮幸。”說著就伸出了手。
  姓戚,他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個戚家,但謹慎些總是沒錯。
  戚長安收了笑容,冷淡地點了一下頭,看都沒有看吳畢伸過來的手。
  旁邊的梁丘隔了兩秒才站出來,友好地握住吳畢有些僵硬的手,歉意地解釋,“我們戚少有潔癖,真是抱歉了。”
  吳畢表示理解,還是笑著,但臉色沒多好看。
  眾人重新落座,梁丘長袖善舞,氣氛半點不顯得沉悶。沒過多久,菜就上了上來,徐洛陽剛提筷子,就看見戚長安把佛跳牆放到了他的面前。
  知我者長安也!徐洛陽朝對方燦爛一笑,之後就真的開始專心致志地吃飯,半點不管席間的試探和你來我往。
  戚長安時不時幫著添碗湯,或者把徐洛陽喜歡的菜移過來,自己反倒是吃得很少。
  一直注意著情況的何偉峰,自然地把話題轉向戚長安,“是這裡的飯菜不合戚少胃口嗎?”
  戚長安看了他一眼,“洛陽喜歡吃。”言下之意就是,徐洛陽喜歡吃就好,我無所謂。
  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何偉峰也愣了愣,很快又笑著說到,“戚少和徐先生的感情真好。”
  “嗯,是。”戚長安放下手裡給徐洛陽布菜的公筷,忽然對吳畢發難,“聽說,你已經搶到了‘秦朝’這個角色?”
  席上一靜。
  沒想到最先說話的是石原浩,“是又怎麼樣?我這是公平競爭!”他從進來開始就憋著一口氣,說完,還看著徐洛陽,帶了幾分惡意和輕蔑,“不要這麼輸不起。”
  徐洛陽原本在認真吃菜,聽到這裡,忽然就替吳畢覺得牙疼——這個石原浩是不是傻?很明顯,戚長安是帶他過來找場子的,那個王總和何總也已經擺明瞭態度,吳畢更是連提都沒敢提角色的事情,就石原浩,直接一句話就把表面這張紙撕破了。
  吳畢現在心裡冒著火,但表情還是維持住了,他剛剛在思考應該怎麼回答,沒及時拉住石原浩,結果就直接捅了簍子。
  果然,王林獻馬上就沉了臉,完全沒了之前的和善笑臉,“‘秦朝’這個角色,從始至終都屬於徐先生,一個多月以前,我們就已經和徐先生簽定了合同。所以,請注意措辭。”
  石原浩臉色一白,還想說話,被吳畢拉住了。他後知後覺地從王林獻他們的態度當中,讀出了些什麼。
  但明明不是這樣的!前兩天一起吃飯時,對方還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個角色而已,有和吳畢多年的交情在,當然不是問題,到時候還能炒換角的話題,給電影的宣傳加把火。
  想著能把徐洛陽踩下去,石原浩心裡就一陣快意。但現在,他的經紀人在桌子下面,死死地踩著他的腳,讓他不敢再說一句話。
  吳畢倒滿一杯酒,站起來朝著徐洛陽說到,“我之前思慮不周,有所得罪,希望徐先生原諒。”說完,把滿滿一杯白酒一口全喝了下去。
  徐洛陽沒說話。
  戚長安手指輕輕敲著木質桌面,忽然開口,“思慮怎麼不周了?”
  吳畢垂在身側的手一緊,知道戚長安是真的要幫徐洛陽出這口氣了。
  “我通過各種途徑,想把秦朝這個角色搶到手裡。”
  梁丘在旁邊,聽他說完,親自端著白酒瓶,把他的酒杯重新滿上。
  “嗯。”手指敲擊的“篤篤”聲還沒停,戚長安淡聲道,“還有呢?”他抬眼看吳畢,面無表情,氣勢卻極為驚人。
  “我看中徐洛……徐先生的熱度,就找人假扮徐先生,並拍下照片,策劃了徐洛陽和雲舒的約會事件,想通過這個方法,讓雲舒翻紅。”
  對上戚長安鋒利的眼神,吳畢背後出了一層冷汗,被室內的冷氣一吹,涼意直接浸到了心臟。他不由繼續道,“我……還拍攝了假的豔照,準備找到合適的機會就放出去。”
  “然後毀了洛陽?”戚長安的聲音像是結冰了一樣,帶著刺骨的冷意,他往後靠到椅背上,“原因?”
  吳畢沉默。
  “呵,”戚長安冷笑,也沒再問,“梁丘,你說。”
  “是。”梁丘點頭應下來,“雲舒才出道不久,就加入了徐群青導演的劇組,飾演女主角。”
  聽見自己父親的名字,徐洛陽有些驚訝地停了筷子。
  “進組後不久,雲舒向徐群青導演告白,表示自己願意和對方保持婚外情的關係,被徐導直接拒絕。”梁丘又翻了一頁,繼續道,“約五年前,雲舒和柚梨娛樂解約,加入海映傳媒,並和吳畢簽約。當時,雲舒和吳畢保持著地下戀情的關係。”
  背後的故事竟然如此精彩!徐洛陽拿著的湯勺都掉進了碗裡,瞬間就腦補了一場大戲。
  雲舒才出道,想搭上知名導演的順風車,於是自薦枕席,甘當小三。然而他爸徐群青愛妻如命,連自己兒子的醋都要吃,根本不可能犯錯誤,於是應該是直接就拒絕了,而這件傷自尊的事,八成就被雲舒記在了心裡。
  等雲舒拿了影后,覺得柚梨娛樂和鄭冬限制了她的發展,於是和吳畢合作。應該是知道吳畢喜歡她,乾脆就答應和對方在一起,但只能談地下戀情,不能公開。
  之後雲舒靠著吳畢的人脈關係網,成功上位,嫁進了豪門。但豪門破產,婚姻破裂,雲舒又回來找吳畢,而吳畢對雲舒餘情未了,於是盡心盡力幫雲舒翻紅。
  想到這裡,徐洛陽終於懂了,雲舒和吳畢對他的敵意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看著吳畢臉上精彩的表情,徐洛陽倒也沒有多生氣,只是特別想叫一份西瓜上來,做一個合格的吃瓜群眾。
  吳畢繼續沉默。
  戚長安把自己沒用過的湯勺遞給徐洛陽,又朝著吳畢開口說到,“我不管你是出自什麼目的、什麼原因,但你不該把手段用在洛陽身上。”
  吳畢白著臉,知道對方把當年的事情查得清楚,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
  說完之後,戚長安偏頭看向徐洛陽,“吃飽了嗎?”語氣瞬間柔和了八個度。
  徐洛陽點頭,“吃飽了。”
  “嗯,那我們走吧。”
  從尖頂會所裡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回秦裡鎮肯定來不及了,徐洛陽問,“你晚上住哪兒?”
  戚長安想了想,“我在b市沒有住的地方,會讓梁丘幫我訂酒店。”
  在旁邊聽了一耳朵的梁丘默默離遠了幾步,覺得自家戚少的演技確實不錯——還訂酒店,布萊頓酒店屬戚家旗下,那裡的頂層套房,常年都為戚長安留著,也沒見去住過幾次。
  但徐洛陽不知道啊,他不太放心戚長安一個人去住酒店,擔心戚長安又和上次一樣,半夜暈倒了怎麼辦?
  於是他糾結了五秒,就做了決定,認真地問戚長安,“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養了五個月的那盆仙人掌?”
  戚長安笑起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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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仙人掌——我唯一能養活的植物qaq


第14章 第十四顆糖
  徐洛陽住在天河灣,社區裡都是一梯一戶的大平層。
  走進電梯裡,徐洛陽伸手刷指紋,一邊和戚長安說話,“說起來我搬過來差不多快一年了,但住這裡的時間滿打滿算,可能還沒有和你一起住秦裡鎮的時間多。”
  戚長安問,“因為一直在外面拍戲?”
  “對啊,之前一直跟著劇組到處跑,目測接下來半年也差不多是一樣的節奏,所以總覺得自己浪費了珍貴的地表居住面積。”
  這時,電梯門在十六樓打開,徐洛陽先一步走出去,從原木的鞋櫃裡拿了雙淺灰色的拖鞋出來,遞給戚長安,“這雙是新的,沒人穿過,你試試看大小合適嗎?”
  “很合適,”戚長安換上,忽然發現,“你在秦裡鎮幫我買的那雙拖鞋,也是灰色的。”
  徐洛陽順口就回答,“對啊,我記得你的百科上面,‘喜歡的顏色’那一欄填的就是灰色。”
  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戚長安聽完,呼吸一顫,心裡有一處角落微微陷了下去。
  開門進去,把鴨舌帽和黑框眼鏡取下來放好,徐洛陽只花了兩分鐘,就把嶄新的水杯、毛巾、洗漱用品之類的全配齊了。
  他一邊整理一邊向戚長安解釋,“我搬家大採購的時候,就買的情侶套裝,水杯電動牙刷什麼的全拿的兩件,想著說不定哪天能用上。”說著,徐洛陽歎了口氣,“但是後來我才發現,這些東西唯一的作用,就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自己是一個單身狗的事實,真的超級虐了!”
  戚長安看著洗手間的置物板上,同款的牙刷和漱口杯,聲音有些輕,“真的都給我用?”
  “嗯,是時候讓它們發揮一下自己的價值了!”
  徐洛陽把東西放好之後,又帶著戚長安在房子裡走了一圈,還特意去圍觀了五個月都沒被養死的仙人掌。看著看著,他忽然想起來一個重要的問題,“在尖頂的時候,你都沒怎麼吃東西,要不要幫你熬一點白粥?距離明天天亮還有好久。”
  他發現自己現在都有陰影了,總是擔心戚長安半夜又暈倒了怎麼辦。於是他的解決辦法也非常樸素——幫戚長安做吃的。
  戚長安點頭,“那麻煩你了。”
  十分鐘後,喝完茶的戚長安站起身,下意識地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徐洛陽正圍著淺藍色的圍裙,略有些生疏地拿著勺子在鍋裡攪拌,一邊還心情很好地哼歌,栗色的頭髮跟著節奏一晃一晃的。
  米香味兒在空氣裡散開,讓戚長安有瞬間的恍惚。
  沒一會兒就發現戚長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徐洛陽偏頭朝他笑道,“是不是餓了?差不多還要二三十分鐘,你胃不好,粥熬稠一點比較好消化。”
  “嗯。”戚長安放鬆地靠著門框,有些遲疑地問,“你……有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我想想……暫時還沒有吧。”
  徐洛陽猜戚長安應該是想給他解釋,下午的時候為什麼能把資方和吳畢他們直接碾壓過去。但他估摸著,要是他問了,戚長安肯定又要努力編個真實可信的理由出來忽悠他,所以他乾脆就不問了。
  而戚長安以為,徐洛陽已經想到了他是戚家的人。雖然戚家近些年的重心逐漸在往加國傾斜,但華國的根系依然牢固,像吳畢,只花了幾分鐘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完全沒想到,徐洛陽的思維現在已經光速發散到關於“妖二代神秘的身份背景”,以及“如何利用大妖怪的力量進行精神碾壓”這樣無比艱深的課題上了。
  “後續的事情我已經讓梁丘去處理,明天應該就會出結果,關於換角的熱搜也已經撤了。”戚長安停頓了幾秒,語氣帶了幾分不明顯的遲疑,“我今天的做法,會不會讓你感到困擾?”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親近一個人,會患得患失,甚至不確定到底應該怎麼去對徐洛陽好。只是憑著本能地,不想看到徐洛陽被欺負、受委屈。
  “當然不會!”徐洛陽揮了揮手裡的勺子,笑彎了眼睛,語氣自豪,“戚先生碾壓全場,簡直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吊打小怪!”
  到底誰對自己好,徐洛陽心裡拎得很清楚,他向來都很記恩。算起來,戚長安在公園直接跳到湖裡救他,後來雲舒拉著他陪炒時,戚長安又直接站出來作證,再加上這一次,戚長安都已經幫他三次了。
  隱隱察覺到戚長安的心情,徐洛陽乾脆放下勺子,握著對方的手腕,一路把人帶到了電梯門口。然後把戚長安的手指放上去,又在密碼器上“滴滴滴”按了好幾下。
  “洛陽?”
  “好了!”徐洛陽抬頭看向戚長安,笑道,“我把你的指紋也添加進去了,以後你要是過來,就可以直接刷指紋,不管我在不在家都可以開門進去。”
  見戚長安的眼神驚訝,徐洛陽揚了揚下巴,“以後我不在的時候,家裡的仙人掌就拜託給你了!”
  手腕上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戚長安慢慢笑起來,“嗯,我一定照顧好它。”
  徐洛陽覺得,自己這盆仙人掌可能會活很久很久——畢竟有妖力加持!
  半夜,徐洛陽做噩夢嚇醒了,他拿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半,又發了會兒呆,他迷迷糊糊地下床趿著拖鞋,打開臥室門去倒水喝。
  沒想到剛伸手打開壁燈的開關,徐洛陽就看見一個人影出現在陽臺上,差點沒被嚇得跳起來!等再看了兩眼,臥槽,戚長安竟然還沒睡?一天下來,大巴轉飛機的,徐洛陽自己基本是倒枕頭上就秒睡了。
  想了想,徐洛陽端著水杯,站到戚長安旁邊,問了句廢話,“還沒睡啊?”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哈欠。
  已經入了秋,晚上的風帶上了幾分涼意,徐洛陽有點後悔自己沒穿長袖的睡衣。
  “嗯,睡不著。”戚長安手臂撐在欄杆上,看著遠處亮著的霓虹燈,忽然開口道,“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
  一來就是超綱題!徐洛陽快速思考,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安慰,但他以己度人,覺得其實沒什麼好安慰的,語言太蒼白了。
  於是徐洛陽轉了個身,上前兩步,張開手臂給了戚長安一個擁抱。為了不讓杯子裡的水灑出來,他姿勢稍微有些彆扭。
  徐洛陽抱完了就想退開,卻發現戚長安反手就抱住了他,明顯不準備放手。他想了想,也就繼續端著水杯,艱難地保持住了姿勢。
  抱吧抱吧,把溫暖分一點給你,讓你能少難過一點。
  隔了十幾秒,他才聽見戚長安的聲音,又低又啞,“其實我不確定,自己到底難過,還是不難過。”
  似乎並不需要得到回答,戚長安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對我父親沒什麼印象,他總是不在家,每天都很忙很忙,也很少和我說話。而我母親……她很愛哭,我記憶裡她經常都在哭。”
  會哭著喂他吃各種各樣的藥,會哭著讓他配合醫生的檢查和治療,他日復一日地被困在病床上,聽著母親不斷說著愛他,但這份所謂的愛,卻讓他覺得恐懼。
  發現戚長安整個人都在輕微地發抖,像是極力壓抑著心底的情緒,徐洛陽動作輕緩地把人推開,“長安,你等我一分鐘,我去拿個東西。”
  沒過多久,徐洛陽又跑了回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戚長安掌心裡。
  “我媽以前告訴我說,要是心裡有什麼難過的事情,可以悄悄告訴石頭,然後把石頭扔得很遠很遠,這樣,那些不開心的事,也都會離你很遠很遠了。”徐洛陽眼神專注地看著戚長安,“長安,你要不要試試?”
  低頭看著手心裡很小的兩塊石頭,戚長安不想拒絕徐洛陽。他拿了其中一塊,握了半分鐘之後,用力地遠遠扔了出去。
  石頭被拋出去的瞬間,就看不清蹤影了,戚長安忽然覺得,壓在心裡的陰霾像是真的松了一瞬,讓他得以喘息。
  第二天早上,徐洛陽正系著圍裙在廚房煎雞蛋,一邊止不住地打哈欠。
  已經九點了,他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去叫戚長安起床,一不小心又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陪著戚長安在陽臺吹風吹了半個多小時,蚊子不咬戚長安,就集中火力咬他,露出來的脖子和手臂上到處都是紅點,十分慘烈。
  正在這時,響起了門鈴的聲音,徐洛陽心裡蹦出了一個不太好的預感,磨磨蹭蹭地去開門——果然是鄭冬。
  這時運是有多不濟!
  鄭冬站在門口,看著徐洛陽右手拿鍋鏟,穿著睡衣,腰上還系著圍裙的裝扮,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還是心理素質絕佳的徐洛陽先打了招呼,“鄭哥早上好啊!哈哈哈,好久不見!”
  就在這時,戚長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洛陽,我好像聽見有人按門鈴?”
  看著從臥室走出來、和徐洛陽穿著情侶睡衣和情侶拖鞋的戚長安,再看衣領邊沿還露出了些紅痕的徐洛陽,鄭冬心裡一跳,人都不好了,他壓低了聲音,“徐洛陽你解釋解釋清楚,這是個什麼情況?!”
  ————
  徐鬧鬧的小情緒:
  不要難過,我把小石頭分給你。


第15章 第十五顆糖
  徐洛陽一臉懵逼,下意識地揮了兩下手裡的鍋鏟,“等等,鄭哥你這麼著急地讓我解釋情況,可是得先讓我知道,我到底要圍繞什麼主題進行解釋啊!”
  鄭冬快心梗了,壓著聲音急道,“你和戚長安啊!”
  “??”
  徐洛陽努力去理解對方著急的點,但還是沒理解到,乾脆照實把情況說了,“昨天我和長安從秦裡鎮回來,去吊打小怪。但長安晚上沒地方住,我就讓他在我這裡住一晚,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說完之後,面對鄭冬一臉“你忽悠我”的控訴表情,徐洛陽更茫然了——
  一個月不見,難道我和我經紀人之間的腦電波傳導,已經隔了一個浩渺的宇宙?
  “那你衣領那裡,露了一半出來的吻痕是怎麼回事?”
  倔強單身狗身上怎麼可能會有吻痕!徐洛陽順著鄭冬的視線低頭,立刻就震驚了,“臥槽!鄭哥,你暴露了,你竟然滿腦子的黃色思想!這確實是‘吻痕’,但是被蚊子吻的!”
  說著,徐洛陽還往下拉了拉衣領,十分坦蕩地給鄭冬看。
  戚長安換好衣服過來,正好看見徐洛陽的動作,下意識就伸手過去,幫徐洛陽往上理了理衣領,“天冷了,不要感冒。”
  徐洛陽:“……”
  鄭冬:“……”
  戚長安不準備糾正自己嚴重脫離實際的話,禮貌地和鄭冬打招呼,“你好,我是戚長安,初次見面。”
  注意力被轉移,只要不是面對徐洛陽,鄭冬的笑容都很有親和力,“你好,我是鄭冬,洛陽的經紀人,最近經常都聽洛陽提起你。”
  戚長安露了一點笑容出來。
  把大門關上,徐洛陽打斷了兩個人的客氣寒暄,一邊往裡面走一邊問鄭冬,“鄭哥,你怎麼知道我回家了?”
  “別提,你一提我就心痛!你悄悄跑回來,竟然都不和我說一聲。”
  徐洛陽理直氣壯,“你都說我是悄悄回來的啊,要是告訴你了,肯定就滿足不了對‘悄悄’這個狀態的定義了。而且你見過哪個高中生中午翻牆出去打籃球,會提前給年級主任打報告的?”
  年級主任鄭冬覺得,徐洛陽說得還挺有道理!
  “那先不說這個問題,你剛剛說你們回來吊打小怪,是去打誰的臉了?”合作好幾年,鄭冬對徐洛陽的習慣用語非常瞭解,“以及,你昨天跑去尖頂會所幹什麼?”
  “我們是去——咦,鄭哥你怎麼知道我昨天去了趟尖頂會所?你消息來源竟然這麼廣!”
  “都上熱搜了,我要是還不知道我就是傻的!”見徐洛陽和戚長安兩個人,顯然都不知道上熱搜的事情,鄭冬只好耐心解釋,
  “昨天你們的粉絲,在機場把你們兩個認出來了,一路跟到了尖頂會所,回去就發了微博,於是古城cp上了熱搜,我早上看見之後,猜你應該不會連夜回秦裡鎮,所以就過來看看你在不在家。”
  徐洛陽抓了抓頭髮,有些挫敗,“我昨天墨鏡口罩帽子,包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竟然還有粉絲能把我認出來?”
  接著,他又照著時間順序,把昨天戚長安帶著他去吊打吳畢的事描述了一遍,還特意模仿了對方的表情,表演十分投入。
  徐洛陽在演,戚長安就站旁邊看,鄭冬留意到對方的笑容,總覺得怪怪的——有點像偶像劇裡面,霸道總裁寵溺地看著傻白甜女主。
  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到了,鄭冬趕緊收回去——他是知道的,雖然徐洛陽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什麼都不放心上,但從小就跟著父母在娛樂圈,完全不具備成為傻白甜的環境基礎。
  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三個人圍著餐桌坐下,徐洛陽奔回廚房,把做好的煎蛋放盤子裡端了出來,還有熬軟了的白粥,他和戚長安一人一碗。
  徐洛陽煎的雞蛋很具有個人特色,蛋清蛋黃分開煎,然後很有耐心地擺成q版貓咪——把蛋白弄成貓臉的形狀,兩個蛋黃充當貓眼睛。
  鄭冬早就想吐槽了,沒忍住去和戚長安討論,“你不覺得大清早的,和這個煎蛋一對視,瞌睡馬上就會被嚇跑嗎?”
  戚長安禮貌地放下手裡的筷子回答,“我覺得很可愛。”
  “……”看出來了,你和徐洛陽一黨的。
  在旁邊聽清楚了的徐洛陽表示不服,用手機把煎蛋拍下來,迅速發了微博。
  他這邊剛發出來,戚長安就點了轉發並評論,“最好吃的煎蛋。//徐洛陽: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看見這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動作,鄭冬覺得眼睛有點痛。他想起自己之前去翻過戚長安的微博,看著那一連串的轉發,以及關注人顯示的“1”,和粉絲一樣,有種被糊了一臉狗糧的錯覺。
  為了配合戚長安,徐洛陽把吃飯的速度放得很慢,問鄭冬,“鄭哥,你特意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嗯,是有事。”說著,鄭冬點開手機的備忘錄,“第一件事是關於電影的,張導今天天沒亮就打電話給我,說以免再出么蛾子,劇本也已經定稿了,所以想提前開拍,問我們這邊有沒有問題。”
  徐洛陽點點頭,“劇本已經定了,那電影名字確定了嗎?”
  “也定了,叫《歧路》。”
  徐洛陽和戚長安對視了一眼,想到戲裡的許湛和秦朝,確實是慢慢走到了完全分歧的道路上,兩人的人生再也匯合不到一起了,心裡都泛起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悲哀——來自於角色賦予他們的情緒。
  “第二件事就是,合同已經到了我手裡。”
  徐洛陽沒反應過來,“什麼合同?”
  “電影片尾曲的合同,張導應該和你提起過吧?我看了看,沒什麼問題,趁著你人在,一會兒吃了飯就簽了。”
  想起在一起吃燒烤的時候,張導確實提過,徐洛陽應下來。
  “最後一件事情就是,你們兩個的熱搜要撤下來嗎?如果決定不炒cp的話,我們就儘量避免這樣的情況。”
  炒cp本來就是一件風險與收益並存的事情,炒好了,雙方受益,人氣熱度一起漲。要是糊了,敗了觀感不說,雙方粉絲掐架能掐得天昏地暗,兩個人可能也會結仇,畢竟捆綁操作,一出事就容易相互連累。
  這次過來,發現徐洛陽和戚長安之間相處的氛圍很好,應該已經成了朋友,鄭冬就想儘量規避風險。
  徐洛陽沒直接做決定,而是問戚長安,“你覺得呢?”
  戚長安原本想說我無所謂,但說出口的卻是,“撤下來太過刻意,這本來就是粉絲自發的行為。我們順其自然,怎麼樣?”最後一句是問的徐洛陽。
  “嗯,投一票!”
  鄭冬點頭,“那好,我回去和你的經紀人聯繫一下。”
  對待“古城cp”的態度就算是定下了。
  吃完早餐,戚長安自覺地去廚房洗碗。
  鄭冬下意識地放鬆了些,又離徐洛陽近一點說話,“你和戚長安相處得挺好的?”
  “嗯,他人很好,而且幫了我好幾次。”徐洛陽偏頭看了眼正在廚房洗碗的戚長安,忽然就想起昨天晚上,戚長安說起他父母的祭日時的表情。
  徐洛陽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自己心裡這種隱隱的難受,只能暫時理解為,他和戚長安一樣,父母都已經去世了,讓他感覺同病相憐。
  顧忌著徐洛陽的感受,鄭冬隱晦地提醒,“他應該不是一般人。”
  接觸的時間雖然很短,但鄭冬看人的眼光很毒——
  戚長安和人之間的距離十分疏遠,有種深入到骨子裡的教養,聯繫到可以吊打資方和吳畢的能力,背景肯定極為深厚,而且,“戚”這個姓氏並不是那麼多見。性格也很冷淡,全程都沒什麼能激起對方的情緒變化,除了徐洛陽。
  鄭冬敏銳地發現,每次一說到關於徐洛陽的話題,戚長安就會下意識地分些注意力過來。而且對著徐洛陽,戚長安說的話和笑容之類的都會多很多。
  徐洛陽聽了鄭冬的判斷,“嗯,他確實不是一般人。”戚長安可是藏得很深的妖二代,怎麼可能是一般人?
  不過牢記著一定要幫戚長安隱藏好身份,於是徐洛陽迅速轉移了話題。
  公司還有事,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之後,鄭冬就準備先走。走之前還不忘叮囑徐洛陽,“一定一定要艱苦樸素一點,少吃或者不吃肉,有點偶像包袱可以嗎?你要是胖了,服裝師造型師能原地爆炸!”
  昨天才吃了佛跳牆等一系列大魚大肉的徐洛陽面不改色,“記住了,放心吧!而且不是還有長安嗎,他會監督我的。”
  戚長安點頭,“嗯,我會監督洛陽的。”
  鄭冬放心地走了。
  十點過,戚長安在臥室裡,吃了治療虹膜異色症的藥之後,副作用出現得很快,眼前眩暈,額角脹痛,他只好躺到床上,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夢裡有輕緩的琴音,像泉水一樣柔和。
  是徐洛陽在彈鋼琴。
  從臥室出來,戚長安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看著坐在鋼琴凳上、神色專注的徐洛陽。他似乎是在編曲,曲子還不連貫,但他時不時彈奏出來的一小段完整的音樂,會讓人想到炎熱的盛夏,巷子裡逼仄的天空,希望都被摧毀了的絕望。
  放鋼琴的地方靠近陽臺,窗戶開著,可能是因為樓下就有一片湖,吹進來的風都帶著潮濕的水汽。
  戚長安想起昨天晚上被他擲出去的那顆小石頭,應該就落進了那片湖裡。
  前幾年,每到父母的祭日,他就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負面情緒。所以,在昨天徐洛陽問他,有沒有地方住的那一瞬間,他心底就湧起了強烈的渴望——
  他不想再一個人了,他想靠近他。
  陽臺上的擁抱,遞過來的兩顆石子,都像是鋒刃一樣,劃開了經年累積的陰雲。
  他就像一團火光。
  戚長安放輕腳步,朝徐洛陽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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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天冷了,不要感冒?難道是妖怪對溫度的認知,和人類不太一樣?[疑惑.jpg]


第16章 第十六顆糖
  “長安?”
  發現戚長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鋼琴旁邊,明顯已經聽了有一會兒了,徐洛陽停下按琴鍵的手,語氣有些擔心,“你要不要多休息一會兒?”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臉色好差。”
  戚長安因為身體不好,平時唇色看起來就很淡,今天眉間還顯出幾分倦意,連眼尾的鋒利感都弱化了不少。
  但就是這種有些虛弱的模樣,徐洛陽竟然體會到了一種美感——這一次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會有“病美人”這樣的說法了。面對著這樣的戚長安,徐洛陽語氣都軟了不少——
  真的好擔心呼一口氣,長安就被吹倒了!
  “已經吃過藥了,不用擔心。”戚長安輕輕搖頭,淡色的唇角彎了起來。
  徐洛陽瞬間就被這個笑容擊中,覺得這一刻戚長安的笑,就像是清晨高山森林的霧氣一樣。他多看了兩眼,忽然站起來,“你等我一下啊,馬上!”說著就跑開了。
  等徐洛陽再回來時,手上就多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他遞給戚長安,“你要不要加一件衣服?只穿襯衣好像有一點太薄了,這件衣服是新的,我沒穿過。”
  戚長安接下來,直接披到了肩上。衣服是立領,領口還有細密的銀線刺繡,襯得下頜線條十分精緻。徐洛陽越看越覺得衣服穿在戚長安身上,比自己穿要好看得多!
  心滿意足地坐到琴凳上,徐洛陽又下意識地挪了挪,讓出了一半的位置,“要不要一起坐?”
  不過他問完就後悔了,戚長安不喜歡和人身體有接觸他是知道的,正想著要怎麼挽救一下,徐洛陽就看見戚長安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旁邊。
  兩個成年男人坐在同一張琴凳上,不可避免地會靠得很近,肩膀還時不時地摩擦兩下,徐洛陽甚至聞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香味——家裡沐浴露的味道。
  明明早就已經聞習慣了的,但總覺得這一次特別好聞!
  “你在寫曲子?”戚長安的聲音很近,又因為身體不舒服,低低啞啞的。
  徐洛陽點頭,揉了揉自己泛起酥麻的耳朵,莫名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向來心大,很快就把這種不自在給忽略掉了。指了指放在譜架上一疊畫亂了的紙,徐洛陽笑著說到,“剛剛在看劇本,忽然有了一點靈感,就想彈一段試試感覺。”
  “靈感是來自于許湛嗎?”
  “你聽出來了?”徐洛陽有些驚喜地看向戚長安,語速快了不少,“對啊,我就是看許湛的臺詞時想到的,還有我剛剛寫曲子的時候想的也是他。”
  說著就停不下來,徐洛陽有種找到了知音的感覺,“許湛這個人身世很複雜,開始比較沉默內斂,有種超出同齡人的沉穩,和我飾演的秦朝對比很鮮明。
  後來他的家人慘死,他親自把兇手殺了,之後繼續做一個普通的木匠。如果不是秦朝回到小鎮上,他可能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也把這個秘密藏一輩子。”
  戚長安接話,“所以你的曲子裡面,就傳達出了極致的絕望情緒?”
  “對,因為在殺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雖然報了仇,但已經失去了家人,也即將失去從小一起長大的唯一的朋友。”
  “嗯,”戚長安贊同道,“秦朝是富有正義感的員警,所以他已經沒辦法坦然地和秦朝相處了。”
  徐洛陽連連點頭,“就是這樣的!”他心情激動,左手放在琴鍵上,自然地彈了幾個音出來。尾音還沒落,就發現戚長安的右手也搭在了琴鍵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自然而然地嵌入到了徐洛陽的節奏裡,半分違和感也沒有。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十分默契地,一起把徐洛陽之前寫好的一小段曲子流暢地彈了下來。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徐洛陽的手指挨著戚長安的,他忍不住偏頭,朝對方笑起來。
  重陽節之後,就開始降溫了。
  一個星期前,他們剛回到秦裡鎮,就收到了張導的消息,會在十月二十三號開工,最終版的劇本也一起送了過來,和之前的版本相比,改動不算大。
  徐洛陽從派出所回來,注意力就有些不集中,而且晚飯一起點菜時,他還十分反常地沒有點肉。
  戚長安幫他舀了一小碗湯涼著,眼裡有幾分擔心,“洛陽,你身體不舒服?”
  隔了兩秒,徐洛陽才反應過來,他手撐著下巴,晃了晃腦袋,“沒有不舒服,就是不太想吃肉。”說完,他歎了口氣,像焉了的花一樣。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回家,戚長安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徐洛陽趴在客廳的沙發上,懷裡抱著從b市帶過來的盆栽仙人掌,不知道是在發什麼呆,好幾次都差點把臉戳仙人掌上了,看得戚長安心驚肉跳。
  “洛陽?”
  看見戚長安走過來,徐洛陽抱著仙人掌“噌”地一下坐起來,“長安,我可不可以——”他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算了,我要堅強勇敢一點,我們還是來對戲吧!”
  發現徐洛陽不想說,戚長安也沒有再問,配合地把劇本拿出來,開始認真對戲。
  過了淩晨一點,徐洛陽怨念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第七次把手機拿起來,這一次終於把資訊發出去了,“長安,你睡了嗎?”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要是戚長安睡了沒回復,那他就放棄,要是沒睡——
  沒到十秒,戚長安的資訊就回了過來,“我還沒睡,怎麼了?”
  這下徐洛陽不糾結了,他盤腿坐到床上,苦著臉,劈裡啪啦打字,“求拯救!我今天晚上可以蹭一下你的臥室嗎?我一個人睡害怕!”
  緊接著又解釋了原因,“今天我不是告訴向哥說我從明天開始,就不去派出所了嗎?結果他抓住最後機會,帶我漲了一波見識。什麼分屍殺人案啊,絞死啊,紅蠟封屍啊,全是圖文齊全,還帶詳細描述,我到現在都還緩不過來,眼睛都不敢閉上,長安哥哥求收留!”
  點了發送之後,徐洛陽還追加了一條,“我自帶枕頭被褥蠶絲被,在你旁邊打地鋪就好!不打呼嚕不夢遊,不磨牙齒不踢腿,還可以睡前和你談談心,半夜幫你蓋被子!”
  這一次,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到了戚長安的回復,“好,你過來吧。”
  徐洛陽激動地差點在床上蹦起來!
  三分鐘後,徐洛陽趿著拖鞋抱著被子到了隔壁房間,裡面只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有些暗。
  他反手關上門,就看見不太明亮的光線下,戚長安正靠坐在床頭,朝他看過來。對方頭髮微亂,黑色的睡衣襯得皮膚極白,繡金線的衣袖遮住手背,只露出了修長的手指,美得像一幅油畫一樣。
  徐洛陽三兩下就鋪好了自己臨時的窩,抱著枕頭躺下,地板有些硬,但忍忍也就過了。最重要的是,因為知道戚長安是妖怪,徐洛陽閉上眼睛,什麼碎屍之類的圖片全都從腦子裡消失得乾乾淨淨,只有戚長安剛剛穿著睡衣的模樣在迴圈播放。
  果然,大妖怪之力真的好厲害!
  徐洛陽擺好了睡覺的姿勢,自覺地喊了聲“長安哥哥”,然後認真道晚安。
  “晚安。”戚長安聲音帶了笑意,“啪”的一聲後,光線暗了下去。
  房間裡很安靜,徐洛陽聽著黑暗中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特別有安全感,他正準備閉眼睡覺,忽然就聽見了戚長安的聲音。
  “洛陽。”
  “嗯?”徐洛陽應了一聲,然後他就聽戚長安說到,“要不要……上來一起睡?”
  徐洛陽確實是很想一起睡的,但還有些遲疑,“可是,你不是不喜歡和人靠得太近嗎?”要是他去和戚長安擠,對方應該整晚都睡不好吧?
  “你不一樣。”戚長安的聲音有些輕。
  也對啊,他們是搭檔,劇本裡面,秦朝和許湛從小就同吃同住,等後來秦朝回到小鎮,也在許湛家裡住了好幾天,睡同一張床。
  就當演習好了!
  “那我上來了啊。”壁燈重新被打開,徐洛陽抱著自己的枕頭站起來,而不太寬敞的床上,戚長安已經往裡面挪,讓了半張床出來。
  “真的一起睡?”
  “嗯。”
  動作俐落地把自己的枕頭和戚長安的並排擺在一起,像是擔心戚長安會反悔一樣,徐洛陽又快速把自己的被子放上去,隨後身手敏捷地鑽進被子裡,關燈躺好一氣呵成。
  覺得自己已經被大妖怪之力籠罩,妖邪不犯百毒不侵,徐洛陽說了聲“晚安”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戚長安聽著黑暗裡屬於徐洛陽的呼吸聲,覺得這呼吸仿佛化為絲線,編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帶著灼燙的溫度,將他的心臟完全覆蓋,不留一絲縫隙。
  ————
  徐鬧鬧的小情緒:
  一個人睡,害怕到變形qaq


第17章 第十七顆糖
  第二天徐洛陽睡醒的時候,神清氣爽。他習慣性地閉著眼睛,開始在心裡進行“起床三問”——我是誰?我在哪裡?我今天要幹什麼?
  問完又自己回答自己,我是睡得很好的徐鬧鬧,今天先去遛自己,跑半小時步,然後上午要帶著禮物,去感謝派出所的向哥和教長安木工的莊師傅,下午回來收拾行李,明天啟程去劇組。
  我現在是在——終極一問出現,徐洛陽一瞬間連眼睛都不敢睜開了——我現在正躺在戚長安的床上啊!
  這都還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重點是此時此刻,他無比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正牢牢抓著一個人的手腕,觸感上肯定不是自己的。
  不是自己的,那肯定就是戚長安的!
  悄悄地睜開一隻眼睛,徐洛陽就發現戚長安已經醒了,正靠坐著,右手拿著一本書在看。窗外的陽光為他的側影鍍了一層邊,非常柔和。
  不過戚長安左手手臂的姿勢明顯有些不自然,整個身體也都朝著左邊傾斜。
  徐洛陽立刻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應該是他抓著戚長安的手腕不放,戚長安醒後,為了不吵醒他,手腕就一直保持著固定的姿勢沒動。睡不著又不能起床也沒事做,只好姿勢彆扭地拿著書看。
  徐洛陽感動到了,馬上又湧起一陣愧疚,正想著該怎麼開口,就對上了戚長安看過來的眼睛。
  “醒了?”戚長安一直注意著徐洛陽,對方一睜眼他就發現了,但徐洛陽沒準備起來,他也就沒說話。
  可是現在徐洛陽一直盯著他看,戚長安有些受不住,才出了聲。
  “嗯醒了,”徐洛陽坐起來,看著窗外已經很亮的日光,“現在……幾點了?”
  “九點半。”
  聽了戚長安的回答,徐洛陽又重新倒回了床上,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耽誤了戚長安早起,自己晨跑計畫也沒達成,心好痛。
  隔了一會兒,徐洛陽把臉埋進枕頭裡,甕聲甕氣地說了句,“謝謝長安哥哥。”
  說完之後發現,臥槽,我竟然還沒鬆手!於是趕緊把手鬆開,然後就看見對方手腕的皮膚都已經被捏紅了。
  更內疚了!
  戚長安自然地把手收回去,看徐洛陽一臉懊惱,笑道,“你睡得不安穩,手一直想抓什麼,我就把手腕遞給你了。”
  徐洛陽側臉壓著枕頭,十分沮喪,“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肯定是自己摸摸索索,把你的手腕抓著不放的。”
  所以是不是應該慶倖,自己沒有半夜鑽到對方的被窩裡去?這是他在父母去世之後才養成的習慣,晚上睡覺總喜歡抱著或者抓著什麼東西,不然就睡不踏實。
  他決心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歉意,“長安,我去給你做早餐吧!”
  吃過徐洛陽做的特色早餐後,兩個人一起去老街打了一壇酒,先去莊師傅家裡拜訪。
  他們進門時,莊師傅正在院子裡曬著太陽雕花。看見戚長安和徐洛陽過來了,莊楔放下手裡的工具,轉身進了屋。
  徐洛陽在秋天的陽光裡半眯著眼睛,懶洋洋地和戚長安說話,“我猜莊師傅肯定拿禮物去了,賭三個番茄!”說著,他又小心地湊近去看還沒雕刻完成的花紋,問戚長安,“你送給我的小木魚還有楓葉,也是用的這種小鑿子和刻刀來雕的嗎?”
  楓葉現在被他掛在鑰匙扣上,小木魚他讓戚長安又開了個孔,穿了線系在手腕上。
  “嗯,不過我做得比較粗糙,只學會了最基本的。”
  “你已經很不錯了。”莊師傅走了出來,左手捏著煙斗,右手拿著個木盒子,遞給戚長安,“你跟著我學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木匠活兒,肯吃苦,沉得下心。你們拍電影的事情我不懂,但就憑你這份心,不管在哪個領域,都會有大成就的。”
  說著,他親自把木盒子的鎖扣打開,“這個盒子裡面的小工具,都是我按照你的手型和習慣趕制的。以後你事業忙,肯定沒多少時間精力放在木工活兒上,但我還是希望,你偶爾能拿出來練練手,刻刻小玩兒意,不要完全荒廢了。”
  跟著學了這麼久,戚長安是第一次聽莊楔說這麼多話,他慎重地應下來,“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荒廢的。”
  莊楔點頭,再看向站旁邊的徐洛陽,“你每次過來都帶一罎子酒來賄賂我,我也用心教了戚長安,現在我就不送你什麼東西了。有什麼想要的,你自己找戚長安,讓他做出來送你。”
  徐洛陽笑彎了眼,“記住了!”
  莊楔抽了一口煙葉子,又重新看向面前有禮有節的青年,慢聲道,“這話可能不該我說,但長安,你還年輕,沒有什麼事是走不出來的。”
  戚長安一愣,最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捧著工具盒走到院子門口,戚長安轉過身,朝屋簷下站著的莊楔鄭重地鞠了一個躬。
  接下來,兩個人又一路走著去了派出所。這是戚長安第一次見到帶徐洛陽的老員警,對方皮膚很黑,眼角有一道猙獰的疤,正站在門崗旁邊抽煙,只是站著,就顯出了一股煞氣。
  徐洛陽走上去,笑道,“向哥今天也很英俊!”
  “沒大沒小,好好說話!”向征把煙踩熄,笑駡道,不過他笑著的時候,疤痕顯得更猙獰了,“帶東西沒有?老子帶著你摸耍軍刀,禮薄了我可不要。”
  “有你這樣的老師嗎?”徐洛陽說是這麼說,但很快就從包裡拿了一個紅包遞過去。
  向征一捏就知道是什麼,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沒了,皺眉,“什麼意思?說好的兩瓶茅臺呢?”
  徐洛陽還是笑,理直氣壯半點不虛,“茅臺太重了我懶得提,你自己去買!反正我什麼都不多,就錢多。”說著往後退了一步,“你要是收了,我就還認你這個哥,逢年過節發個短信。你要是不收,我撒腿就跑!”
  向征沉默了幾秒,吸了口氣,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徐洛陽的肩,“哥謝你。”
  到了吃飯的地方,戚長安才問,“你送的什麼?”
  “銀行卡啊!”徐洛陽扳著手指頭數,“向哥家裡挺不容易的,他以前緝毒,後來因為不聽上級指揮,打死了一個毒販,再加上亂七八糟的派系鬥爭,就被弄了下來。
  他緝毒的時候得罪的人太多,擔心仇家找上門,就帶著一家人到了秦裡鎮,他的老上司還在,幫他在派出所找了事做,清閒,也能顧著家裡。”
  徐洛陽幫戚長安倒了杯熱水,接著說到,“向哥身上有舊傷,天氣一變就復發。他母親中風偏癱好幾年了,全靠他照顧。向哥的妻子以前被找上門的毒販捅過一刀,沒有生育,身體也不好,一直都在吃藥。我就想著,送什麼都不如送錢實在。”
  見戚長安眼神專注地看著自己,徐洛陽又小聲說到,“我看見了的,酒罈子下面,你也放了張銀行卡。”
  戚長安點頭承認,“嗯,莊師傅心心念念著一塊好料子,但一直捨不得買。”
  兩人相視而笑。
  徐洛陽端著茶杯,“恭喜我們的體驗生活圓滿結束,那接下來,合作愉快啊!”
  戚長安也端起杯子,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嗯,合作愉快。”
  和你在一起,總是很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劇組的車就過來接了。上了車徐洛陽才知道,這段時間裡,包括張導、編劇、副導在內的六個工作人員都住在秦裡鎮,他驚訝,“你們都隱形了嗎?秦裡鎮這麼小,都沒看見過!”
  張導笑他,“你眼裡除了吃還有什麼?”
  往戚長安旁邊站了站,徐洛陽下巴一揚,“還有我家許湛啊!”
  “行,看來還挺入戲的,不錯!”張導抱著個泡了膨大海的大水壺,切話題切得飛快,“詞曲呢?寫好了嗎?”
  徐洛陽秒慫,拉著戚長安坐到了後面的空位置上。
  加上司機一共九個人,開了一輛小巴。徐洛陽坐好沒多久就開始打瞌睡。
  昨天晚上他還是不敢一個人睡,但覺得又跑去蹭床很不好意思,要是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真的八爪魚一樣把戚長安抱著,那就真的尷尬到飛起了。
  於是他強撐著一個人睡,早上起來精神萎靡,都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睡著沒睡著。
  車很穩地開在路上,張導忽然喊,“洛陽,我之前回了趟b市,你家經紀人托我帶了個東西給你,說你走的時候忘記帶了,沒有它,你晚上肯定會想得睡不著。”
  徐洛陽好奇,“為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東西存在?”
  然後他就看見,張導拿出一個大袋子,從裡面提了一個小豬佩奇的毛絨玩具出來。
  “……”
  是他床上的佩奇沒錯了!
  假裝沒聽見其他人打趣的笑聲,徐洛陽一臉淡定地把小豬佩奇接到懷裡,又一臉淡定地抱回座位上,決定維持高冷,輕易不說話。
  不過確實有奇效,徐洛陽抱著佩奇,沒幾分鐘就睡著了。
  等導演助理過來直播劇組花絮,就看見徐洛陽懷裡抱著小豬佩奇睡得很熟,頭靠在戚長安的肩上。而戚長安拿著徐洛陽的手機,正在認真打遊戲,每當車拐彎兒的時候,還會伸手小心地護著徐洛陽的頭。
  助理覺得,網上古城cp粉的存在也是非常有道理的,至少這一刻,他就默默被圈粉了。
  向戚長安說明現在正在直播,助理壓低聲音問到,“戚先生,你在玩兒什麼?”
  戚長安先下意識地看了眼徐洛陽有沒有被吵醒,然後才小聲回答,“洛陽的消除遊戲,幫他通關。”
  這時,司機按了喇叭,戚長安手速非常快,細心地捂住了徐洛陽的耳朵,等聲音沒了,才自然地收回手,繼續打遊戲。
  助理低頭一看,果然,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直接炸了。
  “——我是洛陽小哥哥懷裡抱著的那個小居居!誰都不要和我搶!”
  “——古城cp又雙俜椒8牽√鶼當┗靼。〔還爰絛一故艿昧耍
  “——戚先生,洛陽就拜託你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小豬佩奇……我也是要面子的qaq


第18章 第十八顆糖
  一覺睡到目的地,徐洛陽被叫醒了跟著下車,迷迷糊糊地差點平地摔。戚長安右手握著徐洛陽的手臂,左手幫忙抱著盆栽仙人掌,低聲叮囑,“下臺階了,小心,把小豬佩奇抱好……”
  導演助理陶小圖在旁邊聽著,覺得這個cp簡直穩得不能再穩了,又忍不住建議,“要不把小豬先給我抱著?”
  徐洛陽人還不太清醒,下意識地就把毛絨玩具往戚長安懷裡塞,“不給!”明顯是潛意識裡覺得,把東西放在戚長安那裡最保險。
  陶小圖:“……”我真的不會和你搶小豬佩奇。
  不過這一打岔,徐洛陽總算是清醒了,他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周圍,驚訝地問戚長安,“這麼快就到潯陽影視城了?”
  確定他完全醒了,戚長安收回手,有些無奈,“你直接睡了六個小時。”
  不好意思地伸手理了理睡亂的頭髮,徐洛陽絞盡腦汁地想了個理由出來,“睡得好,長得高!”
  說得好像他真的還能長高一樣。
  潯陽影視城是國內最大的影視基地,徐洛陽以前拍的電影裡面,有兩部古裝都是來的潯陽。相比起拍了三部電影但都沒在國內取景、第一次來潯陽的戚長安,徐洛陽對這裡簡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於是他湊近戚長安,眨眨眼,小聲說到,“這裡我特別熟,後天才開拍,這之前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戚長安也配合著放低聲音,笑著和他說悄悄話,“嗯,好,去的時候你叫我。”
  一行人跟著張導往酒店走,徐洛陽和戚長安走在中間,正在聊拍戲的趣事。不過多半都是徐洛陽眉飛色舞地說,戚長安專注認真地聽。
  到了前臺,徐洛陽忽然聽見有人叫他,循著聲音,就看見一個又高又壯的年輕男人快步走過來,對方張口就是一句,“徐哥,你稍微胖了一點!”
  假裝沒聽見這種不符合實際情況的言論,徐洛陽給戚長安介紹,“這是我的助理盧笛,已經一起工作五年了,長安你叫他笛子就行。”
  戚長安友好地打了招呼,盧笛笑容更燦爛了些,“戚先生,很高興見到您!”
  他身高一米八,肌肉壯實,濃眉大眼的,長相自帶“我是好人”標識,語氣有些激動地說到,“您的電影我全都看過,都特別經典!不過徐哥最喜歡《暴風雪》裡面小混混阿回這個角色,我更喜歡《最後的獵人》裡面的狙擊手,我們經常都因為這個問題互懟。”
  剛知道徐洛陽要和戚長安擔雙男主,盧笛就自覺地去做了功課。但關於戚長安的消息實在是太少了,除了電影劇照以外,媒體流出的照片都沒有幾張,非常神秘。所以他只好多刷了幾遍電影,沒想到越看越覺得,戚長安的演技簡直是逆天,忍不住中毒一樣看了好幾遍。
  但見到真人,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盧笛這幾年跟著鄭冬和徐洛陽,見過不少人,但面對著戚長安,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氣勢太強,他都不太敢開口喊”戚哥“,乾脆隨著粉絲一起喊“戚先生”。
  “你幾號來的?”
  聽徐洛陽問,盧笛連忙回神,“我只早來了一天,鄭哥在b市有事,要晚幾天過來。劇組的房間都訂好了,徐哥你和戚先生住隔壁,我的房間就在你對面。”
  不過等到了九樓的房間,徐洛陽才發現,這個“隔壁”確實名副其實——他和戚長安的房間隔了一堵牆,牆上還通著一扇木門,是鎖著的,但鑰匙就掛在門把手上。
  盧笛正手腳麻利地幫徐洛陽整理東西,看他在研究門鎖,就說了句,“張導特意定的這家酒店,就是看中了這兩間房是互通的,說這樣你和戚先生比較方便對戲,還能培養竹馬竹馬朝夕相處的感覺。”
  聽完,徐洛陽覺得挺有道理的,畢竟之前一直和戚長安住一起,還睡過一張床,也就不糾結這道門的事情了。他過去一起收拾衣服,問盧笛,“你怎麼叫戚長安戚先生?笛子你不是這麼客氣的人啊。”
  從來都仗著自己長了一張忠厚老實的臉、刷好感度非常快的盧笛摸了摸自己的板寸,“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戚先生,”他努力想了個形容詞,“我心裡有點悚。”
  徐洛陽手一頓,高深莫測地問了句,“是不是覺得他氣場有些嚇人?”
  “對!心裡有點怕。”
  “這就對了!”徐洛陽笑起來,拍了拍盧笛厚實的肩膀,“挺敏銳的啊!不過不用怕,長安他是個好……人,我和他是好朋友。說起來,這次過來,他連助理都沒帶一個,你平時幫我買礦泉水領盒飯什麼的,記得順便幫他帶一份,我給你漲工資!”
  說著,他又突然想起,戚長安因為容易過敏,所以床上用品什麼的都是自帶,酒店裡配的會直接全部換掉。
  徐洛陽幾步走到牆面開著的那道木門前,敲了敲,沒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了。
  “你床鋪好了嗎?要不要我幫忙?”徐洛陽站原地問,也沒有好奇地戚長安身後看。
  戚長安應該是剛沖了澡,頭髮還有些濕,他往旁邊讓了讓,“剛開始鋪,你那邊弄好了?”
  “還沒有,不過剩下的小東西讓笛子幫忙收納一下就行。”一邊說著,徐洛陽走到戚長安的床邊,自覺地開始幫忙整理床單。
  戚長安轉頭看了眼徐洛陽房間裡的盧笛,不自覺地在原地怔了幾秒,直到聽見徐洛陽叫他才回過神。
  兩個人剛一起套好枕頭,盧笛的聲音傳了過來,“徐哥,張導和編劇過來了!”
  話音剛落,張導就已經到了門邊,看著站在大床兩邊的戚長安和徐洛陽,屈指敲了敲門框,“我就說,這扇門還是非常有用的!”
  說著,他又轉頭看向旁邊的編劇成淨,語氣自豪,“看吧,他們現在還挺有秦朝和許湛的感覺的。”
  成淨是個高瘦的男人,話不多,眼睛有點近視,所以喜歡眯著眼看人,脾氣溫和,又有耐心,是難得的能抗住張導對劇本的吹毛求疵、還不掀桌罷工的編劇。
  他眯了眯眼睛,贊同道,“嗯,那種竹馬一起長大的獨特默契,差不多已經出來了。”
  這才是他們要求徐洛陽和戚長安住在一起體驗生活的主要目的。有些默契單靠演是演不出來的,必須經過日積月累,才能從語氣、眼神、以及微表情等細微之處體現出來,呈現出最真實的情感。
  徐洛陽擺好枕頭,問張導,“導演您是有什麼事嗎?”他一眼就看見張導手裡拿著的東西了。
  “差點忘了,特意給你送東西來著。”張導拍了拍頭,然後把手裡長方體的金屬盒遞過去,“剛剛專人送過來的,指明要給你,說是只有你的指紋才能打開。”
  一聽這句話,徐洛陽就猜到了是誰,他驚喜道,“應該是閃閃送過來的,只有他才會搞得這麼神神秘秘。”
  果然,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金屬盒中央,鑲嵌著一個指紋識別按鈕。徐洛陽把食指放上去,幾秒之後,“啪嗒”一聲,金屬盒的鎖就開了。
  張導、成淨還有盧笛都湊了過來,很好奇,“葉閃閃他給你送什麼了?快打開看看。”
  徐洛陽沒急著打開,而是看向旁邊的戚長安,笑著說,“我以前和你提起過,鄭哥不是只帶了兩個藝人嗎?除了我,還有一個就是葉閃閃。我和他關係很好,認識幾年了,等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你們應該會很有共同話題。”
  他擔心戚長安會覺得自己無法融入,畢竟自己認識的人,對戚長安來說都是完全的陌生人。
  明白徐洛陽的顧慮,戚長安淡色的唇角泛出笑意,也跟著好奇地開口,“裡面是什麼?”
  徐洛陽這才把盒蓋打開,露出了裡面白色磚塊一樣的東西。
  “這是……冰?”張導很具有研究精神,伸手戳了一下,驚訝,“還真是冰,不過閃閃他送冰塊兒過來,是想給你提供刨冰原料?”
  這時,一段語音留言響了起來,是葉閃閃非常有辨識度的聲音,“洛陽!這塊冰是我在南極親手撬下來的,金屬盒是微型冰箱,可以保持低溫,送過來肯定沒有化!不過南極真的太冷了!先不說了,等我回來一起吃炸醬麵!”
  眾人:“……”
  張導拍了拍徐洛陽的肩,“跨越半個地球送冰磚,禮輕情意重!”
  等張導他們都走了,徐洛陽拿手機把冰磚拍下來,發了微博,“葉閃閃寄了禮物給我,他現在正在南極科考,下圖就是他親手在南極撬下來的冰磚=w=至於他多久回來,我也不知道~”
  戚長安站在旁邊,看徐洛陽笑容滿足地發了微博,又小心地把金屬盒鎖上,找地方放好之後,才繼續收拾東西。
  他不由地點開評論區,就發現還沒到一分鐘,已經有無數的粉絲在留言,問徐洛陽關於葉閃閃的消息。很顯然,就像徐洛陽說的那樣,他和這個叫葉閃閃的人真的非常熟悉。
  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戚長安忽然感覺心裡,一種淡淡的酸楚感像波紋一樣擴散開,還有些其它分辨不清的情緒,連同從未體驗過的渴望開始瘋長——
  真的很想參與他之前渡過的每一個日夜,認識他認識的每一個人,知曉他的每一份開心與難過。
  很想很想。
  意識到自己的心態有些失衡,戚長安狼狽地躲進洗手間裡,關上門,抬眼看著鏡子裡滿眼嫉妒和貪婪的自己,感到茫然——戚長安,你這是怎麼了?
  你已經成為了他信任的朋友,和他很親近,撐過同一把傘睡過同一張床。接下來的幾個月,還會一起工作一起吃飯一起揣摩劇本。
  可是,為什麼還是不滿足?
  然後粉絲們很快就發現,戚長安依然在轉發並評論徐洛陽的微博,但像是遺漏了一樣,一直到第二天,都沒有轉發徐洛陽曬南極冰磚的那一條更新。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所以,這塊冰磚到底能不能用來做刨冰?


第19章 第十九顆糖
  戚長安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捧水澆到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的輪廓彙聚在一起,無聲無息地滴落。他閉上眼,將心裡翻湧的嫉妒和貪婪一點一點地壓回去,最後不露一絲端倪。
  不能嚇到他。
  深吸了一口氣,戚長安打開洗手間的門出來,就看見徐洛陽已經順手幫他把衣服掛好了。
  “長安你餓不餓?”徐洛陽把衣櫃的門關上,回頭問戚長安。發現對方的臉似乎有些發白,忍不住擔心,“身體不舒服嗎?”
  戚長安搖頭,“沒有,還不餓。”
  “那我先過去洗個澡,半個小時之後就出發去找吃的,怎麼樣?”
  “嗯好,我等你。”
  牆上的木門被順手關上,徐洛陽一離開,整個房間就安靜起來。戚長安站在原地,隱隱聽見徐洛陽和盧笛說笑的聲音,他呼了口氣,重重地躺倒在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想要比所有和洛陽親近的朋友更加親近,想要對他再好一點,更好一點。
  抬起手用手背遮住眼睛,戚長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什麼,但這樣做,仿佛就能讓心裡那頭貪婪不滿足的猛獸安靜下來。
  我可能是病了。
  徐洛陽洗完澡出來時,就發現戚長安已經過來等他了,正坐著在和盧笛聊天。他一邊吹頭髮一邊聽了兩句——怎麼時間地點人物聽著這麼耳熟?
  “徐哥第一次來潯陽拍戲時剛剛二十歲,那時候是冬天,特別特別冷,導演催著趕戲,零下的溫度都在外面拍夜戲。”盧笛唏噓道,“徐哥的角色是《一劍光寒十四州》裡的男二號祁嵐城,輕功特別好,但為了營造那種飄逸的仙氣,戲服就做得特別特別薄。那時候徐哥才只演過一部青春校園電影,雖然爆火,但資歷不夠,所以導演讓幹嘛就必須要幹嘛。
  我記得那天徐哥在威亞上面吊了十幾個小時,一直飛來飛去,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凍僵了,手腳完全沒知覺。裹上羽絨服,我又把熱水袋給他抱著,跑去買了一碗胡辣湯回來。結果他喝著喝著就背過身,隔了一會兒,我才發現他是在悄悄哭,不出聲那種,一邊喝湯一邊掉眼淚,還不敢被別人看見。”
  盧笛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心酸,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到,“當時我就在想,等徐哥火了,那個破導演的電影,我們看都不看一眼!”
  徐洛陽關了吹風機,正好聽清楚這一句,被逗笑了,“還破導演,盛導的武俠電影可是部部精品,別人想拍還沒機會!當時鄭哥腿都跑斷了,才幫我爭取到那個角色。”說著看向戚長安,“你別聽他胡說,沒有這麼慘。”
  盧笛迅速接了一句,“明明比這還慘!你有一次從威亞上掉下來,我和鄭哥心臟都差點停跳了!”
  五指一顫,又不動聲色地捏成拳,戚長安皺眉,“威亞上掉下來?”
  徐洛陽瞪了盧笛一眼,自己回答戚長安,“當時現場出了一點意外,不過高度不怎麼高,摔下來也沒出什麼大事。”
  盧笛又趕緊補充重點,“當時劇組有人眼紅徐哥火得太快,就出陰招!破導演還想息事寧人——”
  看戚長安眼神都冷了,徐洛陽踹了盧笛一腳,打斷他,“行了行了不說了,我和長安去吃飯,你自己解決!”
  進到電梯裡,戚長安偏頭看向徐洛陽,“摔下來……痛嗎?有沒有什麼後遺症?”他忽然覺得很無力,因為這些都是他遇見徐洛陽之前發生的事情,已經過去幾年了。
  “你還在想著這件事?”徐洛陽知道對方是真的關心他,而且去盧笛那裡聽添油加醋的版本,還不如他自己說。他語氣很輕鬆,“也不算是後遺症,當時摔下來我有意識地護著頭,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小指骨折了。”
  說著,徐洛陽把左手伸出來給戚長安看,“動手那個人是想讓我退出劇組,我當然不能如他的願,幸好也只是小指受了傷,我角色的戲服袖子很長,遮一遮完全看不出來。就是後來比較匆忙,骨折對位不太好,骨頭長好之後,稍微有一點不自然,不過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戚長安視線落在他左手的小指上,發現確實有很輕微的凸起。心裡像是被利刃翻攪一樣,他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徐洛陽還彎著小指,去劃了劃戚長安的手背,“反正圈子裡就是這樣,捧高踩低,下狠手出陰招。”
  說著,他湊近戚長安壓低了聲音,帶著一點狡黠,“不過之後,那個導演又來邀請我拍電影,我直接就拒絕了,才不會再和他一起玩兒!”
  戚長安也跟著笑起來,眼神柔和,“嗯,不跟他玩兒,我以後也不和他玩兒。”
  “不行不行,他拍武俠電影的水準還是頂尖的,要是有好劇本你還是——”
  “不會。”戚長安搖搖頭,“他對你不好,我不會和他合作的。”他語氣很輕,但眼神卻極為認真。
  徐洛陽抿著唇笑,沒再說什麼——這種被無原則袒護的感覺,真的讓人上癮。
  從酒店出來都已經兩點了,徐洛陽帶著戚長安左拐右拐地,最後到了一家湯鍋館,要了一個包廂。剛抬腳準備走,就被七八個粉絲認了出來。
  徐洛陽寵粉是出了名的,被攔下來就自覺地給簽名,一邊簽還一邊聊天,問她們過來等了幾天了,住在哪裡、安不安全。
  剛把“希望你天天開心”寫完,就聽見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開口,“能麻煩戚先生也簽個名嗎?我們都站古城!”
  徐洛陽懂了,忍不住笑著回答,“我不能幫他做決定,不過我可以幫你們問問!”說著,偏頭看向幾步開外正耐心等著他的戚長安,假裝輕咳了兩聲,“戚先生,能過來簽幾個名嗎?”
  戚長安正漫不經心地看菜單,聽見徐洛陽叫他,直接走了過來。他今天依然是白襯衣黑褲子,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顯得身高腿長,就是氣質冷峻,旁人都不敢搭話。
  “簽哪裡?”戚長安從徐洛陽手裡接過筆,聲音習慣性地放低,顯得很溫柔。
  徐洛陽指尖放在自己的簽名上,“我旁邊,記得隔近一點寫啊!”
  “好。”戚長安挑了挑唇角,問徐洛陽,“古城cp的粉絲?”
  “古城cp”這個詞從戚長安嘴裡說出來,像是點燃了引線一樣,周圍的粉絲都忍不住低聲尖叫起來。
  徐洛陽笑彎了眼睛,故作正經,“戚先生你很懂啊!”
  “嗯,你教得好。”戚長安屈指捏著筆,認真地在徐洛陽簽名的旁邊,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十分認真。
  這時,旁邊一個長頭髮大眼睛的女生忽然問徐洛陽,“你……真的很喜歡小豬佩奇嗎?”話沒說完,自己先臉紅了。
  “……”徐洛陽忽然覺得,小豬佩奇這個梗以後自己八成是越不過去了,他一臉正直,“沒有,我不喜歡。”
  戚長安正好把名字簽完,聽他這麼說,自然地接話,“那是我的,他幫我抱著。”
  “那是我去買牛奶的時候送的贈品!”
  兩個人差不多同時把話說出來,非常沒有默契。覺得面子什麼的都隨風跑沒了,徐洛陽忍不住用手指戳了兩下戚長安的手背,被對方反手握住了。
  幾個粉絲眼神發亮,小聲地說著什麼,徐洛陽聽到了幾個詞,“護著”、“好寵溺”、“溫柔攻”、“古城發糖”。
  徐洛陽:“……”還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好了。
  合上筆蓋,戚長安開口道,“我們去吃飯了,你們回去時注意安全。”他語氣並不嚴厲,但會讓人不自覺地信服。幾個粉絲連連點頭,又認真道謝,很快就走了。
  兩個人往包廂走,徐洛陽問戚長安,“和陌生的人隔這麼近,你會不會感覺不舒服或者不自在?”
  “還好,”戚長安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又為自己的話做注解,“你在旁邊,就還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的小心臟還能再搶救一下!


第20章 第二十顆糖
  我在旁邊……就還好?
  對上戚長安的眼神,徐洛陽莫名地感覺喉嚨有一點幹,甚至能聽清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他正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身後忽然傳來了張導的聲音,“洛陽?你們也過來吃飯?”
  這一刻,徐洛陽下意識地松了一大口氣,把心裡的異樣感忽略掉,他回頭看向張導和編劇成淨,笑著打招呼,“張導,成編,這麼巧?”
  戚長安有些失望,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失望什麼,或者,他想從徐洛陽那裡得到什麼樣的回應?
  收斂了情緒,戚長安朝著走近的兩個人點頭,“張導,成編劇。”
  張導穿著一身黑白運動款,豪氣地揮揮手,“我之前還在和副導商量,說要不要請兩個男一號一起吃飯,沒想到這就遇見了,要不乾脆拼個桌一起?我請客,隨便吃!”
  徐洛陽笑起來,“好啊!”說著拉了拉長安的袖子,“張導為人十分吝嗇,一部戲下來,差不多也就請這一頓飯了,我們要抓住機會才行!”
  張導瞪他,“說得好像在我的劇組裡,把你餓瘦了一樣!”
  聊天的空檔,成淨已經去和老闆打了招呼,四個人進了一個包廂。
  挨著戚長安坐下來,徐洛陽拿功能表遞給張導,“請客的人點菜吧。”
  張導擺手,“懶得看,你和長安點吧。”
  徐洛陽苦著臉,“每次點菜我內心都很慌,總是在想我到底應該選什麼,才不辜負這天下美食!”
  被逗笑了,張導伸手把菜單接過去,和成淨一起點了五樣菜,又重新遞給徐洛陽,“行了,該你發揮了。”
  徐洛陽這才接過來。
  先指了幾樣清淡易消化、味道也還不錯的給戚長安看,等戚長安選好之後,他自己才點了兩葷兩素。
  點完菜,徐洛陽又給戚長安介紹,“這家店的湯底非常好喝,據說裡面放了祖傳醬料,我以前纏著老闆想買點醬料回去,纏了半年都沒買到。”
  說著,他用點菜的鉛筆戳了戳自己的下巴,“說起來,老闆在這裡做了二十幾年了,完全是看著我國的影視行業慢慢發展起來的,非常厲害!”
  老闆正好親自端著湯鍋進來,聽見徐洛陽的話,笑眯眯的,“洛陽你是不是知道我進來了,故意說來讓我高興的?”
  徐洛陽直白地點頭說到,“老闆你看我都這麼誇你了,可以期待您親自配調味碟嗎?我朋友第一次來吃。”
  “行行行,都有什麼忌口的?”
  張導和編劇成淨都不挑食,徐洛陽除了胡蘿蔔什麼都吃,不過老闆剛問完,徐洛陽就開始扳著手指頭數了,“老闆,其中一份不要黃豆麵,不要蔥不要香菜不要豬油不要醋不要辣椒不要木薑油,拜託啦!”
  他一連串的“不要”說下來,眉眼彎彎的,讓人生不起反感。老闆複述了一遍,之後就出了包廂。
  戚長安坐在旁邊,淡色的嘴角露了一點笑出來。
  等著上菜,張導喝著茶和徐洛陽聊天,“我之前見了鄭冬一次,他還在說你這幾個月不是在體驗生活,就是在拍戲,通告全推了,擔心你沒新聞沒熱度怎麼辦,結果你今天直接就上了兩條熱搜,他肯定又要被驚到。”
  徐洛陽正在吃飯前開胃的麻辣牛肉絲,聽完自己先驚到了,“兩條熱搜?我都沒注意到!”他上車就開始睡覺,到了酒店之後忙著整理房間,完了又滿腦子都是好吃的,還沒來得及刷微博。
  張導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一條是你和閃閃,另一條是古城cp。”
  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但徐洛陽懸著的一顆心不敢放下來,果然,就聽張導說出了後半句,“古城cp和小豬佩奇一起上的熱搜第三。”
  徐洛陽筷子上夾著的牛肉絲都掉了——完了,小豬佩奇這個梗是真的越不過去了!
  “反正現在淘寶已經出了各種‘徐洛陽小豬佩奇’同款,銷量非常好,你現在也是個帶貨小王子了!”
  徐洛陽覺得心口好痛,“別的男明星都是帶什麼帥氣風衣、限量版運動鞋或者炫酷手鏈,為什麼輪到我,就變成了小豬佩奇?”
  成淨插了一句,“可能是因為你天賦異稟?”
  張導接話,“這樣挺好的,娛樂圈的一股清流!”
  連戚長安也說了一句,“很可愛。”
  徐洛陽決定不說話,逃避一下現實。
  菜品和調味碟一起送了過來,張導正在和戚長安聊關於“許湛”這個角色的心得體會,成淨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添補兩句。
  見他們都沒空,徐洛陽自己挽了袖子,把戚長安能吃的挪近一點,又把張導他們愛吃的擺到對面,然後拿著筷子,就開開心心地吃起來。
  戚長安余光看見徐洛陽吃得太快,燙的不停哈氣,順手就幫他倒了一杯涼茶遞過去。徐洛陽看都不看,接過來就往嘴裡倒,半點不客氣。
  張導在對面看著,十分滿意——果然合住的效果非常理想!
  吃完午飯已經接近四點了,徐洛陽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跟著去了成淨那裡,討論“秦朝”這個角色。兩個人都屬於細節控,等終於重新設計好“秦朝”的一個習慣性小動作,天都已經黑了。
  徐洛陽哼著歌幫成淨關上房門,電話忽然響了,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名字,他不自覺地笑起來,“長安?”
  沒有聲音。
  腳步猛地停下,徐洛陽仔細辨別著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又喊了一聲“長安”,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心突然不斷往下沉,徐洛陽沒再說話,緊握著手機跑起來。他現在在五樓,往電梯的方向跑了兩步,想到電梯還要等,徐洛陽又調轉方向,直接走樓梯。
  等他氣喘吁吁地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又跑到牆壁的木門前面,深吸了一口氣,提高音量,“長安,我過來了。”說完,他伸手推開了門。
  入目的是一片漆黑,隱約能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徐洛陽屏住呼吸仔細聽,都沒聽見戚長安的呼吸聲,心臟瞬間被擰緊了,他直接開了燈。
  此時,戚長安正蜷縮在床上,一隻手捂著胃部,另一隻手緊緊捏著手機,整個人明顯在發著抖,身上穿著的白襯衣已經皺了,薄毯胡亂地搭在腰上。
  徐洛陽呼吸都放輕了,他走到床邊俯下身,喉嚨艱澀地發音,“長安,你怎麼樣?是不是胃疼?”
  隔了好一會兒,戚長安濃密的睫毛才微微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徐洛陽,眼睛似乎有些不能聚焦,“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徐洛陽覺得鼻子發酸,戚長安臉色慘白,嘴唇上的牙印還在滲血,明顯是痛狠了,甚至咬傷了自己。把毯子拉上來幫戚長安蓋好,徐洛陽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長安你要吃哪種藥?四號嗎?我幫你找。”
  戚長安搖搖頭,嘴唇動了動,眉心又馬上蹙了起來。徐洛陽反應很快,“是不是舌尖也咬破了?那先不要說話,寫在我手心上就行。”
  說著,他把戚長安的指尖放到自己的手心上,才發現對方手指冰冷,像冰雕一樣。
  感覺手心上劃的那一下是“7”,徐洛陽打開床頭的第二個抽屜,裡面果然滿滿當當的全是藥瓶。找到編號是07的瓶子,又倒了熱水,他自己先試了試水溫,才喂給戚長安喝。
  好不容易把藥喂下去,徐洛陽發現戚長安整個人還是冷得發抖,又趕緊去自己那邊,把被子全都搬了過來,一層一層蓋好。
  在腦子裡回憶了一遍,能做的都做了,徐洛陽這才挨著床邊坐下來,不放心地盯著戚長安看。
  他呼吸很弱,臉白得沒有半絲血色,睫毛一直都在顫,額頭更是佈滿了冷汗,頭髮都浸濕了,明顯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徐洛陽小心地把手探進被子裡,發現裡面和冰窖差不多,一點熱氣也沒有。再往前伸一點,碰到戚長安的腰,一手的冷汗。
  皺著眉,徐洛陽拿手機給盧笛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現在能買到電熱毯和熱水袋嗎?”
  盧笛被問得一懵,“徐哥,現在才十月,這些冬天的裝備都還沒機會上場啊。”
  徐洛陽其實也知道,他看了眼冷得發抖的戚長安,“那算了,當我沒問。”掛斷電話,徐洛陽猶豫了兩秒,直接脫了外套和鞋子,把幾層薄毯一起掀開,小心地躺到了床上。然後側過身,讓自己的胸膛緊貼著戚長安的後背。
  對方身體一僵,肌肉緊繃,徐洛陽趕緊安撫,“長安,是我。”
  可能是辨清了聲音,戚長安才慢慢放鬆下來。
  徐洛陽從小就是不愛生病的小朋友,又常年鍛煉,看起來不壯,但身體非常好,體溫高。等戚長安不排斥了,他就慢慢把人抱緊——臥槽,真的好冷!戚長安難道是冰系妖怪?
  過了快半個小時,被窩裡面才終於有了點暖意。
  徐洛陽勾著戚長安冰塊一樣的腳,問他,“好一點了嗎?”
  隔了一會兒,戚長安才發出了聲音,“嗯,好一點了。”舌尖上有傷,他說話有些含糊。
  “怎麼會突然胃痛?是因為中午吃得太雜了嗎?”徐洛陽仔細回憶對比了一下,比起平時,菜品種類多一些,進食的量好像也多了一點。他歎了口氣,“看來下次要認真監督你了。”
  “嗯。”
  察覺到聊天好像能轉移戚長安的注意力,徐洛陽繼續找話題,“是不是又痛暈過去了?失去意識之前給我打了個電話?”
  “嗯。”
  依然是很輕的回應,徐洛陽卻覺得心酸。他都能想像到當時的情景,而在失去意識之前,戚長安竭力打通了他的電話求救。要是他沒有接到——
  不願想像這種可能性,徐洛陽溫熱的手掌放到了戚長安胃部的位置,低聲道,“以後也給我打電話,我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幫你找藥吃的。”
  說完,他又語速很慢地開始講自己和成淨對劇情的討論,以及幾處臺詞的細微改動,聲音放得很柔很緩,像是在講睡前故事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吃的藥起了效果,或者忍痛已經耗盡了體力,戚長安慢慢地睡過去了。
  徐洛陽等人睡熟了,就想下床去燒一點熱水,給戚長安擦擦身上的冷汗。沒想到他剛剛動了一下,戚長安就被驚醒了,右眼沒什麼焦距,聲音透著不安,“洛陽?”
  放棄了去燒熱水的打算,徐洛陽重新把人抱好,“睡吧,我抱著你的。”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心疼他。


第21章 第二十一顆糖
  又捂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終於把戚長安捂暖和了一點,徐洛陽心裡感歎,自己又點亮了一個技能——人形暖寶寶,還不用充電!
  心裡繃著的弦稍微放鬆,徐洛陽悄悄打了個哈欠,也跟著睡了。但他不放心戚長安,睡得不沉,所以聽見動靜他就醒了。
  立刻睜開眼睛,徐洛陽就看見戚長安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頭正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往床板上撞,發出了沉悶的“咚”聲。原本已經結痂的嘴唇上,血又流了出來,襯著蒼白的皮膚顯得觸目驚心。
  覺得心臟都被扯痛了,徐洛陽伸手把人重新攬進懷裡,緊緊地抱著,心慌又無措,聲音根本鎮定不下來,“長安,是不是又難受了?要不要再吃一點藥?我去幫你找……熱水呢?喝熱水有用嗎?或者其它的?”
  到底怎麼樣才能讓你不這麼難受?
  這一刻,他甚至在想,要是戚長安需要吸食他的鮮血才能緩解痛苦,他都是願意的。
  一年多以前,他機緣巧合知道了戚長安妖怪的身份,那雙眼睛如同烙印一樣,讓他總是忍不住回想。隔了一年多,他第二次見到戚長安,對方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黑色,和人交流顯得禮貌又疏離。
  這之後,他們同吃同住,成了默契的好朋友,他慢慢發現,戚長安非常敬業,內斂又溫柔,站在人群裡,永遠都會是耀眼的存在。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痛苦折磨,虛弱、狼狽又無能為力。
  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懷裡的人痛到抽搐,冷汗一層一層地冒出來,浸濕了襯衣。但他像是習慣了這樣的痛苦,忍耐著沒有泄出一絲呻吟。為了防止他再次弄傷嘴唇和舌尖,徐洛陽乾脆把自己的手指放到他齒間,讓他咬著。
  可這之後,就算意識不清楚,戚長安也再沒有用力咬下去。
  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戰役,發現戚長安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的時候,徐洛陽陡然放鬆下來,自己背上也出了一層汗。
  隔了快一分鐘,戚長安才睜開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徐洛陽,正想道謝,就聽見對方有些驚訝地開口,“長安,你的眼睛——”
  徐洛陽之前就發現了不對勁,和左眼比起來,戚長安的右眼明顯沒有焦距,看他的時候,甚至會下意識地微微向右偏頭,用左眼來看,就像是右眼看不見了一樣。
  而瞳孔周圍的一圈鈷藍色,再次隱隱可見。
  一旦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回想起在秦裡鎮,戚長安暈倒在房間裡那一次,好像也有同樣的症狀。
  所以,每次病痛發作的時候,戚長安的右眼都會暫時失明嗎?因此才會極度不安,他只是稍有動作,都會被驚醒。想到這裡,心臟像是被鈍刀紮了進去。
  馬上就意識到徐洛陽指的是什麼,戚長安本能地把眼睛緊緊閉上,不敢睜開。
  他忽然感到恐懼——如果徐洛陽問他,為什麼右眼會忽然看不見,胃痛為什麼會這麼嚴重,或者,為什麼堅持不去醫院,為什麼只吃自己帶的藥,他應該怎麼回答?
  他不想對他撒謊,但他也沒辦法說出,是因為從小,他的母親就聯合了家庭醫生,說他身患重病,需要吃很多藥,禁止他下床走動,不允許他步行只能坐輪椅,讓他通過鼻飼管進食,切掉了他三分之一的胃……
  在過去那段毫無尊嚴的時間裡,他被禁錮在病床上,被各種藥物破壞了神經系統和免疫能力,被手術刀割去了健康的器官組織,被自己的母親切斷了與整個世界的聯繫。
  他說不出口,他甚至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些暗無天日的過去,特別是徐洛陽。
  手掌輕輕拍著戚長安的背,帶著安撫的意味——徐洛陽吸取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動作非常輕緩,害怕力氣稍微大一點,就把人拍散架了。
  “我……不會多問的,每個人都有不能說的小秘密。”徐洛陽設身處地地想,謹慎地組織措辭,“對我來說,你只是戚長安,不管你以前是誰、住在那裡、做了些什麼,反正我認識的,是和我朝夕相處一個多月的搭檔,是電影裡讓人移不開眼的阿回和西恩,是為角色付出很多的演員,是跳進湖裡從狗爪下救我,送我平安扣,說我不在你就退出,帶我去找場子的戚長安。”
  感覺懷裡緊繃著的人稍微放鬆了一點,徐洛陽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壓下心裡的歎息、酸澀與擔憂,繼續緩聲道,“就像你從來都不會相信,網上那些關於我的消息和報導一樣,我也認為,我認識的你,才是最真實的你。”
  所以別怕。
  戚長安抬起頭,眼神很深,蒼白的嘴唇動了動,輕聲道,“謝謝你。”他有幾秒的出神,隨後聲音變得堅定,“以後,如果我可以,”如果我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過去,“我都告訴你。”
  “嗯。”徐洛陽從床頭櫃扯了兩張紙,幫戚長安把額頭的冷汗擦乾淨,微微笑起來,“那我等著。”
  點了點頭,戚長安疲憊地重新閉上眼睛,沒幾分鐘又昏睡過去。
  看著對方終於舒展的眉頭,徐洛陽陷入了沉思——保守秘密太久了,也會不堪重負。
  所以如果有一天,戚長安把自己是妖怪的真相告訴了他,那他是應該說他其實早就知道了,還是施展精湛的演技,表現出“震驚——難以接受——萬分糾結——最終接受好朋友是妖怪”這一系列的心理路程呢?
  也是非常傷腦筋了!
  徐洛陽晚上沒蹭戚長安的床,因為他堅持到十二點過,就餓得受不了了。
  小心地從床上下來,確定沒把戚長安驚醒,徐洛陽才開門回了自己房間,然後給盧笛發資訊,問他睡沒有。
  盧笛回復很快,“在刷熱搜,還沒睡。”
  “……”
  看見“熱搜”兩個字,徐洛陽就下意識地看了眼放床上的小豬佩奇,覺得心好累,更餓了,於是火速回資訊,讓盧笛下樓幫他買份燒烤上來。
  原本他可以自己下去,但戚長安的情況不知道還會不會反復,他實在不放心,只好讓盧笛幫忙了。
  盧笛回了兩個字,“套餐?”
  “嗯,套餐!”
  四十分鐘後,整個房間裡都彌漫著一股燒烤的味道。
  “徐哥,秘密啊,要是被鄭哥知道了,我的獎金就泡湯了!”盧笛穿了件長袖t恤,兩口就吃完了一串脆骨,學鄭冬的語氣,“夥同徐姓藝人深夜吃燒烤,他體重上來了,你幫他減嗎?”
  徐洛陽抱著一碗冰粉樂不可支,“哈哈哈你學得好像!不過我們悄悄吃,吃完就把蛛絲馬跡全消滅掉,你不說我不說,他肯定不知道。”
  說著,他又注意聽了聽隔壁的動靜,想想還是不放心,站起來,“我去長安那裡看看,他身體不舒服,等等啊,我一會兒回來繼續。”說著,就開了木門過去了。
  盧笛喝了一口冰鎮可樂,正覺得人生圓滿不過如此,忽然聽見敲門聲,一邊想著這麼晚了誰來敲門,一邊站起來往門口走。
  十秒後,他舉著一串牛肉,和門口的鄭冬大眼瞪小眼,突然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誰,手上一用力就準備關門。
  但鄭冬早有防備,手肘一擋,再一個閃身,就進到了房間裡,當然,茶几上滿滿當當的打包盒和燒烤簽全暴露了。
  “解釋一下?”鄭冬聲音都冒著寒氣。
  盧笛很有擔當,“都是我自己吃的,徐哥只聞了聞味道解饞。”
  鄭冬睨了他一眼,“如果我這麼說,你信嗎?”
  盧笛不說話了——他又不傻,怎麼可能相信!
  看向空蕩蕩的床,上面被子全沒了,就剩了孤零零一個佩奇,鄭冬眯了眯眼,語氣更危險了,“你家徐哥呢?”
  說的是“你家徐哥”,而不是“我們家洛陽”,盧笛用身高發誓,鄭冬現在十分不正常。他硬著頭皮解釋,“在隔壁的,因為——”
  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就發現鄭冬很謹慎地壓低了聲音,“竟然真的談戀愛了?難分難舍把心上人都帶過來一起住了?可憐的佩奇,主人都不抱著它睡了。”說著語氣還有幾分委屈,“不過洛陽明明答應過,要是有了戀愛對象一定不瞞著我的,而且,你竟然也不告訴我!包庇!”
  盧笛老老實實地站原地認真聽,越聽越茫然,徐哥不是去隔壁看戚先生嗎?什麼時候帶物件來片場了?萬年單身狗竟然有對象了?
  正在這時,那扇木門打開了,徐洛陽一出來,就看見鄭冬風塵僕僕地站在中間,背景是還沒吃完的燒烤,忍不住一臉心虛——臥槽鄭哥怎麼來了?難道是剛剛聊天提到了名字,就直接把人召喚過來了?又覺得天要亡我!目測一個月要吃不到肉了!
  鄭冬見他心虛,更確定了心裡的猜測,“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先做個預案嗎?不過你戀愛對象在哪兒?”語氣很期待。
  “??”徐洛陽一臉懵逼。
  鄭冬也發現了有什麼不對,“不是戀愛對象?那住在隔壁的……是誰?”
  徐洛陽還沒反應過來,戚長安就從他身後走了出來,“是我。”
  迷之沉默。
  過了幾秒,鄭冬忽然看向盧笛,生硬道,“把你之前沒說完的話說完。”
  盧笛認真回憶,“在隔壁,因為戚先生病了,徐哥在照顧他。”
  “……”
  四個人圍著茶几坐下來,戚長安右眼已經恢復了,但身體還有些虛弱,徐洛陽拿了小豬佩奇給他當靠枕。
  接著,徐洛陽很自覺,“鄭哥,我真的沒有戀愛對象,要是有肯定會告訴你的。半夜吃這麼多燒烤是我不對,我承諾一個星期不吃肉,保持體重。”
  “後天就開機了,確實要保持體重才行,那就約好了,一個星期。”說完,鄭冬眼神擔憂地打量徐洛陽,“不過你怎麼還沒談戀愛?你爸在你這個年紀,不僅把你媽媽追到手了,連婚都結了。”
  “……”徐洛陽心情複雜,別的經紀人都嚴防死守不准手下的藝人談戀愛,他家經紀人是每天都在擔心他會沒人要,最後成為孤寡老人。
  鄭冬又換了個話題,“公司那邊的壓力已經扛住了,只是等你這部戲拍完,日程會忙一些,我這段時間會先幫你篩一遍劇本和代言,你安心拍戲就行。”
  徐洛陽點頭,氣氛十分和諧。
  不過鄭冬不知道,才承諾了一周不吃肉,徐洛陽手機就收到了戚長安發過來的資訊,“我的都分給你吃。”
  ————
  徐鬧鬧的小情緒:
  跟著長安哥哥有肉吃!!


第22章 第二十二顆糖
  二十三號一大早, 天剛亮, 徐洛陽就帶著戚長安悄悄從酒店出來, 上了一輛三輪車。
  坐到車上報了目的地, 徐洛陽把口罩摘了,表情興奮, “白家包子鋪的包子真的超級好吃!我好久沒吃過了, 昨晚在夢裡連吃五籠!”說著還伸手比了一個“五”。
  “那你一會兒準備吃多少?”戚長安眼裡滑過笑意, 心情很好地問他。
  “五個。”情緒馬上又低落下來, 徐洛陽長歎了一口氣, 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說到, “果然美夢皆是虛幻,唯一的作用就是襯托現實是多麼的悲慘!”
  三輪車的噪音很大, 要想聽清對方說的是什麼, 兩個人必須靠得很近才行。戚長安正想出言安慰, 就發覺徐洛陽忽然湊得更近了, “長安你先別動,你睫毛掉了一根!”
  說著,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 把戚長安眼睛下面的睫毛拿了下來。
  戚長安保持著姿勢沒敢動,等對方重新坐好, 都還有些回不過神。剛剛那短暫的幾秒裡, 徐洛陽溫熱的呼吸撲散在他的皮膚上,癢意直達心底。
  徐洛陽沒有發現什麼不對,他食指指尖托著睫毛, 催促道,“快快快,長安快許願!”
  戚長安這才回過神,不過他不怎麼信這些,但看著徐洛陽期待的眼神,還是誠心誠意地開口許願,“希望洛陽吃包子能一次吃五籠,還不會胖。”
  徐洛陽眉歡眼笑,然後噘嘴朝睫毛吹了口氣,“希望長安的願望可以實現!”
  不過從三輪車上下來,徐洛陽心情就很不美好了,他再一次向包子鋪的老闆確認,“真的十八塊錢一籠?”一籠才三個,以前賣十塊錢都已經很貴了好嗎!
  老闆身材魁梧,大肚腩上系著白色圍裙,站在蒸籠後面點頭,“嗯,漲價漲了一個月了。”
  徐洛陽忍著心痛要了八個,然後火速拍照片發微博,“不開心!一籠竟然要十八塊!”
  粉絲明顯都很瞭解他,刷出來的評論全是“摸摸頭,不氣不氣!”或者“摸頭!白老闆家的包子漲價了?”
  不過沒一會兒,樓直接就歪了,紛紛開始討論起各地包子的價格差異。
  戚長安習慣性地轉發並評論,還現學現用,“摸摸頭,不氣,我的分給你吃?”
  他一轉,評論區畫風就全變了。
  “——啊啊啊這是在一起吃早飯的節奏?四捨五入就是一起睡的覺一起起的床!我要去操場跑十圈!!”
  “——戚先生的摸摸頭好蘇啊!蘇的我在床上打滾停不下來……”
  “——有種溫柔攻給炸毛受順毛的既視感!萌出十公里的鼻血!”
  還在刷評論的徐洛陽也看見了這條轉發,心裡感覺怪怪的,抬頭正想告訴戚長安,不用把包子分給他吃,結果剛好看見戚長安抬手,真的摸了摸他的頭頂!
  因為要符合角色的形象,徐洛陽的頭髮已經染回了黑色,又沒有噴定型水之類的東西,所以鬆鬆散散的手感很好。戚長安輕輕揉了兩下,聲音溫柔還帶笑,“摸摸頭,洛陽不生氣。”
  徐洛陽皮膚白,臉又是非常適配大螢幕的小臉,細碎的頭發配上瞪圓的眼睛,就像是無害的小動物。
  文字轉化成了現實,徐洛陽足足怔了十幾秒,才有了一點反應——沒……沒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也會遭遇傳說中的摸頭殺!
  頭皮敏感的神經傳遞的溫熱感,合著戚長安特別蘇的嗓音,如洪流一樣齊齊衝擊他的小心臟,徐洛陽沒控制住,臉紅了。
  正好包子被端上來,徐洛陽掩飾性的,趕緊拿竹筷夾了一個包子,放到戚長安盤子裡,“你吃!”
  戚長安被他慌張的表情逗笑了,也夾了一個給他,“不是掛念很久了嗎?你也吃。”
  盯著盤子裡的包子,徐洛陽魂不守舍的,視線又固定到戚長安含笑的眉眼上,忽然放下筷子,飛速把頭埋到了桌子上,只露出了通紅的耳朵——
  完了完了,小心臟在高速路上狂奔,停都停不下來!
  等兩個人吃完早飯回酒店,正好碰見盧笛和鄭冬從電梯裡出來。盧笛背著一個黑色大包,精神飽滿地打招呼,“徐哥,戚先生,早上好啊!”
  旁邊的鄭冬昨天忙到淩晨三點才睡,精神萎靡地接著徐洛陽遞過來的包子,又轉手遞給盧笛,有氣無力地開口,“都交給你了。”
  “放心放心!”盧笛打開裝包子的紙袋,基本兩口就消滅一個,笑得十分滿足。
  看見生活製片正在酒店門口協調人員和車輛,等盧笛吃完了,徐洛陽就讓他過去打聲招呼,說戚長安和他們一起坐保姆車過去,不用另外安排車了。
  這是他們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比起劇組接送的車,徐洛陽的保姆車要舒服很多,還能在路上補補覺。特別是,現在徐洛陽神經還很緊張,擔心自己一個沒注意到,戚長安就病倒在哪個他不知道的角落了。
  隔了兩分鐘,生活製片匆匆忙忙地跟著盧笛過來,向兩個男一號連聲說抱歉,怠慢了。
  “不用不用,”徐洛陽連忙擺手,笑道,“第一天人多事多又很忙,你已經很辛苦了。長安和我一起過去,正好路上還能對戲。”說完,手指悄悄繞到後面,輕戳了一下戚長安的腰。
  反手又把徐洛陽作怪的手指握住,戚長安面色如常,配合地點頭,“我和洛陽一起就行,不用再費心安排一輛車了。”聽起來心情還不錯。
  王製片心裡的巨石落了地。戚長安是男一號,咖位又高,但一出道走的就是國際路線,沒在國內拍過戲,這一次經紀人和助理也沒帶。所以他完全吃不准對方的性格和喜好,在安排接送的專車方面,是選越野還是轎車,是黑白色還是鮮紅寶藍,根本找不到頭緒。
  現在對方明顯示好,他趕緊笑道,“那路上注意安全!”
  上了保姆車,戚長安挨著徐洛陽坐下,“剛剛是故意讓我表態的?”
  “對啊,”徐洛陽點頭,“國內和國外環境不太一樣,生活製片管全劇組大小雜事,特別是三餐和夜宵,他要想坑誰真的挺容易的,被坑的人還有苦說不出。”
  徐洛陽小時候就在他爸爸的劇組裡亂跑,自己拍戲了又常年泡在劇組,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特別是戚長安容易過敏,不能吃的東西又多,有人真想動手腳,難度並不大。
  戚長安知道徐洛陽是擔心他吃虧,於是認真道,“嗯,我會注意的。”
  鄭冬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一開始就發現了徐洛陽的意圖,沒有阻止。但又擔心會出現戚長安不僅不領情,還反過來覺得徐洛陽惺惺作態的情況。
  不過現在來看,兩個人關係確實好,沒什麼隔閡,他這才放下心,閉著眼睛開始補覺。
  沒過兩分鐘,徐洛陽也開始打瞌睡了。昨天晚上他們幾個主演,都被張導拉著一起去開了一個“劇本誦讀會”,讀臺詞說心得分析角色,一直到十二點過才被放行。
  要不是把白家包子鋪的包子作為動力,徐洛陽今天早上根本起不來。
  “想睡了?”戚長安偏過頭問,聲音很低,略有些沙啞。見徐洛陽點頭,他移了移位置,離得更近了一點,“靠我肩膀上吧,舒服一點,到了片場我叫你。”
  眼睛已經要睜不開了,徐洛陽也沒客氣,頭一歪,靠在戚長安肩上就睡著了。
  感覺著肩上的重量,戚長安也閉上了眼睛養神。
  十五分鐘後,徐洛陽到了片場,瞌睡分分鐘就被張導的聲音震沒了,他揉了揉耳朵,抱怨,“張導,你的小喇叭聲音可以關小一點嗎?”
  張導把擴音器關了掛在腰上,“哈哈是不是比鬧鐘好用多了?”他精神奕奕,穿了一套薄款運動服,可能是感覺熱,還把袖子卷了起來,半點看不出來昨晚熬夜了。
  這時,導演助理陶小圖拿了三根快有半人高的柱香過來,一人分了一根,又急匆匆地忙去了。
  張導事情都指派給其他人去做了,乾脆留下來聊天,語氣自豪,“這香夠粗吧?我親自選的,拿手上沉甸甸的多有質感!敬了神,也好保佑我們劇組這幾個月順順利利的。”
  徐洛陽贊同,“是挺粗的,”又問張導,“那開機儀式的良辰吉時定在什麼時間?”
  “九點十三分,拜完了再拍幾張照片,不過約好了媒體採訪,到時候你們兩個肯定是重點關注對象。”
  沒過多久,副導就在喊集合了。徐洛陽拉著戚長安過去,兩個人站在第一排最中間。
  趁著還有幾分鐘才到時間,徐洛陽湊過去,小聲問戚長安,“你準備拜誰?”
  雖然現在劇組依舊會舉行開機儀式,算良辰吉時,在攝像機上蓋一層紅布,到點的時候才扯開。但在拜神方面反倒沒什麼限制,基本是自己想拜誰就拜誰。
  “我就不拜了,到時候和你的動作保持一致就行。”戚長安不信神,如果真的有神,那他小時候被困在病床上,整夜整夜地祈禱,也沒看到有任何神跡出現。相比起來,他更相信自己。
  “嗯,也對。”徐洛陽之前還在擔心,戚長安好歹是背景深厚的妖二代,一般的可能還受不起他這三拜。聽他這麼說,放心了不少。
  到了選定的時間,徐洛陽隨著眾人一起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爸,媽,這是我第七部電影,你們的鬧鬧還是挺厲害的,吃得好睡得好,所以不用擔心我。這次我的搭檔是個大妖怪,他很厲害,你們放心,我會好好拍戲的。”
  雙手持著香,徐洛陽睜開眼,偏頭看旁邊的戚長安,對方閉著雙眼,眉目沉靜。
  所以,這個世界上有妖怪的話,應該也會有靈魂的存在吧?那爸爸走的時候雖然晚了一年,但肯定還是能找到媽媽。
  地下那麼冷,兩個人作伴,就不會孤單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長安,你是妖怪,那世界上有沒有靈魂的存在?我說的話……他們能聽見嗎?
  ***
  開機儀式一結束,工作人員就散開忙自己的事去了。徐洛陽和戚長安跟著盧笛一起,往劃定的媒體採訪區走,沿途都有粉絲拿著手機在拍照。
  徐洛陽正挨著數附近都有些什麼好吃的,一邊數一邊把自己饞的唾液腺不斷分泌。忽然,一束紅玫瑰從天而降,不知道是被誰拋了過來,正好落在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花瓣都散開了不少。與此同時,不遠處還傳來了粉絲的笑聲和喊聲。
  “竟然扔得這麼准?而且臂力——”話還沒說完,徐洛陽停下來,看著戚長安血色瞬間褪得乾淨的臉,有些擔心,“長安?”
  像是看見了什麼令他恐懼的東西,戚長安瞳孔緊縮,甚至還不太明顯地往後退了小半步,而視線緊緊地盯著落在地上的紅玫瑰,臉色煞白。
  敏銳地發現了問題所在,也不管旁邊是不是有粉絲在圍觀,徐洛陽側過身,直接伸手捂住了戚長安的眼睛,右手覆在對方緊握的拳頭上,然後朝盧笛使眼色。
  盧笛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連忙把紅玫瑰和散落的花瓣全撿起來,先一步走了。
  等人走遠,徐洛陽才放下手,安撫道,“盧笛已經把玫瑰花抱走了,沒事了。”
  戚長安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他低著頭,看了徐洛陽剛剛捂著他眼睛的手一會兒,“嗯”了一聲。
  也沒問戚長安是不是對紅玫瑰過敏,還是其它什麼問題,徐洛陽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聊附近的美食,同時在心裡記下來——長安對紅玫瑰反應強烈,疑似,種族相克?
  這次開機儀式一共來了十幾家媒體,徐洛陽走過去,友好地打了招呼,又笑道,“各位一路過來辛苦了,我和長安準備了奶茶和飲料,還有些小吃,採訪結束之後,各位可以去旁邊找我的助理拿。新聞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啊。”
  把兩人圍在中間的記者們都很買帳,紛紛出言感謝,又一邊往他們手裡塞帶了標牌的話筒。戚長安和徐洛陽並肩站著,一人分了幾個抱在手裡。
  “洛陽你好,這是你和張導合作的第二部電影,請問有什麼感觸嗎?以及據說這個角色和你以前演過的角色都很不一樣,你認為自己能夠駕馭嗎?”
  徐洛陽看了眼對方的記者證,回答得比較謹慎,“張導是國際知名的導演,很多作品都獲過大獎,票房和口碑也是頂尖。能夠和張導第二次合作,我感到非常榮幸,相信自己也能學到很多。”
  回答第二個問題時,徐洛陽知道這是個坑,要是他照例謙虛兩句,那不需要等到明天,無數關於他承認自己不如石原浩,或者他親口承認,石原浩比他更適合這個角色的新聞就會滿天飛了。
  於是徐洛陽笑得很自信,“在開機之前,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去體驗生活,瞭解‘員警’這兩個字所承載的意義,也不斷去體會角色的情感。因此,我相信,我比任何人都更加適合這個角色,也請大家期待我在影片中的表現。”
  話音剛落,一個女記者就抓住空隙向戚長安提問,語速很快,“剛才洛陽提到了‘體驗生活’,從官方給出的消息來看,兩位元是一起體驗生活的,對於這一次的合作,戚先生有什麼想說的嗎?”
  可能是戚長安不經常在媒體前露面,氣質又冷,所以提的問題明顯要溫和很多。
  聽清了對方說的話,戚長安表情很淡,回答得也很簡略,“我很期待和洛陽的對手戲,相信一定會讓大家驚豔。”
  發現戚長安似乎並不像看起來那麼不好說話,於是記者也大膽起來,“請問戚先生,您是否瞭解過,關於不少網友將兩位組成一對cp的事?”
  周圍靜了靜,眾所周知,雖然現在很流行捆綁炒作圈人氣,但當事人被問到這個問題,總是會覺得被冒犯,於是都在觀望戚長安的態度。
  偏頭看了徐洛陽一眼,戚長安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對著話筒開口道,“是說古城cp嗎?我很高興自己的名字和他聯繫在一起。”
  等二十分鐘的採訪時間結束,徐洛陽遞了瓶沒開封的礦泉水給戚長安,小聲道,“長安你flag立得好早!要是我們沒有把人驚豔到,那不是很打臉?”
  戚長安擰開瓶蓋,把水遞回給徐洛陽,又順手從對方手裡,把另一瓶沒打開的礦泉水拿過來,打開瓶蓋喝了一口,“你是不相信我的眼光?不要懷疑,我們肯定會讓很多人驚豔的。”
  腦子裡本來就還在迴圈之前那句“我很高興自己的名字和他聯繫在一起”,現在又拿著瓶蓋已經被擰開了的礦泉水,徐洛陽覺得自己的耳尖又開始發熱了!
  長安哥哥有劇毒!我已經快要被毒死了!
  片場就是個小江湖,攝影棚裡,工作人員已經到齊了,都耐心等著兩個男一號接受完採訪過來。
  見人到了,張導拿著小喇叭,“洛陽和長安先去把衣服換好,造型師呢?速度快一點!第一場拍室內戲,攝影師在哪兒?一會兒自己找感覺,把定妝照宣傳照順便都給拍了!”
  徐洛陽坐到化妝間裡,都還能聽清楚張導的聲音,忍不住笑,“張導嗓子這麼好,為什麼還堅持每天都喝膨大海?”
  化妝師楊姐正在幫他修眉毛,認真想了想,“他對自己可能有什麼誤解?”
  “楊姐你說得好有道理!”徐洛陽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又笑起來。
  徐洛陽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楊姐表情向來都有幾分嚴肅,現在也跟著笑了,話也比平時多了不少,“你的妝要稍微複雜一點,因為你整體氣質少了那種粗糙感,你的長相太精緻了。所以皮膚得黑兩到三個色號,再把眉毛畫濃,讓整個輪廓顯得深邃。還有手,也得幫你弄粗糙些,劇本裡的秦朝是拿槍的。”
  徐洛陽點頭,表示明白,又彆扭地偏過頭,去看旁邊安安靜靜的戚長安,“那長安呢?”
  “戚先生皮膚白,臉又很瘦,很符合許湛常年在室內做木工的感覺,需要修飾的沒有你多。”
  於是,等徐洛陽從化妝間走出來,都已經是三個多小時之後了。盧笛背著大包等在門口,見徐洛陽出來,連忙把灰色的保溫杯遞過去,“戚先生已經先過去了。”
  徐洛陽點頭,喝了口水,又問盧笛,“長安喝水了嗎?”
  盧笛從包裡把另一個黑色的同款保溫杯拿出來,晃了晃,“按照徐哥你說的,泡的濃茶,戚先生喝了兩口,看表情應該挺高興的。”
  徐洛陽拍了拍盧笛的肩膀,笑道,“給你發紅包!”
  一路走到攝影棚裡,工作人員已經就位,就等徐洛陽了。
  把人上下打量了好幾遍,覺得沒什麼問題,張導打開擴音器,“洛陽,要不要先找找感覺?”
  徐洛陽比了三根手指,表示需要三分鐘。其實他最近都已經被戚長安帶著,完全習慣了隨時隨地入戲。但今天第一次正式拍,他還是想找找感覺,以免效果達不到張導的要求。
  等他跨進搭建好的工作間裡,就聞到了熟悉的木香,徐洛陽恍惚覺得,自己剛剛邁出的那一步,像是跨過了兩個世界的分界線。
  長凳上放著一塊木板,戚長安穿著黑色的麻布長褲,左腳牢牢地踩在木板上,右腳支地,繃出了緊致的腿部線條。他手上拿著鋸子,隨著鋸木頭的“呲嚓”聲,木屑飛揚。
  “啪嗒”,木料被鋸成兩半,戚長安把手上剩的那段擺放好,拿起鉋子,心無旁騖地開始刨木頭。
  徐洛陽看著他的手,比起平日的精緻,多了幾分粗糲,雙手的食指頂在刨口兩側,拇指抵在刨手的後面,手臂肌肉發力的瞬間,白色的木屑就像花開一樣出現,最後落到地上。
  徐洛陽放鬆地靠著門框,微微眯起眼,嗤笑了一聲,“阿湛忙嗎?”
  這一刻,他不再是徐洛陽,而是那個狼狽地回到小鎮、發現自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可能是殺人兇手的秦朝。
  與此同時,張導做了個手勢,場記直接打板,“《歧路》113場2鏡1次!”同時,機器也開始運作。
  刨刀劃過木頭表面的聲音暫歇,許湛抬起頭,露出了一雙漆黑的眼睛,他聲音冷淡,“不忙。”說完就繼續刨木料。
  秦朝從包裡摸了根煙出來,又到處找打火機,沒找到,他又喊了一聲“阿湛”。
  這一次,許湛把手裡的刨刀放下,大步走到秦朝面前,拿出打火機,幫他點燃了煙。
  他黑色的寬鬆長褲上,沾滿了淺色的木灰,上身穿了件無袖的白色工作服,顯得體態修長。拿著打火機的手非常漂亮,但上面的幾道疤痕,略微破壞了美感。
  順手把打火機塞進秦朝的口袋裡,許湛注視著對方的眼睛,“以後,記得自己帶打火機。”說完,轉身就準備回去繼續工作。
  秦朝拿出了槍。
  他依然靠在門框上,懶懶散散的,像一頭正在曬太陽的豹子。嘴裡咬著煙,但煙霧後面的眼神卻極為銳利,拿槍的手也非常穩。
  從地面的影子上,許湛看到了秦朝的動作。他停下來,站在原地沒有動,沉默了幾秒,開口,“找到我殺人的證據了?”語氣輕鬆。
  秦朝“嗯”了一聲,慢吞吞地站直身體,往前走了兩步,槍口直接抵在了許湛的頭骨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找到的。”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槍口,許湛的聲音一點也不抖,甚至比平時更加平穩,像無波無瀾的深海一般。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秦朝,讓槍口直接抵在了自己的眉心上,蒼白的唇角泛起一絲近乎清冽的微笑,輕聲問,“那現在,你要殺了我嗎?”
  似乎還透露出了幾分期待。
  “我不殺你。”秦朝重重地吸了口煙,又把煙霧呼出來。輕薄的煙霧飄散在兩人中間,如山脈橫斷。他聲音沉重,“我無權掌控一個人的生死,法律會制裁你。”
  “是啊。”許湛嘴邊的笑容忽然變得譏誚,“法律?我早就已經放棄法律了。”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淒厲,“你現在回來了,那之前你在哪兒?啊?我爸我媽我姐姐被一刀一刀砍死的時候,你他媽的在哪兒!”
  眼睛充血,此時的許湛猶如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阿湛——”
  “別叫我。”許湛聲音很輕,之前的聲嘶力竭全都消失,眼瞳像墨一樣濃黑。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他很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把話說了出來,
  “如果你還念著我們一起長大的情誼,那別把我交給法律,也別把我交給別人。如果要死,讓我死在你手裡。求你。”
  ————
  徐鬧鬧的小情緒:
  他的睫毛好長,捂著他眼睛的時候,我手心好癢!
  ***
  “卡!”張匯出聲,打破了寂靜,“五分鐘後再來一條!”
  就像開啟了某種開關,原本安靜看著兩個男一號演對手戲的工作人員,紛紛動作起來,一時間,攝影棚內聲音嘈雜。
  接著,小喇叭再次轟炸全場,“燈光怎麼回事?看不清楚戚長安站哪裡嗎?場務沒吃早飯?現場都沒清乾淨,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在入鏡!化妝師,幫戚長安把眼睛下面的陰影補濃一點!”
  工作人員全都安靜如雞。
  張導平時非常好說話,要是欣賞誰還會請對方吃燒烤,喝完啤酒之後,就更好說話了。但一旦進入拍攝狀態,就像開啟了絕對領域一樣,氣場十分霸道,不容許任何人去撩虎須。
  事情安排好之後,張導提著隨身小喇叭,站到徐洛陽面前,一巴掌拍到對方肩上,把人拍得晃了晃,他才愉悅地笑起來,“你小子,這兩個月是去吃激素了?之前演技給你打八十,現在改改,八十五!”
  徐洛陽手裡握著模擬槍,還沒從剛剛那場戲裡緩過來,他盯著正閉眼補妝的戚長安看,好一會兒才把注意力分給張導,“拍出來的效果怎麼樣?”
  “比我預期的要好。”張導表情正經起來,“之前開會,我決定把這場戲放到第一場來拍,確實是想看看你們兩個飆戲,到底能碰撞出什麼形狀來。”
  他仔細回憶,“你們兩個人的情感都把控得非常到位,肢體語言、微表情都很不錯。重點是,你竟然沒被戚長安的氣勢壓下去,也沒被牽著走,氣場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旗鼓相當,值得表揚!”
  “……”
  徐洛陽很想說,請換個方式重新誇我一遍,謝謝!
  補完妝,化妝師退到了旁邊,戚長安眼下的青影明顯了不少,他站過來,“張導。”
  張導一臉看寶藏的表情,和顏悅色,輕言細語,恨不得把最溫柔的一面拿出來,“長安非常不錯,完全沒毛病可以挑,你只要站在那裡,就是許湛本人!繼續保持,如果可以更進一步那當然更好了。你想不想吃燒烤?下戲了我請你,管飽!”
  徐洛陽:“……”
  不過第一場戲拍了整整七遍,張導都沒有給過。第一天拍,演員的狀態很好,但總會有燈光或者其它的細節問題。眼看著都已經接近下午一點了,場記餓得打板都沒有力氣,張導才通知讓大家先吃午飯,休息一個小時繼續拍。
  盧笛把午飯送到兩人的化妝間,“徐哥,戚先生,快來吃午飯了!”
  徐洛陽正把劇本蓋在臉上,抓緊時間休息。聽見聲音,連忙翻身坐起來,先挑了一份遞給戚長安,“你快吃,這麼晚吃午飯,會不會胃痛?”
  戚長安伸手接下來,又搖頭,“不會。”其實是會有一點不舒服,但這是常態,他已經習慣了,所以沒必要提起,讓徐洛陽擔心。
  打開餐盒的蓋子,戚長安看了一眼菜色,又對比徐洛陽的,眼裡是藏不住的驚訝,“為什麼——”
  餐盒裡全都是他能吃的菜。
  徐洛陽見他發現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到,“我之前發了一張食譜給王製片,讓他找人照著食譜做,張導也允許了的,這算是我第一次行使男一號的特權吧。”
  見戚長安還是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徐洛陽以為他是內心不安,於是放下筷子認真解釋,“我們算是很省心的類型了,又不搞事又不耍大牌。開小灶做菜,是屬於正常範圍內的要求,不要多想,反正你能開心吃飯最重要!”
  按照戚長安的挑食程度,如果不開小灶,肯定會每天都吃不飽,說不定哪天就餓暈在片場了。
  端著餐盒,戚長安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徐洛陽是在什麼時候,把他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記了下來,甚至能夠列出一張食譜。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徐洛陽已經找了張導,又把食譜給了王製片。
  他不清楚徐洛陽在這過程中,到底耗費了多少心力,才將這份特殊的午餐送到了他的手裡。
  甚至,如果不是他先發現了,徐洛陽可能提都不會提起。
  連呼吸都變得紊亂,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戚長安看著徐洛陽,“嗯,我很開心。”
  徐洛陽咬著一塊糖醋藕連著點了兩下頭——對啊,吃飯本來就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劇組下午六點收的工,一天下來,只拍了兩個鏡頭,其餘時間全都在磨細節。
  徐洛陽換回自己的衣服,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盧笛叫他“徐哥”他都沒反應。還是戚長安喊了聲“洛陽”,才讓他神魂歸位。
  一行人去吃晚飯,這一次大家都累得慌,不約而同的,在各自都風捲殘雲地解決了兩大碗飯之後,才開始說話。
  張導心情非常好,找老闆要了兩瓶啤酒,倒了一杯在戚長安杯子裡。徐洛陽見了,順手就端起來自己喝了,笑眯眯地看著張導,“長安胃不好,不能喝酒。”
  看著徐洛陽的笑容,張導直覺有些危險,連忙點頭,“好好好,你喝也是一樣的!”
  徐洛陽又笑了笑。
  戚長安看著徐洛陽的笑臉,忽然很想再伸手揉揉他的頭髮,此刻,他有種自己被張牙舞爪的小獸,仔仔細細地保護在身後的感覺。
  很美好的感覺。
  吃過晚飯,張導又行使導演特權,把兩個男主角和編劇成淨一起叫到自己房間開會,會議主題是,“我被兩個男一號的對手戲刺激到了,非常激動,編劇,我要改劇本!”
  不過幸好只是微調,否則連成淨都要掀桌子走人了。
  開會開到十一點過,徐洛陽才哈欠連天地和戚長安一起回九樓的房間。晚上氣溫有些低,他身上套著一件寬鬆軟絨的白毛衣,被襯得唇紅齒白。
  徐洛陽實在是困得慌,很放心地跟在戚長安後面,在直接路過自己的房間後,迷迷瞪瞪地跟著進了戚長安的房間。半閉著眼睛準備往床上倒時,忽然清醒——
  我的小豬佩奇呢?
  拍了拍頭,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又在戚長安面前犯蠢了,徐洛陽倉促地打了聲招呼,速度飛快地開了木門,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不過等他洗完澡,準備吹幹頭髮直接睡覺時,發現浴室的電吹風竟然是壞的!只好濕著頭髮,又打開木門去找戚長安。
  然而,沒想到的是,他正好碰到了剛從浴室裡出來的戚長安。
  對方身上隨意地披著件繡銀線的黑色絲質睡袍,系帶散開,裡面空空蕩蕩的,只穿了一條黑色的內褲。而露出來的肌肉線條十分流暢,胸肌腹肌俱全,充滿了力量感,身體比例也是極好。黑與白的顏色對比,更是令人驚豔到了極致。
  目光不由自主地一寸寸往下移,徐洛陽看著鼓起的某處,驚訝地開口,“你不是挑食嗎?為什麼會長……這麼大?”
  戚長安自然地系好腰帶,擋住了徐洛陽的視線,認真回答,“應該是天生的。”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比我大……不開心qaq


第23章 第二十三顆糖
  天生的?
  徐洛陽忍不住回憶了一下剛剛看見的, 心想, 難道這也是妖怪的種族優勢?可惜戚長安已經把睡袍穿好了, 沒辦法再仔細觀察一遍——不對, 我竟然會產生這種限制級的念頭!
  拿著吹風機,徐洛陽準備多吹一會兒, 把腦子裡越來越汙的想法全吹跑。
  戚長安耐心地等徐洛陽把頭髮吹幹, 又伸手接過吹風機整理放好。看著徐洛陽還沒打理的頭髮, 他沒控制住自己的手, 放上去輕輕揉了兩下——手感非常好。
  徐洛陽等對方揉完, 忍不住紅著耳尖抗議, “男人的頭髮不能隨便摸。”
  “為什麼?”戚長安神色愉悅地看他。
  “因為……會長不高!”說完,徐洛陽又補充了一個理由, “會不帥。”
  “不用擔心, 你現在很帥。”戚長安坐到床邊, 長腿自然地分開, 姿勢很放鬆,問徐洛陽, “你還困嗎?”
  徐洛陽盤著腿坐在床邊的地毯上, 仔細感覺了一下,“好像……很精神?”難道吹個頭髮順便把瞌睡蟲也吹跑了?
  “那要不要一起對對戲?張導不是說, 明天準備多拍幾場, 把今天耽擱的時間補回來嗎?”
  他想和他多待一會兒。
  徐洛陽沒有多想,贊同道,“嗯, 好!”
  兩個人對劇本內容都已經非常熟悉了,隨便背一句,對方就能馬上反應過來是哪一場戲。
  十幾分鐘後,戚長安背對著徐洛陽,繼續念臺詞,“我這幾天要趕工,你有事就到工作間來找我,我……先走了。”
  他語氣有些複雜,面對幾年不見的好友,對方身上的變化讓他感到陌生,語氣有些緊張,又有幾分局促。
  念完臺詞,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徐洛陽的回應。戚長安回頭,就看見徐洛陽靠著床,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緩,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跟著變得安寧起來。
  他近乎貪婪地看著徐洛陽。對方穿著一套淡藍色的睡衣,才吹幹的頭髮有些淩亂,看起來多了幾分少年氣。脖子上戴著的平安扣從衣領滑出來,露了一個角。
  就這麼入迷地看了不知道多久,戚長安才起身走過去,彎腰把人抱了起來,動作小心翼翼的。徐洛陽眼皮動了動,但可能是太困,對方身上的氣息又非常熟悉,於是只是蹭了蹭戚長安絲質的睡袍,就又睡了過去。
  看了看自己的床,猶豫了幾秒,戚長安還是抱著人去了隔壁的臥室。
  把徐洛陽放在床上,又替他蓋好被子,等戚長安轉身去關好窗戶回來,就看見徐洛陽像是有感應一樣,已經把小豬佩奇抱在了懷裡,蜷縮著身體,神情滿足。
  這一瞬間,戚長安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羡慕這個毛絨玩具。
  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想法,他站在原地怔愣了幾秒,才幫徐洛陽關了燈,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這時候,對面的房間裡。
  盧笛端著一碗速食麵坐在電腦面前,問鄭冬,“鄭哥,我們的行銷號不是都沒動嗎?怎麼熱度竄這麼快?”
  他們團隊一直養著幾個幾百萬粉絲的行銷號,主要發發徐洛陽的相關新聞和圖片,在關鍵時刻一起帶帶風向。
  鄭冬手上端著一杯黑咖啡,也覺得頭疼,“當時你也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放下手裡的速食麵,盧笛仔細回想,“我帶著徐哥和戚先生往媒體採訪區走,一束紅玫瑰從天而降,落點非常精准,應該是旁邊的粉絲扔過來的。”
  他語氣也有些疑惑,“然後,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徐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伸手捂住了戚先生的眼睛,然後朝我使眼色。”
  “他們站得非常近?”
  “非常近!”盧笛很確定,他比比劃劃地,“差不多貼在一起了,徐哥還去拉了戚先生的手!不過戚先生站在原地,特別配合,半點也沒有反抗。”
  看著微博上大片大片的刷屏,鄭冬自己都有些懷疑了,“難道真的像粉絲推測的那樣,有粉絲扔玫瑰花給戚長安,洛陽吃醋了,於是伸手捂了戚長安的眼睛,不准他看,還讓你趕緊把玫瑰花拿走?”
  盧笛在腦子裡把話複述了一遍,端著速食麵認真點頭,“邏輯完美!”
  “確實完美。”鄭冬捏了捏眉心,語氣發愁,“看圖說話一點沒有違和感,再這麼下去,明天一早,洛陽吃醋又要蹦上熱搜了。”
  雖然他覺得,徐洛陽根本就還沒點亮吃醋這個高端技能。
  發現鄭冬有些不高興,盧笛不是很懂,“您不是怕徐哥這段時間沒熱度嗎?現在要上熱搜了,還不是我們花錢買的,挺好的啊。”
  看著螢幕上粉絲拍的照片和截的動圖,鄭冬歎氣,“被粉絲刷上熱搜確實很好,但三天兩頭地和戚長安一起上熱搜,就不太好了。”
  想起徐洛陽和戚長安的相處狀態,鄭冬喝完了黑咖啡,手指轉著空杯子,“算了,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他想和戚長安一起玩兒,就一起玩兒吧。”
  反正他還能在後面幫他兜著。
  第二天早上,徐洛陽起晚了。
  他咬著牙刷開了木門,探了個腦袋看過去,果然,戚長安已經穿好了衣服,正靠在窗邊看劇本。
  徐洛陽一嘴的白泡泡,含含糊糊地朝戚長安說話,“等我五分鐘!”說完,往回跑了兩步,想起了什麼,又退到門邊,“我記得……昨晚我們好像是在對戲?”
  戚長安點頭,“後來你困得打瞌睡,就回自己床上睡了。”
  徐洛陽回想了一下,昨晚睡覺之前的記憶一片模糊,就記得和戚長安對戲了。懶得再想,他又跑回衛生間,火速刷牙洗臉換衣服,緊張程度讓他想起了以前上學快遲到的時候。
  等進了電梯,徐洛陽放鬆地籲了口氣,又誠懇地向戚長安解釋,“我不是故意起晚的,是小豬佩奇花式挽留我。”
  戚長安滿眼笑意地看著他表演。
  徐洛陽神情憂鬱,每一個音節都滿含深情,“我怕傷了它的心,就多睡了一會兒,陪陪它。”
  收斂了眼裡的笑,戚長安表情有些失落,“那你就不怕傷了我的心嗎?”
  欸?徐洛陽仔細觀察戚長安的表情,然而對方演技滿分,他分辨不出來,到底是真難過還是假難過,於是試探地開口道,“要不……我給你呼呼?”
  戚長安還沒反應過來“呼呼”是什麼意思,就看見徐洛陽靠過來,噘著嘴,對著他心臟的位置呼了兩口氣。然後抬起頭對著他笑,眉眼彎彎的,“戚先生受傷的心,已經被我治好了!”
  看著徐洛陽,戚長安眼神深邃——不,沒有治好,心跳已經亂了。
  兩人一起進了攝影棚,張導正在吃包子,見人來了,幾口把一杯豆漿喝完,跳過寒暄,直接開始講戲。
  “這場戲,是秦朝從人民警察的崗位上被擼了下來,心灰意冷,回到了家鄉的小鎮上。他和家裡人關係不好,所以只好去找發小許湛。
  兩個人幾年沒見面,挺尷尬的,許湛還親手殺了人,面對富有正義感、之前還是個員警的小夥伴,心裡慫慫的。但許湛一個窮木匠,家裡小,就只有一張床,只好將就著一起睡。”
  說完,他看向戚長安,“要躺一起,沒問題吧?”
  張導一開始就知道,戚長安排斥和人肢體接觸,這也是他安排兩個人,在秦裡鎮合住兩個月的原因之一。
  “和洛陽沒問題。”
  張導點頭,“那好,我不多說了,你們先拍一條試試感覺,自由發揮就行。”
  熱風機使得搭出來的臥室裡充斥著幾分燥熱,秦朝衤果著上半身,脖子上搭了條毛巾,踩著雙塑膠人字拖,一邊擦臉一邊從門口進來。
  許湛正坐在桌子邊上,用小號刻刀雕木頭,動作極為細緻。聽見腳步聲,他悄無聲息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抬頭看向幾步開外的男人,“你洗完了?”
  “洗完了。”秦朝站到他後面,忽然低下頭,“你在刻什麼?”他嘴唇離許湛的耳尖很近,聲音有些低。
  “沒什麼。”許湛下意識地回答。但對方的氣息太有存在感,他不自在地動了動。
  秦朝也不是非要得到答案,他沒什麼興趣地站直,又坐到床上,語氣慢悠悠的,“我睡裡面還是你睡裡面?”
  許湛手指捏著刻刀,垂下眼,“隨你。”
  “那行,還是我睡外面。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到你家睡,也是我睡外面,你晚上總是踢被子。”提起往事,兩人之間的氣氛終於松了些許。
  許湛把刻刀和尚未成型的木料收拾好,關上燈,從秦朝的身上跨過去,小心地躺了下來。
  秦朝自然地把身上的薄被拉過去給他蓋上,然後側過身,手撐著頭,問許湛,“這幾年你怎麼過的?”明顯是準備聊天,消除一些陌生感。
  “學手藝,做木工活兒。”許湛沒看秦朝,聲音清冷。路燈的光從窗外透進來,能隱隱看清對方的模樣。
  秦朝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冷淡的態度,“這工作倒是挺適合你的,安靜,又不用和人打交道。”說著,他忽然低下頭,鼻尖湊近許湛的脖子嗅了嗅,笑道,“怪不得身上有一股木香味兒。”
  徐洛陽說完臺詞,忽然看見戚長安的表情變了變,然後他就聽戚長安開口道,“張導,請停一下,我忘詞了。”
  戚長安會忘詞?別人不知道,但徐洛陽很清楚,戚長安看劇本,臺詞是看一遍就能記住。他們對戲對了這麼久,他從來沒見戚長安忘過詞。
  而此時,戚長安神色淡定,但心裡卻湧起一陣慌亂——在徐洛陽低下頭湊近,鼻尖又輕又癢地觸碰到脖子敏感的皮膚時,他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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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別摸我的頭……會臉紅qaq


第24章 第二十四顆糖
  在身上搭著的薄毯的遮掩下, 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戚長安從床上坐起來, 看著徐洛陽, 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他從來沒有想過, 自己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生理反應。
  徐洛陽坐在床邊, 抬手朝張導示意, 等張導從攝影機後面過來, 他才笑著商量道, “張導, 我們可不可以把這裡稍微改一改?比如……聞一聞手指什麼的?”
  他擔心戚長安會罕見地忘詞, 是因為不習慣和人這麼親昵。
  張導也想到了這上面,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戚長安, “長安認為呢?”
  “沒關係, 不用改。”戚長安搖頭, “剛剛只是有些不適應, 現在不會再出問題了。”
  “好,那還是按照原本的來。”張導退回到機器後面, 打開小喇叭說到, “各部門注意了,再來一條, 《歧路》35場2鏡2次!”
  這一次, 兩個人都沒出狀況,就算後來張導對光線和角度不太滿意,重拍了三遍, 戚長安和徐洛陽也配合得很好。放下心的同時,徐洛陽和張導都更相信,最開始的忘詞,肯定是因為戚長安暫時不太適應。
  從床上下來,徐洛陽從盧笛手裡接過上衣穿上,就看見編劇成淨站在張導旁邊,在朝他們招手。他回頭叫戚長安,發現對方正盯著被子的花紋發呆,他喊了兩次才有反應。
  下意識地伸手碰了碰戚長安的額頭,徐洛陽有些擔心,“剛剛躺被子裡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體溫好像有一點高,是身體不舒服嗎?”
  戚長安搖頭,“身體沒有不舒服,可能是這裡開著暖風機,溫度太高了。”
  徐洛陽又認真打量了兩遍戚長安的臉色,發現確實沒什麼,這才放心,“走吧,成編劇叫我們過去。”
  成淨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他伸手指扶了扶,問到,“這場戲下來,你們有沒有什麼感覺?”
  徐洛陽和戚長安對視一眼,“哪一方面?”
  “秦朝和許湛相處的方面。”
  徐洛陽思索了一下,先開口,“兩個人的相處中,秦朝明顯占主導地位,這種模式應該是從上學的時候就確立的。”
  見成淨點頭,他繼續說到,“兩個人的性格很不一樣,許湛很內斂,話很少,做事專心。秦朝很外向,屬於上學的時候打籃球耍帥,打架一呼百應那種,有些像漫畫裡的熱血少年。後來長大了,就成了熱血青年。又當了員警,正義感炸裂。”
  戚長安接著道,“這一幕戲,兩人的相處不對勁。秦朝沒有問題,許湛有問題。”
  徐洛陽也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手指轉了轉筆,成淨挑眉,“怎麼說?”
  “許湛太在乎秦朝了。”戚長安思考問題時的表情很吸引人,他聲音不疾不徐,顯得很理性,“許湛面對秦朝確實是心虛不安的,因為他殺了人,而秦朝是好友,也是員警。但他表現出來的心虛和在意,有些超過了。”
  說到這裡,他心裡那根弦顫了一下。
  有些——超過了嗎?
  發現戚長安停下話,徐洛陽便接著道,“我也感覺到了,許湛的情感波動不應該會有這麼大。”
  成淨把筆蓋打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然後說到,“這裡面有隱藏劇情。”
  “啊?”徐洛陽有些懵,又有些驚喜——就像自己在打遊戲,打著打著,突然把隱藏線打出來了的感覺。
  “我之前和張導慎重地沒有把這段劇情放出來,擔心表現不到位,反而畫蛇添足。”成淨笑起來,一向溫和的語氣裡添了幾分激動,“不過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了,你們對人物詮釋得非常好,完全能把握住。”
  話說一半最引人好奇,徐洛陽連連追問隱藏劇情是什麼,但成淨都表示要等完善之後,再給他們看。戚長安盯著落在地面的光斑,沒有說話。
  中午依然是在化妝間裡吃的午餐,三菜一湯。徐洛陽把自己碗裡的胡蘿蔔挑出來,一邊吃一邊拿著手機刷微博,正好就看見了掛在熱搜第五的話題——#徐洛陽吃醋#。
  看著看著,徐洛陽沒克制住,“臥槽!高手果然在民間啊!為什麼看了她們的推理之後,我自己都信了?”
  戚長安正用公筷把剩下的胡蘿蔔都夾到自己的餐盒裡,又把排骨分了一大半給徐洛陽,抬頭問他,“什麼推理?”
  “就是之前,我不是伸手捂住了你的眼睛嗎?被旁邊的粉絲拍下來發到了微博上。目測是因為激發了大家看圖說話的熱情,粉絲們想像力驚人,推理出了無數種可能性,於是我一不小心又上了個熱搜。”
  徐洛陽放下筷子,興致勃勃地也去湊熱鬧。
  “徐洛陽:#徐洛陽吃醋#官方來闢謠了,我從來不吃醋的!以及,當時我只是讓長安幫我看看手相。”
  點了發送之後,徐洛陽先喝了兩口湯,然後拇指下拉刷新,沒想到刷出來的評論,整整齊齊的都是“摸摸頭,不氣,我的分給你吃?”
  連標點符號,都和戚長安之前的評論內容一模一樣。
  “……”徐洛陽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
  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徐洛陽趕緊吃了兩塊排骨安慰自己,忽然想到,“長安,你覺得編劇說的隱藏劇情是什麼啊?”
  “我知道。”
  精神一震,徐洛陽排骨都顧不上吃了,“求劇透!”
  戚長安沒說話。
  不過相處了這麼久,徐洛陽已經深諳套路的精髓,半點也不猶豫地開口,“長安哥哥,求劇透!”
  戚長安嘴角挑了一點弧度出來,“隱藏劇情應該是,許湛對秦朝有好感。”
  “好感?”怔了幾秒,徐洛陽反應過來,“許湛喜歡秦朝?”
  他咬了咬筷子,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確實有可能,這樣才能解釋得通,許湛對秦朝超乎尋常的在意。許湛的性格,讀書的時候說不定會被欺負被排擠什麼的,秦朝肯定會護著許湛。這種互補會有特別強的吸引力。許湛日積月累地,慢慢對秦朝產生了好感,理所當然。”
  戚長安看著他,聲音有些輕,“你不反感?”
  “你說同性相愛嗎?”徐洛陽含著一塊排骨,搖搖頭,“不反感啊,就和挑食一樣,每個人都能決定自己喜歡吃什麼菜,愛什麼人。比如我不喜歡吃胡蘿蔔,別人不能單獨因為這個原因,就說我不是個好人。”
  “嗯。”戚長安手捏著筷子,移開目光——許湛喜歡秦朝,那我呢?
  吃過午飯,張導提著他的保溫杯來了化妝間,把手上釘在一起的幾頁紙遞了過去,“成淨中午把隱藏劇情做了完善,你們一會兒看看。我調整了順序,今天下午我們先把這一場拍了,如果拍出來能行,就留著。如果達不到效果,這段隱藏劇情就還是作廢。”
  他又看向戚長安,“如果這段劇情作廢,長安之後在情緒的詮釋上,就要把控住。”
  見兩人都聽明白了,張導讓出位置,讓等在旁邊的化妝師開始工作。
  徐洛陽坐在化妝鏡前,細緻地把隱藏劇情看完,笑道,“長安,真的和你推測的完全一樣!”
  許湛確實對秦朝懷有超乎友誼的情感,但他決定隱瞞。而在自己殺了人之後,他更是把這份心情埋在了心底。不過在整個劇本裡,都沒有點明這一點,只用了簡短的一幕戲來表現內心感情的衝突。這之後,所有的情緒都被掩藏在了許湛日常的言行當中。
  戚長安正閉著眼睛化眼妝,“嗯,編劇賦予角色經歷,而演員賦予角色靈魂,所以我們能夠理解這些角色的情感。”
  “戚老師,你說得特別對!”徐洛陽一激動,手又閑不下來,趁戚長安閉著眼睛,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他又拿手指去戳對方的手背。結果被戚長安反手壓住,“別鬧,癢。”
  朝著鏡子做了個喪喪的表情,徐洛陽再次總結經驗教訓,爭取下次不被抓住!
  一個小時後,徐洛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陌生。
  化妝師楊姐站在他後面,笑道,“像不像你十七歲的時候?我特意去找了你參加藝考時的照片,拿來作參考,還原度應該有百分之八九十了。”
  徐洛陽點點頭,笑容燦爛,“換上籃球服,我就是校草本草了!”
  他看著鏡子裡神采飛揚的秦朝,回憶起自己的十七歲,並沒有這麼無憂無慮。
  十六歲生日的前一天,他的媽媽被送到醫院,一個月之後就去世了。這之後,父親把自己關在家裡,整日整日地酗酒。喝醉了,就念著妻子的名字,流著眼淚睡過去。每天渾渾噩噩的,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支柱。
  就這麼過了三個月,他有一次放學回家,看見父親暈倒在地板上,連忙叫了救護車。進醫院後,就查出了癌症。
  那時候他正在讀高三。
  後來,等他以專業課和文化課第一的成績考進電影學院,父親也去世了。
  他的十七歲,更多的是一層一層壓下來的陰霾,命運讓他毫無招架之力。
  在鏡子裡對上戚長安擔憂的眼神,徐洛陽偏頭,“長安,這個世界很美好,對不對?”
  “對。”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徐洛陽重新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像是在對十七歲的自己說,別怕,咬咬牙,也就撐過來了。
  許湛的臥室已經重新進行了裝飾,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掉漆的書桌,上面是一台陳舊的臺式電腦,旁邊一本大大的《招考指南》被風吹開了,“刑事員警學院”被記號筆重重地畫了一個紅圈。
  而秦朝就躺在單人床上,睡得正熟。他身上的籃球服還沒換下來,腦袋下面枕著一本《現代漢語詞典》,顯然是填了志願之後就直接睡了。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清掛鐘指標移動的聲音。許湛放輕腳步,走到了床邊,低頭看著秦朝。他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重複了好幾次,最後,他蒼白著臉,戰戰兢兢地俯身,想去親吻對方。
  許湛的睫毛不斷輕顫,忐忑卻又激動,連嘴唇都在抖,但最終還是沒有真正地親下去。
  他停在了秦朝嘴唇的上方,已經能感受到對方潮熱的呼吸。
  從他的表情能夠看出來——足夠了,他已經滿足。
  按照劇本,窗外應該正下著雷陣雨,玻璃窗會被雨滴打得劈啪作響,許湛就這麼站在床前,站足足二十分鐘。
  而拍攝現場,張匯出聲打破了最後一幕凝固的畫面。
  徐洛陽坐起來,揉了揉自己泛紅的耳朵,拇指掐著食指的指尖,比了個手勢,“你剛剛真的差一點點就親到我了!”
  他當時閉著眼睛,真的是拿出了全部的職業素養,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看著他的笑容,戚長安深吸了一口氣,笑道,“嗯,我聞到了你潤唇膏的味道,青柚味兒的。”
  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話,但徐洛陽總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撓了一下,他主動朝張導示意,“張導,我們再拍一條!”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晚飯之後,戚長安和編劇成淨一起討論,在加入了隱藏劇情之後,後面的戲應該怎麼微調,一直討論到十一點過。
  結束之後,戚長安沒有回房間,他一個人下樓,走到酒店背後的綠化區,坐在了灌木叢旁邊的木椅上。
  抬起頭,戚長安一層一層地挨著數,一直數到第九層,最後找到了徐洛陽房間的窗戶。
  從拍戲時,他因為徐洛陽起了生理反應,這之後的整整一天,戚長安都只是勉強壓住了近乎暴亂的思緒,努力放空自己,融合到角色中去。這是對徐洛陽的尊重,也是對劇組工作人員的尊重。
  直到夜深人靜,他才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壓抑的情緒釋放出來。
  他需要理清楚,自己到底是因為“許湛”對“秦朝”懷有隱秘的感情,因此,作為許湛的扮演者,他才會對秦朝的扮演者徐洛陽起反應。
  還是他戚長安,對徐洛陽起了反應。甚至包括在拍下午那場戲時,他差一點就控制不住,吻了下去。
  快到十一月了,夜裡的風帶著涼意,戚長安仰頭看著徐洛陽被燈光點亮的窗戶,忽然很想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撥通了電話。
  響了幾聲之後,徐洛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長安?劇本商量完了嗎?你在外面?”
  “嗯,在外面散步。”戚長安音質偏低偏冷,但混著夜色,卻極為溫柔。
  “那你穿外套了嗎?現在外面應該有一點涼,不要感冒了。”徐洛陽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囉嗦了,自覺打住,“你散完步了就快回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睡覺之前,帶著佩奇過來和你說晚安。”
  “好。”戚長安應下來,“我一會兒就回來。”
  掛斷電話,戚長安確定,接電話的時候徐洛陽正在洗澡,因為對方聲音帶著輕微的回音,還有細碎的水聲。
  想像著徐洛陽接電話的樣子,戚長安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笑了起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手機差一點掉進浴缸裡![驚恐.jpg]


第25章 第二十五顆糖
  時間已經到了零點, 戚長安抬頭, 發現九樓那間房間的燈還是亮著的, 他幾乎是確定地想, 徐洛陽一定會等他回房間、和他說了晚安之後才會睡覺。
  情緒仿佛破土而出的藤蔓,讓他難以控制。戚長安反復猶豫, 最後按下了戚長殷的電話。
  “長安?”戚長殷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冷靜低沉, 但仔細聽就會發現其中蘊藏的驚喜, 叫了弟弟的名字之後, 他的聲線柔和下來, “是有什麼事嗎?”
  戚長安儘量控制著情緒, 但還是沒藏住話音裡的一絲雀躍,“哥,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眼前的迷霧像是都被撥開了一樣, 他忍不住笑起來。
  是啊, 原來他喜歡上了他。
  電話另一端的戚長殷沉默了幾秒,問道, “可以告訴我,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戚長安靠在椅背上,姿勢放鬆, 眼睛看著徐洛陽的窗戶, 完全不用組織措辭,“他很溫暖,和他待在一起我很快樂。他會很細心地照顧我, 我也會忍不住想照顧他,不想讓他傷心,或者受任何的委屈。”
  語氣越來越輕,戚長安慢慢閉上眼,“我很喜歡看他笑,他笑的時候我也會很開心。”
  戚長殷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是厚厚一疊亟待簽字的檔。蒙特利爾正是中午,他看著窗外有些刺眼的日光,心裡忽然就湧起了一片酸痛。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弟弟有一天,也會用這樣忐忑又雀躍的語氣告訴他,哥哥,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的記憶裡,戚長安從小在家就沒有什麼存在感,因為母親說他身體不好,非常容易過敏,還有嚴重的哮喘。所以他住的地方都會經過嚴格的消毒,不允許旁人隨便靠近。而五歲之後,戚長安“病情加重”,每天都需要吸氧,不能劇烈運動,偶爾下樓,也會用輪椅代步。
  他比弟弟要大六歲,戚長安還沒到七歲時,他就去國外讀寄宿學校,很少回家。慢慢地,弟弟在他的印象裡,就變成了一個常年臥病在床,不能自己進食所以插著鼻飼管,戴著氧氣罩,不能輕易靠近的脆弱的存在。
  他甚至記得清楚,他曾經在母親的花園裡,摘了一朵盛開的玫瑰花給戚長安看,卻引來了母親的尖叫與哭泣責駡,說他這樣會害死自己的親弟弟。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敢了。他是哥哥,他會保護他,照顧好他。
  直到後來,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做到。
  “哥?”戚長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你在聽嗎?”
  戚長殷明知道他看不見,卻還是點頭,“我在聽。他……是徐洛陽,對嗎?”他會時不時地關注戚長安的新聞,而最近,“戚長安”和“徐洛陽”這兩個名字總是連在一起。
  “你知道?”戚長安聲音裡的笑意變得明顯,“就是他。”
  “長安,你能接受和他靠得很近嗎?”
  “可以,是洛陽就沒關係。”戚長安停頓了一會兒才道,“我很喜歡和他接觸,人的體溫很舒服。”
  眼睛有些發脹,戚長殷起身站到了落地窗邊,很耐心地繼續問,“那他喜歡你嗎?你要不要告訴他你的心意?”
  “不會告訴他。”這一次回答得很快,戚長安的語氣已經明顯平靜下來,又解釋道,“他把我當成很好的朋友。”
  “這樣……不會難過嗎?”
  “不難過。”戚長安想了想,“哥,你有沒有體會過一種感覺?心裡像是長了一株幼芽,你會細心呵護它,會給它澆水,看著它抽枝長葉,就會很滿足。但是不敢碰。”
  戚長殷聲音艱澀地問,“為什麼不敢?”
  “因為會傷害到他的。”戚長安嘴角泛起苦笑,“還會嚇到他。”
  過去的十四年裡,他的敵人從來都只是他自己。他必須像走鋼絲一樣,找到一個平衡的支點,用來支撐起他正常的表像。
  但在他的內心,有太多抑制不住的貪婪、逐漸扭曲的渴望、無法磨滅的仇恨與恐懼,以及極度的自卑。
  而徐洛陽太美好了,會讓他無所不用其極地去佔有,去掠奪,去索取。
  他捨不得。
  聽著戚長安的話,如同被淩遲一般,戚長殷仿佛又看見了十四年前、剛滿十二歲的戚長安,赤著腳,臉色蒼白地站到自己面前,眼神急切又不安,“哥,你相信我嗎?我沒有病,真的沒有病。”
  閉了閉眼睛,戚長殷開口,語氣認真,“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哥哥都支持你。”
  戚長安回房間時,已經快到淩晨一點了,剛解開外套的扣子,敲門聲就響了起來。戚長安揚聲道,“門沒鎖。”
  話音剛落,木門就打開了一道縫,一個小豬佩奇的毛絨玩具出現在那裡,然後是徐洛陽的偽音,“我是來說晚安的!”說完,還模仿了兩聲豬叫,就是不怎麼像。
  戚長安被逗笑了,“你來了,那你的主人呢?”
  “在這裡!”徐洛陽趕緊從門縫擠進去,顯示自己的存在感。他已經換上了睡衣,不客氣地在床邊坐下,仰頭看著戚長安,“吹了這麼久的風你會不會冷?”說著,還伸手碰了碰戚長安的手背,然後眼睛睜大,“好冰!”
  戚長安不動聲色,“是有一點冷,那怎麼辦?”
  沒發現其中的陷阱,徐洛陽把佩奇放到一邊,抓著戚長安的手,直接貼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笑道,“我給你暖暖!”
  感覺到從掌心傳過來的體溫,戚長安又後悔了——會上癮。
  徐洛陽沒發現有什麼不對,他保持著姿勢說到,“對了,剛剛你不在,張導過來打招呼說資方隔幾天要過來,請全劇組吃飯。”
  “資方?”戚長安回憶了幾秒,有些不確定,“尖頂會所那兩個人?叫——”
  “王林獻和何偉峰。”徐洛陽記憶力很好,替戚長安說了出來,想了想又忍不住開口道,“那裡的佛跳牆真的好好吃!”
  戚長安笑起來,“那下次回b市,再一起去吃?”
  “好啊!”徐洛陽眼神都明亮了,非常積極,“我請你,然後你再請我一次,這樣就可以連續吃兩次了!”
  “嗯,那約好了。”
  拍戲的日程很緊張,在經過最初幾天的磨合之後,整個劇組開始高速運轉。
  等張導拿著小喇叭宣佈今天提前收工,五點半在豪庭酒店集合時,工作人員全都歡呼起來,燈光師還大聲高呼“張導我愛你!”
  張導假裝沒聽見,清了清嗓子,“我們的口號是什麼?”
  還是燈光師嗓門最大,秒回,“資方過來請吃飯,便宜不占白不占!”引得哄堂大笑,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開機這十天以來,節奏都很快,戚長安和徐洛陽作為男一號,基本是從上午八點拍到下午六點,有夜戲的時候再加班。而工作人員的時間就沒這麼固定,片場事情雜,而且副導在拍次要的戲份,他們經常兩邊都要兼顧。
  於是等一大群人到了豪庭酒店,就像是餓狼撲食一樣,氣勢十分兇悍。
  徐洛陽和戚長安跟著張導一起進了一號包廂,剛坐下沒幾分鐘,王林獻、何偉峰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就一起過來了,三人均是西裝革履,成功人士的派頭十足。
  張導對這樣的場合很熟悉,起身迎過去,“王總、何總、趙總,好久不見!”
  三人對張導也很客氣,寒暄之後,又在張導的引見下,過來和兩個男一號握手。應該是還記得上一次在尖頂會所發生的事,王林獻和何偉峰都是和徐洛陽握了手,又朝著戚長安頷首致意。趙先澤心裡有些錯愕,但看出了其中的忌憚,於是也沒有伸手。
  戚長安過來參加這個酒局,主要是因為徐洛陽,於是冷淡地朝三人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張導和製片人對視了一眼,當作沒發現這其中的異常。
  包廂很大,安置著十人的大圓桌,還坐了副導、編劇和監製。一開場,不用張導遞眼色,徐洛陽就主動站了起來,第一句話是,“我的搭檔胃不太好,他的份兒就由我替了。”說完,他直接就幹了滿滿一杯白酒。
  接下來,徐洛陽挨著敬了一輪,每次都是滿杯,辛辣的白酒從食管灌下去,臉上的笑容半點沒有變。最後和張導喝的時候,張導還小聲問,“能行嗎?鄭冬來不了,讓我幫忙看著你。”
  徐洛陽眨眨眼,又喝了滿滿一杯白酒,還亮了亮空杯子。
  這樣的飯局,或者說是酒局,徐洛陽經歷過很多,他才出道時,很多代言或者角色,都是在酒局裡談妥的。現在有了幾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人氣也上來了,才沒有起初那麼艱難。但有些規則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在這個圈子裡,就必須要有所妥協。
  敬了一圈下來,徐洛陽臉微微有些泛紅,但眼神依然清亮。他坐回位置上,發現戚長安有些擔心地看過來,忍不住抿著唇笑。
  想了想,徐洛陽在桌子下面,用手指挨著比了一二三四五,表示自己還沒喝醉。
  戚長安放了心。他不會擅自去干涉徐洛陽的處事方法,或者想當然地讓徐洛陽借著他戚家人的身份,避開喝酒。
  況且很明顯,徐洛陽很清楚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更好地生存。
  把戚長安幫他夾在碗裡的菜都吃完,徐洛陽分心注意聽著張導那邊的對話,時不時應和兩句。
  他又把桌子上的菜仔細研究了一遍,有些心塞地湊過去和戚長安說話,“這些菜你都不愛吃,等這裡結束了,我們去找好吃的?”
  “嗯,好。”只是聽徐洛陽說著,戚長安發現自己就已經開始期待了。
  接下來,副導和製片都站起來敬了一輪,徐洛陽肯定不能坐著,於是也端著酒杯,跟著走了一圈。
  六點半,王林獻三個人就提前退席了,張導和製片跟著去送,副導則帶著成淨去其餘的包廂和工作人員聯絡感情。走之前,張導還找機會告訴戚長安,要是徐洛陽喝了酒難受,就先回去休息。明天是劇組的休息日,可以自由安排時間。
  包廂裡只剩了戚長安和徐洛陽兩個人。
  “洛陽?”
  隔了好幾秒,徐洛陽都坐著發呆沒反應,戚長安就知道徐洛陽是喝醉了,他起身走到門口,讓服務員送一壺醒酒茶過來。
  等他關上包廂門轉身,就看見徐洛陽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下一秒,戚長安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按下接聽,他站在門口沒動,視線定在徐洛陽身上。這時,徐洛陽歪著頭靠在皮質的椅背上,眼神不太清明,聽筒裡傳出的聲音也含含糊糊的,又顯得有些委屈,“長安哥哥,我頭暈……”
  “嗯,是不舒服嗎?”戚長安一眼不錯地看著徐洛陽,聲音克制。
  “不舒服,想吐……我喝醉了!”
  戚長安看見徐洛陽抬手揉了揉額頭,耳邊是一遠一近兩道聲線,“你來接我好不好?我暈……你不來,我就只能……”他又嘀咕,“只能什麼來著?哦對了,我就只能睡公園了!”說完,自己很歡樂地笑起來。
  戚長安依然拿著手機沒有掛斷,他繞過大圓桌,走到徐洛陽面前俯身,聲音溫柔,“洛陽,我來接你了。”
  徐洛陽反應很慢,他慢吞吞地抬頭,又慢吞吞地看著戚長安,忽然語氣驚訝地說到,“你是飛過來的嗎?不對,從酒店飛過來沒這麼快,”艱難地思考後,他又換了個詞,“你瞬移過來接我了!”說完,還自己確定地點頭。
  “嗯,瞬移過來的。”戚長安正想伸手扶他,就看見徐洛陽忽然站了起來,腳下打晃地往他身上撲。
  剛伸手把人接住,戚長安感覺徐洛陽湊到他耳邊,大聲地說悄悄話,“戚戚,你長得特別好看!”
  “戚戚?”
  “嗯,戚戚!”徐洛陽眉眼又彎起來,笑容十分燦爛,“你真好看啊,只比我差一點點!”一邊說,他還舉著手,比劃著“一點點”到底是多少——半個指甲蓋那麼大。
  戚長安無奈,“好,你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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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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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顆糖
  喝醉了的徐洛陽非常鬧騰, 半刻也閑不下來, 怕他站不穩會摔跤, 戚長安只好全程陪護。
  在觀察完桌腿的木紋、牆紙的圖案, 研究出魚缸裡水草的品種,甚至還計算了一下酒店所在的經緯度之後, 終於把精力耗盡了的徐洛陽捂著額頭, 喃喃道, “我……我要緩緩, 我好像被地球的自轉晃暈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 語氣有些著急, “戚戚呢?戚戚走了?”
  “沒有走,在這裡的。”
  戚長安就站在徐洛陽後面, 話剛說完, 就看見徐洛陽轉過身對著他笑, 接著又像剛學步的小孩兒一樣, 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然後張開手臂, 整個人直接撲到了他身上。
  徐洛陽下巴抵著戚長安的肩膀, 小聲嘀咕著“戚戚”,完了又接著叫“長安哥哥”, 連著重複了好幾遍。隔了一會兒自己就偷笑, 不知道是在高興什麼。
  “你頭暈,我們坐下來好不好?”
  “好!”徐洛陽積極回應,然後就被拉著坐到了沙發上。
  戚長安想起他敬酒敬了三輪, 每一杯都是白酒,擔心地問他,“還想不想吐?”
  仔細感覺了一下,徐洛陽認真回答,“不想吐。”
  “那頭暈嗎?”
  “暈。”他聲音清楚,一雙眼睛專注地看著戚長安,坐姿還非常端正。這時,幾下敲門聲傳了過來,是服務員送醒酒茶過來了。
  戚長安剛站起來準備往門口走,就發現袖口被輕輕拉住了,輕微的力道卻讓他再邁不開半步。他低下頭,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洛陽?”
  徐洛陽就像是不安的小動物,仰頭看著他,因為喝醉了,眼睛濕潤含水,“你要走嗎?”
  “不走。”戚長安心裡綿軟一片,“你坐在這裡看著我,放心,我不會走的。”
  媽媽和爸爸也是這麼說的,但最後還是走了。不過徐洛陽緩慢地思考之後,決定要相信他,於是鬆開手指,“那我看著你,你快回來。”
  不由地加快了步子,沒一會兒,戚長安就把醒酒茶端了過來。徐洛陽看見他手裡端著一個漂亮的碗,瞬間就精神了,“是好吃的嗎?”
  “不是,是喝了可以讓你感覺舒服一點的茶。”
  “哦。”徐洛陽花了五秒理解這句話,然後,雙手往身後一背,眨了眨眼睛,表情認真又誠懇,“鬧鬧的手不見了。”
  “鬧鬧?”戚長安一怔,馬上反應過來,“鬧鬧是你嗎?”
  “是我啊!”徐洛陽眉眼燦然,一字一句地向戚長安解釋這個名字的由來,“小時候,我媽媽說我鬧騰,貓嫌狗煩,要上天,所以就叫我鬧鬧!”說完,他還認真地教戚長安發音,“徐——鬧——鬧!”
  “徐鬧鬧。”戚長安把這個小名念出來,眼裡的笑仿佛春風化雨。
  “嗯!”徐洛陽教完發音,開心地把下一句說出來,“手不見了,所以沒辦法自己喝茶,要你喂我才能喝。”
  “好,我喂你。”
  戚長安是第一次做,他去拿了一個瓷勺過來,小心地舀了半勺茶水,吹涼之後才送到徐洛陽嘴邊。徐洛陽沒再作妖,認認真真低頭喝完,又砸砸嘴,評價道,“味道好淡!”
  不過等第二勺送過來的時候,他又會低頭喝得乾乾淨淨,喝完一勺就會滿眼期待地看著戚長安。
  喂完半碗醒酒茶之後,戚長安忽然看懂了對方的眼神,他左手伸過去,輕輕揉了揉徐洛陽的頭髮,“鬧鬧很乖。”
  徐洛陽舒服地眯著眼,點頭,有些恍惚地想,我這麼乖,那爸爸和媽媽可不可以不要離開?
  一碗茶十分鐘才喂完,不過醒酒茶沒能成功醒酒,倒是讓徐洛陽開始揉眼睛了。他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地,順著戚長安手掌的力道,頭就倒在了對方的大腿上。
  閉了一會兒眼睛,徐洛陽忽然呢喃,“我長安哥哥呢?”
  戚長安正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中指幫他揉按著太陽穴,輕聲回答,“在這裡。”
  “我帶你去吃夜宵……”徐洛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但很努力地想打起精神,“你晚飯沒吃飽,會餓,”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字不成句,“會很痛,還會暈倒,眼睛看不見,要馬上給你找藥吃……”
  戚長安完全無法用語言來定義自己現在的心情,看著靠在自己大腿上,已經完全睡過去了的徐洛陽,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對方的頭髮——
  你就是我的藥。
  盧笛推開包廂門,發現大圓桌上只剩下殘羹冷炙,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徐哥”,就聽見了有人回道,“他睡了。”
  “戚先生?”盧笛壓低了聲音,反手關上門走進去,抬眼就看見徐洛陽正趴在戚長安的大腿上,睡得很熟。而戚長安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把人仔細護著,以防不小心摔到地上。
  盧笛咋舌,雖然一開始就知道戚長安和徐哥關係挺好的,但沒想到好到了這個程度。按照時間來估算,徐洛陽都已經睡了快兩個小時了。
  這絕對不是塑膠兄弟情,而是不銹鋼的!
  他連忙走過去,低聲商量,“猜到徐哥可能會喝醉,我就沒有喝酒,能開車回去,所以我們是現在就走,還是?”
  雖然這幾天,正在慢慢地和戚長安熟悉起來,但盧笛還是很悚戚長安,不敢自己做決定。他又有些拿不准態度,乾脆把高中面對教導主任的狀態拿了出來。
  “現在就走,這麼睡著洛陽容易感冒。”戚長安讓盧笛扶著徐洛陽,自己慢慢站起來,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坐得太久,腿都已經麻了。
  緩了兩分鐘,確定自己能站住了,戚長安才伸手把洛陽接過來,“辛苦了,你去開車,我扶他出去。”
  盧笛笑道,“不辛苦,應該的,那我先去把車開到門口。”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留心,發現在戚長安把人接過去之後,徐哥就十分自然地蹭了蹭對方的脖子,似乎還模模糊糊地喊了聲什麼,明顯十分信任,這才放了心。
  不過等盧笛走到門口,都還能隱約聽見後面傳來的戚長安溫柔的低語聲,像是在回答徐洛陽的問題,“嗯,我在……沒走,你睡吧。”
  沒忍住貓抓一樣的好奇心,盧笛小心翼翼地往後看了一眼,就發現自家無所不能的徐哥,竟然抬手環住了戚長安的脖子,還在小聲哼哼,他瞬間驚悚——
  我的天,我竟然看見了徐哥喝醉後學豬叫的一幕,如此毀形象,目睹了現場的我明天會不會被滅口?
  徐洛陽意識清醒後,躺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入目的是眼熟的天花板,他又偏頭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色,在心裡琢磨著現在到底是幾點。腦袋昏重,明顯的醉酒後遺症,整個人躺著一點也不想動。
  不過很快,他就能知道現在是幾點了,開門的聲音響起來,徐洛陽在心裡判斷,應該是隔牆上的木門被打開了。
  戚長安過來了。
  果然,隨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戚長安走到了床邊,“你醒了?”
  徐洛陽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嗯,已經醒了。”說完,就看見戚長安遞了杯溫水給他。他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接過杯子,一口氣喝完了才開口,“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戚長安把窗簾拉開,“你沒睡多久,外面在下雨,所以天色很暗。”
  “我還以為我一覺就把珍貴的假期全睡過去了!”拍了拍自己的頭,徐洛陽瞬間元氣滿值,“長安,我們中午在房間裡吃湯鍋吧!我剛剛在夢裡吃了,超級好吃!”
  話題跳躍得非常快,戚長安伸手把空杯子接過來放好,笑著點頭,“好,那就吃湯鍋。”
  半個小時後,徐洛陽洗完澡出來,就看見桌子上湯鍋和點火架已經佈置好了,旁邊還擺著各色菜品。他陶醉地吸了一口氣,“就是這味道!”
  說著,徐洛陽在桌邊坐下來,先給戚長安舀了一碗菌菇湯涼著,這才開始煮菜。
  “說起來,我昨晚是你和笛子送回來的嗎?”一般這種飯局,盧笛都不會喝酒,方便開車送他回來。不過徐洛陽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好像……給戚長安打了個電話?
  “嗯,喝醉之後沒多久你就睡了,很乖。”
  “我不是小朋友了。”回答得有些小聲,徐洛陽揉了揉發燙的耳尖,覺得最後兩個字被戚長安說出來,真是蘇到炸裂,連忙吃了一塊牛肉平復自己的心情。
  鄭冬就是這時候回來的。他敲了徐洛陽的門,發現沒人應,想了想,乾脆去隔壁敲戚長安的門。事實證明他猜得沒錯,沒一會兒門就開了。
  “鄭哥?”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是誰,徐洛陽趕緊把嘴裡的肉咽下去,“你回來啦,我和長安正在吃午飯,你要不要一起?”帶著人往裡走,忽然發現鄭冬的視線落到桌面上,他下意識地補充道,“我沒吃肉,肉都是長安吃的!”
  說完馬上又後悔了,果然喝酒會讓人變傻,自己這句話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現代範本!
  不過鄭冬沒說什麼,他看向徐洛陽,語氣儘量放得輕鬆一點,“消息透出來了,這一次金松獎,你在《尋人啟事》裡面扮演的男一號夏秋,入圍了最佳男主角。不過已經確定了,今年你陪跑。”
  他前兩天回b市,就是因為這件事。金松獎是國內三大獎項之一,含金量很高。徐洛陽這兩年的電影作品票房高口碑好,演技也是部部好評,但一直都沒能拿到一個有分量的獎項——這也是鄭冬不惜頂住壓力,也一定要讓徐洛陽來拍張導這部電影的原因。
  徐洛陽若有所思地點頭,還順便吃了一塊山藥,“鄭哥不要難過,入圍已經很不錯了,獎要慢慢拿的,對吧?”說著,他想到了一個問題,“十一月底的頒獎典禮我還是得去,那要先和張導請假才行,他好提前調整拍攝計畫。”
  “嗯,要去一趟,放心,我之前就和張導通過氣了。”鄭冬說完,還是擔心徐洛陽會失望,安慰道,“你在《尋人啟事》裡面,扮演的那個精神分裂成兩個人、相互陷害的角色,演技確實全程高能,網上的評價都很高,說你演技比之前又進步了很多。票房也厲害,當月第一。”
  他還記得當時徐洛陽為了演好夏秋這個角色,一有空就琢磨劇本,都快瘋魔了。到後面,他都擔心徐洛陽會不會也跟著精神分裂。不過片子的成績確實十分亮眼,也算沒有辜負徐洛陽的付出。
  可能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鄭冬心裡還是有些不好受,原本他都差不多確定,這一次肯定能把金松獎的最佳男主角拿下,只是沒想到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正想再安慰兩句,他卻看見徐洛陽回過頭,朝戚長安興奮地說到,“長安,那我們很快就能去尖頂會所吃佛跳牆了!”
  “……”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失望,但是很快就能和戚戚一起去吃佛跳牆了![期待.jpg][憧憬.jpg][星星眼.jpg]


第27章 第二十七顆糖
  徐洛陽送鄭冬回房間時, 手上還拿著一雙筷子, 他一邊走路一邊哼歌, 半點沒有被壞消息影響到心情。
  關上門, 鄭冬問徐洛陽,“說實話, 失望嗎?”說完順手捏了捏眉心, 這兩天他都沒怎麼睡, 眼睛酸脹。
  徐洛陽坦誠地點頭, “要說失望的話……其實有一點吧, 當時演得很盡興, 自己和自己飆戲的感覺特別神奇,應該是超水準發揮了。”他看著鄭冬不太晴朗的表情, 遲疑地問, “所以, 這次有黑幕?”
  “嗯, 也不算太黑。”鄭冬解釋,“宋耀和你一起入圍, 演技比你差些, 資歷人氣什麼的都和你差不多。至於誰得獎,其實就是在你和他之間選。”
  徐洛陽聽懂了, “所以這一次最後判定誰拿獎, 看的不是演技也不是實力,主要是各方博弈的結果?”
  “嗯,百樂傳媒這兩年已經跌出了四大影視公司的行列, 迫切地想重新搶回以前的地位。好不容易捧出了一個宋耀,眼見這次獲獎有望,可以說是下了死力氣,投了不知道多少人情錢財進去。”
  “謝謝鄭哥。”徐洛陽認真道,他心裡清楚,鄭冬既然知道宋耀身後的公司是下了死力氣,那說明在瞭解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之後,鄭冬還盡力去爭取周旋過,不然也不會顯得這麼疲憊。
  鄭冬歎氣,抬手拍了拍徐洛陽的肩膀,“你心怎麼這麼大呢?謝我幹什麼?我又沒把最佳男主角幫你搶回來。”
  “還是要謝啊,我們聰明人做事情,不能只看結果不看過程,這幾天鄭哥你肯定非常辛苦。”說著,徐洛陽就把人往房間裡面推,一邊笑著繼續說,“搶不過就算了,提名也很不錯的。而且現在拍的這部片子,說不定會讓我拿獎拿到手軟呢!”
  鄭冬回頭,“說到這部片子,洛陽,你給我透個底,能拿獎嗎?”
  他之前替徐洛陽爭取這個角色,主要是看中張導的能力,和雙男主之一是戚長安,這兩者加起來,得獎的幾率是非常大的。但現在《尋人啟事》已經黃了,兩年之內,徐洛陽的咖位能不能再升一升,就看《歧路》這部片子了。
  所以他不得不擔心。
  “我也說不好。”徐洛陽仔細想了想,“我不敢向你保證一定會得獎,但就這部片子裡,張導的水準,我和長安的發揮,以及編劇的功力來說,得獎,甚至是得很多獎,幾率都是非常大的。”
  “真的?”
  “真的!”徐洛陽苦了臉,“你是沒看見,我和長安都已經要被張導還有編劇磨死了!一個鏡頭磨五遍六遍的,光線啊美感啊構圖啊,真的是要到達極致了。我覺得等成片出來,我可以把每一幀都截圖當成壁紙用。”
  現在他和戚長安的作息時間已經變成了早上五點起床,七點開拍,晚上不定時收工。收工之後,還要被成淨拉過去讀劇本,讀著哪裡不太順,就馬上修改。
  心裡大致有數,鄭冬擔心會給徐洛陽太大的壓力,就沒再問下去,“那你好好拍,但也別太累。”
  徐洛陽點頭,結果就聽見鄭冬接著說到,“至於佛跳牆——”
  心裡暗道不好,徐洛陽小心翼翼的問,“後半句是?”
  鄭冬被他誇張的表情逗笑了,“去吃吧,可以多吃一點,不過回來要認真鍛煉一星期,請一定不要在大銀幕上變成一個圓臉胖子。”
  “好好好,別說一星期,半個月都行!”徐洛陽正準備回房間,不打擾鄭冬休息,自己也繼續和戚長安一起吃湯鍋,就聽見鄭冬問,“不過,你手上幹嘛要拿雙筷子?”
  “你說這個啊!”徐洛陽揮了揮手裡的木筷,眉飛色舞的,語氣炫耀,“這可不是一般的筷子,是長安親手給我做的,用的崖柏,上面還刻了‘洛陽’兩個字的篆體,用起來特別順手!”
  鄭冬眉心一跳,“那你脖子上掛著沒取的平安扣——”
  “長安做的啊,是不是特別好看!”
  “你之前手腕上的小魚、鑰匙扣上面的楓葉,都是?”
  徐洛陽連連點頭,“嗯都是,長安很厲害的,學木工還沒到一個月,就什麼都會做了!”
  “……”
  鄭冬開始糾結,戚長安看上去是個特別冷淡、難以接近的人,而自家藝人也還沒到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程度,所以不太可能是戚長安看上了徐洛陽,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很不對勁啊,看這連筷子都承包了的架勢,難道戚長安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而且已經發動攻勢了?
  看著徐洛陽的笑容,鄭冬沒有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他內心其實很淡定——就算戚長安真的發動攻勢,徐洛陽應該也只會以為,對方這是特別想和他做好朋友。
  畢竟,以前圈內有個人,追了徐洛陽足足兩年才放棄,而徐洛陽到現在,都以為對方只是想和他合作拍電影。
  萬年單身狗不是沒有原因的。
  與此同時,戚長安接到了經紀人梁丘打過來的電話。
  “戚少,金松獎主辦方第四次打電話來邀請您——”
  “我同意。”
  梁丘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您是說,您答應邀請了?”
  戚長安夾了幾塊徐洛陽喜歡吃的排骨到湯鍋裡,同時回答梁丘,“嗯,你和主辦方把流程定好。”
  “好的,”梁丘沒有問戚長安為什麼又改變主意了,只是道,“那您還有什麼要求嗎?”
  “不走紅毯,座位挨著洛陽。”
  “……”挨著徐洛陽?梁丘記下來,“我會和主辦方溝通。另外,需要我讓人將您的保姆車開到潯陽影視基地嗎?方便您休息。”
  戚長安想都沒想,就再次拒絕了這個提議,“太麻煩了,不用。”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為了空出三天時間去參加金松獎,徐洛陽和戚長安趕戲趕得昏天黑地。午休時間也沒了,只能偶爾趁著場工搭建場景時,去保姆車上睡一會兒。
  金松獎的頒獎典禮定在十一月二十六號,今年的舉辦地點是在奉城。
  徐洛陽拿著手機看天氣預報,一臉憂鬱,“為什麼奉城這麼冷?才十一月底,竟然就要到零度了!我已經感受到了來自主辦方的惡意!”
  果然一刷朋友圈,要去參加金松獎的都在哀嚎,走紅毯的時候要冷哭。徐洛陽瞬間得到了安慰,湊過去和戚長安說話,“我要求不高,只要不在走紅毯和接受主持人採訪的時候凍出鼻涕就好!不然會被笑很久的。”
  戚長安臉色不太好,眼下的青影很重,他笑著和徐洛陽說話,“我讓梁丘去買了兩件保暖衣,保暖效果很不錯,到時候我們一人一件,可以穿在襯衣裡面。”
  “好!我還帶了秘密武器,到時候分一半給你!”
  兩人是上午九點半下的飛機,徐洛陽正拿著手機玩兒消除遊戲,就看見盧笛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粉絲已經等在外面了,徐哥,你們是直接出去還是走特殊通道?”
  聽完,徐洛陽把手機放進衣服口袋裡,直接看向戚長安,問到,“長安呢?”如果直接出去,肯定會比較擁擠,到時候和旁人接觸是免不了的。而且昨天晚上戚長安有些低燒,到現在精神都還不太好。早上起來時體溫降了下來,但徐洛陽還是有些擔心。
  “都可以。”在飛機上靠著徐洛陽睡了一會兒,戚長安眉間的倦色淡了一點,“要是走特殊通道,肯定會讓接機的粉絲失望的,直接出去吧,我和你一起。”
  徐洛陽猶豫了一下,想到了什麼,最後點點頭,“我會保護你的!”
  航班出口已經被粉絲圍得水泄不通,因為戚長安和徐洛陽一起從劇組出發,訂的是同一航班,所以兩家的粉絲都等在一個出口。閃亮的燈牌上分別寫著兩個人的名字,有的乾脆直接把兩個名字寫在一起,更有明目張膽的,直接寫上了“古城cp”。
  徐洛陽剛一露面,粉絲的尖叫聲就差點把航站樓掀了。
  “啊啊啊啊洛陽洛陽!”
  “真人真的太帥了皮膚好白眼睛好大會發光啊啊啊啊啊啊!”
  只背了個黑色的包,也沒戴口罩和墨鏡,徐洛陽站在原地,等戚長安出來了,才並排著繼續走。看到這情景,尖叫聲更是差點把機場全掀了。
  “我的天兩個人站在一起!我要哭了!!兩個人都超級好看!”
  “長安洛陽我愛你們!”
  這時,徐洛陽忽然停了下來,然後朝著粉絲的方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一邊做動作還一邊笑。
  慢慢地,周圍挨挨擠擠的粉絲全都安靜下來,只剩下燈牌還在閃著彩色的光。
  等完全安靜之後,徐洛陽才提高了聲音,笑著道,“我和長安身體不太舒服,想早一點去酒店休息,小仙女們可以讓一條路出來嗎?我拿簽名照賄賂你們,好不好?”
  奇跡般的,沒到一分鐘,擁擠的人群真的就讓出了一條路,每個人都舉著手機拍照錄影,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還有粉絲在手機上打出了一行字,“你們好好休息!注意身體!”
  等一行人都通過之後,徐洛陽轉過身微微鞠躬,右手比了一個心,“謝謝你們來接我和長安,辛苦了,回去的時候一定注意安全!”
  戚長安看著身邊笑容真誠的人,也慢慢彎起了唇角。
  坐上主辦方派來接機的專車,徐洛陽心情很好,“長安你看見沒?有好多好多你的燈牌,我還看到一張海報,是你演的那個狙擊手點煙時的劇照,單手提著槍,穿著迷彩作戰服,打火機的火苗是橘黃色的,真的太帥了!”
  戚長安笑著看他,“以後穿給你看?”
  “真的可以嗎?”徐洛陽腦補了一下畫面,覺得自己心跳都加速了。
  “嗯,可以。”只要你想,都可以。
  三輛車匯入了城市的車流中,徐洛陽從包裡拿了兩條羊絨圍巾出來,先拿了灰色的那條幫戚長安系好,又把黑色的圍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查了,奉城現在乾冷乾冷的,風很大,必須要全副武裝才行,不然一會兒下車的時候會很冷。”
  體會著圍巾軟絨的觸感,戚長安點頭,“聽你的。”
  坐在副駕駛上的盧笛正在刷微博,時不時撿些重要的資訊說給徐洛陽聽。
  “徐哥,你和戚先生的機場照已經發出來了,還有很多粉絲也上傳了接機的照片和視頻。‘金松獎’的話題下面,您和戚先生的行程也開始同步更新。”
  “嗯,好,你再注意著。”
  說完,徐洛陽自己也打開了微博,就看見首頁上,他的官方微博粉絲帳號已經在刷屏了,更新的最後一段視頻裡,他和戚長安正一前一後上車。
  點開評論,果然,滿眼都是“古城cp”和“啊啊啊”。
  徐洛陽挨著往下看,忽然把手機遞給戚長安,“他們都說我們穿的是情侶裝,哈哈,我都沒注意到!”
  說著,他又仔細看了看圖片,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米白色長款風衣,白色的毛衣和深色的褲子。而戚長安穿了一件黑色長款風衣,搭了白襯衣、西服馬甲以及一條黑色西褲,“欸,這麼一看,雖然內搭不一樣,但外套真的挺像情侶裝的!”
  戚長安垂眼看著手機螢幕,不動聲色地回答道,“嗯,確實挺像的。”
  於是徐洛陽順手就給這條微博點了個贊。
  點贊之後就直接按熄手機,閉上眼睛開始休息的徐洛陽沒看見,三十秒後,那條微博的評論數就開始飛速地飆升。
  “——臥槽!這是官方蓋章?我已經截圖留念!要裱起來!”
  “——才在機場撒了狗糧,又來微博撒,我只想說,我家裡還有很多盆,請一定不要停!”
  “——啊啊啊之前在機場的時候,戚先生的眼神真的真的太溫柔了!洛陽手指挨著嘴唇的動作太太太蘇了!啊啊啊啊真的好喜歡古城!”
  “——已截圖!不接受‘不是本人點贊’、‘是本人手滑才點贊’、‘眼花了才點贊’等一切解釋!”
  “——洛陽,我們戚先生就交給你了,請一定照顧好他,拜託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奉城好冷好冷,多虧我買了九十九個暖寶寶!


第28章 第二十八顆糖
  徐洛陽一路睡到目的地, 睡眼惺忪地打開車門下車, 瞬間就被凍清醒了。他果斷地決定不裝帥了, 火速低頭把風衣的扣子全都扣好, 恨不得再給自己包上十層羽絨服。
  車門開著,還坐在後座上的戚長安吸了一口冷空氣, 輕輕咳嗽了兩聲, 見徐洛陽擔憂地看過來, 輕笑道, “沒事。”
  “還是有事的, 天氣太冷了。”徐洛陽手伸過去, 幫戚長安理了理圍巾,“我讓笛子開路, 我們快一點進酒店。”
  不過兩人剛突破媒體記者的防線, 走進主辦方訂好的酒店裡, 就被在大廳裡等著的工作人員圍攏上來, 徐洛陽只來得及和戚長安打了聲招呼,就身不由己地被簇擁著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後, 只有五秒鐘的沉默, 徐洛陽就遭到了來自造型師穆瀾的全方位攻擊。
  “發質粗糙,十天半個月沒用過護髮素和發膜了吧?黑眼圈快遮不住了, 目測長胖了三斤, 臉圓了。”穆瀾很瘦,穿著黑色休閒西裝,短髮, 顯得幹練又犀利。她上上下下地把徐洛陽打量了兩遍,冷笑,“幸好腹肌還在,看來你還沒有完全放飛自我。”
  徐洛陽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果然,穆瀾退場後,化妝師田雅雅緊接著就跟上了,不過語氣比穆瀾要溫和不少,“最近是在連續熬夜嗎?皮膚狀態很差,我給你換個護膚套裝吧,你走的時候帶去片場,一定要記得用。眼圈確實很黑,不過還好,沒有長痘,我努力幫你遮一下。記得少吃辣、少吃油膩的食物、少吃甜食,好好養養,努力把皮膚養回來。”
  點頭應下來,徐洛陽又長長地歎了口氣,“這麼久沒見面,你們竟然都不想先和我來個擁抱嗎?”
  穆瀾涼涼地回答到,“長胖了,不想抱。”
  “……”
  酒店房間已經被改成了化妝間,田雅雅身材嬌小,但她的化妝工具箱接近二十公斤,裡面的工具鋪開,直接占了一張大桌子。而穆瀾這一次帶了二十幾件衣服過來,掛了足足三大排衣架。
  徐洛陽進去之後,只來得及發了條資訊,告訴戚長安自己在哪個房間,之後就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穆瀾連著讓他換了八套衣服,才最終定下了一套海軍藍、金色雙排扣的西服,內搭白色襯衣。又準備了一套偏厚的灰色英倫風大衣、襯衣和馬甲作為備用。
  平舉著手臂讓穆瀾量肩寬袖長,徐洛陽感慨,“我覺得自己就像個洋娃娃。”
  見穆瀾抬頭睨了自己一眼,徐洛陽先一秒開口,“我知道,瀾姐你肯定會說,‘這麼胖,還想當洋娃娃?年畫娃娃還差不多!’是吧是吧?”
  “知道就好!”穆瀾最終還是沒忍住,破功笑了出來。
  下午三點,徐洛陽基本達成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成就,全身上下煥然一新,刷新了近兩個月的最高顏值記錄。不過他正在耍賴,一定要往身上貼暖寶寶。
  “洪荒之力都已經抵擋不住奉城的冷空氣了,你們要是不想我凍死在紅毯上,就讓我把暖寶寶貼上!”
  在徐洛陽可憐兮兮的眼神攻勢下,田雅雅都敗下陣了,只有穆瀾依然不為所動,“我更擔心走紅毯的時候,徐姓男演員走兩步,身上就會掉個暖寶寶出來,相信我,明天你會上頭條的。”
  “……”好有畫面感!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徐洛陽讓盧笛去開了門,卻發現沒有說話的聲音傳過來。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徐洛陽忽然反應過來是誰,他迅速轉過頭,然後視線就定住了。
  和平時隨性簡單的風格不一樣,戚長安這一次穿了一身黑,黑色的鉚釘長靴,修身長褲,真絲襯衣,再加上一件到腳踝的繡銀線長外套,襯著有些蒼白的皮膚以及淡色的嘴唇,帥的徐洛陽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洛陽?”戚長安看見徐洛陽,也怔了幾秒,眼神很深地將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他的尾音微微上揚,讓徐洛陽的耳朵又有些癢了。
  聽見喊聲,徐洛陽才回過神,忍不住十分直白地誇獎,“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
  明顯對這句誇獎很受用,戚長安笑意變得明顯,“送過來的保暖衣穿上了嗎?”
  “嗯,穿上了,非常暖和。”徐洛陽心裡一動,眼巴巴地問戚長安,“你貼我給你的暖寶寶了嗎?”
  “貼了,你送了五十個過來,這次沒用完,我留著慢慢用。”
  聽戚長安說完,徐洛陽一臉期待地看向穆瀾,“瀾姐你看!長安也貼暖寶寶了!”
  馬上就明白了情況,戚長安也跟著看向穆瀾,強調道,“我一共貼了六個。”
  沉默了十秒,穆瀾咬牙,“兩個,不能再多了!”
  不過就算是穿了保暖衣,還貼著暖寶寶,走上紅毯的時候依然是八風吹來透心涼。徐洛陽艱難地維持著笑容,又朝兩邊的粉絲揮手致意。
  等他走進了媒體拍攝區,又停下來配合著擺造型拍照。要不是職業素養還在寒風中堅持著,他真的很想把紅毯當成百米賽道,一路衝刺,說不定還能破個記錄!
  好在主持人比較良心,問了兩個常規問題之後,就放他去簽名了。配合媒體拍完照片,徐洛陽幾乎是蹦著從臺上下去的。
  跟著工作人員走了幾步,徐洛陽一眼就看見戚長安站在走道上等他。背靠著欄杆,在斜斜照過來的燈光下,側影美得像一幅畫,讓人想要珍藏。
  戚長安也看到了他,邁開長腿走過來。徐洛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肩上一沉——是戚長安把黑色長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外套上殘留著的體溫迅速入侵四肢百骸,徐洛陽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都在微微發熱,他有些不敢對上戚長安的眼睛,乾脆看著對方的唇角,好半天才說了句話出來,“……你冷不冷?”
  “我一直在裡面,不冷。”見徐洛陽不敢看自己,戚長安怕他不自在,便先轉過了身,“走吧,我們進去。”
  伸手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徐洛陽勉強鎮定地“嗯”了一聲。
  會場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徐洛陽一路都在微笑打招呼,時不時還會停下來和前輩寒暄幾句。每到這時候,戚長安就會站在旁邊,耐心地等徐洛陽聊完了再繼續走。
  於是從門口到座位,兩個人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鐘。發現戚長安在自己旁邊坐下,徐洛陽驚訝,又開心地笑起來,“好巧!我們的位置竟然挨在一起!”
  “嗯,確實很有緣。”
  徐洛陽樂滋滋地把手伸進衣服口袋裡,然後拿了兩個水果糖出來,和戚長安一人一個分了,有些得意地說到,“我趁著瀾姐不注意,悄悄裝在口袋裡的!”
  把水果糖裝進口袋裡,戚長安開口道,“手掌向上,給你變個魔術?”
  “好!”徐洛陽十分配合地閉上眼睛,沒過幾秒,就感覺手心有些癢,他忍不住猜到底是什麼東西。等他按照戚長安所說的,把眼睛睜開時,就看見自己的手心上放著一把巧克力,他最喜歡吃的牌子。
  徐洛陽怔住了。
  對上對方燦若星子的眼睛,戚長安難得有些不自在地看向舞臺中央的大螢幕,“你不是沒吃東西嗎?”
  “嗯!”徐洛陽收攏五指,笑容止都止不住,“我要存起來慢慢吃!”
  因為已經知道是陪跑了,徐洛陽全程都很放鬆,他認認真真地鼓掌看演出,時不時在戚長安手心裡寫字——猜獎項的獲獎人是誰。猜對了就會一臉得意,錯了就垂頭喪氣,表情非常豐富。不過在鏡頭掃過來時,又會正襟危坐,一臉標準笑容,狀態切換地特別迅速自然。
  中途,戚長安上臺去為最佳男配角頒獎,徐洛陽沒忍住,拿手機把戚長安念獲獎名單的模樣拍了下來,覺得自己拍得特別好,三百六十度怎麼看都好看,於是發了微博,“徐洛陽:頒獎嘉賓瞭解一下~[圖片]”
  剛回到後臺的戚長安打開手機,就看見徐洛陽發的這條微博,他點了轉發,“戚長安:好。//徐洛陽:頒獎嘉賓瞭解一下~[圖片]”
  頒獎典禮結束後,兩個人一起逃了酒會。盧笛已經事先看好了路線,帶著戚長安和徐洛陽進了電梯,直接去停車場。
  電梯慢慢下降,戚長安忽然開口,“相信我嗎?”
  不知道戚長安為什麼忽然問這個問題,但徐洛陽還是馬上點頭,“信。”
  戚長安眼神溫和下來,伸手把他做了造型的頭髮揉亂,“嗯,我們洛陽會拿影帝的。”
  伸手理了理頭髮,徐洛陽發現自己的耳朵又燙了。
  不過好心情只持續到打開電梯門的時候。
  看著遠遠走過來的石原浩,徐洛陽皺了皺眉,決定假裝沒看見。
  不過對方明顯就是來挑事的。
  “沒有拿到最佳男主,所以夾著尾巴就準備逃跑?宋耀現在應該在接受媒體採訪了,徐洛陽,心裡不好受吧?”
  徐洛陽心裡還真的就沒不好受,他雖然失望,但也沒多在乎這座獎盃。不準備搭理這麼明顯的挑釁,徐洛陽拉著戚長安的手腕繼續走,還擔心盧笛衝動,朝他使了個眼色。
  不過石原浩好不容易等到了人,自然不願意這麼輕易就放過他,語氣譏誚,滿是惡意,“徐群青導演的獨生子,竟然連個最佳男主角都拿不到,要是他老人家泉下有知,肯定也會覺得很丟臉!”
  徐洛陽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半點不見平時的笑容,但聲音依然鎮靜,“石原浩,你的手段能不能高端一點?你來找我,你家經紀人不知道吧?”
  說著,他往四周看了兩眼,揚了揚下巴,“是不是叫了記者躲在暗處,想激怒我,等我忍不住出手揍你的時候,就把照片拍下來,然後買通稿買水軍,直接整死我?”
  一直被攥著手腕的戚長安,只是聽語氣,就知道徐洛陽已經生氣了。
  伎倆被戳破,石原浩有些惱羞成怒,直接張口就罵,“是又怎麼樣?你爸死都死了,難道還說不得了?他得癌症沒救,我看是活該!當年徐群青不知道借著導演的身份,睡了多少女明星,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吧?說不定你媽就是被你爸氣死的!你——”
  徐洛陽已經不想去顧忌,暗處是不是藏著記者在偷拍,他不得不承認,石原浩找痛點確實找得非常准。
  捏緊了拳頭就朝著石原浩走過去,徐洛陽清楚地看見了對方臉上得逞的笑容。他也能聽見盧笛的聲音,急急忙忙地,“徐哥,姓石的找了五個記者過來,我們先忍忍,晚上去套他麻袋,打不死他!”
  徐洛陽知道,如果這一幕被拍下來傳出去,他根本就說不清,所有人都只會看到他打人了,這必定會變成污點。就算之後鄭冬費盡手腕,也沒辦法把這件事完全洗白。
  他這一瞬間把後果都想得非常明白,但他不容許任何人,污蔑他的父母。
  就在這時,他的拳頭被戚長安伸手抓住了,在他看過去時,戚長安還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徐洛陽眼睛發酸,心裡忽然特別委屈——你也要攔我嗎?
  “乖,等等我。”
  緊接著,幾乎沒有看清戚長安是怎麼出手的,徐洛陽再回過神時,就看見石原浩已經倒在了地上,吐了一口血出來,牙齒被打落了三顆,正雙手捂著鼻子哀哀慘叫,鼻骨應該已經斷了。
  神色不見半分狠厲,戚長安用紙巾把手擦乾淨,這才把還在愣神的徐洛陽攬進懷裡,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頂,輕聲道,“已經幫你出氣了,我們鬧鬧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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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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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顆糖
  心裡所有的委屈都瞬間轉化為了更加複雜的情緒, 徐洛陽身體一點一點地逐漸放鬆, 最後把額頭抵在了戚長安的肩膀上。
  他從來沒有想過, 會有人總是無條件地站在他這一邊、護著他、支持他。這是第幾次了?
  已經完全數不清了。
  從十七歲到現在, 整整八年的時間,徐洛陽逐漸習慣了什麼都靠自己, 不能也不敢依靠任何人。這一刻, 他忽然發現, 原來自己也可以偶爾軟弱一下。
  “長安哥哥。”
  “嗯?”戚長安聲音很低很柔和, 裡面仿佛容納著無限的耐心。
  “我就叫叫你。”徐洛陽說完, 自己先笑了起來。他後退一步, 站直了身體,又開始擔心, “你現在手疼嗎?頭暈不暈?”
  “手不疼, 頭也不暈。”戚長安儘量忽視懷裡空了之後的失落感, 接著說到, “我以前學過擒拿術,不用擔心。”
  徐洛陽點點頭, 認真地配合演出, “嗯,我懂的。”妖怪之力不能展露在人前, 所以必須要找一個恰當的理由出來掩飾才行, 比如擒拿術。
  不過真的太厲害了,戚長安竟然連他的小名叫鬧鬧都能感知到!
  這時,盧笛拽了三個記者過來, 脖子上還掛著相機。他體格壯實,力氣很大,“徐哥,我制住了三個,跑了兩個,石原浩也跑了,現在怎麼辦?”
  “笛子你聯繫一下鄭哥,讓他馬上下來一趟。”徐洛陽自己可以找理由提前退場,不參加酒會,但鄭冬需要梳理人脈、維繫人情,一到這樣的酒會,總是比徐洛陽還要忙。
  盧笛點頭,打通了鄭冬的電話,幾句話就把起因經過結果說清楚了。徐洛陽看向戚長安,不自覺地感到不安,“你那邊怎麼辦?”
  雖然戚長安從一開始,就是以作品立足,但不管怎麼樣,有了“打人”這個污點,總是會產生不好的影響。他現在又很後悔,要是當時動手的是自己就好了。
  戚長安心裡並不怎麼在意,會不會有洗不掉的污點這個問題,但他不希望徐洛陽因此一直感到愧疚,於是開口道,“我聯繫梁丘,讓他過來處理。”
  幾分鐘之後,鄭冬和梁丘差不多同時到了停車場。
  梁丘腳步匆忙,在確定戚長安沒受傷之後,陡然放鬆下來,之後就安靜地站在旁邊等吩咐。
  而鄭冬半點沒有掩飾暴躁的情緒,“你受傷沒有?老子弄死那個姓石的,誰給他的膽子找上門來的?”他拉著徐洛陽的手臂,把人前後上下全都仔細打量了兩遍,確定徐洛陽沒受傷,臉色這才好了一點。
  徐洛陽很配合鄭冬的檢查,一邊解釋道,“我沒有受傷,是長安動的手。”
  站在旁邊的梁丘聽到這一句,有些驚訝地看了戚長安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心念幾轉,鄭冬轉頭看向盧笛,語氣有些凶,“請問,你的肌肉是擺設嗎?”
  盧笛脖子上還掛著相機,他站在原地,也沒辯解說原本是想幫忙打架的,但戚長安動手太快,他還沒反應過來,敵人就已經被打倒了,完全沒給他動手的機會。
  他知道確實是自己沒盡到責任,於是認真聽鄭冬說完,盧笛才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裡面有錄音。”
  一聽見“錄音”兩個字,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那個手機,鄭冬問得挺小心,“什麼錄音?”
  “就是剛剛石原浩過來挑事的全過程的錄音。”發現四個人八隻眼睛都盯著自己看,盧笛摸了摸後腦勺,下意識地解釋道,“他一開口說話,我就覺得他挺像個壞人的,鄭哥你不是說,凡是都要留一手嗎?所以我就開了錄音,反正,他也沒注意到我,手機電量也還有很多。”
  “笛子反應挺快,”鄭冬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誇獎道,“給你發紅包!這一次幹得漂亮!”
  接過手機,鄭冬點開錄音檔,時間不長,很快就聽完了。他臉黑得厲害,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後才看向徐洛陽,“你爸就是個老婆控,睡女演員?他再進化個八百年都不可能。”
  徐洛陽贊同地點點頭,抿著嘴唇笑,“嗯,是這樣的。”
  見徐洛陽的情緒沒有被影響到,鄭冬才接著說道,“你把當時的情況仔細說說。”
  徐洛陽點頭,一邊回憶,一邊把自己從電梯門走出來開始,到鄭冬來停車場之間發生的所有事,包括對話和石原浩的表情,全都事無巨細地講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看向鄭冬,“現在的問題是,石原浩被打斷了鼻樑,又掉了三顆牙齒,十足的受害者姿態,他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就這麼算了的。旁觀者總會下意識地同情弱者,石原浩手上又有記者拍下來的圖片和視頻,應該很快就會動手。”
  石原浩的衝動和說話做事不經腦子是圈內出名的,他的經紀人吳畢還想方設法的,給石原浩塑造了一個“耿直”的人設出來——說白了,就是情商實在太低沒辦法挽救了。
  鄭冬點頭,覺得如果是石原浩,還真的做得出來,在根本不告訴經紀人的情況下,自己直接動手。
  作為同行,鄭冬想像了一下吳畢知道石原浩的所作所為後的表情——十分喜聞樂見了!
  “既然他處心積慮地想發照片視頻抹黑你們,那就給他這個機會,讓他盡情地發!”心裡有了成算,鄭冬又認真地向戚長安道謝,“謝謝戚先生今天出手幫洛陽,我絕對不會讓您吃虧的。”
  戚長安搖頭,“不用謝,我和洛陽是好朋友,應該的。”又問道,“鄭哥心裡是有計劃了嗎?”
  這一聲“鄭哥”讓鄭冬心裡一跳,他看了徐洛陽一眼,回答道,“有了,不過具體細節還要再完善完善,反正,要是這次黑不死他,我名字倒過來寫!”
  “那就好,”戚長安微笑著點頭,又看向站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梁丘。
  梁丘很快反應過來,朝鄭冬友好地笑道,“我們這邊完全配合,正好還能跟著鄭哥學習學習。”
  鄭冬也笑著回了兩句,你來我往之間,算是定下了基本的合作方式——徐洛陽的團隊打前鋒,戚長安的團隊輔助。
  兩人達成了暫時的戰略合作之後,鄭冬看向徐洛陽,溫聲道,“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回去玩兒自己的,早些休息。也不用擔心,這之後就是我的主場了。不過在事情平息之前,你和戚先生的微博,一個字都不要發。”
  從停車場離開時,是徐洛陽自己開的車,盧笛也被鄭冬暫時徵調了。
  “事情很快就會曝出來,主辦方訂的酒店媒體都知道,明天天一亮,肯定會被團團包圍起來,我們得換個地方住了。”打著方向盤拐到了馬路上,徐洛陽問戚長安,“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他自己住哪裡都可以,但戚長安有一點潔癖,所以住的地方必須仔細挑選才行。
  “我在奉城有住的地方。”
  “欸?”正好遇到紅燈,徐洛陽停下來,眼神有些驚訝。
  戚長安解釋,“這裡的布萊頓酒店一直都為我留著一間頂層套房,我一兩年之前去住過一次。”
  或者說,每一家布萊頓酒店的頂層,都預留著屬於戚長安的房間。
  布萊頓酒店集團屬於戚家旗下,很多人都知道,但徐洛陽正好就屬於不知情的那一撥。他若有所思地點頭,思索到,狡兔都有三窟,妖怪肯定不止一個住處,在奉城有住的地方很正常,不過他有些緊張,“那我們今晚……是過去住嗎?”
  “嗯,套房裡面一共有三間房間,很寬敞,沒人知道我們去哪兒了。”
  想像著明天一堆媒體記者跑到主辦方訂的酒店裡圍堵、卻都撲了個空的場景,徐洛陽也笑了起來,“嗯,就去住那裡!”
  確實和戚長安說的一樣,頂層的套房十分寬敞,裝飾簡潔俐落,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燈火輝煌。書桌上還放著一本拉丁語的原文書,黃銅書簽夾在書頁裡,露出了一部分尖角。
  徐洛陽跟在戚長安身後,沒有亂看,心裡有些激動又有些忐忑——他竟然進到了妖怪的私人領地!
  這麼一想,心臟跳動的聲音又清晰起來。不過他猜測,這應該和之前在停車場自己被抱住時一樣,是由於戚長安的妖力外泄,所以影響到了他的心率。
  “晚上你住這一間,我就住你隔壁,可以嗎?有什麼事你就叫我。”
  聽到戚長安在問他,徐洛陽迅速把發散的思維收回來,“嗯,可以!”
  時間已經快到淩晨一點了,兩個人都有些疲憊,互相道了晚安之後,就進了各自的房間。
  臥室的燈關著,戚長安躺在床上,沒有半點睡意。
  離開停車場到現在,徐洛陽就完全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像是完全沒有因為石原浩的話而難過,也不憂慮之後事態的發展。
  但越是這樣,戚長安反而越擔心——不管表面上看起來是什麼樣,但徐洛陽其實是個非常敏感的人。
  夜色漸深,戚長安閉著眼睛,正在心裡預估鄭冬和梁丘那邊事情的進展,忽然聽見了放得很輕的腳步聲。他不太確定地坐起來,仔細聽著那一點細微的動靜。
  十一秒後,徐洛陽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壓得很低,“長安,你睡了嗎?”差不多只剩了氣音,必須要仔細聽才能聽得見。
  戚長安連續做了五次深呼吸,才稍微控制住了狂跳的心臟,他雙眼緊盯著臥室的門,提高了聲音,“還沒睡,門沒有鎖。”
  沒一會兒,臥室門就從外面被打開了,借著走廊的燈光,戚長安一眼就看見,徐洛陽穿著酒店制式的深色睡袍,懷裡抱著個白色枕頭,站在門口,似乎還有些猶豫。
  戚長安聲音略顯得沙啞,“洛陽,睡不著嗎?”
  “嗯。”徐洛陽往裡面走了兩步,室內沒開燈,有些暗,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幾分輪廓。他踩在地毯上,有些遲疑地問,“長安,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他心裡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答應,正想繼續介紹介紹自己睡覺的優點,就聽見戚長安的聲音,“可以。”
  “啊?”徐洛陽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是答應了?
  “啪”的一聲,小夜燈被戚長安打開了,他坐在床上,把身上蓋著的被子掀開了一個角,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眼神,但聲音克制而溫和,“上來吧。”
  徐洛陽忍不住笑起來,“嗯,好!”
  先把枕頭擺好,徐洛陽靈活地鑽進被窩裡,很快就發現裡面還是冰冰涼涼的,沒什麼熱氣。
  像是有讀心術一樣,戚長安開口說到,“抱歉,裡面很冷吧?我已經躺了快兩個小時了,不過還是沒什麼溫度。”
  徐洛陽搖搖頭,“沒關係,我可以幫你暖被窩!”
  “嗯。”伸手關了小夜燈,戚長安也重新躺到了床上,下意識地不敢動。沒想到他剛躺下,徐洛陽的腳就探了過來,然後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腳背上,還嘀咕道,“你的腳果然還是這麼冷,我幫你暖暖,很快就能熱起來了。”
  灼人的熱意從腳背一路往上竄,戚長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起了反應,褲子有些緊繃。但他又捨不得把腳挪開,捨不得遠離這份溫暖。
  徐洛陽沒有發現異常,他的雙腳還是貼著戚長安的腳背,不過身體動了動,換成了側躺的姿勢,面朝著戚長安。他又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可以和你聊天嗎?”
  “可以,想聊什麼?”你想說,我就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謝謝你。


第30章 第三十顆糖
  “我想給你說說……我父母的事情。”
  “好。”
  臥室的燈關著, 或許是黑暗給了徐洛陽特殊的安全感, 他手攥著被子, 不自覺地就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之前石原浩提到了我爸媽,我……其實很難過, 也很生氣。沒有人可以污蔑他們, 他們真的特別好。”
  戚長安認真地點頭, 語氣柔和, “你的父母肯定都是非常好的人。”
  “對!”徐洛陽笑了一下, 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到, “其實我剛剛一直睡不著。”接著,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很輕, “我很想他們, 真的很想很想他們。”
  戚長安從來沒有體會過父愛和母愛, 他也不清楚,正常家庭中的父母是什麼樣的, 所以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安慰。
  只是這一刻, 聽出了徐洛陽聲音裡的難過,他很想伸出手, 把躺在身邊的這個人抱進懷裡。
  “我爸和我媽都是孤兒, 從小在一家福利院裡長大。據我爸爸說,他從小學開始,就會為了我媽媽去打架。因為我媽媽是那種從小就長得特別漂亮的女生, 又很愛笑。所以經常都會收到情書,男生還會爭著幫她做值日什麼的。”
  徐洛陽才發現,把這些壓在心底裡的往事說出來,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困難。他說完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語氣自豪,“我的眼睛和我媽媽最像,鼻子也像。”
  戚長安聲音也帶了幾分笑意,“嗯,你媽媽肯定很好看。”
  “對,確實很好看,最好看!”徐洛陽接著說到,“後來他們就這麼一起念完小學、中學,考入了同一所大學。我爸大學畢業沒多久,就拿了第一個最佳導演獎,他在頒獎典禮上向我媽媽下跪求婚,我媽沒有扭捏地就答應了。”
  徐洛陽笑出來,語氣很歡快,“我看過那場頒獎典禮的錄影,我媽點頭說好,我爸當場就哭了出來,哭得停都停不下來,看起來特別傻。”
  “你爸爸肯定很愛你媽媽。”
  “完全沒錯!”徐洛陽附和著點頭,“說起來,我媽媽三十四歲才生下我,一方面是因為工作忙,他們兩個常年都泡在片場。另一方面是,我爸擔心我媽媽生孩子會很痛,甚至會因為難產去世,所以他乾脆就一直拒絕要孩子。最後是我媽媽堅持,才把我生了下來。
  據說聽見我的哭聲時,我爸站在手術室外面直接嚎啕大哭,然後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跑到我媽床邊坐著,繼續掉眼淚。”
  “你爸爸很害怕失去你媽媽。”戚長安看著徐洛陽,心底柔軟——真好,你是因為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感覺腳貼著的一塊皮膚已經暖和起來了,徐洛陽就又移了移位置,繼續說到,“我爸曾經在一次訪談裡親口承認過,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因為他會吃我的醋,在家裡會和我搶奪我媽的注意力。所以我小時候一般都是自己玩兒,他們兩個老夫老妻的,依然每天都散發著一股戀愛的酸臭味,熏人!”
  說到這裡,徐洛陽聲音裡的笑意褪乾淨了,“不過後來,我媽媽因為心臟病去世了。就在我十六歲生日的前一天,我媽媽提前從片場趕回來給我過生日,倒在了家裡。我打電話叫了救護車,我爸也很快趕了回來。當時請了最好的醫生、用上了最好的藥,我媽很配合治療,但也只堅持了一個月。”
  他沉默了一會兒,再說話時有淡淡的鼻音,“我媽媽去世之後,我爸整個人就像沒有了支柱一樣,拍了一半的電影也不拍了,賠了好幾筆違約金。每天都在家裡喝酒,希望醉了以後,能看到我媽媽。
  沒過多久,他查出了癌症,我能看得出來,他根本就不想治療,他只想早一點跟著媽媽一起離開。但是那時候我很害怕再失去,特別特別害怕。
  後來我把媽媽離開前完成的最後一個劇本拿出來,給我爸,告訴他說,我媽肯定很希望這個劇本能拍出來。我成功了,我爸爸因此多留了十個月。”
  吸吸鼻子,徐洛陽覺得有些冷,裹了裹被子,像是陷進了回憶當中。
  “他去世之前告訴我說,洛陽,爸爸很抱歉,爸爸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是等你遇到自己愛的人,你就懂了,爸爸這雙眼睛啊,只能看見你媽媽一個,再看不見其他人了。
  其實我懂,我都懂,媽媽對他來說,是愛人,也是親人、朋友,最難的時候他們都在一起,就算是死亡,也沒辦法把他們分開。”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最後滲進了枕頭裡,徐洛陽聲音哽咽,“我爸曾經說過一句話,他說,‘我這一生,第一愛林知意,第二愛電影。如果沒有林知意,那電影,甚至生命,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他的父親,在妻子離開之後,便拋棄了所有,追隨而去。
  說到這裡,徐洛陽沒忍住哭出了聲。他把臉埋在枕頭上,嗚嗚咽咽的像個被拋棄的小動物。
  悲傷從來沒有淡忘,只是壓在心底,不敢去翻看。
  “我真的好想他們,好想爸爸媽媽……”
  戚長安聽著聲音,仿佛自己的靈魂也正在被利刃切割一樣。他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伸手把人抱到懷裡。
  他很想說,你還有我,我會比你的父母更愛你。也很想說,我這一生,第一愛徐洛陽,第二愛的依然是徐洛陽。但他最後說出口的,只是,“鬧鬧,我在,一直在。”
  戚長安的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最後,徐洛陽哭著睡著了。他眼角泛紅,睫毛被眼淚沾濕,睡得不怎麼安穩,像是在夢裡也依然難過又委屈。
  戚長安小心翼翼地起床,去擰了溫熱的毛巾過來,俯下身,把徐洛陽臉上的淚痕一點一點擦乾淨,動作溫柔又仔細。
  晚安,我的鬧鬧。
  與此同時,主辦方訂下的酒店裡,徐洛陽的房間已經被改成了臨時工作間。
  鄭冬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看著電腦螢幕,問徐洛陽的宣傳助理薛螢,“情況怎麼樣?”
  “從’我是一個娛記‘這個微博大v號,發出了打人的圖片和視頻片段之後,有六個娛樂號迅速轉發了這條新聞。水軍全面下場,著名的幾個論壇話題討論度已經爆了。而水軍、石原浩的粉絲以及部分路人,已經到了戚先生和洛陽的微博下刷屏,說話很難聽。”
  聽出她語氣了帶著的憤怒,鄭冬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問,“粉絲的反應呢?”
  “都還在等當事人表態,並且表示不相信戚先生會無緣無故打人。”
  “嗯,繼續盯著資料,等討論熱度過線。”
  這時,手機響起提示音,是梁丘發了條資訊過來,“已經聯繫好了。”
  重新看向電腦螢幕,喝了一口已經冷掉了的咖啡,鄭冬低聲道,“石原浩啊,你可別讓我失望。”
  石原浩確實沒有讓鄭冬失望。
  在“戚長安打人”這個話題被直接刷上了熱搜第一之後,還沒到半小時,“徐洛陽潛規則”這個話題又被刷到了熱搜第二,裡面是一個娛樂大v曝出來的消息,說原本資方已經定下來,“秦朝”這個角色將由石原浩來扮演,後來是徐洛陽不擇手段,才把角色硬生生截了過去。甚至,徐洛陽還用同樣的不光彩的手段,搶走了原本屬於石原浩的代言合同。
  ——完全就是在暗指,這一次打人事件,就是因為徐洛陽心虛,搶人角色不說,在被苦主找上門後,還囂張地將人打傷。
  盧笛點開話題看了,沒忍住爆了句粗口,“他臉怎麼這麼大?簡直比烙餅還大!不行了,我要去練練拳擊,下次見面,把他門牙打碎!”
  鄭冬倒是心情很好,語氣輕鬆,“就怕他不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都說出來,全往洛陽身上推。畢竟對觀眾來說,劇情反轉才好看,不是嗎?”
  盧笛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肌肉,默默把視線移開——可怕!鄭哥現在笑得好嚇人!
  抬腳踹了踹盧笛的椅子,鄭冬笑駡道,“笛子,你那是什麼表情?”
  盧笛學著徐洛陽的語氣,一本正經語氣真誠地開口道,“敬仰的表情!”
  “行了行了,真敬仰就去幫我倒杯熱咖啡。”說著,鄭冬眯了眯眼睛,“說起來,現在消息都上熱搜這麼久了,吳畢那邊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吳畢已經焦頭爛額,事情鬧得這麼大,他怎麼可能沒看見?但石原浩聯繫不上,幾個助理的電話全都沒人接,他好不容易才拿到了石原浩住在哪家醫院哪間病房的消息。
  不過等他急急忙忙地趕過去,打開病房門一看——vip病房確實很寬敞,幾個助理一人一台筆記本在忙,而石原浩斷了的鼻骨已經做了處理,正一臉戾氣地罵人,讓宣傳助理趕緊把通稿全趕出來,再幫他聯繫記者過來做專訪。
  吳畢陰著臉,讓幾個助理抱著電腦全滾出去,病房門關上之後,直接發火,“你他媽在搞什麼?”
  石原浩嗓門比他更大,卻透著些虛張聲勢,“吳畢,你好意思問我?我給自己報仇怎麼了?姓徐的帶著人來搶老子的角色,還要老子點頭哈腰把到手的東西拱手相讓,你沒膽子懟,老子敢!”
  被這番話氣得差點沒站住,吳畢幾乎是用上了幾十年的涵養,才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和傻子計較,畢竟傻子聽話。
  他儘量緩和了聲音,“趁著現在還能挽回,我馬上就幫你聯繫媒體,你解釋清楚當時的情況,主題是自己在晚宴上喝了酒,比較衝動,說話不注意。記住,儘量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表現得越自責越愧疚,就越能激起人的同情心。這樣,就算你真錯了,粉絲也覺得你可以被原諒,反而是徐洛陽他們心胸太狹窄。而且你被打傷了,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所以——”
  “我拒絕。”石原浩抬著下巴看吳畢,擺明瞭不配合。
  “草,你他媽翅膀長硬了?你以為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石原浩梗著脖子,“我會靠自己的力量出了這口氣!”
  吳畢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輕視,“所以你報仇的手段,就是帶著小報記者去拍這些亂七八糟的視頻,然後買大v買通稿買水軍?”
  “亂七八糟?”石原浩像是被激怒了一樣,“你看著,我就拿這些視頻,能讓戚長安和徐洛陽聲名狼藉,滾出娛樂圈!”
  吳畢話都不想說了,他冷笑,“行,我就看著,你是怎麼被整得聲名狼藉,滾出娛樂圈。”說完,轉身就出了病房。
  石原浩坐在病床上,眼神陰鷙,呼吸急促,最後他揚手,直接把吊針架砸到了地板上,發出了“砰”的一聲沉響。
  “戚長安打人”和“徐洛陽潛規則”兩個話題在熱搜榜掛了足足兩個小時之後,一段監控錄影被放了出來。
  錄影上完整且清晰地顯示,石原浩帶著五個記者到了停車場,讓他們分別找地方藏了起來。大約五分鐘後,電梯門打開,徐洛陽一行三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同時,石原浩一個人走了過去。
  這之後,可以清晰地看到徐洛陽有一個拉住戚長安的動作,三人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看石原浩。又過了約十秒,徐洛陽忽然停了下來,轉過了身。
  錄影截止到石原浩倒在地上,戚長安用什麼東西擦了擦手,然後轉身去抱住了徐洛陽。
  很快,這份錄影就被大量轉發,風向開始轉變。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石原浩顯然是蓄謀挑釁,徐洛陽一開始沒有搭理,但因為某個原因——極有可能是石原浩說了什麼,徐洛陽才停了下來。而戚長安則是替徐洛陽動的手。
  最開始,評論的畫風都還比較嚴肅,主要圍繞著監控錄影中透露出來的資訊討論,大家都在猜測,石原浩到底是說了,才讓徐洛陽的態度從“避免麻煩”改為“正面交鋒”。
  但慢慢地,評論的畫風就完全變了。
  “——啊啊啊老娘最開始怕給古城招黑所以一直憋著,現在監控錄影出來了,石原浩鐵定不無辜,不過誰來告訴我,啊啊啊啊最後一幕是怎麼回事!!!”
  “——我戚先生真的是傑克蘇本蘇了,衝冠一怒為藍顏,打人之後,竟然還把手擦乾淨再去抱洛陽![鼻血.jpg]”
  “——抱抱抱抱抱抱抱抱了!”
  “——什麼都不說,古城一生推!”
  事情到了這裡,有了第一個反轉——石原浩並沒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麼無辜,而戚長安動手打人,也是事出有因。而不少粉絲已經模擬出了當時的場景和對話,試圖分析徐洛陽忽然生氣、戚長安直接動手的動機。
  當然,最開始是鄭冬在著手引導評論的導向。
  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三點,房間裡,幾個人圍在一起吃宵夜。盧笛連啃了三個雞腿,一口氣喝完了整杯果汁,問鄭冬,“鄭哥,我們還要繼續放消息嗎?”
  “不放了。”鄭冬喝完今晚的第四杯咖啡,揉了揉額角,“散了散了,都快去睡,明天早上辛苦一點,爭取在七點半的時候,把錄音放出去。差不多正好是上班族坐地鐵的時間,學生党也在上學的路上。”他放下杯子,笑道,“這事弄完,讓洛陽給大家發紅包。”
  等人都走了,鄭冬看著坐著沒動的盧笛,“笛子,你不去睡?”
  盧笛反問,“鄭哥不去?”
  “嗯,今晚我就在這裡將就將就,不到最後時間,誰都不知道會不會出變故。”鄭冬看了眼電腦螢幕上顯示出來的資料,“現在都還沒什麼大動作,看樣子吳畢已經放棄石原浩了。”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不過確實是他的風格,吳畢向來都只喜歡聽話的藝人。”
  不聽話,當然就只能放棄。
  盧笛繼續啃玉米,含含糊糊地說話,“那我也在這裡將就一晚上,可以和你換著盯資料。”
  鄭冬點頭笑著道,“那好,你鄭哥我確實不年輕了,精力有些不濟。”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見輕微的電流聲,時不時會有資料資訊提示音響起來。啃完三個玉米,盧笛找了個話題,“鄭哥,您剛剛說吳畢喜歡聽話的藝人,可是這個石原浩看起來,並不怎麼聽話啊。”
  鄭冬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到,“在你看來,石原浩是個什麼人?”
  “長得不錯,演技一般不算很爛,有些衝動,和人說話不太客氣,也不怎麼會看場合,很容易得罪人。”
  “是這樣,但是你發現沒有,他人氣一直不錯。”
  愣了愣,盧笛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就算是監控錄影曝了出來,也還有很多粉絲在幫他說話。說我們石原浩一直都是這樣,性格太耿直,不會說話,所以才會不小心得罪了戚先生和洛陽,希望戚先生和洛陽原諒他。”
  “挺聰明。”鄭冬有心教他,“這就是圈子裡喜歡艸人設的原因。你看啊,因為石原浩的人設是耿直情商低,所以就算他把人惹怒了得罪了,理由也充分——我情商低不會說話啊!你要是真生我氣,就是你心胸不寬廣,小家子氣。”
  盧笛連連點頭,“道德綁架!”
  “你再看石原浩,雖然耿直說話不過腦子,但其實他上綜藝之類的,這種情商低是點到即止的,這就是我說的,他聽話。”見盧笛點頭,鄭冬繼續道,“吳畢給他畫了一個圈,讓他怎麼說怎麼做,石原浩就必須按著要求來。他自己也知道,現在的人氣都是吳畢幫他積攢起來的,所以他不得不聽吳畢的。”
  盧笛一點就通,“但是他本身是個衝動暴躁的性格,這一次莽撞地直接搞事,很大一部分,是在挑釁他的經紀人的權威?或者說,是在爭奪自己的話語權,不想一直被經紀人壓著,當一個被擺佈的傀儡?”
  “嗯,聰明!看來你吃這麼多玉米還是有用的。”鄭冬又笑起來,重新靠到椅背上,“不過石原浩沒想明白兩個問題,一個是他自己的智商不足以支持他挑釁自己的經紀人,吳畢簡直碾壓他好嗎?第二就是,選上戚長安和洛陽來幫他完成目的,從一開始就選錯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停車場錄音#直接取代之前的話題,成為了熱搜第一,熱度直接就爆了。而海角論壇等地方的高樓也是蓋得要上天。
  “——故意帶著娛記藏起來,然後出言挑釁,一次不成,竟然直接攻擊並污蔑對方已經去世的父母以達成自己的目的,請石原浩在學演戲之前,重新學學做人!!”
  “——徐群青導演睡遍女演員?林知意出軌男藝人?徐洛陽父不詳?真是下水道都比你的嘴乾淨!”
  “——好氣啊!林知意是我女神,徐導真的是個非常出色的導演,氣哭了!石原浩真的一生黑!心疼徐洛陽,父母去世這麼久,現在還被人渣這麼戳痛點!是我我也打!狠狠地打!”
  薛螢打了個哈欠,盯著電腦螢幕的眼睛泛著血絲,“鄭哥,不用我們帶,評論的風向已經完全倒向了我們這邊。”她說完,也長長地松了口氣。
  “辛苦了。”鄭冬看著螢幕上刷爆了的“石原浩滾出娛樂圈”的話題,並沒有什麼同情心——一個不經意,被刷滾出娛樂圈的,可能就是徐洛陽了。
  想到這裡,他神色冷淡,吩咐盧笛,“聯繫梁丘,說可以動了。”
  半小時後,一個已經半退隱的國際著名導演,在不常更新的微博上發了一段話。
  “當年,林知意病逝,徐群青不久後也病倒在床。我去探望他,他明言,知意走後,他便只是一個普通的喪妻的男人,再無靈感與才智拍攝電影,他唯一的渴求,便是早日追隨亡妻而去。
  這兩人的感情之深厚,已可比山海。而群青作為導演,為華國電影事業做出的貢獻,舉世皆知,每一本電影近代史的教科書上,必定會有他的名字。清晨聽見那段錄音,滿心憤懣:豎子敢爾!”
  隨後,這段話被無數知名導演、編劇轉發,事件持續發酵,已經由人品低劣的藝人的惡意辱駡,上升到了對已逝電影藝術家的羞辱。
  徐洛陽的粉絲到了石原浩最新更新的微博下面,隊形整齊,語氣委婉:我們眾籌給你買傳送帶,把你傳送出娛樂圈可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爸爸媽媽,你們什麼時候才能到我夢裡來?鬧鬧真的很想你們。


第31章 第三十一顆糖
  中午十二點。
  石原浩的助理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 驚訝地發現,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 僅僅才過了十二個小時, 輿論已經完全倒向了戚長安和徐洛陽,沒有半分挽救的餘地。
  他小心地看了眼表情陰沉的石原浩, 張了張嘴, 還是沒敢出聲。不只是他, 病房裡坐著的其他人, 也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他們都領教過石原浩暴烈的脾氣, 現在更是火藥桶一樣, 一點就著。
  但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最後是跟石原浩跟得最久的助理, 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浩哥, 您看……我們要不要聯繫一下吳哥?”
  下一秒, 一個茶杯就從病床的方向狠狠砸了過來,緊接著就是石原浩的破口大駡, “都是吃裡扒外的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們這些人,全都聽吳畢的!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裡!”
  他喘氣喘得厲害, 嘴角的肌肉緊繃著, 一抬手,把身邊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
  盯著面帶懼意的幾個人,他吼道, “滾!全他媽都給老子滾!”
  很快,病房裡就空了下來。
  石原浩抹了一把臉,抖著手打開了微博。微博熱搜第一,已經變成了#眾籌傳送帶#,#停車場錄音#在第三,而排在第二的,是#心疼古城cp#。
  他不甘心地又點進自己的主頁,拇指快速滑動,發現微博的評論區裡,全都在刷讓他滾出娛樂圈。怒氣往上沖,石原浩直接把手機砸到了牆上。
  在床上坐了快一分鐘,他有些僵硬地下床,走到窗戶邊往下看,果然,樓下已經圍滿了記者。雙腿一軟,石原浩跌坐在了地板上。
  他完了。
  布萊頓酒店頂層套房。
  徐洛陽一覺睡到下午一點過,他剛睜開眼睛,就感覺雙眼都澀得厲害,又連忙閉上。不過下一秒他就發現,自己好像……被人抱著?
  小心地睜開一隻眼睛,微微側過頭,徐洛陽就看見了戚長安沉靜的睡顏。對方的手臂緊緊環著自己的腰,兩人的腳勾纏著,他能清晰地聽到戚長安平穩的呼吸聲。
  總覺得有種淡淡的熟悉感,徐洛陽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戚長安抱他的姿勢,不就和他自己抱著小豬佩奇睡覺時的姿勢一樣嗎?
  徐洛陽忽然有些同情戚長安,或許對方和他一樣,也是要抱著什麼才能睡得好,只是因為拉不下面子,所以從來不說?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繞成了毛線球,徐洛陽保持著姿勢沒動,開始整理混亂的記憶——自己昨天晚上抱著枕頭過來蹭床,然後戚長安好心收留了他,後來他哭著哭著……好像就睡了?
  臥槽,面子已經丟光了!
  不過他很快又淡定下來——在戚長安面前,他還有面子這種東西嗎?
  早就沒了。
  於是他又準備閉上眼睛跟著再睡一會兒,結果戚長安醒了。
  “洛陽?”
  對方聲音沙啞,十分性感。徐洛陽很愛學習,覺得這樣說話挺好聽的,也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一點,“嗯,你醒了?”
  戚長安擔心地蹙了眉,“你感冒了?”
  “……”
  學習的熱情瞬間被澆滅,徐洛陽恢復了自己的嗓音,有些懊惱,“沒有感冒,我向來都很少生病的。”說著,他不自在地稍微動了動,結果一動,就感覺什麼東西戳了自己一下。
  開始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徐洛陽還去蹭了蹭,不過好像越蹭越大了?然後他就發現,戚長安把臉埋在了他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更沙啞了幾分,“鬧鬧別動。”
  “那是——”忽然就反應過來,戳自己的到底是什麼,徐洛陽覺得他剛剛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徐洛陽有些不好意思,視線亂飄,“我懂的,正常生理反應!”
  啊,真的好尷尬!
  “嗯。”戚長安低低地應了一聲。
  覺得對方的呼吸落在脖子的皮膚上,有些癢,徐洛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又提建議,“那你……要不要去解決一下?”
  這一次,戚長安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好。”
  直到衛生間的門被關上,徐洛陽才從床上坐起來,不由地回憶起剛剛戚長安站起來時,自己看到的場景——怎麼感覺比上次看見的還要大一點?
  難道妖怪這方面天賦異稟,還能變大變小?厲害了!
  徐洛陽在另一個浴室沖了澡,穿好衣服之後吹幹頭髮,又順手把床整理了,還打電話給客房服務點了午餐,最後坐到落地窗前的鐵藝椅子上,刷了幾分鐘微博,戚長安才從洗手間裡出來。
  下意識地看了眼時間,徐洛陽忍不住說到,“你……挺久的。”
  戚長安腳步停了停,又自然地走過來,隔著一張桌子坐到徐洛陽對面,“還好。”
  覺得這個話題的主題和走向都十分詭異,徐洛陽下意識地沒再說下去。他把一個青瓷杯往戚長安面前推了推,“我看見桌子上放著一罐茶葉,就幫你泡上了,你試試看能喝嗎?”
  戚長安嘗了一口,“很好喝。”眼神自然地就帶上了笑意。他喜歡喝濃茶,茶葉會習慣性地放很多,而徐洛陽不僅記住了,連茶葉的量都一模一樣。
  “說起來,昨天淩晨停車場的錄影被放了出來,今天早上,笛子錄下來的錄音又曝光了。”徐洛陽把手機遞過去,“這是剛剛的新聞,石原浩一個人從醫院出來,被記者圍住,他當場就打傷了兩個記者,而吳畢一直都沒有出現。”
  “他被放棄了?”戚長安很快反應過來。
  “應該是的。”徐洛陽收回手機,“吳畢放棄了石原浩,但石原浩的合同還卡在公司的,如果不解約,肯定會被雪藏。如果解約換家公司,那必然要支付高額的違約金。”
  見戚長安看向自己,徐洛陽笑起來,“我沒那麼聖父,石原浩先挑事,如果我不反擊,那被這些記者團團圍住、被刷‘滾出娛樂圈’的就是我了。打人這個污點一輩子都洗不白,甚至還會傳出我性情暴戾、喜歡家暴什麼的。雖然我現在還沒有戀愛對象,哈哈。”
  戀愛對象?喝了一口茶,清苦的味道在口腔中擴散,戚長安忍不住問,“你要是談戀愛,會找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好難!”徐洛陽發現自己以前都沒怎麼想過,手撐著下巴,他認真想了想,“我以前都沒喜歡過誰,所以也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我應該會找長得順眼的!”
  戚長安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杯柄,“那有什麼要求嗎?比如身高?”
  “身高?”徐洛陽順著他的問題往下想,“我不太喜歡長得很矮的,而且我自己一米八,穿上鞋子還會再高一點,如果我女朋友一米六,那夏天我打傘的時候,她的下巴肯定會被曬黑的!”徐洛陽語氣苦惱,“冬天戴同一條圍巾走路,很有可能還會勒脖子!”
  戚長安表情不變,贊同道,“嗯,確實是。”
  “所以,如果是男朋友應該會好一點。”
  聽到這句話,戚長安心一顫,他勉強維持住了聲線的平穩,“你會找男朋友嗎?”
  “我也不知道,男人女人我都沒喜歡過,隨緣吧,我很佛系的。”徐洛陽又好奇地問戚長安,“那你呢?你要是談戀愛會找什麼樣的人?”
  “會找很愛笑、皮膚白、喜歡吃肉,會彈鋼琴、會唱歌的人。”名字叫徐洛陽的人。
  本能地錯開戚長安的目光,徐洛陽正覺得自己心裡有些怪怪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他噌地一下站起來往門邊走,“午餐來了,我去開門!”
  他一邊走一邊想,說得這麼具體,難道戚長安有喜歡的人了?不過,為什麼自己並沒有感覺多高興?難道是因為,好朋友可能也要踏入“重色輕友”的群體中了?
  嗯,應該是這樣的!
  兩個人又在布萊頓酒店住了一晚,之後直接回了潯陽影視城,沒來得及去b市吃佛跳牆。
  徐洛陽下飛機的時候,整個人都垂頭喪氣的。戚長安揉了揉他的頭髮,“真的很想吃?”
  正想點頭,徐洛陽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說想吃,你……難道會把廚師還有食材一起打包過來?”
  戚長安自然地點頭,“嗯,難度不大。”
  徐洛陽趕緊制止,“不用這麼麻煩,以後再去吃是一樣的。”
  “嗯,都依你。”
  看著一身黑色風衣的戚長安,徐洛陽心裡默默地想——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很有霸道妖怪的潛質!
  元旦節一過,氣溫又降了好幾度,盒飯冷得太快,劇組都已經開始集體吃麻辣火鍋了。徐洛陽讓盧笛去買了一個電磁爐放在化妝間裡,每天中午都燉湯或者吃湯鍋。
  張導推門走進來,深吸了一口氣,笑道,“你們兩個真是不夠意思,每天都躲在這裡開小灶!”
  正在啃雞腿的徐洛陽順手遞了一副碗筷給張導,“今天燉的是菌菇雞,特別好吃!”
  張導兩口就喝完了一碗湯,“確實很鮮!不過洛陽你不是無辣不歡嗎?竟然都忍住了誘惑,沒有去吃麻辣湯鍋。”
  徐洛陽心道,要是他自己也去吃香的喝辣的,留戚長安一個人,多不夠義氣。他笑著開口,“冬天喝湯很滋補的。”說著,又幫張導舀了一碗。
  連喝了三碗湯,張導才開始說正事,“拍了快三個月,你們兩個的戲份也要殺青了。”
  徐洛陽咽下嘴裡的食物,誇張地感歎道,“終於要殺青了,我終於可以逃脫張導你的魔爪了!”
  “魔爪?”張導打開小喇叭,喇叭口對著徐洛陽,“你信不信老子讓你ng一百次!”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說著,徐洛陽捂著耳朵,苦著臉往戚長安身邊躲。
  張導笑起來,“行了行了,我承認自己確實挺惡魔的。”這兩個多月,加上去金松獎頒獎典禮的那三天,戚長安和徐洛陽滿打滿算,也就休息了十天,其餘時間都在沒日沒夜地拍戲。他對這部電影的要求很高,一點不對就重來,這兩個人都踏踏實實地陪著他磨鏡頭,一句也沒抱怨過。
  “您知道就好!”徐洛陽吃飽了,懶懶散散地靠在戚長安身上,“不過您過來到底是有什麼事?我好著急!”
  “是有一個機會。”張導也沒繞彎子,“褚衛導演在拍一部歷史片,挺冷門的,你們知道吧?”
  徐洛陽先看了看戚長安,然後點頭,“知道。”
  褚衛是華國導演第一人,這是國內國外都公認的,也是他將戚長安發掘出來。據說是一次偶然的機會,褚衛邀請那時候還在讀商科的戚長安去試鏡,之後直接就拍板把人定了下來。
  而戚長安也沒讓他失望,兩個人合作了《暴風雪》和《最後的獵人》,兩部電影都橫掃各大電影節,拿獎拿到手軟。
  “褚衛挑剔得不得了,他手上這部片子裡有個亡國皇帝,也不是什麼主要的角色,但連續換了三個演員,還都被他踢了,說是不滿意。所以我就推薦了你。”
  徐洛陽呆了呆,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尖,“推薦了……我?”
  “對,就是你。”張導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不過也只是推薦,能不能把角色拿到手還要看你自己。還有就是,基本零片酬,你和鄭冬商量一下。”
  “那是褚衛啊!就算是要我自己給錢去跑龍套,那也行啊!”徐洛陽終於反應過來,一臉誠懇地看著張導,“我收回之前的話,您沒有魔爪,您背後都是天使的羽翼!”
  張導說完就走了,準備回去抓緊時間睡二十分鐘午覺。
  徐洛陽在化妝間走來走去轉了兩圈,還是冷靜不下來,他整個人趴到戚長安背上,“長安長安我好激動!”
  “嗯,我也很開心。”戚長安任他趴在自己身上,想了想,“褚衛平時不愛說話,對什麼都不太關心,但他會很認真地指導劇組裡每一個演員的演技,去他手下,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徐洛陽連連點頭,一個演員如果能遇到一個好導演,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
  “我覺得這部電影,自己演技有很大的進步,但現在似乎到了一個瓶頸。而且我自己也感覺得到,基本都是你帶著我入戲,我和你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雖然好不容易縮小了一點點。”
  “你已經很厲害了,比如我,就意識不到自己的局限和短板在哪裡,所以無法進步。”
  徐洛陽不是很能體會這種“學霸的憂鬱”,於是湊過去,興奮道,“那戚先生,我們一起努力!”
  “嗯,我們一起努力。”
  連綿了好幾天的雨總算是停了,施捨了一點陽光下來。張導拿著小喇叭,“最後一場了,長安和洛陽,爭取一遍過!我們好聚好散!”
  徐洛陽和戚長安正一起在含冰塊,冬天說話會有白氣,但電影裡時節正是夏末,一不小心就要穿幫。他揚聲朝張導喊話,“張導你會不會用成語?”舌尖都要凍僵了,說完就連忙把冰塊吐了出來。
  “片場我說了算!來來來,開拍開拍!”
  周圍迅速安靜下來。
  戚長安扮演的許湛站得筆直,看著秦朝,神色十分平靜。在他身旁的樹幹上,歪歪斜斜地刻著兩行字。
  “秦朝長大想當一個員警。”
  “許湛長大想當一個畫家。”
  他手指一寸一寸地撫過兩行字跡,慢慢笑了出來,“這是我們九歲的時候,一起刻的。”
  秦朝手裡拿著槍,簡短地回答,“是。”
  許湛好一會兒都沒說話,他雙眼看著秦朝,眼神顯得十分乾淨,“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為什麼會殺了郭家三兄弟?還用那麼殘忍的手法?”
  “是。”秦朝眼神銳利,停頓了兩秒,還是問到,“我認識的許湛,不會殺人。”
  “呵,你認識的許湛。”他嘴角的笑慢慢消失,甚至帶上了幾分淒然,又透著一絲嘲諷,“你認識的許湛,已經死了。”他又笑,“你知道是怎麼死的嗎?”
  這一刻,秦朝有一刹那的退縮,他有預感,自己可能根本就承擔不起,這一份追查多時的真相。
  許湛繼續說了下去,“高中畢業,你去了警校,我去學畫畫。大一的暑假,我回到家,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的媽媽和姐姐一直都被郭家那三個人渣騷擾。”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有一次出去寫生,提前回了家,就看見那三個人正在欺負我媽媽和我姐姐。我很生氣,直接就沖了進去。”
  聽到這裡,秦朝幾乎能想到後面會發生什麼事,而許湛說出來的事實,比他想像的,還要驚人,也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我不僅沒能夠救她們,還被綁在了床柱上,眼睜睜地看著郭家那三個人,是怎麼欺辱、虐殺我的親人。最後,他們用刀,將她們的肉一塊一塊地割了下來。”
  “後來……你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郭家這麼囂張,難道沒有資本嗎?我報警,就能把他們送去槍斃?”許湛大笑起來,甚至笑出了眼淚,“而且,如果我報了警,你知道我的媽媽和姐姐會受到什麼樣的詆毀嗎?會說她們不潔身自好,勾引野男人,肯定是她們的錯,才會賠上性命,活該。還有更難聽的,你要聽嗎?”
  沒等秦朝回答,他緩緩說到,“我不想她們死後還不安寧,她們就算死,也是乾乾淨淨的。”
  秦朝沉默。
  “所以我從美術學院退學,回來當了一個木匠。花了兩年的時間,一步一步籌畫,最終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郭家那三個人。”
  看著秦朝握槍的手,許湛一字一頓,“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許湛了。”
  說著,他抬起手,掌心覆在秦朝的手背上。
  “我知道,殺人償命。”他手指移動,按到了秦朝扣著扳機的手指上,“讓我死在你手裡。”
  “恭喜殺青!”“恭喜!”
  最後一場戲拍完,戚長安的徐洛陽的戲份就全部結束了。徐洛陽放下手裡的“槍”,看向戚長安,笑道,“恭喜殺青!”
  每次拍完戲,戚長安都要花幾分鐘才能走出來,這一次也是一樣,戚長安隔了很久才回答,“恭喜。”
  接下盧笛遞過來的衣服,徐洛陽先轉身給戚長安披上之後,自己才穿好。
  張導已經快步走過來,“走走走,桌子生活製片已經訂好了,殺青了就請全劇組吃飯,你們兩個結帳啊,誰也不准跑!”
  徐洛陽點頭,借了張導的小喇叭,“長安和我請大家在豪庭酒店吃晚餐,隨便點!”
  周圍的工作人員又是一陣歡呼。
  第二天還要拍戲不能喝酒,但眾人還是鬧到了十一點才回到酒店。徐洛陽和戚長安一起從電梯裡走出來,走廊上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清外面呼嘯的風聲。
  沒人說話。
  一直走到房間門口,徐洛陽才開口道,“我明天七點半的飛機,直接去找褚衛導演,試試角色。”他情緒有些複雜,心裡酸酸澀澀的,但語氣儘量輕鬆,“你呢?”
  “十一點的飛機,回b市兩天。”
  “這樣啊,那沒辦法一起去機場了。”
  又沉默下來。
  過了十幾秒,徐洛陽看著戚長安的側臉,“天氣預報說明天只有兩度,出門記得穿厚一點,圍巾要戴好,不然你容易咳嗽。保溫杯裡記得裝上熱水,冷的時候可以喝一點。飛機上的東西你不愛吃,但你又容易餓,可以自己帶一點。樓下左轉第二家的素菜包子你之前說還挺好吃,明天早上可以買兩個,但不要吃多了,不然胃又不舒服。”
  戚長安聽得很認真,見他停下來,就答道,“好。”
  “那你……一定要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徐洛陽手搭在門把上,心裡有些難過,他又強調,“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戚長安笑容溫柔,“嗯,我記住了,下次見面的時候,你檢查。”
  笑容重新露出來,徐洛陽用力點頭,“嗯,一定會很快再見的。”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打開門急急忙忙地進去,沒一會兒又抱著什麼東西跑了出來。
  把小豬佩奇塞到戚長安懷裡,徐洛陽眉眼微彎,“送你,你可以放到床上。”
  戚長安怔了怔,有些無奈地笑道,“好,我帶回去抱著睡。”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再見。
  我會想念你的……小豬佩奇。


第32章 第三十二顆糖
  徐洛陽一下飛機, 先給戚長安發了條資訊過去, 說自己已經平安落地, 然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片場。
  他被導演助理帶到褚衛面前時, 對方穿著一件長款黑色羽絨服,正在擺弄設備。見人來了, 也只是掀眼皮看了一眼, 語氣冷淡地吩咐助理, “帶去化妝間, 穿了龍袍再出來。”
  於是徐洛陽的一句“褚導你好, 我是徐洛陽”的自我介紹, 卡在喉嚨裡一直沒機會說出來。
  每個劇組都會帶著導演特有的風格和習慣,一個小時候後, 徐洛陽金冠束髮, 穿著華麗的龍袍坐在鏡子面前, 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 只能在心裡感歎——也太高效了!他之前估算,調整戲服加上妝, 再怎麼也要三四個小時,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造型師拿著針線, 在幫他調整衣服的細節, 好心提點了一句,“一會兒出去,不用和褚導打招呼, 直接到鏡頭下面演戲就行。導演說演哪一場就演哪一場,如果沒說,你就自己發揮。”
  徐洛陽有些驚訝,馬上又感激地笑道,“謝謝芳姐提點,我一定努力。”
  唐芳沒有再多話,“嗯。”
  徐洛陽踏出化妝間,慢慢適應了頭上沉重的金冠以及同樣重量不輕的龍袍。他控制著步速,儘量每一步都走得平穩,一邊在心裡慶倖——幸好他昨晚熬著夜把劇本通讀了兩遍,今天在飛機上堅持著沒打瞌睡,又複習了一遍,臺詞多多少少還記得一些。
  否則按照褚導這種“隨機試戲”的安排,他站到鏡頭下面去肯定會懵圈!
  劇組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綿延的古建築群,位於伽羅影視城的東面,占地面積很大。被劇組重新裝飾了一番後,顯出了一種極盛之後的頹靡。
  徐洛陽走在蜿蜒曲折的長廊上,一點一點地放空自己,去找屬於晉國皇帝子楚的感覺。
  劇本裡,子楚的母親孫皇后死于宮鬥,此後,八歲的子楚被貴妃成氏接去撫養,時常遭到對方的狎弄,甚至被成貴妃悄悄藏在屏風後面,聽她與皇帝的床幃之戲。
  日復一日中,子楚的內心逐漸扭曲,憎恨成貴妃的同時,又迷戀上了成貴妃屬於成年女人的豐腴。
  子楚加冠不久,老皇帝因服食助興丹藥,死在了一個宮女的床上,之後子楚被匆忙立為了皇帝。而此時,強敵環伺、朝中結黨營私,一派紛亂景象。
  離拍攝場地越來越近,徐洛陽的表情逐漸有了細微的變化。他嘴角泛起了一絲笑,卻半點不會讓人覺得春風拂面,反而詭異地讓人發冷。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連腰上系著的玉佩,晃動的幅度也極小。明黃色的龍袍襯的他膚色非常白,嘴唇殷紅,有一種邪氣的美,讓人心顫。
  褚導依然站在原地,正在和燈光師商量打光方案,見換了一身裝扮的徐洛陽過來,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喊了一句,“子楚?”
  徐洛陽不緊不慢地轉身,眼神睥睨,“喚朕幹甚?”語氣帶著一種俯視螻蟻的高高在上。他表現出來的細微表情讓人覺得,若是自己回答不出原因,可能就會丟了性命。
  見褚導沒說話,徐洛陽繼續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鏡頭下。而此時,鏤空鎏金的長榻上,放著一個粗製濫造的白色細長抱枕。
  褚導聲音依然冷淡,“那是成貴妃。”
  “……”
  你家貴妃長這樣?心疼皇帝。
  不過徐洛陽馬上就懂了,這是讓他和“成貴妃”搭戲。然而他現在還沒有通過考核,扮演成貴妃的演員肯定不會過來,於是褚導十分不走心地,丟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破枕頭。
  徐洛陽也沒不高興,實際上,這些想法都只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就全被忽視了。
  工作人員安靜下來,全都屏息看著站在中央的徐洛陽,好奇第四個“皇帝子楚”,到底能不能留下來。他們都覺得,導演對這個角色的演員實在是太挑剔了,到現在,男女主的戲份已經拍了一大半,子楚這個角色還在換演員。
  這時,一直站在原地的徐洛陽動了。
  只見他往前走了幾步,其中有一步腿還抬高了些,似乎是在跨過門檻,隨後他停了下來,開口道,“母妃不來迎朕?”語氣滿含委屈,像是沒得到糖吃的孩童,唯有眼裡驟然迸發出來的戾氣,讓人心驚的同時,下意識地想要臣服於這樣的帝王威儀。
  不知道成貴妃說了什麼,他瞬間又展顏笑道,“母妃不適,朕卻不知,是朕的錯。”說著,他快步走到床榻邊上,坐下來,語氣溫柔至極,“母妃何處不適?可以告訴朕嗎?”
  “竟是大腿?那朕便幫母妃揉揉,母妃一身肌膚賽雪,手感必然極好。”
  似乎是被拒絕了,子楚瞬間就收攏了笑意,神色乖張又狠厲,但語氣依然十分溫柔,輕言細語,“既然母妃不願,那我這就派人,把母妃送到軍營,充作營妓如何?讓那些軍漢幫你揉按揉按。”
  見成貴妃嚇到了,他表情又變回了平時的溫和,“母妃不要緊張,當然是玩笑話,我怎麼捨得母妃被那些髒惡的男人欺負?”
  慢慢地從長榻的邊沿滑坐到腳踏上,子楚依戀地靠著成貴妃的大腿,眼神癡迷,低聲道,“母妃,你看,只要你聽我的話,我會對你很好很好,把整個天下,都捧到你面前。所以你要聽話,知道嗎?”
  尾音很輕,像是消散在了空氣裡,徐洛陽站起來,理了理衣擺。雖然還是穿著同一件龍袍,但再沒有了之前令人驚懼的氣場。他笑著道,“戲演完了。”
  雖然臉上保持著笑容,但徐洛陽心裡還是很忐忑,不知道自己剛剛的表演有沒有過褚導這一關。昨天晚上才拿到劇本,時間太緊了,褚導又沒有指定到底演哪一場,明顯是讓他自己挑,他只好找了有成貴妃的戲份、臺詞自己也記得清楚的一場戲來演。
  褚衛站從機器後面站出來,把徐洛陽上下打量了很多遍,徐洛陽大大方方面帶微笑地任他看。
  幾分鐘之後,褚導才開口,“留下來,以後你就是子楚。”接著又說到,“胖了,再瘦一點。”
  “……”
  心在滴血!
  不過接下來的十幾天,完全不需要刻意減肥,徐洛陽自然而然地就瘦了下來。
  他來的當天晚上就被編劇叫了過去,然後手裡被塞了三個版本的劇本,對方還叮囑,一定要全背了。
  剛抱著劇本回房間,導演助理又來傳話,說褚導要求,給三個版本的子楚都寫一個人物分析,每一篇的字數都不低於六千字,第二天中午之前交。嚇得徐洛陽跟趕論文一樣,在房間裡敲字敲到手指麻,熬夜熬得哈欠連天。
  第二天,他把一遝人物分析送去給褚導看,這才明白過來,對方竟然是通過看他的人物分析,來決定到底用哪一版本的劇本。
  徐洛陽瞬間覺得心理壓力比泰山還大!
  這之後,徐洛陽就實實在在地感受到,為什麼戚長安說褚導拍戲是典型的意識流。因為劇本完全是假的,基本開拍之後,原本的劇本都會被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徐洛陽經常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拍哪場戲,基本都是褚導描述了場景,讓他自己琢磨著怎麼發揮。
  不過好在,確實和戚長安提過的一樣,褚導耐心極好,又喜歡打磨和調教演員,徐洛陽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覺到,演技有明顯的進步。
  過了五天的磨合時間,徐洛陽就開始苦哈哈地日夜趕戲了,因為前面三個“子楚”的戲份全被刪了,所有內容都需要重拍,於是他一個配角,比男女主還要忙。
  不過不管再忙,徐洛陽都按照一天三頓飯的時間,給戚長安發資訊,提醒對方記得吃飯,晚上再發一條晚安,然後累的倒頭就睡。
  進組二十天,徐洛陽瘦了四公斤,體重跌下了六十大關。這時候,褚導才滿意了。
  徐洛陽看著鏡子裡,龍袍穿在身上都有些松垮的自己,在心裡默念戚長安說過的一句話——為角色付出,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但是真的真的好想吃肉啊!
  b市。
  戚長安一直到天黑才醒過來。中午胃痛到痙攣,沒多久意識就不清楚了。他睜開眼睛,發現右眼又喪失了視力。雖然已經很習慣,也知道只是暫時的,但內心依然湧起一陣驚慌。
  察覺到旁邊有人,他下意識地喊了一句,“洛陽?”
  “戚少,是我,梁丘。”
  “是你啊。”戚長安平躺在床上,衣服已經被一陣一陣的冷汗打濕,他有些艱難地坐起來,“你去幫我放水,我要洗澡。”
  梁丘應了一聲,又問到,“您要吃一點東西嗎?我吩咐廚房做。”正當他以為這個提議會被戚長安拒絕時,就聽見了回答。
  “做一個番茄炒雞蛋,”戚長安停頓了一會兒,語氣柔和了幾分,“再要一個番茄雞蛋湯吧。”
  梁丘很快反應過來,“好的,我這就吩咐廚房。”說完就快步走出了臥室。
  腳步聲很快就聽不見了,戚長安住在布萊頓酒店的套房裡,室內空間很大,傢俱很少,顯得空蕩蕩的。安靜下來之後,連中央空調的聲音都隱隱能夠聽見。
  他閉著眼睛,隔了幾秒又睜開,把手機拿在手裡。解鎖了螢幕,果然,徐洛陽的資訊已經發過來了。
  “長安,今天好冷啊,我猜可能會下雪!不過褚導說,正好要拍雪地裡的戲,可以省錢。你吃晚飯了嗎?現在越來越冷了,記得菜要吃熱一點的,不然會胃痛。一會兒要去和導演還有編劇說劇本的事,我到現在還是覺得褚導好可怕qaq”
  把這條資訊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戚長安恍惚覺得,徐洛陽就站在旁邊,還沒有離開。
  原來,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孤獨,就是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
  他想他了。
  戚長安估摸著時間,徐洛陽應該還在商量劇本,不能接他的電話。想了想,他起身去洗了澡,又把晚餐吃了。兩件事都做完,也才過了五十分鐘。
  猶豫了一下,戚長安點進微博,把徐洛陽發的所有自拍又挨著挨著全都看了一遍。覺得褚導應該放人了,他等了幾分鐘,才打了電話過去。
  “長安?”徐洛陽很快就把電話接了起來,聲音帶著笑,“我剛剛從導演那裡出來,正想給你打電話,沒想到心有靈犀!”
  “嗯,”戚長安閉著眼睛,在腦海裡勾勒對方的模樣,“今天忙嗎?”
  “還好,已經基本習慣導演的節奏和風格了。說起來,我今天出來吃東西的時候,發現有一家店味道特別好,我吃的時候就在想,你應該會很喜歡的。我已經把地址記下來了,要是哪天我們一起來伽羅影視城,我就帶你去吃。”
  “好。”戚長安臉色依然蒼白沒什麼血色,嘴唇上從牙印裡滲的血已經結痂了,顏色極為刺目。聽著徐洛陽的聲音,他整個人都慢慢放鬆了。
  “你今天有沒有不舒服?吃晚飯了嗎?”
  戚長安手還捂著胃,但語氣如常,“沒有不舒服,晚飯已經吃過了,吃的一菜一湯。”
  “嗯那就好!”徐洛陽又絮絮叨叨地把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流水帳一樣說了一遍,之後又小聲抱怨,中午全劇組除了他之外,每人都有雞腿吃,讓他感到了一種透心徹骨的傷心難過。
  戚長安哄他,“下次我帶你去吃,想吃多少都可以。”
  徐洛陽覺得自己千瘡百孔的心靈瞬間就得到了安慰,開心道,“長安哥哥最好了!”剛說完,他又驚呼道,“長安,我這裡下雪了!”
  “下雪了?”戚長安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又想起自己和他隔得很遠,天氣都不一樣。
  “嗯,雪有一點大。”徐洛陽聲音歡快,“話說洛陽市今天也下雪了,微博上好多人我。我準備去堆個雪人,堆好了發給你看!”
  兩人又說了半個多小時,才掛斷了電話。
  戚長安吃了藥之後,蹙著眉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懷裡還抱著徐洛陽送給他的毛絨玩具。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機忽然響起了提示音,戚長安打開,發現是徐洛陽更新了微博,還了他。
  最新的微博裡,是徐洛陽站在暖黃的路燈下的一張自拍。他很怕冷地穿著一件純白的羽絨服,白色的一圈毛領遮了小半張臉,眉眼彎彎地看著鏡頭。
  “徐洛陽:洛陽下雪了,長安呢?戚長安。”
  ————
  徐鬧鬧的小情緒:
  下雪了,忽然很想他。


第33章 第三十三顆糖
  戚長安看著這句話出了一會兒神, 又慢慢笑了出來。
  “戚長安:嗯, 下了。//徐洛陽:洛陽下雪了, 長安呢?戚長安”
  他的心裡下了一場大雪。
  於是梁丘過來時, 很快就發現戚長安的心情比前幾天都要好,他松了口氣, 站到床邊, 按照事情的輕重緩急開始彙報。
  “長殷少爺下午來了電話, 請您主持三天后在b市召開的華國區董事局會議, 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到時候我也會陪您一起過去。”
  戚長安靠坐在床上, 閉著眼睛養神,輕輕頷首, “告訴大哥, 會幫他壓住的。”
  “是。”梁丘接著道, “第二是關於電影的問題, 您最近有接新片的計畫嗎?已經有很多劇本送到了工作室。”
  “暫時不接,等《絕地追擊》上映之後再說。”
  “好的。”梁丘點頭, 正準備繼續說下去, 就聽見戚長安開口說到,“你給褚衛打電話, 讓他不要扣洛陽的雞腿, 如果他缺錢,我可以投入資金,幫他填平資金缺口。”
  梁丘很快反應過來, 雖然不知道話題怎麼忽然就切換了,但還是很快地應下來,“好的戚少,我馬上就聯繫褚導。”
  伽羅影視城的雪連著下了五天,亭臺樓閣全都覆蓋上了一層雪,走在路上,會讓人有種自己穿越了的錯覺。而整個劇組也忙到飛起,副導把所有需要雪景的戲都列了出來,等著褚衛挑選。
  徐洛陽披著沒有一絲雜色的仿白狐裘,站在監視器的後面,正在和褚衛討論之前的戲。
  “你是子楚,你認為剛剛那一場,應該怎麼演?”褚導也瘦了不少,身上裹著的黑色羽絨服有些寬鬆,冷聲冷氣的。不過徐洛陽已經完全習慣了對方這樣的說話方式,還非常自然地遞了一把瓜子過去。
  褚衛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接了下來,和徐洛陽一起嗑。
  “這一場,是成貴妃、不對,成太妃想給自己的家族謀福利,她清楚皇帝對她的迷戀,於是大膽勾引。”徐洛陽縮在白狐裘裡,思索了兩秒,“關於子楚的心態和反應,我和您的觀點不一樣。對於子楚來說,小時候遭到成貴妃的狎弄,讓他對性這種東西,有本能的恐懼感。再加上他經常被成貴妃拉去聽她和皇帝那啥的牆角,所以子楚對這事情很懼怕。而他戀慕這個女人,更多的是處於精神層面,感情很複雜。”
  褚導看著監視器裡重播的畫面,確實有種違和感,“比如?”
  “成貴妃是個有權有勢的成年人,能夠絕對控制那時候還是小孩兒的子楚的生活,子楚崇拜這種控制力。同時,成貴妃也是個嫵媚的女人,她滿足了子楚在成長過程中的性幻想。”
  見褚導若有所思地點頭,徐洛陽接著說到,“另外,成貴妃又是以母親的身份撫養子楚長大,所以子楚不自覺地將自己對母親的期望全都投到了成貴妃身上。因此,這場戲裡成貴妃勾引子楚,子楚不會色欲熏心,只會懼怕,甚至是逃跑。”
  褚衛看著徐洛陽,沒有提出異議,“好,你是子楚,就按照你說的拍。”說著,他看向正在抓緊時間休息的工作人員,“場景佈置好,打光師,給你十五分鐘準備。”
  見沒自己什麼事了,徐洛陽正準備到旁邊坐一會兒,就發現褚導忽然回頭,問他,“中午的雞腿好吃嗎?”
  “好吃!”這兩天劇組又開始發雞腿了,他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想到竟然會有他的份,徐洛陽瞬間就覺得整個世界都美好了、
  褚衛點頭,“嗯,雞腿挺貴的。”
  “??”
  徐洛陽坐到旁邊的小板凳上,很快就把心裡的疑惑拋開了,拿了手機出來,抓緊時間和戚長安發資訊。
  戚長安在二十分鐘前發了張圖片過來,拍的是一株仙人掌,徐洛陽放大圖片,驚喜地打字過去,“竟然真的沒死!”
  有長安的妖力加持就是不一樣!
  他之前把仙人掌帶到了秦裡鎮,又一路抱到了潯陽影視城,後來天氣冷了,才讓鄭冬幫忙帶回了b市。這麼久沒人照顧,竟然都還活著。
  聊了沒幾句,褚導就喊人了,徐洛陽連忙劈裡啪啦打了一句話過去,“我開拍啦,拍完聊!”
  與此同時,戚長安正拿著手機,站在徐洛陽臥室的床邊。他伸手把一個純白色的枕頭抱起來,緩緩地把頭埋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氣——
  心裡那頭因為見不到人而逐漸暴躁起來的凶獸,又重新被安撫了。
  在劇組的時間總是過得非常快,徐洛陽看了眼日曆,倒在酒店的大床上,長歎一聲,“竟然一不小心就拍了二十幾天了!演完這個皇帝,我可能自己也要精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入戲有些深,他都覺得自己最近脾氣不太好,像是被角色影響了一樣。這種情況,他之前拍《歧路》時,在戚長安身上也見過。
  拍攝到後半段,戚長安話明顯變得更少了,時常都沉默著發呆,表情動作和戲裡的角色如出一轍。
  鄭冬正對著電腦,遠端指揮宣傳助理薛螢控制話題走向,聽見徐洛陽的感歎,安慰他,“拍得挺好的,殺青之後,你睡兩覺吃個燒烤應該就緩過來了。”沒給徐洛陽反駁的時間,他又問道,“你是怎麼和這個林薇娜扯到一起的?”
  徐洛陽翻身坐起來,表示委屈,“我也不知道啊,她一個演敵國公主的女三號,我都沒和她拍過對手戲!而且當時你不也在嗎?在酒店早餐區吃早飯,她自己端著餐盤坐了過來,我和她前後一共就說了五句話,這還是把一句早安一句再見都算上了的。”
  說著,徐洛陽臉都皺了起來,“沒想到她竟然讓人悄悄拍了下來,還直接扣上了我和她共進午餐、談笑風生的標題!”
  鄭冬正想說,這個林薇娜心機深沉,很有野心,少接觸為好,說不準哪天就被當成踏腳石了。結果就聽見徐洛陽接著說了句,“害得我一看見新聞,就急急忙忙地去給長安解釋,我和這個誰完全不熟,事情也全是胡編亂造,我是無辜的。”
  眉心一皺,鄭冬直接抓了重點,“你被拉著炒了緋聞,為什麼要急急忙忙地去給戚長安解釋?”
  “啊?”徐洛陽盤腿坐著,奇怪地看著鄭冬,“難道不應該解釋?”
  “難道應該解釋?”
  徐洛陽仔細想了想,給了理由,“我和他是好朋友啊,這種緋聞,肯定不能讓他誤會的。”
  鄭冬眯著眼睛,仔細觀察徐洛陽的表情,有些拿不准徐洛陽現在的狀態——難道真的是把戚長安當好朋友?
  覺得鄭冬現在的眼神壓迫感十足,徐洛陽連忙換話題,“對了鄭哥,這件事我要不要表態什麼的?”
  “不用,我們心裡倒是清楚,消息和照片都是林薇娜放出來的,但粉絲和吃瓜群眾不知道。所以我表了態,再讓薛螢帶帶風向,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說著,鄭冬把手機遞給徐洛陽,“她敢炒,我就敢懟。不過你最近做什麼都要警覺一點,這段時間你話題度太高,有事沒事上個熱搜,自然會讓人想來蹭蹭熱度。”
  “哦,好!”徐洛陽打開軟體,就看見鄭冬轉發了曝出這條緋聞的原微博,語氣輕鬆,“我和盧笛也在旁邊,為什麼沒把我們也拍進去?攝影師不夠專業啊!以及,時間地點也錯了,這是在酒店的早餐區,大家早起拍戲都挺忙的。”
  徐洛陽看完,發現鄭冬兩句話就把該澄清的都澄清了,心裡的弦松下來,他順手點進了原博,然後發現,評論區已經被刷屏了,整整齊齊全刷的是“古城cp瞭解一下!”
  被整齊的隊形逗笑了,徐洛陽火速截圖發給了戚長安,還打了句話,“戚先生,古城cp瞭解一下啊~”
  戚長安收到圖片時,正在吃午餐。
  梁丘把戚長安飯後要吃的藥都拿過來放好,看了眼餐盤裡的菜,有些疑惑——難道戚少的口味變了?番茄炒雞蛋和番茄雞蛋湯這個神奇的搭配,戚少已經連續吃了好幾天了。但他不敢多問,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
  回了徐洛陽的資訊之後,戚長安才問到,“褚衛那邊有回復了嗎?”
  “有了,今天上午通過電話,劇組的財務已經把資金缺口的資料發了過來。”梁丘頓了頓,“褚導今天在電話裡提到,徐先生手受了傷。”
  拿筷子的手一滯,戚長安抬頭看向梁丘,“怎麼回事?”
  “徐先生最近兩天在拍戰爭戲,需要拉弓,應該是弓弦磨了手。再加上伽羅影視城氣溫低,所以手掌心的皮膚皸裂了。”發現戚長安沒什麼表情,梁丘小心地補充了一句,“徐先生應該是不想您擔心,所以才沒有提。”
  “我知道。”戚長安猶豫了半分鐘,還是說到,“安排一下,我今天要去洛陽那裡。”
  因為下雪飛機延誤,戚長安到片場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褚衛站在酒店的大堂裡,見人走近,“這麼快就過來了?”
  “嗯。”戚長安點頭,“他呢?”
  “早就睡了,”對著戚長安,褚衛的話明顯要比平時多一些,“這幾天在拍冬天的戰爭戲,子楚身上的盔甲都有二十多斤重,還要騎馬拉弓扛大刀,很累人,他基本都是倒頭就睡。”
  “褚導。”
  “幹嘛?”
  戚長安的腳步停下來,語氣認真,“他是徐洛陽,不是子楚。”
  褚衛笑起來,帶著人進了電梯,按下樓層,語氣輕鬆,“你的徐洛陽在我眼裡,就是子楚。”說完又接著道,“他很努力,又吃苦,從來不用替身,是個好演員。”
  戚長安笑起來,語氣自豪,“他當然是個好演員。”
  看到戚長安的表情,褚衛瞬間就不想再誇徐洛陽了——面前這人太膨脹!
  拿著褚衛給的房卡,戚長安打開了徐洛陽房間的門,裡面很安靜,只有角落的一盞小夜燈亮著。反手關上門,他耐心地在原地站了五分鐘,等身上的寒氣散乾淨。
  腳踩在地毯上,戚長安呼吸都有些發緊——已經有二十六天沒有見他了。
  徐洛陽蜷縮在床上,懷裡抱著一個蓬鬆的白色枕頭,睡得很熟。戚長安聽著對方平緩的呼吸聲,只覺得心裡所有的思念、不安、渴望,全都被洗滌一空。
  隔了許久,他才半跪在床邊的地毯上,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了對方的手心上,已經皸裂開了的皮膚。
  把藥用軟膏拿出來,戚長安聲音很輕很柔,“鬧鬧,手疼嗎?我幫你塗藥好不好?”
  過了幾秒,徐洛陽乖乖地把手伸了出來,沒有醒,只是蹭了蹭抱著的枕頭,含糊不清地呢語,“長安哥哥?嗯,疼。”
  仔細地在徐洛陽的手心上塗了一層藥之後,戚長安就保持著姿勢,安安靜靜地聽著徐洛陽的呼吸聲。直到腿麻了才站起來,輕輕地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盡頭,褚衛正在玩貪吃蛇,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向戚長安,“這麼快就出來了?”
  “嗯,他在睡覺。”
  褚衛有些驚訝地挑眉,“沒叫醒他?”
  “他太累了,多睡一會兒更重要。”
  褚衛沒再多說,轉而問道,“要不要給你開個房間休息一下?今晚要住這裡吧?”
  戚長安搖頭,“不用麻煩了,明天上午有會議要參加,梁丘在樓下等我,我直接去機場。”
  褚衛看著他外套上由雪粒化成的水跡,感慨,“我們認識了三年,我原本以為你這麼冷淡的性格,還奇奇怪怪地不喜歡和人肢體接觸,肯定會一直孤家寡人地過下去。”
  戚長安沒說話,只是笑。
  “放心回去吧,看在你投了這麼大一筆錢的份上,我不會扣他雞腿的。”
  “還要指點他的演技。”
  褚衛有些嫌棄地看著戚長安,“行了行了,知道了,真是事兒多。”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陽關了鬧鐘坐起來,半睜著眼睛喝了一口涼水,被冷得瞬間就清醒了。
  然後他發現,自己手心的裂口一點都不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徐洛陽發現裂口上面像是塗了一層什麼東西,還有些滑。
  他仔細回憶,昨晚下戲太累,回來洗完澡直接就睡了,晚上……晚上他好像夢見了戚長安?誒,難道是大妖怪到他夢裡幫他治療傷口了?
  不經意間,徐洛陽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支軟膏,純白的包裝,上面印著一個“戚”字,編號是20。
  !!
  掀開被子下了床,徐洛陽拖鞋都沒顧得上穿,把房間裡裡外外找了一遍,沒人,又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敲導演的門。
  褚衛外套還沒扣好,打開門看見是他似乎也不驚訝。
  徐洛陽喘了口氣,“長安來過?”
  “嗯,來過。”
  聽見這個回答,徐洛陽馬上就反應過來,“來了,又走了?”
  褚衛點頭,“嗯,半夜到的,我給了他你房間的房卡,不過他只呆了半個小時就走了,說是今天上午有事,所以又連夜趕了回去。”
  徐洛陽回到自己房間,倒在床上,看著一直捏在手裡的軟膏,“嗷”地一聲叫出來——
  徐洛陽,你是豬嗎?藥塗完了竟然都沒醒!好氣啊!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徐鬧鬧,我對你非常失望!qaq


第34章 第三十四顆糖
  過了二月十號, 劇組裡的氣氛逐漸躁動起來。徐洛陽站在穿衣鏡前, 造型師和助理正往他身上披盔甲, 因為太重, 盧笛還在旁邊搭了把手。
  接收到盧笛的眼神,徐洛陽輕咳了一聲, 笑著開口, “芳姐, 眼看還有一個星期就要過年了, 過年的時候, 我們組裡放假嗎?”說完, 他又一臉緊張地等答案。
  唐芳半點不委婉,“按照以往的慣例, 不放假。”
  褚衛國內國外兩邊拍戲, 為了提高效率, 省去劇組工作人員的磨合時間, 所以有一套自己的固定班底。像唐芳這樣的造型師,已經跟了褚衛好幾部戲了, 對導演的習慣非常清楚。
  聽到這個回答, 徐洛陽和盧笛對視一眼,兩個人的心都碎成了八瓣。
  不過高強度的拍攝讓徐洛陽一踏出化妝間, 就本能地收起了感傷春節都不放假的心思。正是淩晨, 王帳外,火把染紅了夜幕,身披鎧甲的群演已經到位, 褚導站在一個一米多高的架子上,正在調試設備。徐洛陽也不需要誰提醒,自覺站到了定好的點上。
  不過他才站了兩分鐘,打光師就仰著頭和架子上的褚導吵了起來,褚導說話冷淡又毒舌,打光師就是炮仗,為了爭論出這場戲的光到底要怎麼打,戰勢火速升級。
  目測十分鐘肯定吵不出結果,徐洛陽又不想被任何一方拉入戰局,於是端著小板凳坐遠了一點,還很有閒情逸致地開始往自己手掌心上擦藥膏——戚長安帶過來的藥膏效果特別好,沒兩天,傷口都差不多癒合了,只剩了幾道淺淺的疤痕。
  想了想,徐洛陽又讓盧笛用手機給他拍了一張全身照,確定照片裡的人英姿勃發,這才發給了戚長安,還附帶一句自我評價,“朕盡顯天子威儀!”
  徐洛陽原本以為淩晨四點過,戚長安肯定在睡覺,沒想到對方幾乎秒回,“吾皇國運隆昌。”明顯是還沒睡。
  看著這句話,徐洛陽打字的手一頓,乾脆發了條語音過去,“長安,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基本他發語音,戚長安只要方便,就會跟著發語音。
  戚長安這一次回復得要慢些,“吃了藥沒那麼難受了。”
  徐洛陽很熟悉戚長安的語氣,聽出來這句話裡明顯有些虛弱,他正擔心,螢幕上又跳出了一條消息,“可以開視頻嗎?”
  想都沒想到,徐洛陽就發了視頻邀請過去。很快,戚長安就出現在了手機螢幕上。他應該是靠在床頭上,臉色蒼白,穿著黑色的睡衣,領口鬆鬆散散的,可以看到鎖骨。
  下意識地湊近了些,徐洛陽擔心,“你怎麼又瘦了?是吃不下東西嗎?”
  “嗯,天氣太冷,胃口不太好,不過沒什麼大問題。”戚長安看著他重甲加身的造型,笑道,“吾皇淩晨拍戲?”
  覺得“吾皇”這個詞被戚長安說出來,莫名得非常蘇,徐洛陽抬手碰了碰頭上戴著的金冠,小心地點點頭,“對啊,這次要拍的場面很宏大。”一邊說,他拿著手機晃了一圈,給戚長安看周圍的情景,“我還好,中間抓緊時間睡了三個小時,褚導他們才辛苦,都熬的通宵。”
  他又用手指戳了戳螢幕,“真的好些了嗎?梁丘有沒有跟著你?”
  “跟著的,他住在隔壁。”戚長安放鬆地靠在枕頭上,含笑道,“看到你之後,好多了。”
  心跳亂了一拍,徐洛陽耳尖有些發燙,正好看見褚導在向自己做手勢,於是他加快了語速,“導演在叫人了,你一定一定要好好休息,藥記得吃,注意身體。”
  看著一臉病色但依然對著自己笑的戚長安,他心裡湧起了一陣酸楚,不由道,“你要好好的啊。”
  戚長安點頭,“好,你去拍戲,我馬上就睡。”
  掛斷視頻之後,徐洛陽把手機扔給盧笛幫忙拿著,想了想又不放心,叮囑道,“要是長安打電話過來,一定要提醒我,如果我在拍戲,就給我打手勢。”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腦補了七七四十九種假裝ng的方式。
  看盧笛點頭,徐洛陽才走到了鏡頭下面。
  這場戲是皇帝子楚御駕親征,懲處武將的戲。子楚性格詭異善變,很難討好,手腕強硬,又不是個聽勸的皇帝,聽說敵軍一連攻克的三城,便親自押著糧草到了前線。
  此時,子楚坐在高臺上,曠野的風聲獵獵,燃燒的火把將黑夜換成了白晝,王戰旗上繡著的五爪黑龍幾欲噬人。
  他手上把玩著翠色的琉璃盞,殷紅的嘴唇輕佻,尾音微微揚起,“眾位將軍怎麼不說話了?”
  座下的將領沒人敢抬頭。
  子楚笑容加深,猛地將手裡的琉璃盞擲了出去,“啪”的一聲,碎片四濺。他站起來,左腳直接踩在了面前的案幾的,身體前傾,眼神陰鷙,似笑非笑,“都拿朕當傻子是吧?以為朕困于深宮,長於婦人之手,就什麼都不懂。”
  說著,他放緩了語速,吩咐近前侍衛,“把朕的王、楊、趙三位大將軍,都拉到帳外斬了。”
  近衛行動迅速,很快就把人拖了出去。
  子楚這才重新站好,緩聲道,“想退守兩城、將城池拱手讓人的,通通以叛國罪論處,眾卿想試試嗎?”
  眾武將紛紛下跪,“臣不敢!”
  有幾分消瘦的子楚背過身,看著木框上大幅的行軍作戰圖,“該滾的都滾,腳下是朕的疆土,半步不讓!”
  把戲完完全全走了一遍,褚導喊停之後,就站在監視器後面,仔仔細細地看拍出來的效果,一邊在和燈光師商量。
  見暫時沒自己的事,徐洛陽直接坐到了地上,壓倒了一大片枯草。身上的盔甲太重,大冬天的,他出了一身的汗。
  盧笛拿著保溫杯小跑過來,“戚先生沒來電話。”
  “嗯,反正你注意著點。”徐洛陽喝了兩口水,抬頭看了看天,“話說跨年夜竟然都要在劇組拍戲,這荒郊野外的,風又大,總覺得心現在就涼透了。”
  盧笛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徐洛陽把杯蓋擰緊,“眾受苦不如獨受苦,你從除夕那天開始放假吧,初三再過來,回去陪陪你爸媽,不然叔叔阿姨都快不記得你長什麼樣子了。”
  見盧笛要拒絕,他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爸媽都在家等你,挺好的。而且你媽不是給你安排了相親嗎?爭取早日脫單啊笛子!”
  盧笛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那好,我初三就回來。”
  不過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除夕那天上午,褚導竟然良心發現,宣佈全劇組都放兩天假,初二再開拍。
  因為太激動,徐洛陽穿著二十多斤的盔甲,愣是跑過去給了導演一個熊抱,沒想到導演沒扛住這力道,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引得周圍一陣哄笑。
  徐洛陽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導演,我還能拿到紅包嗎?”
  褚衛冷著一張臉站起來,“找戚長安要去,我不給了!”
  “……”
  徐洛陽下午到的b市,在飛機上還被幾個粉絲認了出來,於是連忙給簽名買通對方幫忙保密。粉絲也很配合,走之前還小聲地說了句“希望你和戚先生春節快樂!”
  下了飛機,徐洛陽就把這件事還有粉絲說的話,原原本本地給戚長安發了過去,然後又發了個“求大佬撒紅包”的表情包。
  等他取了行李,就看見戚長安真的給他發了十二個紅包,每個都是八百八十八。喜滋滋地挨著收了,徐洛陽又趕緊發了條語音過去,語氣十分諂媚,“戚先生春節快樂,明年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戚長安回復得依然很快,“嗯,鬧鬧也春節快樂。”他又問,“回b市了?”
  “嗯,剛下飛機。”徐洛陽接著又發了一條,“原本還以為要在劇組過年的,沒想到褚導竟然變得這麼善良!”
  忽然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徐洛陽一抬頭,就看見前面不遠的地方聚集了一大圈粉絲,手上都拿著寫了他名字的燈牌。
  沒帶經紀人沒帶助理的徐洛陽一臉懵逼——臥槽,我的粉絲都是fbi?
  不過兩邊的默契向來很好,徐洛陽走過去,提高了聲音,“春節快樂啊各位仙女,我站兩分鐘擺造型,你們隨便拍好不好?拍完了就放我走吧,大過年的,家裡都等著吃年夜飯呢。”
  粉絲被他可憐兮兮的表情逗笑了,紛紛說好。剛到兩分鐘,就十分自覺地給他讓了條路出來。
  不過徐洛陽家裡並沒有人等他一起吃年夜飯,打開家門,裡面安安靜靜的,纖塵不染,很乾淨,就是沒什麼人氣。他把行李箱放在門廳,直接進浴室洗了個澡,之後倒在床上,準備一覺睡到大年初一。
  迷迷糊糊地,隱約聽見了門鈴的聲音。徐洛陽頂著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趿著拖鞋往門口走,一邊揉眼睛一邊想,物業費繳清了的,也沒點外賣,快遞也沒有,連鄭哥都回家陪家裡人過年去了,這時候誰會找他?
  等他打開門,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徐洛陽腦子和卡住了差不多,他喃喃地喊了聲,“長安?”
  他根本就沒想過,敲門的會是戚長安。
  一月十八號到現在,他已經整整一個月沒見過戚長安了。視線黏在對方的臉上,怎麼都挪不開。
  “鬧鬧春節快樂。”戚長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長大衣,手上還提著兩大包餐盒。
  徐洛陽突然不會說話了,好久才憋了一句出來,“過年好。”他甚至還傻愣愣地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痛痛痛!真的不是夢啊。
  除了全劇組一起在片場過年的情況,已經很久沒人和他一起過年了。身邊的朋友都有家人需要團圓,跨年的時候能打個電話過來,已經算是交情很好,不過他也已經習慣一個人的除夕。
  徐洛陽站在門口,看著戚長安換好拖鞋,然後把餐盒拿進廚房,心裡在想,要是他吃了晚飯就要走,自己也超級滿足了。想著想著,就手插在衣服口袋裡,靠著門框笑了起來。
  戚長安沒找到餐盤,轉身朝著還站在門口的人招手,“鬧鬧,盤子在哪兒?”
  徐洛陽笑容止都止不住,把買來就沒怎麼用過的盤子拿了出來,幫著整理打包過來的菜。發現裡面竟然有佛跳牆,眼睛都亮了,“果然長安哥哥最好了!”
  戚長安還是沒忍住,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第一次知道啊?”
  兩個人把飯菜端到了餐桌上,五菜一湯,分量很足。徐洛陽還樂顛顛地跑去拿了酒,又把電視的音量調大了一點,有模有樣地吃起了年夜飯。
  徐洛陽全程都在笑,眼睛彎得像新月,他覺得每一樣菜都特別好吃,酒也特別好喝。戚長安發現他已經喝完了兩瓶,伸手把酒瓶子拿開了一點,“不喝了,你要醉了。”
  搖搖頭,徐洛陽其實還很清醒,就是有些頭暈。他手撐著下巴,盯著戚長安看,借著喝了酒,膽氣很足,這才把在心裡盤旋了很久的念頭直接說了出來,“長安,你可以留下來,一起跨年嗎?”
  說完又後悔了,覺得自己得寸進尺不知足。但他真的很想很想,能一起跨年。
  戚長安很快就明白過來,徐洛陽以為他吃了晚飯就會離開,不過也沒有多解釋,只是點頭,“好,我們一起跨年。”
  怔了兩秒,徐洛陽的笑容更燦爛了,“好開心!”
  吃過飯,讓戚長安坐到沙發上,徐洛陽揉了揉額頭,腳步還算平穩地走過去打開了鋼琴蓋,坐到琴凳上,偏頭朝著戚長安說到,“《歧路》的片尾曲詞曲我都已經寫好了,我唱給你聽好不好?你是第一個聽眾!”
  室內中央空調的暖氣很足,戚長安覺得有些熱,拉開了襯衣的兩顆扣子,手搭在沙發背上,笑容輕鬆地點頭,“好。”
  這是戚長安第一次聽見徐洛陽認真地唱歌,他唱歌的聲音和平時說話時有些不一樣,可能因為《歧路》的片尾曲比較偏抒情,開頭的兩句他鼻音明顯,氣息非常溫柔,像山澗潺潺的流水。
  但到了中段,又換成了悲傷而嘶啞的唱腔,讓戚長安忽然有種心臟被緊抓著的感覺。
  一曲唱完,琴鍵的尾音消散在空氣裡,徐洛陽坐在琴凳上發了會兒呆,忽然整個人往下栽,頭直接砸到了琴鍵上,發出了“哐”一聲。
  這一聲把徐洛陽的醉意完全震醒了,他幾步跑到戚長安面前,十分緊張,“長安你快幫我看看,腫了嗎腫了嗎?我可是要戴假髮頭套的人!額頭上真帶個包回去,褚導會嘲諷全開的!”
  戚長安好笑,掀開他額前細碎的頭髮認真看,“沒腫,還是很帥。”說著,拇指的指腹還輕輕揉了揉,“好了,鬧鬧不痛啊。”
  看著戚長安的眼神,徐洛陽的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半,徐洛陽終於把頭髮理順了,拿著手機拍了張自拍,傳到微博上,又發了幾句新年賀詞。他順手往下翻了翻,發現自己十條微博裡,竟然有五條都帶自拍,而且他還注意到,每一張自拍的角度竟然都還不一樣!
  我的強迫症竟然這麼嚴重了?
  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戚長安,“長安,你覺得我哪個角度的自拍比較好看?”
  “去年一月元旦節發的那張,光線和角度都很好。”說出來之後,兩個人都愣了。
  徐洛陽眨了眨眼睛,腦子裡幾條資料滑了過去——去年元旦節,那也已經是四百一十五天前發的微博了。而按照他自己的更新頻率,一條絕對不止更一條微博。
  他看著戚長安,忍不住問,“你——”
  戚長安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嗯,我都看過。”
  你的每一條微博,每一張自拍,我都看過。
  心裡關在鐵籠子中的凶獸又開始掙扎——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更親近、想要告訴他。但最後,戚長安還是沒有放任自己,又重新在鐵籠子上,掛了一把大鎖。
  你會將他拖入腐臭的沼澤的。
  然後,在隱約的煙花爆竹聲裡,他聽見徐洛陽認真地說,“其實你要是不太懂怎麼發微博,可以問我的,我教你啊。一條一條地去翻我以前的微博來學習,真的太辛苦了!而且我以前的微博參考價值其實也不高,屬於比較放飛自我的類型。”
  怪不得到現在,點開戚長安的主頁,幾乎每一條微博都是轉發的他的。
  想了想,徐洛陽接著說到,“說起來,你又不炒人設那一套,微博其實可以隨意發揮。不過你擔心也是正常的,微博還是挺重要,不用擔心,我教你!”
  戚長安有些無奈,心裡繃著的弦又松了下來,笑道,“好,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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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戚戚,快叫老師~


第35章 第三十五顆糖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 徐洛陽誠誠懇懇地許了兩個願望。第一個是希望長安身體健康, 少受病痛折磨。第二是希望自己新的一年裡也有好電影拍, 演技進步。
  害怕太貪心, 願望實現的幾率會打折扣,徐洛陽還忍痛把“希望能得獎”和“希望每天都能吃肉”這兩個願望放棄了。
  戚長安看他雙手合十, 閉著眼睛認認真真許願, 笑著問他, “洛陽你許了什麼願?”
  徐洛陽剛想說許的願說出來就不靈了, 但又想到戚長安是大妖怪, 和一般人不一樣, 告訴他,應該也不會違背天地法則之類的?於是壓低了聲音, 小聲道, “我第一個願望是希望新的一年, 你能健健康康少生病。第二個是希望明年我的演技能再進步一點, 有好劇本拍。”
  說完,他殷切地看著戚長安, “你說這兩個願望能實現嗎?”
  戚長安對上徐洛陽看他的眼神, 他沒想到,徐洛陽會把希望他健康這個願望排在第一位。
  心底乾涸的土地上, 冒出了一股清澈的泉水, 一寸寸地蔓延開,仿佛不久後,就會發出嫩芽, 開出花。
  而徐洛陽把戚長安沉默的這十幾秒,理解為對方是在感應天地法則,於是就期待地看著戚長安,也沒有催促。
  許久,戚長安才點頭,聲音溫柔,“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太好了!”徐洛陽開心地原地蹦了蹦,之後又繞到戚長安背後,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年也跨了,心願也許了,戚先生該睡覺了!”
  戚長安笑著任他推自己,配合地往前走,“好,那明天見。”說著又偏頭看徐洛陽,“鬧鬧晚安。”
  “戚先生晚安!”
  假期總是短暫的,一晃就過去了。年初一,徐洛陽和戚長安一起吃了午飯之後,踩著時間上了飛機,晚上九點過才到伽羅影視城。剛放下行李,就被褚衛叫過去商量明天拍戲的安排。
  聽見敲門聲,褚衛抬頭看了徐洛陽一眼,“過個年這麼開心?”
  徐洛陽心情好的想哼歌,不過很有克制力地忍住了想要炫耀的心情,“對啊,心情特別好!”說著,他遞了個紅包給褚衛,“導演,裡面就六百六十六塊錢,希望我們劇組拍戲順順利利!”
  金額不多,主要是在寓意,褚衛沒拒絕,伸手接下來放好,又遞了劇本給他,“改了幾個細節,你拿回去看看,如果覺得不妥當,明天我們再商量著改。”
  徐洛陽點頭,“好,我回去就看。”
  褚衛雖然拍戲拖拖拉拉,還經常奇思妙想心血來潮,但涉及到角色的事,都會和演員商量。
  “嗯,還是要注意休息。”褚衛又算了算,“你的戲還有一個星期就拍完了,後面對手戲要多些。明天有個演員進組,他演你同父異母的弟弟子賢。人來了之後,你先和他搭搭戲,如果氣場合得上效果好,那就把人留下,效果不好我們就換人。”
  這種話徐洛陽肯定不能接,他只是點頭,“我一定會好好演的,導演你也注意休息。”
  不過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陽就發現,新進組的演員竟然是熟人。
  “夏南?好久沒見了!”因為正在戴假髮頭套不能動,徐洛陽只好抬手搖了搖打招呼,對著鏡子和夏南說話,“昨天褚導還在說,今天有人進組,沒想到是你,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確實好久不見了。”雖然在一個圈子裡,但工作上沒有什麼交集,他和徐洛陽已經有一年零三個月沒見面了。
  夏南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的徐洛陽,笑道,“沒拿到確切結果之前,我也不敢吹牛。昨天下午經紀人才通知我,說角色定下來了。於是急急忙忙地收拾行李,太激動晚上睡不著,又趕了早班機過來,剛剛才到,行李都還沒拆開。”
  他沒說的是,自從知道徐洛陽進了褚衛的劇組,而有個角色的演員還沒定,他就催著經紀人來聯繫,好不容易才把這個角色爭到手。到了劇組也沒來得及休息,就跑來找徐洛陽。
  太久沒見了,他都擔心在徐洛陽眼裡,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造型師唐芳聽完,看了夏南一眼。
  徐洛陽沒多想,覺得能見到老朋友是件挺開心的事情,他想了想說到,“我當時也差不多,下飛機就直接趕了過來。結果都沒來得及向褚導自我介紹,穿上戲服就開拍了。你可以抓緊時間吃一點東西,一會兒導演來了,應該會直接開始拍。”
  他很善意地提供了資訊——導演效率極高,不想拍戲的時候餓肚子,就快去吃飯吧。
  夏南聽懂了,他又看了徐洛陽幾眼,才出了化妝間。
  人剛走沒多久,鄭冬就打了電話過來。
  公事聊完聊日常,聽徐洛陽說新進組的是夏南,鄭冬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不著痕跡地問,“你見到人了?”
  “當然見到了,夏南說他行李都沒放就過來找我,我猜肯定是因為他新進組,把不准導演的脾性,有點不安。我和他以前不是參加過同一個綜藝節目嗎?還算是熟人,所以他趕著來找我取取經,也能理解。我就大致提醒了兩句。”
  “……”
  鄭冬聽完,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夏南之前追徐洛陽追了兩年才放棄,也算是毅力可嘉,現在什麼情況?難道是準備捲土重來了?
  不過鄭冬其實不太懂,要是夏南把這毅力放到演戲上去,八成早就拿影帝了,幹嘛非要在徐洛陽這棵歪脖子樹樁上吊死?
  又把徐洛陽說的幾句話在腦子裡回憶了兩遍,鄭冬覺得徐洛陽應該還能再單身個一百年。
  和徐洛陽估計的一樣,褚衛一到片場,就讓造型師帶著夏南去化妝換衣服。
  夏南戲路不寬,外形氣質都偏向古裝君子風的角色。他以前也想過嘗試別的戲路,但全都失敗了。於是他乾脆也不掙扎了,反正都能賺錢,這樣的角色還更容易圈粉。
  這一次,他扮演的角色子賢,也是性格溫和又寬厚,但做事拖泥帶水沒有決斷力,有時就會顯得懦弱退縮。
  褚衛把穿著繁複古裝的夏南打量了幾遍,覺得扮相雖然沒能像徐洛陽那樣,給他一種驚豔感,但還算能看。於是做了個手勢,又朝著徐洛陽說到,“子楚過去,先演一段看看感覺。”
  徐洛陽點頭,走過去之後,他背對著鏡頭,小聲又快速地說了句,“找一場你臺詞記得比較熟悉的。”
  夏南沒碰到過這樣的導演,有點懵,但好歹演了幾年的戲,很快就把狀態調整過來了。至於記不太清楚的幾句臺詞,他也有驚無險地混了過去。
  聽見褚衛的聲音,兩個人都停下來,等著導演評價。
  褚衛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留情面,他也不罵人,就是語氣平淡,“上了戲之後氣質還不錯,臺詞完全不行,給你兩天,臺詞還記不清楚,就可以收拾東西走人了。”
  徐洛陽站在旁邊,眼睛看著地毯上的紋飾,覺得褚導說話簡直一箭穿心。再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進組時,褚導讓他再瘦一點,和這時候相比,簡直是春天般溫暖。
  於是等吃午飯的時候,夏南拿著劇本來找他對戲,回想起自己才進組那幾天,也是這麼苦哈哈地熬夜看劇本背臺詞,徐洛陽決定樂於助人,就沒開口拒絕。
  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看見徐洛陽手速極快地在發資訊,夏南試探性地問了句,“你是在和戚長安聊天嗎?”
  徐洛陽點頭,“對啊,你怎麼知道?”
  夏南嘴裡有些發苦,不過語氣還是很正常,“最近經常都看見你和他一起上熱搜,我就隨便猜的。”發現徐洛陽沒生氣,他又語氣輕鬆地說到,“之前你們在合作張導的戲,我還以為這是片方的宣傳手段,沒想到實際上,你們關係也這麼好。”
  聽了夏南說的話,徐洛陽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是挺好的。”不想再多說,他乾脆指了指劇本,“抓緊時間對戲吧,還有四十分鐘就又要開工了。”
  接下來的三天裡,褚衛冷眼看著,夏南幾乎是抓住了一切休息時間去找徐洛陽,還十分殷勤。有帶早餐、送飲料、遞劇本這種細節套路,也有求指點、求對戲、求討論角色這樣的工作套路。
  他看人向來極准,心裡有數了,於是給戚長安打了個電話。
  戚長安接得很快,“褚導?是洛陽出什麼事了嗎?”
  “沒出事。”褚衛看著又拿了劇本去找徐洛陽對戲的夏南,慢慢悠悠地說到,“友情提示,你再不過來,你家小甜糕就要被搶走了。”
  下午排的第一場戲,就是皇帝子楚親自拿著一把長柄刀,當著一心主張議和的潁川王子賢的面,直接砍了帳下一員大將的頭,子賢被嚇得面色慘白。
  褚導明確地要求,這揮刀的動作既要狠厲又要好看,還不能太血腥,配套的面部表情要展現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美感。
  於是,徐洛陽就這一個動作,被褚導ng了三十幾次。
  好不容易才達到要求,褚導讓全體工作人員原地休息十分鐘。徐洛陽披著二十幾斤的盔甲,走到旁邊的休息區,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他從包裡把保溫杯拿出來,習慣性地先檢查了一遍——徐洛陽對自己要吃的食物要喝的水,一向都非常注意,畢竟片場人多眼雜,容易著了道。平時他都會讓盧笛幫他拿著,但今天盧笛有些感冒,徐洛陽就讓他回化妝間休息了。
  確定保溫杯沒問題,徐洛陽才伸手擰杯蓋。但之前揮了太多次長柄刀,雙手脫力,一直都在抖,他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把杯蓋擰開。
  夏南正好拿著劇本過來,注意到這個細節,連忙道,“我幫你開?”
  下意識地把杯子放回塑膠凳上,徐洛陽笑道,“不用了,打不開說明我今天和它沒緣分,可能天意也讓我少喝水,減少跑廁所的次數。”
  他身上穿的是古裝和盔甲,上廁所的繁瑣程度每次都會讓他崩潰。
  這時,凳子上的保溫杯忽然被人拿了起來,接著是有些擔憂的聲音,“手脫力了?”
  徐洛陽眨眨眼睛,沒敢回頭,小聲地自言自語,“我是不是出現幻聽了?”不然他怎麼可能會聽見戚長安的聲音?
  再次出現的聲音裡含著些無奈和笑意,“沒有幻聽,回頭。”
  於是徐洛陽小心地回過頭,就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戚長安。對方頭髮精心打理過,穿著一件定制款長羊絨大衣,圍巾系得很隨意,顯得身高腿長。手裡拿著保溫杯,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嵌藍寶石的手工機械表。
  “長安!”徐洛陽身上的戰甲太重,沒能蹦的起來,但他眉眼全都染上了笑意,明顯非常開心,“你怎麼來了?”
  “來幫你擰杯蓋。”戚長安把擰開了杯蓋的保溫杯遞給他,“喝吧。”
  徐洛陽完全忘了他剛剛才說過自己不喝水的話,自然地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而此時,有跟著戚長安一起過來的酒店工作人員,正推著小推車,挨著給工作人員發熱飲。
  徐洛陽看見了,瞬間就覺得白開水好難喝,他扯了扯戚長安的袖子,“你送的什麼過來啊?”
  “熱可哥和熱咖啡,還有熱奶茶。”看懂了徐洛陽的表情,戚長安笑道,“你也想喝?”
  “想喝,”徐洛陽點頭,滿眼渴望地看著戚長安,“想喝熱可哥。”
  “除夕的時候,是誰立志說,為了保持現在的體重,要拒絕一切高熱量高脂肪的東西的?”話是這麼說,但戚長安還是去幫他拿了一杯熱可哥回來,又細心地把吸管插好,才遞到徐洛陽手裡,叮囑,“有一點燙,小心一點。”
  等徐洛陽喝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眼,戚長安才看向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夏南,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你好,我是戚長安。”
  看了一眼站在戚長安旁邊、專心喝熱飲的徐洛陽,夏南勉強笑道,“你好,我是夏南。”
  “第一次見面,謝謝你這幾天對洛陽的照顧,夏先生想喝什麼?我讓人拿過來。”
  徐洛陽完全沒注意到這其中的風起雲湧,還咬著吸管點頭附和,“就是就是,長安帶過來的熱飲都特別好喝,夏南你要不要嘗一嘗?”
  夏南有些笑不出來了,“謝謝,那我要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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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開心到轉圈圈~


第36章 第三十六顆糖
  褚衛也分到了一杯熱咖啡, 他一邊喝一邊看著徐洛陽所在的方向, 問站在旁邊的助理, “十分鐘時間, 應該足夠完成全面碾壓了吧?”
  “啊?”助理一臉茫然。
  褚衛自言自語道,“肯定夠了。”接著, 他把咖啡杯放到旁邊, 提高了聲音, “各部門準備了, 化妝師, 給子楚補一下妝, 五分鐘之後就開拍!”
  聽見褚衛的聲音,徐洛陽轉過頭應了一聲, 又不舍地把熱可哥遞到戚長安手裡, “那我去了啊。”
  “嗯, 我就在這裡等你。”見徐洛陽還是專心地看著他, 戚長安又笑著補充了一句,“我明天回b市。”
  徐洛陽瞬間開心了, 語速很快, “那下了戲,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就是上次電話裡我提過的那家, 你肯定喜歡吃!”
  “好。”
  補好妝,徐洛陽忍不住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戚長安,覺得這樣的體驗很新奇。以前在片場, 都是他們兩個人演對手戲,一個是許湛,一個是秦朝。但這一次不一樣,他是戲中人,而戚長安是戲外的觀眾。
  徐洛陽忽然有一點緊張。
  造型師唐芳正在幫他整理身上的盔甲,徐洛陽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開口,“芳姐,可不可以幫我把盔甲擦亮一點啊?”戚長安第一次過來探班,他一定要表現得十分帥氣才行!
  唐芳沒揭穿他的小心思,笑道,“好,我多擦一遍。”
  “謝謝芳姐!”
  接著,褚衛也發現,這一場徐洛陽的狀態非常好。他看了眼坐在旁邊表情專注的戚長安,覺得這兩個人實在是很有意思。
  這一場戲裡,鏡頭的中心只有徐洛陽。他才當著潁川王的面,斬下了一位主張議和的將軍的腦袋,又讓近衛將潁川王帶下去休息,一時間,沒有人敢直面他的鋒芒。
  子楚靠坐在木質長榻上,手撐著下巴,眼神帶笑,語氣卻極冷,“眾將,朕問你們,是戰,還是不戰?”他如同已經見血的匕首,不經意間便會再次奪人性命。
  原本帳下有十八位將軍,現在只剩下了十個。這十人紛紛畏懼地垂下眼,單膝跪地,高聲道,“戰!吾皇必勝!”
  聽完這高呼,子楚眼裡透出幾分嘲諷,“呵,看看,這便是朕的將軍們!”
  他猛地站起來,身上披著的戰甲反射出冷光,他的聲音就像是硬生生從嗓子裡逼出來的一樣,“是不是非要朕拿著刀逼著你們,你們才願意上陣殺敵,拒敵於城門之外?啊?是不是!”尾音落下,聲音已經嘶啞。
  沒有人敢回答,大帳裡一片沉默。
  子楚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跪在最前面的將軍身前,蹲下身,微微偏頭,輕聲問,“朕的大將軍,你告訴我,是不是?”
  被詢問的人連頭也不敢抬。
  直接坐到地上,子楚雙目赤紅,殷紅的雙唇緊抿,聲音很輕,“滾。”
  “陛下——”
  “滾!全都給朕滾出去!”
  鎖甲碰撞的聲音響起,跪著的將軍紛紛起身,迅速退出了大帳。
  鏡頭給了子楚一個面部特寫,他坐在空空蕩蕩的大帳裡,眼睛慢慢閉上,遮掩了所有的情緒,嘴角泛起的一絲嘲笑卻洩露了苦澀與失望。
  不過很快,他盯著輿圖,表情又變得堅毅。走到兵器架旁,子楚伸手握住了長刀的刀柄,準備將武器拿起來。但試了一下——臥槽,為什麼拿不動?徐洛陽保持住表情,又試了試,還是沒拿起來。
  難道是我今天和這把刀沒緣分?好虐!
  褚衛也發現了不對,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問徐洛陽,“怎麼了?”
  徐洛陽深吸了一口氣,“拔不動。”表情依然毫無破綻,但他的內心已經在哭泣了。為了達到效果,劇組的武器都不是泡沫做的模型,幾乎全是真刀真槍,每次拿在手裡,都沉甸甸的。
  “手脫力了?”褚衛馬上反應過來,“停,徐洛陽先去休息,準備一下,先把潁川王子賢的戲拍了。”
  徐洛陽垂頭喪氣地坐到戚長安旁邊,接過保溫杯喝了幾口水,還是無精打采的。想了想,他又拉著戚長安站起來,“外面太冷了,我帶你去化妝間休息。”
  開門進去,徐洛陽猶豫猶豫地,還是沒忍住問戚長安,“我剛剛是不是……特別傻?”手脫力,拿道具都拿不動什麼的,真的太丟臉了!他又有些著急地比劃了兩下,“我之前揮刀的動作很帥的,還特別有美感!”
  戚長安笑起來,馬上就接收到了來自徐洛陽的悲憤瞪視,他止住笑,認真想了想,“我之前沒看過劇本,到現在也只看過這一場戲,不過我能看出來,你扮演的這個皇帝身體不是太好,但性格極為強硬,而且性格當中,還帶著幾分邪氣。”
  “對對對,就是邪氣!”徐洛陽的注意力馬上就被吸引了,“還有呢?”
  “從頭到尾,你的臺詞都很不錯,語氣、重音、節奏,把握得非常好。而你閉上眼睛那一幕,微表情十分到位,憤恨、不甘、躁怒以及強行自控,甚至人物心理的一點扭曲,全都表現出來了,情感十分立體。”
  被誇獎了,徐洛陽忍不住翹起嘴角,一點不謙虛,“我是不是很厲害?是吧是吧?”
  戚長安點頭,“嗯,很厲害,演技比起之前又有了進步。”
  心裡湧起的激動壓都壓不住,徐洛陽拿出手機,手速極快地發了一條微博,“長安說我演技有進步~”
  等戚長安轉發時,這條微博下面的評論已經快到五位數了。
  “——哦,好,知道了,我們都懂,花式虐狗。”
  “——被誇獎了?嗯,撒狗糧的另一種方式。”
  “——我面對官方秀恩愛一臉冷漠,悄悄抱起狗糧就是一個八百米衝刺!”
  想了想,戚長安沒有評論,只是點了轉發。
  劇組忙到天黑之後才收工,徐洛陽換回自己的衣服,帶著戚長安去吃了晚飯,兩個人又在影視城裡逛到了九點過才回酒店,正好在酒店門口碰到了褚衛。
  “褚導好啊!”徐洛陽一臉笑容,明顯心情很好,說著,他還從戚長安拿著的幾串冰糖葫蘆裡,抽了一串出來遞給褚衛。
  褚衛接過糖葫蘆,語氣自然,“長安不是明天才走嗎?這家酒店住滿了沒房間,我準備去旁邊那家酒店問問。”
  戚長安站在旁邊沒說話。
  又抽了一根冰糖葫蘆遞過去,徐洛陽笑著接話,“謝謝褚導,不過不用去問了,長安晚上和我一起住就行。”說著,他又看向戚長安,“是吧?”
  徐洛陽心裡想著,這一次梁丘沒有跟著一起過來,要是戚長安一個人住得遠了,半夜又生病了怎麼辦?所以還是和自己住比較保險。
  “嗯。”戚長安這才點頭,“我和洛陽一起住,勞煩褚導了。”
  褚衛本來就是準備出去吃夜宵的,發現已經沒他什麼事了,就快速作了總結,“好,那你們自己安排。”
  去前臺取了行李,兩個人一起回了房間。關上門,徐洛陽從櫃子裡拿了乾淨的枕頭出來放到床上,看著並排在一起的兩個枕頭,瞬間眉開眼笑的。
  見他彎著眉眼,戚長安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
  戚長安先洗完澡出來,換徐洛陽進了浴室。他吹幹頭髮,不經意看見了桌面上放著的一疊a4紙,厚厚一遝,全都是徐洛陽手寫的劇本分析,包括了場景、人物的情緒、心理,甚至還有對和自己搭戲的幾個主要配角的理解。條理清楚,還按照順序編好了頁碼。而旁邊放著的劇本,更是磨得都卷毛邊了。
  他真的很努力,戚長安心裡忽然就變得很軟。這時,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戚長安走過去,打開了門。
  “夏先生?”戚長安並不驚訝。
  夏南臉上的笑容,在看見開門的人是戚長安時,全都消失了。
  “怎麼是你?”他往裡面看了一眼,保持住了微笑,“洛陽呢?”
  “他在洗澡。”戚長安表情不變,語氣還算溫和,“請問有什麼事嗎?”
  夏南沒有說話。
  他是在一個綜藝節目上和徐洛陽認識的,因為節目設定,相處了大半個月。這之後,他下定決心,追了徐洛陽整整兩年。可是到後面,他都不確定,自己到底是真的很喜歡徐洛陽,還是因為得不到所以不甘心?
  確定徐洛陽短時間裡不會談戀愛,於是他暫時放棄了,準備思考清楚。直到前段時間,徐洛陽的各種新聞和消息裡,越來越多地帶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戚長安,他忽然就有了危機感。
  他原本以為,徐洛陽是因為處在事業上升期,不準備談感情,所以才對他的追求沒有回應。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你和洛陽……”
  正在這時,徐洛陽的聲音隱隱傳了過來,“長安,幫我拿一下浴巾!”
  不是客氣的“可以幫我拿一下浴巾嗎?”而是“幫我拿一下浴巾!”絲毫不客氣,甚至是理所當然的親密。
  “夏先生要不要進來等等?”
  夏南搖搖頭,“不了,我只是想問問洛陽的手好些沒有。”他嘴唇動了動,卻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關上門,戚長安把搭在床邊的浴巾拿在手裡,遞進了浴室。轉身看著床頭挨著擺放的兩個枕頭,他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已經決定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的身邊,明明想要克制住自己的佔有欲,但在知道有人接近他時,卻又匆忙地趕過來,甚至擔心晚了一秒,徐洛陽就會被人搶走。
  “啪嗒”一聲,浴室的門打開了,白色的水汽逸散出來。徐洛陽穿著睡袍,因為被熱氣薰蒸,露出來的皮膚有些發紅。
  “我剛剛好像聽見有人敲門?”
  戚長安點頭,“嗯,是夏南,他說他想問問你手好一點沒有。”
  聽完,徐洛陽鬆口氣,“我還以為他又來找我對劇本呢。”
  “他經常過來找你對劇本?”
  “對啊,他來的第一天,因為臺詞沒記得太清楚,在褚導那裡受到了沉重的打擊,於是之後一有空就來找我對劇本,也算是很努力了。”徐洛陽拿著毛巾擦自己的頭髮,“不過大家都在一個劇組,以前又認識,能幫就幫吧,而且他臺詞過關了,拍得也要快些。”
  說著,徐洛陽又笑起來,“不過他自己可能也有些過意不去,來的時候總會給我帶些吃的,但我控制體重啊,於是全都便宜了笛子!”
  戚長安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到,“你的手不是脫力嗎?我幫你吹頭髮吧。”
  “其實手已經好多了。”話是這麼說,但徐洛陽十分迅速地搬了椅子過來,坐到戚長安身前,一臉期待。
  打開吹風機,戚長安手指輕柔細緻地將徐洛陽的頭髮理順,兩個人都沒說話,房間裡只有吹風機的“嗡嗡”聲。
  一天下來,徐洛陽不管是精神還是體力都有些撐不住,頭皮上傳來的力度很舒服,他趴在椅背上,一不小心就睡了過去。
  頭髮已經幹了,隨手將吹風機放到桌面上,戚長安彎下腰,把人抱到了床上。徐洛陽迷迷糊糊地側過身,潛意識裡還記得留一半的位置給戚長安睡。
  戚長安站在床邊,看著徐洛陽脖子上隨著動作露出來的平安扣,忽然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麼辦才好。
  他就是他的剋星,即使什麼都不做,也如此輕易地就讓他的理智和控制力,潰不成軍。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好開心,特別開心!


第37章 第三十七顆糖
  夜裡太安靜了, 耳邊有輕微的空調外機轉動的聲音, 戚長安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看著睡得很熟的徐洛陽, 視線半寸都捨不得移開——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半跪在床邊的地毯上, 戚長安的右手小心地握住了徐洛陽的手指, 微微用力, 露出了掌紋清晰的手心。上面皸裂的口子已經癒合了, 只剩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徐洛陽的手型很好看, 但手上的皮膚並不細膩, 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還有不少新長出來的繭, 都是這一個月來搭弓射箭、揮刀拉韁繩弄出來的。
  戚長安搭在大腿上的左手緊握成拳, 因為用力, 青筋都變得明顯了, 最後,他還是沒能忍住, 近乎虔誠地低下頭, 嘴唇在徐洛陽手心的皮膚上一觸即離,那一刻, 甚至連呼吸都不敢。
  接著, 戚長安動作極快地鬆開徐洛陽的手,跌坐在地毯上,急促地呼吸起來, 牙齒緊咬住嘴唇所造成的尖銳的痛感,才把心裡洶湧的穀欠念強制性地壓了下去——
  他不僅想親吻他的手心,還想親吻他的手臂、肩膀、脖頸、耳垂、嘴唇,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甚至想將他禁錮在自己身邊,日日夜夜,半步不離。
  不可以。
  戚長安想起跨年的時候,徐洛陽眼神希冀地看著他說,自己的第一個願望,是希望他健健康康少生病,第二個願望是有好劇本拍,演技能進步。
  笑容慢慢露了出來,戚長安眼神裡所有的貪婪、佔有的穀欠望全都消褪得乾淨,伸手幫徐洛陽掖了掖被角,他輕聲道,“晚安,我的鬧鬧。”
  淩晨兩點過,徐洛陽忽然驚醒,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發現床頭的閱讀燈還亮著,從他的角度,能看見戚長安的側臉。
  意識還不太清醒,徐洛陽的手慢吞吞地從被窩裡伸出來,抓住了戚長安的手臂,“長安?”
  “嗯?”戚長安手臂沒動,任他抓著,放下手裡的劇本輕聲問他,“我在,怎麼了?”
  “沒有天亮吧?”
  看了一眼時間,戚長安搖頭,“現在正好兩點,離天亮還早。”
  徐洛陽放了心,眼睛又閉上了,迷糊地解釋,“天亮你就要走了。”說著,他下意識地蹭了蹭,然後把自己的頭靠在了戚長安的手臂上。
  聽清這句話,戚長安表情柔和下來,低聲安撫他,“睡吧,明天一起吃早餐。”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這句話,徐洛陽“唔”了一聲,又睡著了。
  戚長安睡眠很淺,感覺到身邊的動靜時就醒了。他伸手打開閱讀燈,就看見徐洛陽還輕輕抓著他的手臂沒放,眼睛閉著,但微微皺著眉,似乎不太舒服。而讓戚長安驚訝的是,他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戳著自己的大腿。
  徐洛陽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麼,本能地輕蹭,又緩解不了這種難受,於是忍不住發出了很輕的哼聲,說出來的幾個簡單的詞也含混不清。被子裡的溫度很高,徐洛陽皮膚上很快就布上了一層細汗,兩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也經過催化,變得香甜誘人。
  戚長安拿出了所有的定力,才沒有側過身,伸手去碰碰躺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他在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不可以。
  而徐洛陽醒過來之後只迷茫了幾秒,三觀就碎成了一地渣渣,全身僵硬得和石雕差不多。心驚肉跳地聽著黑暗裡傳來的戚長安平緩的呼吸聲——沒有醒,幸好幸好!
  接下來,他幾乎是一分鐘挪一釐米,終於把自己挪到了床邊,確定戚長安還沒醒,徐洛陽身手敏捷地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毯上,以短跑衝刺的速度進了廁所,火速關上了門。
  喘了口氣,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頭,徐洛陽其實有些記不清自己到底是夢見什麼了,好像是有一個很好看的人,正在親他的手,結果後來似乎就變成了少兒不宜?不過他很確定,夢裡那雙手特別溫柔,力道輕緩,他全身都酸酸軟軟地動不了。然後褲子上濕濕黏黏的,他想不醒過來都難。
  因為非常心虛,徐洛陽連燈都不敢開,一個人光著腳站在黑漆漆的衛生間裡,認認真真地洗內褲。地面很涼,他想了想,很機智地單腳踩地,隔十秒秒換一次左右腳,非常公平。
  搓搓洗洗,徐洛陽還腦補,如果他現在是在撿豆子,那他就是男版灰姑娘。如果他現在是在吐泡泡,那他就是男版美人魚,男……臥槽!徐洛陽差點原地蹦起來——我夢裡那個人,是個男人啊!
  遲到了這麼多年,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性向,徐洛陽心情有些微妙,但當他盡力去回想夢裡的情景的時候,忽然隱約意識到,夢裡那個人好像是……戚長安?
  我這是對大妖怪產生了……不太純潔的想法?
  衛生間的門像是一道結界一樣,讓徐洛陽躲著不敢出去。他腦袋有些發懵,思維亂得根本理不清楚。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就聽見了敲門聲,然後是戚長安的聲音,“洛陽,你在裡面嗎?”
  傳來的聲音有些微的沙啞,特別是喊他名字的時候,像是帶著小鉤子一樣,讓他耳朵的溫度噌噌噌地就竄了上去。徐洛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退後了半步,“別進來!”說完又趕緊解釋,“我……我馬上就出來了!”
  沉默了幾秒,戚長安語氣有些無奈,“我不進來,不過,洛陽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徐洛陽趕緊回答,聲音都有些抖,“真的沒有!”
  戚長安擔心都洛陽會感冒,但又不能說破——他從頭到尾都是醒著的,於是只好說到,“那我先去睡了。”
  徐洛陽重新躺回床上時,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乾脆雙手扯過被子把臉蓋住,又緊緊地閉上眼睛,甕聲甕氣地說話,“晚安。”實力詮釋了什麼叫“無顏面對”。
  長安以為他是因為之前的事不好意思,也輕聲說了晚安。
  徐洛陽十分徹底地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盧笛看見推門走進化妝間的徐洛陽時,手裡的饅頭都被嚇掉了,“徐哥,你這是被打了兩拳?一片青黑啊,化妝師肯定愁得掉頭發!”說著,他又往徐洛陽身後看了看,“戚先生呢?已經回去了嗎?”
  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徐洛陽盯著化妝鏡上繞了一圈的燈泡,“長安去找褚導了。”想了想,他又偏頭問盧笛,“你覺得……我和長安關係好嗎?”
  盧笛喝了一口豆漿,點頭,“很好啊,圈子裡很少見到你和戚先生這樣的了。說起來,之前我還在和褚導的助理聊天,他也在說,原本還以為你和戚先生關係好是電影的宣傳手段,沒想到真的好,讓他又相信娛樂圈的友情了。”
  聽到“友情”兩個字,徐洛陽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雙目無神——這大概就叫,他拿我當好朋友,我卻對他馬賽克?
  盧笛也發現徐洛陽情緒不太對,小心翼翼地問,“徐哥,你們吵架了?”
  “沒有。”比吵架更嚴重。
  “那因為戚先生今天要走,你捨不得?”
  “不是。”不對……好像真的有一點捨不得?
  盧笛看著徐洛陽一副愁雲慘澹的模樣,一拍大腿,“那徐哥你肯定是餓了!”
  “……”
  徐洛陽思考了幾秒,忽然覺得還是很有道理,一吃解千愁,於是壓低聲音,“你分我一個肉餡包子唄,保密保密!”
  戚長安是下午的飛機,吃過午飯之後,徐洛陽請了幾個小時的假,開車送他去機場。
  “我還有兩天就殺青了。”徐洛陽手握著方向盤,趁著紅燈,偏頭看向戚長安,“殺青之後,我應該會先回b市,你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那個夢,徐洛陽看著戚長安,覺得好像面前的人比之前更好看了。
  “我明天下午要飛一趟加州。”
  徐洛陽很快反應過來,語氣有些激動,“是你參演的那部《絕地追擊》要上了嗎?”一邊說,他一邊在心裡琢磨,只要不出大的差錯,這一次《絕地》的票房肯定還會爆的,雖然戚長安在裡面的戲份不多,但作為純商業大片,已經足夠刷一波觀眾認知度了。
  “嗯,後期製作完成了,已經進入了宣傳期,所以要過去開個會。”戚長安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他忽然意識到,這樣一來,兩個人的日程就正好錯開了。
  徐洛陽也想到了,他心裡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笑起來,“等電影上映,我一定去看首映,然後給你寫五千字的影評!”
  被他的笑意感染,戚長安也跟著笑起來,“好。”
  送走了戚長安,徐洛陽又忙了起來,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基本都是倒頭就睡,累得他都沒多少時間去思考,自己對戚長安到底是個什麼想法。而這兩天他也發現,夏南總是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但徐洛陽的精力已經被褚衛壓榨得乾乾淨淨,乾脆當作沒看見。
  最後一場戲拍得很順利。
  敵軍已經圍了京城,朝中的大臣叛的叛、逃的逃,皇宮裡的內侍和宮女也已經卷了財物逃走,偌大的宮城裡,一夜之間空空蕩蕩。
  子楚手裡提著盤龍長劍,一步一步地走進了玉漱宮。成太妃穿著華麗的錦服,衣料上繡著的牡丹極為華麗。她正用蔻丹染著指甲,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也沒有抬頭,“陛下可否稍等?”
  “好。”子楚站在原地沒動,耐心地等著。
  將瓷器的圓蓋蓋好,放到旁邊,成太妃這才看向子楚。她已經三十多歲了,但肌膚如雪,聲音依然繾綣多情,“陛下可是害怕?”
  “朕不怕。”子楚腳步很穩地朝著成太妃走過去,劍尖劃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呲”聲。他站在成太妃身前,坐到地上,將頭靠到了對方的大腿上,表情平靜。
  用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揉按著子楚的太陽穴,成太妃問他,“陛下真的不怕?”
  子楚還是一樣的回答,“朕不怕,你怕嗎?”
  “怕。”成太妃笑道,笑容有幾分淒惻,又帶著坦然,“可是就算怕,也免不了一死,不是嗎?”
  “是。”
  再次走出玉漱宮時,子楚的長劍已經染了血。他一路穿過內廷、議政殿,最後站到了宮城的城樓上。
  敵軍已經將城牆圍住,見一身明黃龍袍的子楚提著劍,站在城樓之上,逐漸安靜下來。一個身穿銀甲的男人騎著馬行至陣前,抬頭看著子楚,沒有說話。
  成王敗寇已是定局。
  子楚理了理身上穿著的龍袍,開口問,“可否放過一城百姓?”
  馬上的男人回答,“可。”
  子楚點點頭,“那就好。”只見他抬手輕輕撫過城樓的古舊石牆,隨後閉上眼睛,一躍而下。
  以身殉國。
  從城樓上跳下來,徐洛陽躺在彈簧墊上,仰頭看著城牆。他還活著,但戲裡的子楚已經死了。
  “別感傷了,拍完了就起來,場地費很貴。”褚衛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朝著徐洛陽說到,“收拾東西可以走了。”
  “啊?”徐洛陽從彈簧墊上下來,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就可以走了?不用吃個散夥飯之類的嗎?”
  褚導一臉冷漠,“浪費時間。”
  “……”
  生活製片已經幫著訂好了機票,又開車把徐洛陽和盧笛送到了機場,說了句“一路平安”之後,又風風火火地趕回了伽羅影視城。
  盧笛拿著行李箱,半天才憋出了一個形容詞,“畫風清奇!”
  “是挺清奇的。”徐洛陽壓了壓戴著的帽子,“其實在褚導的劇組挺開心的,每天就只需要想著怎麼演好戲就行了,沒那麼多人情世故和勾心鬥角。”說著,他拍了拍盧笛的肩膀,“走了走了,回b市吃好吃的!”
  心裡的弦完全松了下來,徐洛陽在飛機上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飛機見到鄭冬,都還睡眼惺忪的。
  鄭冬問盧笛,“這是一路上都在睡?”
  盧笛點頭,“最後兩天趕戲,徐哥一天就睡三四個小時。”
  “嗯”了一聲,鄭冬從包裡翻了個資料夾出來,遞給徐洛陽,“看完說說感受。”
  徐洛陽抖著手把薄薄的幾頁紙翻完,直接就被嚇醒了,哀嚎,“為什麼接下來半年的時間,日程都排滿了?!”
  鄭冬回答,“因為你還沒過氣。”
  “……”很有道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做了一個夢……qaq


第38章 第三十八顆糖
  還沒過氣的最直接的證據, 就是徐洛陽連回一趟家的時間都沒有。把行李箱塞進保姆車裡, 他坐到中間的位置上, 迅速調整狀態, 接著就元氣滿滿地開口道,“讓任務來得更猛烈些吧!鄭哥, 我們接下來要去幹嘛?”
  鄭冬翻了翻日程, “兩個小時後, 也就是六點半試服裝, 晚上八點半結束。這之後田雅雅會幫你做一個面部護理。”說著, 他抬頭仔細打量徐洛陽, 有些嫌棄地歎了口氣,“洛陽啊, 偶像包袱還是要背回來的, 我們走的好歹是顏值與實力兼備的路線。”
  默默地把手裡的牛軋糖放下, 徐洛陽一臉贊同地點頭, “鄭哥你說得對!”說完,他特意體貼地背過身, 確定鄭冬看不見, 這才把糖放到了嘴裡。
  “……”
  鄭冬決定接受徐洛陽的好意,貫徹“眼不見心不煩”的理念, 繼續道, “明天上午和下午拍雜誌照片,攝影師脾氣不太好,你注意一點。中午和《聲色》的主編吃飯, 記得感謝她上次的幫忙。拍完照之後,有一個專訪,預計淩晨一點之前能結束,問題列表馬上發給你,你抽時間看。”
  “嗯好,全都記住了。”又把日程在心裡複述了一遍,徐洛陽咬了咬果汁杯的吸管,小聲道,“我原本還想著下了飛機,先回去看看家裡好久不見的小仙人掌……”要是能順便睡一覺,那就更好了。
  “徐同學,有這樣的想法,說明你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鄭冬喝了口黑咖啡,替他理了理,“《歧路》花了差不多五個月,褚導的電影花了一個多月,半年就晃沒了。這期間你大小通告幾乎都沒接,曝光度簡直創了新低,要不是上了幾次熱搜,你真的要涼了。”
  徐洛陽眨眨眼,“時間過得好快,我和長安都認識半年了?!”
  “……”
  被徐洛陽念著的戚長安已經回到酒店——在和《絕地追擊》的主創見過面,確定了接下來需要他出席的宣傳活動之後,戚長安就把後續的事情都交給了梁丘。
  洗完澡,戚長安穿著絲質的睡袍靠坐在床上,拿著手機編輯資訊。他想問徐洛陽現在是否到家,吃晚飯了嗎,下了飛機累不累。但編輯好之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了——加州已經是淩晨,要是徐洛陽知道他現在還沒睡,肯定又會擔心。
  不過正當他準備放下手機時,卻收到了對方發過來的資訊,“提前說早安!剛剛忽然發現,我和你已經認識半年了,開心!”
  我也很開心。
  戚長安的表情柔和下來,心裡所有的躁動都被這句話瞬間清空。他順手點進微博,就發現微博的開屏廣告已經換成了徐洛陽代言的一款香水。廣告的時長只有幾秒,裡面徐洛陽穿著一套黑色燕尾服,眼妝很重,看起來有幾分冷淡的邪氣,和平時的風格很不一樣。
  只看了一遍,戚長安就辨認出徐洛陽朝鏡頭做的口型,說的是——心悅於你。
  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如同魔怔了一樣,戚長安不斷地點開又退出再點開,直到手機提示電量不足,他才恍然發覺,自己不知道重複看了這個廣告多少遍。
  第二天,徐洛陽完全是在換衣服和擺造型間度過的,等攝影師拍完走人,他直接躺到了當道具用的天鵝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哼哼唧唧,“我再次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被玩兒壞了的破布娃娃!”
  盧笛把水杯遞過去,安慰他,“徐哥撐住,再把採訪混過去,就可以回去睡覺了!”忙了一天,他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單手撐著從沙發上坐起來,徐洛陽忽然問道,“你說長安現在在做什麼?”
  “戚先生?”盧笛不知道徐洛陽怎麼想起問起這個問題,他努力想了想,不太確定,“應該在工作吧,我們這邊是半夜十一點,戚先生那邊應該是上午。”
  “上午啊……”徐洛陽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沙發坐墊,語氣擔心,“笛子,你說那邊的早餐他吃得慣嗎?長安他就是個挑食大王,但在外面,要是碰到不能吃或者不喜歡吃的東西,他也懶得讓人重新換,不吃就行,但這樣很容易吃不飽!”
  盧笛還沒來得及給出回應,就聽見徐洛陽繼續道,“他還很怕冷,不過我看了天氣預報,加州的溫度比b市要高。”
  說著,徐洛陽沉默下來,他重新躺回沙發上,看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小吊燈,心裡冒出了一點澀意,和戚長安喝的茶一樣的味道——有一個人明明和他相隔著整個太平洋,他卻忍不住擔心對方是否穿暖吃飽。
  換了個姿勢側躺著,徐洛陽又問盧笛,“你有沒有喜歡過誰?”
  盧笛已經很習慣徐洛陽快速切換話題的風格了,他認真回憶了一下,“我幼稚園的時候,喜歡隔壁大班一個喜歡哭的小女生,她哭聲很特別,我每次都能聽出來。”
  “笛子你這麼厲害?不過這個太久遠了,沒有參考價值,換一個換一個,”徐洛陽想了想,“說說最近的。”
  “最近……”盧笛麥色的皮膚透了一點紅出來,“徐哥你之前拍《尋人啟事》的時候,我挺喜歡女一號的助理的,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兒,比我小三歲,喜歡穿藍色的裙子。”
  來了精神,徐洛陽又重新坐起來,一臉熱切地問他,“是個什麼感覺?”問完又補充,“我是為了體驗這種情感才問的,一會兒採訪的時候我要念一首情詩,必須先醞釀醞釀情緒。”
  盧笛很配合,“感覺其實也沒有很特別,就是買早飯的時候會想給她帶一份,總是想找她說話,晚上閉眼睡覺之前,會不由自主地想她。片場人很多,但我總能很快找到她在哪兒。哦對了,我看見她,還會心跳加速,會臉紅。”
  “這樣啊,”徐洛陽手撐著下巴,認真地一條一條比對下來,覺得自己好像都挺符合的。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自己心臟跳動的地方,他又回憶了一會兒,自己面對著戚長安,也心跳加速過,好像還不止一次?
  我喜歡他嗎?
  徐洛陽在心裡回答自己——是喜歡的,而且在不知不覺中,這種喜歡已經累積了很厚很厚,就像山上的落葉,一層又一層。
  和以前吃的棉花糖一樣,心裡慢慢變得柔軟,徐洛陽自言自語地說到,“我可能要去修仙才行……”
  “修仙?”盧笛茫然。
  “對啊!”徐洛陽笑容粲然,“修仙才能活得更久,說不定哪位高人看我骨骼清奇,就收我為徒了!”
  人類壽命才短短幾十年,而妖怪應該可以活幾百上千年吧?
  盧笛沒能理解到徐洛陽的腦回路,“徐哥你開心就好。”
  於是在接下來的採訪裡,被問到“對未來的戀愛對象有沒有什麼年齡要求”時,徐洛陽很認真地回答,“只要相互喜歡,對方比我大幾千歲都沒問題。”
  只要是戚長安,一萬歲也沒關係,不過這算是……老少戀?老牛吃嫩草?
  編輯以為他是用了誇張的手法,又接著問下一個問題,“如果讓您對未來的戀愛對象說一句話,您會說什麼?”
  這一次徐洛陽沉默了十幾秒,才語氣溫柔地對著鏡頭說到,“你要好好吃飯,不要生病,等我來找你,我以後會對你很好很好的。”說完之後,沒控制住,耳朵直接變得滾燙。
  問題全都問完,《聲色》的編輯笑道,“馬上就是曲臨江先生的忌辰六十周年,能不能請您誦讀一首臨江先生的詩,作為本次採訪的花絮放出?”
  這是徐洛陽中午吃飯的時候就答應過主編的,於是點頭,“當然可以。”
  詩的最後一句是,你的名字是我寫了半截的詩,讓我花一生的時間,去填寫後續。
  讀完這一句,徐洛陽的腦子裡,忽然就浮現出了戚長安的名字。怔了幾秒,他的手指捏著薄薄的紙張,微微低頭掩飾了自己的表情。
  收工回到家,已經淩晨兩點了,徐洛陽打開燈,趿著拖鞋直奔書房,翻箱倒櫃地找了一大堆舊書出來,《聊齋志異》、《搜神記》、《淮南子》、《抱樸子》,各種各樣地堆了有半人高。
  他先把《聊齋志異》挑了出來,直接坐在地毯上開始看,但看了兩個故事就看不下去了——
  這裡面都是女妖精主動去勾引書生,然後書生很快就和女妖精兩情相悅了,成功率非常高。但他自己的情況和故事裡寫的不太一樣,他的版本,應該是上京趕考的書生,遇見了一個英俊帥氣的男妖怪,被迷得神魂顛倒,然後立志要去勾引男妖怪?
  合上書,徐洛陽突然很憂慮,感覺成功率好低!
  把書放到一邊,徐洛陽又把《抱樸子》翻了出來,裡面講的是怎麼煉丹。不過看完裡面闡述的金丹理論,徐洛陽又懵逼了——把用黃金燒煉的丹藥吃下去?
  一個小時後,書全都被丟在了旁邊,徐洛陽躺在地上,忽然覺得前途十分渺茫——想談個戀愛怎麼就這麼難!
  ————
  徐鬧鬧的小情緒:
  跨種族的戀愛真的好難qaq


第39章 第三十九顆糖
  接下來的十幾天, 徐洛陽都表現得認真又刻苦。鄭冬在旁邊看著, 內心充滿了憂慮, 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洛陽,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
  徐洛陽正在仔細分析《近五十年九大飛升秘聞》, 聽完鄭冬說的話, 他仔細想了想, “最近遇到的不好的事?當然有, 鄭哥你不是前幾天才聯合瀾姐一起, 限制了我的飲食自由嗎?真是太讓人心寒了!”
  “……”
  覺得徐洛陽應該不會因為不能吃肉就想不開, 鄭冬依然忐忑,“除了這件事, 就沒有其它的了?”
  “沒了。”徐洛陽有些疑惑, 像是想到了什麼, 表情突然變得驚恐, “難道是鄭哥你聽見了什麼風聲?或者是……有人想通過你牽線,潛規則我?”
  把徐洛陽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鄭冬十分嫌棄, “就你這一身從劇組帶回來的粗糙氣息,哪個金主看得上?”
  徐洛陽假裝沒聽到。
  “所以, 也沒有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那這段時間你一天東翻翻《金剛經》、西看看《靈飛經》什麼的,前幾天還在研究現代修真,只是單純地想上天?”
  “我不上天的, ”徐洛陽迅速否定了鄭冬的猜測,但他又不能說,自己這是在為了能早日談戀愛而努力,於是找了個非常充分的理由出來,“我這叫興趣愛好廣泛,現在大家不是都推崇複合型人才嗎?”
  指了指化妝鏡前面擺著的線裝《太清神鑒》,鄭冬挑了挑眉,“你是想當一個精通看面相算命、還會修仙會煉丹的……演員?”
  徐洛陽有些心虛地笑道,“說不定以後我在娛樂圈待不下去了,還可以去廣場擺個攤位,幫人看看面相轉轉運什麼的,哈哈。鄭哥放心,我會給你發一張終身會員卡的!”
  這時,工作人員來敲門,提醒該上臺了。
  看著徐洛陽跟著工作人員一起走出休息室,鄭冬忽然很擔心,要是徐洛陽上臺之後,一個雙手結印,就在臺上盤腿打坐、開始吸收日月精華或者信仰之力什麼的,怎麼辦?
  趕緊喝了兩口水,鄭冬覺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被徐洛陽帶偏了。
  《星秀場》是國內一檔排名前五的娛樂綜藝節目,徐洛陽這是第三次參加。在和觀眾打了招呼之後,他就被男主持宋談拉著站到了舞臺的中間,對方笑著問到,“洛陽也是第三次來參加我們的節目了,有什麼想和大家說的嗎?”
  徐洛陽拿著話筒,問宋談,“是什麼都可以說嗎?”
  “當然可以!”
  輕輕地咳了兩聲,徐洛陽看向觀眾席,彎著嘴角笑道,“我想說,和前兩次相比,我是不是更帥了?”
  他的話音剛落,觀眾席就傳來了整齊的回答,“是!”
  徐洛陽背過身面朝著螢幕的方向,自己偷笑,笑完之後才重新面向觀眾席,表情真誠,“在場的諸位眼光都非常好!”
  宋談笑著接話,“其實有沒有更帥我倒是沒看出來,但臉皮肯定是增厚了!”說完又問旁邊站著的兩個主持人,“你們還記不記得,洛陽他第一次來我們節目的時候,被我們誇長得好帥,三秒臉紅不帶卡頓!”
  “記得記得,”女主持柳意連連點頭,“那時洛陽拍的第一部電影才上映,我記得很清楚,是一部校園愛情片,叫《我在從前等你》,很戳淚點。”
  “是這樣的,”徐洛陽點頭,“那時候還很年輕,穿上校服還能假裝一下高中生。”
  “那現在呢?”
  “現在的話,”徐洛陽語氣遲疑,“應該只能推著小三輪車去高中旁邊賣臭豆腐了吧?”
  宋談語氣十分誇張,“哇,如果真的潛伏在了某個高中的門口,請務必告訴我,我來照顧你生意!不過你第一次來的時候,還給我們精彩地表演了一場扭秧歌,到現在我都記得特別清楚。”
  說著,大螢幕就亮了起來,播放的果然是六年前徐洛陽第一次來參加《星秀場》的影像資料。
  認認真真地看著螢幕上自己的表演,徐洛陽還一本正經地客串評論員,音畫非常契合,“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不管你們現在好不好,反正你們現在看到的,是由十七號選手徐洛陽為大家帶來的表演——華國傳統民間廣場藝術中的瑰寶與精華!讓我將注意力放到這位選手的腿上,哎呀哎呀,左腳絆右腳,要倒了要倒了……唉,好可惜,竟然穩住了!”
  觀眾席上傳來一片笑聲,徐洛陽最後沒繃住,也跟著破功笑了起來。
  《星秀場》的流程比較固定,在過了第二輪的答題環節後,宋談把第三個環節的名字念了出來,“誰是你最親密的人。”
  雖然之前就拿到了臺本,但徐洛陽聽見“最親密”三個字,心裡還是像落進了一滴糖水,忍不住克制地笑了出來,而觀眾席已經傳來了尖叫聲。
  “我們的遊戲規則是,如果洛陽在上一輪的答題環節中,有題目不會,那他將有一次機會,可以通過尋求這個‘最親密的人’的幫助。如果答對了,就可以進入到下一關,如果答錯了,洛陽就將受到嚴厲的懲罰!”
  宋談揚了揚手裡拿著的手卡,“好了,現在我們就一起來看看,洛陽最近三天的通話記錄上,到底和誰聯繫的次數最多!”
  很快,大螢幕上就出現了手機的投影,只見排在第一的是“長安”,第二是“熊哥燒烤”。
  宋談驚訝道,“熊哥燒烤離我們台很近,走路過去可能也就十分鐘,我和柳意還有很多同事都去吃過。不過我個人最好奇的是,洛陽,你為什麼連這家燒烤店的外賣電話都有?我在這裡工作十多年了,都沒有好嗎!”
  徐洛陽朝著鏡頭,先快速說了一句,“鄭哥,我發誓,我真的只吃了三串豆腐皮一串四季豆,絕對沒有吃肉!”表情極為誠懇。
  聽完,宋談站在旁邊笑得快岔氣了,“哈哈哈哈洛陽我必須要告訴你,這家店從來都不賣豆腐皮和四季豆!”
  “……”
  導播很有心的,還給了他一個面部表情特寫。
  “好了好了,為了維護一下洛陽和經紀人之間的和諧關係,我們進入正題。”柳意故意清了清嗓子,“通話記錄顯示,和你最親密的人是這個備註為長安的人,我代表觀眾們詢問一下,這是戚長安嗎?”
  徐洛陽點頭,“嗯,是他。”聽他承認,觀眾席傳來的尖叫聲差點把錄影棚掀翻。
  等安靜下來,柳意才接著問,“那介意透露,為什麼一個上午就打了四個電話嗎?”
  徐洛陽抿了抿唇,“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他點開詳細資訊,“長安現在在洛杉磯,時差有十六個小時。所以早上六點打過去的電話,是為了提醒他吃過午餐之後一定要吃藥,他這幾天有些不舒服。九點打過去是提醒他到晚餐時間了。”
  “哦——”宋談一個音拖得很長,“洛陽真的好細心,所以為什麼九點之後,才隔了一個小時又打了電話過去?”
  柳意接話,“你傻嗎,當然是提醒晚餐之後要記得吃藥啊!”
  徐洛陽點頭,“嗯,是這樣的。中午十二點最後一通電話,是告訴他我要上節目了,按照節目組臺本上的安排,可能會給他打電話。”非常誠實。
  “重點來了,那他答應了嗎?”
  徐洛陽點頭,“答應了。”他一說完,觀眾席就傳來了齊刷刷的“打電話”的喊聲。
  宋談故意嚴肅道,“臺本都已經暴露了,要是臨時換人顯得我們節目好假,所以快快快,打電話!”
  徐洛陽輕輕點了點,螢幕上就顯示為正在呼叫,他莫名地有些緊張,下意識地解釋道,“長安最近兩天都很忙,那邊已經是晚上了,有可能在睡覺。”
  最後一個字剛說完,電話就接通了,音響裡傳出了戚長安略有些沙啞的聲音,“洛陽?”
  尾音微微上揚,有一種溫柔的性感。
  在這樣的情景下和戚長安通電話,徐洛陽發現自己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拿出了百分百的演技,才穩住了鎮靜的表情,“是我。”說了兩個字,嗓子就有些發幹,“你現在準備睡了嗎?”
  “嗯,接了你的電話就準備睡了。”戚長安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很自然,語氣和平時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差不多,“藥已經吃過了,也喝了半杯熱水,鬧鐘定好了。”
  徐洛陽脫口而出,“洛杉磯晚上要下雨,記得把窗戶……”關上。把最後兩個字咽了回去,但明顯已經晚了,他暴露了自己會關注洛杉磯的天氣預報的事實,於是連觀眾席都傳來了低低的噓聲。
  戚長安也有幾秒的怔愣,隨後很快說到,“好,我馬上就去關。”接著就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明顯是在一邊走一邊和他說話,“你現在是在錄製現場嗎?”
  “嗯,在。”明知道對方看不見,但徐洛陽還是點頭,“開的是公放,你說話現場的大家都能聽見,你要不要打個招呼?”
  戚長安略略提高了聲音,“大家下午好,很高興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和大家打招呼,希望大家都能玩得開心。”發現徐洛陽還沒說到正題,他有些無奈地問,“那洛陽你沒有答對的題目是什麼?”
  徐洛陽這才想起來還有這件事,連忙回答,“是一道數學題。”他照著題卡把題目念出來,又補充,“你要是不會也沒關係,懲罰挺輕鬆的。”
  但讓他意外的是,一陣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後,戚長安就報出了答案,緊接著還安慰道,“放心,不會讓你被懲罰的。”
  與此同時,大螢幕上公佈了答案,和戚長安說的一樣。
  徐洛陽驚訝,“你好厲害,竟然連這道題都會!”
  這道題屬於節目組故意設置的障礙題,就是為了讓藝人進入懲罰環節,所以題目既專業難度又高。
  戚長安被他的語氣逗笑了,“我大學是在威斯敏特讀的商科,那裡高等數學和金融數學都是必修,教授很嚴厲的。”
  徐洛陽一時間有些詞窮,眼前飄過了一行行彈幕——跪了跪了,戚長安竟然是學神!作為一個大妖怪,卻把人類的知識掌握得這麼好,真的非常犯規了!
  掛斷電話之後,宋談的語氣也非常驚訝,“說實話剛剛我真的受到了非常大的驚嚇,我想大家應該也都聽說過威斯敏特學院,它的商科在e國排第一,在全世界可以排到前三位!”
  接著,話題很快又轉回了徐洛陽身上,“我記得洛陽大學也是在e國念的是嗎?”
  十分敏感地避開了這個問題,徐洛陽只是點點頭,避重就輕,“對,那邊的飯菜真的非常非常難吃,我過去之後體重直接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宋談發現了他的回避,於是也跟著自然地討論起各國的美食來,他主持功力很深,完全沒有半點不自然。
  按照臺本上的安排,這一期節目的最後,徐洛陽會演唱他首部電影《我在從前等你》的片尾曲。
  舞臺周圍的燈光暗下來,徐洛陽看著大螢幕裡穿著校服、才十九歲的自己,忽然就覺得,時間果然是最有效的麻醉劑,會將人的神經麻痹,當年的苦痛再深刻,現在也感受不到了。
  乘坐保姆車離開電視臺,徐洛陽吃了一份水果蔬菜沙拉,一邊拿著手機刷微博,發現古城cp竟然又上了熱搜。
  他點進去才知道,原來是《歧路》的先行預告片放了出來。片子很短,還不到一分鐘,裡面的鏡頭相應地就切換得非常快,不過都很具有代表性。
  先是填完高考志願,趁著徐洛陽熟睡時,扮演許湛的戚長安微微俯下身的場景。接著,又瞬間切換到徐洛陽扮演的秦朝穿著警服、許湛微微低頭認真做木工的拼接圖。很快,畫面又過渡到兩人久別重逢,躺在一張單人床上聊天的情景。而最後一幕,是徐洛陽手裡拿著槍,槍口直直地對準了戚長安。
  預告片又開始從頭播放,徐洛陽發現,他把和戚長安在一起拍戲的每一幕都記得十分清楚,甚至能夠在腦海裡描畫出對方每一瞬間的微表情。
  翻了翻#古城cp#裡的內容,徐洛陽按熄手機,隔了幾秒才抬起頭,朝坐在他對面的鄭冬說到,“古城cp又上熱搜了。”
  鄭冬點頭,“嗯,我看見了,張導事先提過,第一版片花出來,肯定會有這樣的效果。”
  徐洛陽斟酌著措辭,“網上有很多謠言,說我和戚長安在一起了,甚至說我們在談戀愛,對於這件事……我必須要澄清一下。”
  把視線從平板電腦上移開,鄭冬看著徐洛陽,眉心一跳,太陽穴都發緊,刹那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謹慎地回答,“好,你說。”
  “那些都不是謠言,是真的。”說完,徐洛陽又覺得不太符合實際情況,連忙補充道,“現在還不是真的,但不久的將來,就會變成真的了。”
  鄭冬把平板電腦放到旁邊,越震驚越冷靜,“解釋一下你這句話的含義。”
  “含義?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喜歡戚長安,但我們還沒在一起。等我追到他了,謠言就變成真的了。”徐洛陽不敢看鄭冬的表情,略微低著頭,遮掩嘴角的笑意,“所以現在,謠言暫時只有一半是真的。我說完了。”
  鄭冬:“……”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家(劃掉)戚戚超級厲害!!


第40章 第四十顆糖
  最先給出反應的不是鄭冬, 而是正在吃餅乾的盧笛, 他看著徐洛陽, 結結巴巴的, 明顯是受到了驚嚇,“我……徐哥你……戚先生……”
  徐洛陽好心地幫他把句子組織好, “你徐哥喜歡上戚先生了, 很喜歡那種。”
  盧笛一臉“我他媽肯定在白日做夢”的奇幻表情, 看看徐洛陽又看看鄭冬, 再看向徐洛陽, 三觀和餅乾一樣直接碎成了渣渣, “可是,可是你們不是娛樂圈不銹鋼兄弟情嗎?!”
  問出這句話的盧笛內心是崩潰的, 他明明每天都跟著徐洛陽, 為什麼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看出來?是他眼睛太瞎還是徐哥藏得太深?
  徐洛陽決定呵護一下盧笛脆弱的心靈, 於是委婉了很多, “你可以理解為,依然是不銹鋼的, 不過變成了鋼絲球, 彎的,纏繞成一圈那樣的。”
  “……”盧笛決定緩一緩。
  相比起盧笛, 鄭冬表情還算鎮靜, 他連著做了三個深呼吸,“你的天線修好了?”
  “?”徐洛陽一臉茫然,“什麼天線?”
  心道自己八成是被震傻了, 鄭冬換了個問法,“聽笛子說,前幾天你在演出後臺碰到夏南了?”
  徐洛陽不太懂鄭冬怎麼忽然提起夏南,但還是回答,“嗯對,他過來休息室找我,聊了兩句。可能是因為我在褚導的劇組裡幫過他幾次,所以他想請我吃飯。”
  “你答應了嗎?”
  徐洛陽實力演繹什麼叫八風不動,“當然沒有!我可是向你保證過,絕對要把偶像包袱重新背起來的,怎麼可能和他一起墮落到美食的世界裡去?所以我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鄭冬不知道是該慶倖還是該歎氣,看來這天線還是沒修好。
  旁邊的盧笛忽然反應過來,“徐哥,那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們是娛樂圈模範友誼,其實……你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狗糧?”
  徐洛陽無辜回視,“不是啊,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戚長安。”發狗糧什麼的,應該沒有吧?
  鄭冬按了兩下繃得死緊的太陽穴,挑了個十分重要的問題,“那你是怎麼確定自己喜歡戚長安的?”
  “這種事情難道不是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嗎?”對上鄭冬充滿懷疑的眼神,徐洛陽心虛了,遲疑了幾秒還是把事實真相說了出來,就是聲音特別低,“我做了那種夢。”
  盧笛跟著小聲道,“哪種?”又很快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哦,那種夢!徐哥你竟然夢見戚先生了!”
  徐洛陽虛張聲勢,“這不是很正常嗎?人類成長的必經階段!”
  看著重塑世界觀之後迅速接受了這件事的盧笛,以及眼神飄忽耳尖發紅的徐洛陽,鄭冬竟然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老父親心態,“所以你接下來準備?”
  “追求他!”
  沒救了沒救了,追屁啊追!鄭冬扶了扶額,有氣無力,“行吧,你加油,恭喜你初戀了。”
  “還好還好。”徐洛陽喜滋滋地,還主動幫鄭冬倒了一杯黑咖啡,又聽見鄭冬問,“你知道,戚長安他身份背景都不一般吧?”
  徐洛陽點頭,“知道。”所以跨種族的戀愛真的十分艱難!
  “如果你成功……追到了他,以後你可能會面對很多困難。”鄭冬考慮得很遠,戚家是一個大家族,戚長安能不能被允許擁有一個同性戀人,還是個問題。
  但看著徐洛陽一臉傻笑,他忽然就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了——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就遇見了這麼高難度係數的。
  理了理頭緒,鄭冬換了個切入點,“還有就是,你們兩個都在這個圈子裡,雖然現在大環境對同性戀人已經很寬鬆,公眾對於同性戀人的接受度也非常高,但不管怎麼樣,都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看徐洛陽認真點頭的模樣,鄭冬把利害關係都分析給他聽,“一方面,壓力會來自於粉絲。你二十五歲,戚長安二十六,都還屬於粉絲不太會接受自己粉的愛豆去談戀愛的階段。如果把戀情公佈出來,必然會引起強烈的反應。再加上反同的那一類人,攻訐謾駡肯定只會多不會少。心理承受力弱的,不一定扛得住。”
  徐洛陽表情也認真起來,“嗯,我知道,不過我撐得住。”
  “另一種壓力,會來自於業內。你知道,異性戀依然是主流,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接受同性相愛這件事,所以你可能會因為這個原因,錯失很多機會,甚至會因此被質疑專業水準。”鄭冬看著比起幾年前,已經成熟很多的徐洛陽,歎了口氣,“所以,洛陽你一定要想好,因為這段感情,你必定會壓上自己的前途,要慎重。”
  徐洛陽還是回答,“我知道。”他笑了笑,不輕鬆,卻足夠坦然,“我會努力讓長安知道我的心意,但他如果拒絕的話我也能接受。”
  說著,徐洛陽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在發現自己可能喜歡長安的時候,我就反反復複地想過這個問題,連續想了好多好多天。”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很喜歡。”再煽情的話他說不出來,但他的眼神有多固執,已經足夠讓鄭冬體會到這份心情。
  鄭冬屬於工作至上的人,有過幾段感情,但最後都不了了之,因此他其實不太能懂徐洛陽對這份感情的看重,不過他願意儘量去理解,“真的有這麼喜歡?”
  “嗯。”用力地點頭,徐洛陽聲音有些輕,但笑容明亮,“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回想這半年裡和他的相處,發現每一個瞬間,都珍貴的讓我不想忘記,他真的非常好。”
  這一刻,徐洛陽有些懊惱於自己的詞窮,他沒辦法形容出戚長安到底是有多好。
  鄭冬放下手裡空了的咖啡杯,最後提醒了一句,“不管你和他未來怎麼樣,我都希望你不要忘記,你十九歲時來找我說的那番話。你走到現在這個高度,真的很不容易,別辜負了從前的自己。”
  徐洛陽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是掉了下來,他點頭,“我會站到最高的地方。”
  鄭冬也說出了和當年一樣的回答,“我會幫你。”說完又揉了揉眉心——他已經預計到了,以後肯定會出現經常性的心跳加速,以及突發性的加班、持續性的掉頭發。
  “成功了記得告訴我一聲,不過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下手?”
  “我要先做做準備工作!”徐洛陽想起了一個問題,“對了鄭哥,我今晚要去看電影。”
  鄭冬睨了他一眼,“去看心上人的電影首映?”
  被“心上人”三個字刺激地心律不齊,徐洛陽別開臉笑,“對,《絕地追擊》的首映式在今天晚上的零點,我答應過長安,要去看首映的。”
  知道這才只是個開始,大把大把掉頭發的未來還在等著自己,鄭冬點頭,“你自己易個容什麼的,注意安全,要是被認出來了,就給我說一聲,我好讓薛螢帶帶風向。”
  真是心疼以後的自己!
  去趕首映式之前,徐洛陽先回了一趟家。
  他剛洗完澡,戚長安就發了視頻邀請過來,徐洛陽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浴袍,直接按了接聽。
  “戚先生早安!”
  於是戚長安一眼就看見,徐洛陽浴袍的系帶鬆鬆垮垮的,衣領大開,皮膚白的近乎刺眼。他喉嚨有些發幹,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早安,才洗完澡?”
  “嗯,”徐洛陽手裡拿著毛巾,胡亂抹了兩下頭髮,嘀咕,“洗澡很舒服,就是擦頭髮好累,我還是等水分自然蒸發吧。”
  “下次我幫你吹頭髮。”視線掠過徐洛陽衣領邊沿露出的半點紅色,戚長安眼神轉深,卻沒有提醒對方要把衣服穿好,“今天忙嗎?”
  “還好吧,上午拍照,下午錄節目,明天要去幫代言的品牌月臺,人肯定很多。結束之後,就趕去看場館。”坐姿隨意地靠在沙發上,徐洛陽解釋,“我後面要開一個粉絲見面會,以前也開過,有點類似於很小型的個人演唱會,所以很多細節我自己也要把關。”他又掰著手指頭繼續數,“《歧路》的片尾曲也要開始錄了,還有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自從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後,再和戚長安視頻,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徐洛陽驚奇地發現,自己作為一個擁有腹肌的男人,竟然會忍不住撒嬌!
  臥槽,所以這就是戀愛令人智障嗎?不過感覺很好啊!
  戚長安也聽出來徐洛陽的語氣似乎比平時軟很多,忍不住想多說幾句,“如果日程排得這麼滿,就別通宵去看首映了,之後抽時間看也是一樣的。”
  “不行不行,我長安哥哥的電影,我一定要第一個去看,我可是要寫五千字影評的人!”徐洛陽很喜歡這樣聊天,他放鬆地趴到沙發上,看著戚長安淡色的嘴唇,伸手指戳了戳螢幕,“你還有多久回來?”
  很想你。
  “快了,按照合同,還剩下大約十場宣傳活動。”戚長安把日程調出來,認真數了數,“今天十四號,還有八天就回來了。”
  “八天?二十二號嗎?我正好也是這一天舉辦粉絲見面會!”徐洛陽有些忐忑地問,“你要不要來參加?”
  接著,他還全力推銷自己,“我那天會說段子,還會唱歌跳舞彈鋼琴,粉絲說我一邊唱一邊跳的時候,氣場十米八,很帥的!你要不要來看看?”
  “我回b市應該是淩晨了。”
  “這樣啊,不過沒關係,我會在第一排最中間幫你留一個位置的!”徐洛陽又開心起來,平躺在沙發上,忽然喊,“長安。”
  “嗯?”
  “沒什麼,我就喊喊你。”
  聽到這句話,戚長安嘴唇微挑露出了一個笑容,徐洛陽一秒看呆,下意識地翻了翻身,一個不注意直接從沙發上滾了下去。
  “洛陽?你怎麼了?”
  聽見戚長安著急的聲音,徐洛陽捂著鼻子從地毯上坐起來,腦子裡冒出一句話——我因為你的笑,神魂顛倒了。
  半夜十一點四十,徐洛陽把自己的膚色糊成了小麥色,黏上小鬍子,又戴上一副墨鏡,手拿著導盲杖,雄赳赳氣昂昂地踏進了電影院。
  盧笛等在電影院門口,見徐洛陽來了,走過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徐洛陽開口道,“好徒兒,為師掐指一算,你肯定取票了,走走走,看電影!”
  盧笛:“……”這個角色設定竟然莫名帶感!
  《絕地追擊i》是典型的商業大片,主角和他的正義夥伴一同粉碎了大反派的陰謀,劇情不複雜,但劇本、配樂、演員等等都是一流,所以第一部橫掃全球票房。現在第二部上映,淩晨的幾場全都滿座,說明第一部積攢下的人氣很高。但至於後續的上座率,就要看第二部自身的水準了。
  當戚長安扮演的代號為“國王”的人物出場時,徐洛陽抱著導盲杖坐在座位上,比看自己的電影還激動。
  大銀幕上,“國王”身穿一件暗銀色的斗篷,兜帽落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露出了淡色的嘴唇。隨著他的轉身,露出了斗篷上巨大的薔薇十字徽章,袍角翻滾,強大的氣場就讓人過目難忘。
  聽見旁邊隱隱傳來“啊啊啊戚先生好帥!”“就為了這個轉身,我一定要二刷!”之類的話,徐洛陽一臉自豪,特別想說——凡人們,你們看見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戚長安飾演的是一個代號為“國王”的大反派,行事乖張,難以捉摸,冷淡的表情下是極度的癲狂與破壞欲,也是主角擺脫不了的噩夢。全片一壞到底,到最後也沒有強行洗白。
  當看見摘下兜帽的“國王”站在巨石堆砌的高臺上,燃燒的火把點亮了他一向沉寂如冰原的雙眸,他向他的追隨者宣告自己的信仰,並高傲地表示,追隨者被允許依次親吻他的腳尖時,徐洛陽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銀幕上的戚長安變得十分陌生,但懾人的氣場卻穿透螢幕將他完全包裹住,讓他的心率再次失常。
  以及,戚長安念拉丁語的臺詞竟然會這麼好聽!
  劇情精彩又緊湊,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放映廳的燈亮了起來,徐洛陽拄著導盲杖站起來,人設一點都沒有崩。坐回車上,徐洛陽才摘了墨鏡,“笛子,電影好看吧?”
  “好看!”盧笛都把車開出停車場了,這才憋出了一句,“戚先生演技非常好。”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我詞彙比較貧乏,反正就是很好,比徐哥你的演技還要好。”
  “那當然!”徐洛陽看著淩晨空蕩蕩的街道,摸了摸貼上去的假鬍子,“我要回去寫影評!”
  徐洛陽說到做到,回家兩個小時就敲出了五千字,手速快得飛起,寫完之後就直接發到了微博上。不過等他翻出“絕地追擊2 戚長安”這個話題時,就發現黑子已經下場了。
  看著被頂得很高的一句“金錢的力量真是巨大,連戚長安都自降神格去拍商業爛片了?”徐洛陽沒忍住,重新打開文檔,又“劈裡啪啦”寫了一篇三千多字的影評,主要論述“一個演員有權利挑選自己想演的角色”,和“演員突破舒適區去挑戰複雜角色並取得成功,應該受到鼓勵和肯定”這兩個觀點。
  第二篇影評放出來,徐洛陽的粉絲都有些懵。沒想到只隔了一個小時,又有第三篇文章被發了出來。全文只有兩千字,主要從大眾心理學的角度來分析黑粉的行為和出發點以及常規言論。
  把三篇文章都看完,徐洛陽的粉絲紛紛反應過來。
  “——衝冠一怒為cp???火速戚長安,深藏功與名!”
  “——先轉為敬!連發一萬字懟回去什麼的,氣場炸裂!不過洛陽你今天這麼攻你的長安知道嗎?”
  “——啊啊啊老夫的少女心!熬夜通宵精神不濟也要給古城打國際電話!!”
  不過後面的評論徐洛陽都沒看到,因為他寫完第三篇文章時都快八點了,保姆車已經停在了樓下。
  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鄭冬一抬頭,就發現徐洛陽把眼袋、黑眼圈、毛孔粗大、萎靡不振占全了,氣得話都不想說,直接把毯子丟過去,“抓緊時間睡覺!”
  徐洛陽接住絨毯,閉上眼睛三秒入睡。
  保姆車匯入車流,因為是上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鄭冬正抱著平板電腦在翻看徐洛陽發的三篇文章——一晚上就敲了一萬字出來,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看了一眼蜷縮在後排睡得很沉的徐洛陽,鄭冬認命地聯繫宣傳助理薛螢,讓她趁著熱度還沒上來,抓緊時間把風嚮往“娛樂圈不銹鋼兄弟情”上帶。
  剛把事情都吩咐完,車廂裡響起了徐洛陽手機的鬧鈴聲,回過頭,鄭冬就看見一隻手從淺色的絨毯裡伸出來,目標準確地拿起手機,接著,徐洛陽艱難地半睜著眼睛,對著手機說話,
  “長安,你之前不是胃不舒服嗎?記得提前半小時吃藥,不要喝冰水。晚飯也不要忙起來就忘了吃,不然晚上會睡不著的。”
  確定語音已經發出去了,徐洛陽按熄手機,臉蹭了蹭絨毯,又睡了過去。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戚戚是人間瑰寶!不服來戰!


第41章 第四十一顆糖
  由於應對很及時, 公關做得也很好, 徐洛陽的“萬字懟”不僅幫他刷了一波路人好感度, 還為各種表情包和段子提供了素材。到中午品牌宣傳活動結束時, 網上的輿論已經一片和諧。
  因為時間很緊,午飯是從酒店喊來外賣, 直接在保姆車上解決的。三個人圍著小餐桌, 鄭冬拆開餐具, 一邊抓緊時間給徐洛陽打預防針, “徐同學, 這件事情告訴了我們一個什麼道理?”
  徐洛陽接話接得非常快, “信鄭哥,不被黑!”
  瞪了他一眼, 鄭冬又笑了出來, “反正以後你有什麼事, 記得都提前給我打聲招呼, 讓我心裡先有個預案,我們要堅決不打沒準備的仗。”
  “嗯, 我一向很自覺。”徐洛陽應下來, 伸手從旁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了一個長方形木盒,木盒打開, 一雙筷子露了出來。
  把筷子捏在手裡, 徐洛陽眉飛色舞地朝鄭冬和盧笛介紹,“這是長安親手給我做的木筷,上面還刻了我的名字!”
  鄭冬一臉冷淡地問盧笛, “笛子,做記錄沒,這是第幾次明說暗炫了?”
  盧笛把手機拿出來,點開記事本,認真回答,“這個月的第十七次。”
  徐洛陽:“……”
  吃過午飯,徐洛陽裹著絨毯,抓緊時間睡了二十分鐘。車開到目的地之後,三個人下車,跟著工作人員一起走進了場館。
  裡面正在進行第一次設備彩排,燈光晃來晃去地很閃眼睛,地面上鋪著雜亂的電線,還沒有來得及整理。徐洛陽順手把倒在地上的譜架重新擺好,讓盧笛先把帶過來的小禮物送到工作人員的手裡,自己又拿了一支麥克風說話,向工作人員表示感謝。
  調音師是個合作了很多次的絡腮胡大叔,他穿著件破破爛爛全是洞的牛仔外套,耳機掛在脖子上,站在設備後面朝徐洛陽喊話,“站在中間的帥哥,唱個高音試試,我看看效果!”
  “好!”徐洛陽點頭,拿著麥克風,剛唱出來一個音,又忽然止住,朝著調音師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小跑過去找到盧笛。他急急忙忙地把手機塞過去,“快快快,一會兒我唱歌的時候,你把最精彩的部分錄下來,一定要拍帥一點!”
  盧笛點頭,“徐哥你是要發微博嗎?”
  手抵著唇假裝咳嗽了兩聲,徐洛陽的聲音略略壓低,“不發微博,只發給戚先生。”
  盧笛瞬間感覺自己責任重大!
  重新站到機器和設備的中央,徐洛陽打了個手勢,幾秒之後,伴奏響了起來,不過是直接略過開頭、進到了高潮部分的版本。徐洛陽心裡數著拍子,左手插在褲袋裡,調整好呼吸,跟著伴奏,聲音輕輕鬆松地直接就高了上去。
  他的高音是基於天生音域很寬,音色又特別,具有強大的包容力,又因為這幾年的專業訓練,就算連續唱高音嗓子也不會很疲憊。
  舉著手機的盧笛手一抖,覺得徐洛陽這一段試音,竟然直接達到了正式演出的水準,他陡然間認識到,自己似乎又被發了一碗狗糧。
  唱完一小節,調音師打了個手勢,徐洛陽關了話筒,又急急忙忙地小跑過來,連聲問,“怎麼樣怎麼樣,效果如何?我唱得好不好?”
  見盧笛點頭,他把手機接過來,自己看了一遍,滿意了,這才點開和戚長安的聊天框,把視頻發了過去。想了想,徐洛陽又打了一行字,“在場館試音效,隨便唱了幾句。”
  接收到這段視頻時,戚長安正穿著白襯衣和燕尾服參加一場晚宴。看見徐洛陽發過來的話,他眼裡暈染開笑意,又朝《絕地追擊》的男一號威利斯說到,“抱歉,我有一點私事需要處理。”
  很少見到戚長安這樣的笑容,威利斯雖然好奇,但也並不熱衷於打聽別人的隱私,於是點頭,“好的,一會兒導演過來找你,我會說你去和心上人通電話去了。”
  見戚長安的表情有兩秒的愕然,威利斯神神秘秘地說到,“你的微表情出賣了你。”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臉,笑容促狹。
  從宴會廳裡出來,在庭院裡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戚長安松了松領帶,這才點開視頻。
  視頻裡傳出來的聲音很嘈雜,因為燈光不穩定的原因,畫面也有些模糊。但看見站在中央的徐洛陽時,戚長安的視線霎時間就被吸引了。
  徐洛陽穿了一件白色的連帽衫,緊身牛仔褲,顯得雙腿又細又長。伴奏響起時,徐洛陽伸手把兜帽摘下來,之後手就隨意地插進了褲袋裡,站姿散漫,卻又散發出一種迷人的特質。而在清澈的高音傳進耳朵的瞬間,戚長安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跟著顫了一顫。
  他站在一棵茂盛的大樹下,把這段視頻來回看了十幾遍,才認真地回復道,“鬧鬧唱得非常好,很帥。”
  場館裡依然嘈雜,但徐洛陽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微弱的手機提示音,他低頭看著戚長安發過來的回復,糾結了半天,才回了個叉腰的表情包,後面跟著三個字,“那當然!”隔了幾秒,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追加了一句,“下次單獨唱給你聽。”
  一不小心腦補出了不得的畫面,徐洛陽耳朵發燙,秒秒鐘就突破了四十度,他連忙晃了晃腦袋,想把腦子裡的馬賽克全晃出去。
  旁邊的鄭冬正在和統籌商量場地的安排問題,徐洛陽聽見了,連忙朝著對方使眼色。
  發現徐洛陽眼睛都快抽筋了,鄭冬話一頓,這才配合地說到,“觀眾區最靠近舞臺的那一排,最中間的座位留出來,不賣。”
  徐洛陽在旁邊直點頭,他很想大聲宣佈,那個位置以後都會是我家戚戚的專座!遲疑了一下,他又很遺憾地在心裡把“我家”兩個字默默劃掉了。
  好難過,現在還不是。
  三月二十二號的上午,正在進行倒數第二次彩排。徐洛陽手裡拿著話筒坐在臺上,靠著一個不銹鋼架子打瞌睡。他這段時間行程都非常滿,日常缺覺,於是抓緊一切時間睡覺。
  聽見統籌在叫他的名字,徐洛陽“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眼神清明,半點沒有睡意,“楊哥,是有什麼事嗎?”
  “我沒事,是鄭哥叫你。”
  徐洛陽點頭,快步走過去,就發現鄭冬和盧笛都圍著一個亮黑色的金屬箱子看。他跟著看了一眼,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疑惑道,“酒店送外賣的包裝已經這麼嚴密了?”
  “……”鄭冬無語地看了徐洛陽一眼,言簡意賅,“你家戚先生送過來的。”
  然後下一秒,他就看見徐洛陽別開臉,小聲笑道,“暫時還不是我家的,不過鄭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輕咳了一聲,徐洛陽又嚴肅了表情,“我打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說著,徐洛陽把手裡的話筒遞給盧笛拿著,自己伸手打開了黑色金屬箱。
  “臥槽!”
  “土豪!”
  “……”
  只見長方形的箱子裡,整齊地擺放著兩支話筒,一大一小,通體都由銀色的金屬材料做成,上面的銀沙在燈光下微微閃爍,像是星海銀河一般,極具美感。而話筒的中部嵌了一小塊淺色木片,上面刻了“洛陽”的篆體字。
  字跡極為熟悉,和木筷子上的一模一樣。
  盧笛盯著箱子裡的話筒看,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了,“傳……傳說中的森海的私人定制麥克風!”他看向鄭冬,弱弱地問,“鄭哥,這得多少錢?”
  鄭冬看了眼旁邊的設備使用手冊,估計道,“單支應該七十萬往上走,全套加起來,價格肯定不會低於兩百萬。”
  盧笛切身體會到,什麼是貧窮限制了想像。
  徐洛陽小心翼翼地把話筒握在手裡,有些沉,手感非常好。他左右轉動了一下,發現竟然完全契合他的手型以及平時握話筒的習慣。而拇指的位置,正好可以觸到“洛陽”兩個字。
  指腹緩慢地摩挲著明顯凹陷的字跡,徐洛陽心裡像是接連不斷地“噗噗”冒出了花,他拿手機撥了戚長安的號碼,接通之後也不說話,只是笑。
  “禮物收到了?”戚長安的聲音也帶上了明顯的笑意。
  “嗯,收到了。”徐洛陽聲音裡的雀躍半分也掩蓋不住,“非常喜歡,特別喜歡,超級喜歡!以後我每一首歌,都要用它來唱。”
  “好。”戚長安聲音輕柔,“原本是想作為春節的禮物送給你,但製作耗時太長,沒有能夠趕上。”
  “沒關係沒關係!”徐洛陽繃著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畫圈,手指又一寸一寸地撫著字跡,輕聲問,“那……我的名字是你親手刻上去的嗎?”
  “嗯,是。”
  聽到意料中的回答,徐洛陽大腦停擺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知道站著傻笑。旁邊的鄭冬看著這情景,滿心都是無奈——怎麼眼看著越來越傻了?
  掛斷電話之後,徐洛陽從各個角度連拍了九張照片,迅速發了微博,想了想,認真打字,“以後我的每一首歌,都用它來唱戚長安。”
  因為來了新設備,又是一陣兵荒馬亂。調音師看著箱子裡的話筒和配套設備,激動地手都在抖,“活久見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絡腮胡,朝徐洛陽說到,“一般這種頂級定制,都會根據你的音色特點以及慣用的歌唱技巧來製作,等你用的時候,就會發現特別貼合。我得把設備拿去調試一下,大概需要兩個小時,然後你再熟悉熟悉,晚上直接唱肯定沒問題!”
  徐洛陽點頭,抱著兩支話筒跟在調音師後面,走路都差點用蹦的。
  與此同時,徐洛陽的微博下面,一眾粉絲都驚呆了。
  “——一個順手查了查森海頂級的定制價格,後面的零看得我眼暈!”
  “——上聯:一擲千金買話筒;下聯:沒有隱情我是狗;橫批:古城cp頭頂青天!”
  “——戚先生真是滿滿的小心機啊,這樣一來,每唱一首歌,洛陽都會想他一遍!!”
  “——我我我先跪為敬!”
  “——徐洛陽,是時候告訴你一個古代經典問答了!問曰:有人花幾百萬給我買了話筒設備,我應該怎麼做?答曰:請以身相許!”
  不過接下裡的時間裡,徐洛陽都沒來得及去翻評論,他熟悉了一下新的話筒之後,又被穆瀾和田雅雅拉著化妝換衣服做造型,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午六點。
  拿著話筒,深吸了一口氣,徐洛陽通過升降臺走上舞臺,下意識地先看向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還是空著的。
  拇指指腹下意識地撫過“洛陽”兩個字,徐洛陽心裡安定下來,笑著和粉絲打招呼,“謝謝大家來參加這個見面會,今天我非常非常開心。”說著,他彎起眼睛笑出來,然後指了指自己手裡的話筒,“是不是很好看?”
  台下傳來了一片噓聲,當看見大螢幕上徐洛陽的笑容時,噓聲又馬上變成了一陣尖叫。
  “反正我覺得非常好看,而且今天晚上我第一次用這個話筒唱歌,你們做好準備,我可能會上天。”理了理外套,徐洛陽一邊說話,一邊坐到了舞臺中央的天鵝絨沙發上,坐姿隨意,岔開的大長腿非常惹人注意。
  見面會的前半個小時,基本都是和粉絲聊天、回答問題還有做遊戲,徐洛陽控場力很強,說話三句一個梗,一點都不顯得無聊。
  當大螢幕上顯示出“請唱歌”三個字時,徐洛陽笑道,“這麼快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進入唱歌環節了嗎?”
  台下傳來了整齊的回答——“是”。徐洛陽點頭,“那好吧,唱歌唱歌!”
  說著,他抬起左手,把黑色短外套的扣子一顆顆解開,隨手丟到旁邊,只剩了一件淺色的針織衫,又說到,“今天唱的第一首歌,是《twilight》。”
  他話音剛落,整個舞臺就暗了下來,隨後,一束光打在了徐洛陽的身上。或許是因為光影轉換的原因,他臉上沒了笑容,表情顯得有些冷淡。眼妝很濃,眼尾帶著一絲肆意。
  大螢幕上一出現他的面部特寫,台下的尖叫就差點把人的耳膜穿破。徐洛陽拿著話筒,邊唱邊跳,寬鬆的衣領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了肩膀和明顯的肌肉線條。
  就在這時,徐洛陽忽然發現,一個人坐到了第一排最中間的空位置上。
  戚長安。
  心跳劇烈,徐洛陽握緊了手裡的麥克風,大腦有半秒的空白,連歌詞都忘了。反應過來之後,他連忙看向提詞器。
  這時,台下的觀眾就發現,大螢幕上的徐洛陽笑容明顯變多了,眼裡像是藏著星星一樣。
  心裡的情緒如同雨水落進青花瓷的水缸裡,不斷地滿溢出來,徐洛陽盤腿坐在舞臺上,拿過插著吸管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又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朝著台下,“我們來一起唱歌好不好?”
  “好——”
  “嗯,就唱剛剛那首歌的中間部分,你們唱‘my love——my love’,我唱後面兩句,可以嗎?“
  說完,他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樂隊老師,謝謝!”
  鼓點聲響起,整個會場像是被點燃了一般,螢光棒匯成海洋,舞臺燈光璀璨,徐洛陽跟著節奏在臺上跑動,當粉絲合唱出“my love”之後,他就接上了後一句,“期待每一天,睜開眼,見你與我同枕而眠。”
  這一句歌詞,他不斷地重複,再重複,足足重複了二十次,而全場合唱的熱度也不斷攀升!結束後,徐洛陽滿臉是汗地躺倒在舞臺上,急促地呼吸,他一手握著話筒,另一隻手的手背蓋住自己的眼睛,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的心意,你聽到了嗎?
  ————
  徐鬧鬧的小情緒:
  你來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顆糖
  徐洛陽仰躺在舞臺上, 覺得應該是體力消耗太大的緣故, 自己全身都泛著酸重感。他乾脆屈起一條腿, 躺著沒起身, 將話筒抵到唇邊,喘了喘氣, 聲音依然清亮, “喜歡嗎?”
  長安, 你喜歡嗎——
  喜歡這首歌嗎?喜歡我嗎?
  聽到台下爆發出的歡呼聲, 徐洛陽笑起來, 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濕透, 他隨手扒拉了兩下,之後又試了試, 結果還是沒能成功坐起來。語氣有些苦惱, “完了, 我好像脫力了。”停頓了幾秒, 徐洛陽緊接著又說到,“要親親抱抱舉高高才能起來。”
  尖叫聲像是要把舞臺都震塌一樣。
  又緩了幾分鐘, 徐洛陽才單手撐著身體坐起來, 他坐姿隨意,兩條長腿都微微屈著, 歎了口氣, “我真的真的唱不動了,需要休息一下才行。”說完,他又咬著吸管喝了小半瓶水, 不過視線一直都不敢往戚長安所在的方向看。
  他慫了。之前有多嗨,現在就有多慫。
  冷靜下來之後,徐洛陽才發現剛剛的自己膽子是有多大。不過當時看見已經說了回不來的戚長安,突然出現,還坐到了那個空位置上,徐洛陽心裡刹那間就被喜悅填滿了,亂七八糟的情緒也全湧了上來,根本就壓不住。他覺得自己只是一遍一遍地唱歌,沒有直接沖下臺什麼的,表現得已經非常優秀了!
  只是不知道戚長安聽出來沒有——徐洛陽現在十分糾結,既希望戚長安已經聽懂了自己的心意,又希望他沒有。不過,如果真的要解釋的話,完全可以說是唱給支持自己的粉絲和歌迷的,也說得通……
  “剛剛大家肯定也累了,那我們就一起休息幾分鐘吧。”徐洛陽雙手握住麥克風,燈光下,他笑容有幾分不好意思,“就之前唱歌的時候,靈感突然迸發,腦子裡冒出來了一段旋律,我試著哼給你們聽聽。”
  隨著他說話的聲音,全場都安靜下來,舞臺的燈光也變得極為柔和,從他的頭頂上傾瀉而下,這一瞬間,他就是舞臺的中心與光亮所在。
  徐洛陽一邊輕輕哼唱著悠揚婉轉的曲調,一邊回憶之前看見戚長安的那一眼。三月一號到三月二十二號,他好像又瘦了一點,皮膚也更蒼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日程太緊的緣故。等結束了,一定要帶他去吃好吃的補一補才行,不然看著就心疼!
  之前一直都沒有察覺,見到人的這一刻,徐洛陽才發現,自己到底是有多想他。
  想著想著,徐洛陽又情不自禁地笑了,他停下來,接著說道,“這首曲子暫時叫作《思念》,我回去之後試試,看能不能把曲子編好,如果成功了,就再填填詞,說不定我下一張專輯的主打歌就有了。”
  說完,他站起身,沒想到突如其來的眩暈感讓他身形一晃,徐洛陽連忙借著這個姿勢,轉身往沙發的方向走,才掩飾了過去。借著擦汗的動作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徐洛陽有些不確定——好像在發燒?
  於是後面一個小時,徐洛陽沒有再跑動,就坐在天鵝絨的沙發上,選擇安安靜靜地做一個美男子,就連後面兩首歌,也都是選的抒情歌來唱——要是唱歌唱著唱著忽然暈倒了,那真的太丟人了。
  最後一個環節是“你問我答”,一個巨大的玻璃缸裡,放著來參加見面會的粉絲事先寫好的問題,徐洛陽會隨機抽選二十個問題回答。
  “我們來看看抽到的第五個問題,”徐洛陽打開紙團,把上面的文字念了出來,“洛陽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你唱歌演戲我都好喜歡,”
  念到這裡,徐洛陽笑起來,“後面四百多字全都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誇我的話,最後的問題是,現在很流行小狼狗和小奶狗,請問洛陽覺得自己是否屬於這兩種類型之一,我和我閨蜜已經因為這個問題吵了一個星期了。”
  重新把紙團折疊好,徐洛陽眉眼都是笑意,“我怎麼可能是這兩種普普通通的類型!大灰狼之類的還稍微可以考慮一下。”說完,還“嗷嗚”學了一聲狼叫。
  但學完之後又後悔了,長安就坐在下面,會不會覺得我傻透了?
  又從玻璃缸裡抽出了一個紙團,徐洛陽一邊打開一邊說話,“每次抽的時候,都很特別擔心裡面會是一些不好回答的問題。比如,問我覺得自己帥不帥啊,有多帥啊,是不是天下第一帥之類的。”
  紙條打開,徐洛陽有些困惑,“請把下面的字全都念出來,”他頓了頓,認認真真地念道,“小腦斧,大西幾,大飛囊,小扶泥……”
  念著念著,徐洛陽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念的是什麼,直接笑倒在了沙發上。
  晚上十點,唱完最後一首歌,徐洛陽站起身,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誠懇,“謝謝大家一直都支持我,我一定會努力變得更好,回去的時候有些晚了,所以請一定注意安全……”
  走下舞臺,光線變暗,徐洛陽確定攝像機拍不到了,一直繃緊的弦陡然鬆開,他一個趔趄就往地上倒。但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徐洛陽恍惚發覺自己被人扶住直接攬到了懷裡。他眼前發黑,周圍的光線又太暗,但不用看他也知道接住他的是誰,“長安……”
  “嗯,是我。”戚長安把人抱好,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站得穩嗎?”聲音焦急又溫柔。
  徐洛陽說話都沒什麼力氣,強撐著回答了一句,“站不穩……長安你抱抱我。”說著,他的頭靠著戚長安的肩膀,徹底失去了意識。
  直接攔腰把人抱起來,戚長安表情冷冽,散發出的氣息像是要將周圍的空氣也凍住一樣。
  發現情況不對趕過來的鄭冬,下意識地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擔憂道,“戚先生,洛陽他——”
  戚長安沉聲回答,“燒得很厲害,必須送他去醫院,麻煩你帶路。”說完,他緊了緊抱著徐洛陽的手。
  黑色的阿斯頓馬丁風馳電掣一般駛進了醫院,半小時後,徐洛陽躺在病床上,手背插著針頭,打上了點滴。
  醫生說問題不大,發燒是近段時間過度疲勞導致的,再加上要控制體重,吃的東西也不多,晚上的唱跳消耗了大量的體力,所以才暈了過去。
  鄭冬看著臉色蒼白還沒蘇醒過來的徐洛陽,心裡一陣難受。近一兩年,徐洛陽已經沒有因為過度疲勞住院了。他又想起徐洛陽拍完第一部電影之後,可以說是一炮而紅,各種通告堆成了山。那時候徐洛陽每天只能睡四個小時,有時甚至會出現一邊打吊針一邊背臺詞的情況。
  戚長安坐在病床邊,沒有說話,雙眼專注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徐洛陽。鄭冬輕聲道,“我和笛子還要去處理後續的事情,洛陽就拜託戚先生了。”
  見對方頷首,鄭冬沒再多話,直接就帶著盧笛出了病房。
  從病房出來,盧笛有些猶豫,“我不想走,我想留下來照顧徐哥。”
  鄭冬瞪了他一眼,“我就問你,你徐哥一會兒醒過來,是想睜開眼睛就看見戚長安呢,還是看見你?”
  “……”正確答案太傷人,盧笛表示拒絕回答。
  話鋒一轉,鄭冬又有些頭痛,“不過徐洛陽這個臭小子,竟然一聲不響就給我來了個大的,不科學啊,什麼時候他都能頓悟出這麼高端的表白方式了?”
  “啊?”盧笛一臉茫然,“徐哥什麼時候表白了?”
  “……”拍了拍盧笛的肩膀,鄭冬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笛子,你這樣真的會單身五百年的。”
  另一邊,腳步聲逐漸遠離,房間裡只剩下醫用設備運作的聲音。戚長安看著徐洛陽,眼神極為專注,像是整個世界上就只有眼前這一個人。
  許久之後,他慢慢站起身,隨後俯下身側過頭,將自己的耳朵貼在了徐洛陽的胸膛上。
  隨著心跳一聲接著一聲地傳進耳朵裡,戚長安閉上眼睛,一直緊繃著的肌肉才放鬆下來——因為緊張了太久,連手指都在輕顫。
  沒有人知道,當看見徐洛陽在自己懷裡失去意識的一瞬間,戚長安是有多恐慌。
  仔細地幫徐洛陽掖了掖被角,戚長安不敢伸手觸碰對方,擔心像琉璃一樣,一碰就碎了。但他心裡的不安卻如同荒草一樣,不斷地蔓延開,讓他無力招架。
  猶豫了十幾秒,戚長安才把自己的手墊在了徐洛陽輸液那只手的下面,小心翼翼地,唯恐讓他感到半絲的疼痛。
  病房暗淡的燈光下,徐洛陽完全沒有了之前舞臺上的神采奕奕,他臉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兩顴的地方卻又彌漫著不正常的紅暈。
  戚長安慢慢回想,之前他坐得離舞臺很近,所以一開始就很敏感地發現,徐洛陽有些不對勁——從舞臺上坐起來之後,徐洛陽一直不敢再做稍微劇烈的動作,連唱歌都是挑選的對氣息要求不高的來唱。
  這時,昏睡的人忽然發出了含混的囈語,戚長安靠近了一些,才聽清,徐洛陽是在喊他的名字。
  心臟像是被利爪攥緊,戚長安反手扣住了徐洛陽的五指,聲音克制又溫柔,“我在,鬧鬧別擔心,睡吧,我不會走的。”
  微微蹙著的眉鬆開,徐洛陽仿佛終於安下心,連呼吸也平緩了不少。
  戚長安輕輕吻了吻徐洛陽滾燙的額頭,闔上眼睛,遮掩住了情緒。
  我的傻鬧鬧啊。
  直到淩晨,第一組液體輸完之後,徐洛陽的燒還是沒有退下來。他像是一直都在做夢,睡得很不安穩。每到這時候,戚長安就會湊到他耳朵旁邊,輕聲和他說話,有時候還會哼一小段徐洛陽自己的歌。這個方法很有用,過不了多久,徐洛陽就會重新睡過去。
  用沾了水的棉簽,潤了潤徐洛陽乾燥的嘴唇,放在置物臺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戚長安伸手拿過來,發現是鄭冬打來的電話。
  接通之後沒多久,戚長安的眼神就冷了下來。
  “洛陽14號錄製了一個綜藝節目,今天晚上八點播了出來。綜藝還沒結束,就有人發了一篇文章,說洛陽大一時曾因為嚴重違紀,被校方開除,熱度已經爆了。”
  戚長安怕吵醒徐洛陽,聲音壓得很低,“怎麼回事?”
  鄭冬沒有瞞著,這件事想要查,很容易就能夠查到。與其讓戚長安在得知所謂的“真相”時產生誤會,還不如他直接把真相說出來。
  “洛陽是以藝考分數和文化課第一的成績進的電影學院,但他的父母曾經得罪過人,所以在洛陽入學之後,那個人就通過各種手段向校方施壓,最終在十月份,演了一齣戲,開除了洛陽的學籍。”
  “然後呢?”
  聽出了戚長安聲音裡的寒意,鄭冬繼續道,“後來洛陽被他父親的私交好友送往國外念大學,兩年後,那人失勢,洛陽才從國外回來,和我簽約,進了娛樂圈。”他聲音裡帶著擔憂,“我當心這一次來勢洶洶,而且直指開除事件——”
  “擔心是之前那個人?”
  “是。”這也是他聯繫戚長安的原因之一。
  手指輕輕地撫著徐洛陽的指尖,戚長安臉上沒什麼表情,“你聯繫梁丘,就說是我的意思。”
  掛斷電話,戚長安手機電量耗盡,直接黑了屏。他猶豫了一下,拿過徐洛陽的手機——鎖屏密碼徐洛陽一直都沒有瞞過他。
  果然,點開微博後,“徐洛陽開除”這個話題已經爆了,而且很明顯是有人在引導輿論。甚至有所謂的“同學”出來爆料,當年是因為徐洛陽校園霸淩,逼死了一個患有抑鬱症的女生,才被開除的。隨後又有人出來揭露所謂的“內幕”,指出徐洛陽還做出了“令人難以想像和容忍”的事情,才會直接被校方開除。
  一時之間滿是譁然,像是參與進了一場饕餮盛宴一般,無數人站到了所謂正義者的陣營裡,攻訐謾駡,仿佛晚一秒,就是背叛光輝的人性。
  撥通了梁丘的電話號碼,戚長安開口,“是我。”他看著徐洛陽手背上留下的針孔,低聲道,“我要知道,這背後站著的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想要置徐洛陽於死地。
  “我明白,戚少。”
  電話掛斷後,戚長安重新點進微博,發現公關已經在起作用,但人先入為主的觀念總是不容易被打破,從整體上看,收效甚微。
  戚長安快速思索,接著就準備登陸自己的微博帳號。但點了兩下螢幕之後,他忽然發現,現在登陸中的帳號並不是“徐洛陽”,而是一個小號——“徐鬧鬧的小情緒”。


第43章 第四十三顆糖
  指尖懸在“徐鬧鬧的小情緒”七個字的上方, 過了許久, 戚長安也沒有點開, 而是選擇了登陸自己的帳號。這之後, 他連續發表了兩條更新——
  “戚長安: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謊言付出代價。”
  點擊發送後,隔了大約一分鐘, 戚長安才又鄭重地打下四個字, “你是晨星。徐洛陽”
  他仔細斟酌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 對方利用所謂的人證, 已經鋪開了一張巨大的惡意之網, 將徐洛陽包裹在其中,逐步收緊。而在沒有強有力的證據之前, 徐洛陽的團隊除了發出律師函表明自身立場外, 必須要暫時保持沉默, 否則任何言語都會成為攻訐的黑點。
  但與此同時, 又需要有一個人姿態明確地站出來,讓依然堅定地支持徐洛陽的人不會輕易動搖。
  因此更新完兩條微博之後, 戚長安難得耐心地點開了評論區, 查看回饋。
  “——爆哭,終於等到了戚先生的更新, 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洛陽現在的壓力肯定很大, 請戚先生轉告他,我們一直在,我們相信他, 會一直支援他的!”
  “——剛從見面會出來就刷出這個消息,真的特別難過,我們那麼好的洛陽!我絕對不相信,每一次粉絲接機、個唱、見面會所有活動的最後,都會不厭其煩地叮囑我們要注意安全的徐洛陽,會是那些人口中品性低劣又殘忍的人!”
  “——扯紙巾擦完眼淚,走走走,挽袖子下場撕,老娘不撕得他媽都不認識,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仙女!”
  看完一部分評論,戚長安放下手機,又把手放到徐洛陽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發現溫度稍微降了一點,心裡迸發的戾氣才又重新收斂回來。
  怎麼能讓人欺負你、污蔑你?你是我的星星啊。
  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戚長安目光專注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聽著對方的呼吸聲,周身的氣場慢慢變得柔和。過了許久,他遲疑地重新拿起手機,解鎖,還是點進了那個叫“徐鬧鬧的小情緒”的微博。
  徐洛陽睜開眼睛時,覺得自己又重新滿血復活了,揉了揉稍有些脹痛的眼睛,他下意識地喊人,“長安?”因為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喊出來的聲音又低又啞,徐洛陽自己先被嚇到了——欸!剛剛說話的是誰?好一把破鑼嗓子!
  手捏了捏自己的喉結,徐洛陽“啊啊啊”試著發聲,又一邊回憶,他在後臺暈過去前,確實是戚長安接住了他。看了眼四周,窗簾拉著,室內很暗,但能夠看見立在床邊的輸液架,所以他肯定是被戚長安送到醫院來了。
  不過人呢?
  晨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透了進來,徐洛陽沒找到手機,只好估計,現在應該是早上七點左右。他想了想,正準備掀被子下床,忽然就聽見門外傳來了隱約的聲音,“……查清……是王瑜行?”
  聽見熟悉的名字,徐洛陽動作很快就頓住了。以前拍《一劍光寒十四州》時,他演男二,王瑜行是資方欽定的男一號,兩人之間就此結了大仇——
  王瑜行認為徐洛陽會在那部電影裡搶自己的風頭,為了消滅潛在的對手,乾脆直接下了狠手,想將徐洛陽逼得自動退出劇組。而徐洛陽因為威亞被王瑜行動了手腳,導致拍戲時從威亞上摔了下來,後來導演封了全組人的口,選擇息事寧人。
  電影拍完之後,徐洛陽和鄭冬一起,收集齊王瑜行吸毒的證據,直接報了警。
  所以兩個人之間結下的梁子,基本是鋼筋水泥結構的,有生之年是沒辦法和解了。
  徐洛陽很快就想到,戚長安會提到王瑜行,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這時,傳來了門鎖響動的聲音,徐洛陽迅速躺回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調整呼吸,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套動作為什麼如此流暢一氣呵成,反正就是莫名心虛,像是偷聽到了什麼秘密一樣。
  隨後,戚長安放得很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床邊。徐洛陽發覺對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額頭上,應該是在看有沒有發燒,而且戚長安應該還沒發現他是在裝睡。
  徐洛陽心裡得意,他從小就是個健康寶寶,不怎麼需要父母操心那種,連感冒都很少。所以他有些糾結要不要現在把眼睛睜開,告訴戚長安自己已經差不多恢復了,順便讓他驚喜一下?
  不過很快,他的這個念頭就被牢牢實實地壓了下去,因為他十分敏銳地察覺到,戚長安似乎俯下了身,有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響起。
  幾秒後,柔軟又帶著些微涼意的吻,落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徐洛陽藏在被子裡的手指悄悄收緊,用盡了全力才沒有從床上直接蹦起來——到底是不是在做夢!是不是!戚長安他親我了?
  他隱約聞到了茶葉清苦的香味,在相觸的一瞬間浸入了四肢百骸。
  不過很快,這個吻就結束了,徐洛陽滿心期待,接下來戚長安會吻哪裡?額頭?鼻尖?嘴唇?越想就越激動!
  但令他失望的是,只是親了親眼皮,戚長安就站在床邊沒了下一步的動作。徐洛陽抓心撓肝地,很想問為什麼不繼續,他都昏迷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竟然都不懂得珍……惜,腦子裡的念頭忽然卡斷,徐洛陽覺得自己的小心臟都在顫,他這才發現了有什麼地方好像不太對——
  戚長安趁著他昏迷親了他的眼皮,四捨五入一下,就是,戚長安親他了!
  徐洛陽心臟像是搭上了高鐵,仿佛下一秒就會從他心口跳出來。再沒辦法偽裝下去,他直接睜開眼睛,對上了戚長安的視線。
  “長安?”腦子裡七七八八的想法全都被瞬間忽略,徐洛陽抿抿唇,有些擔憂地問他,“你是身體不舒服嗎?”站在他面前的戚長安,眼睛下方的青影很重,人顯得憔悴又虛弱,讓徐洛陽有種把對方捧進手心裡呵護的衝動。
  “你醒了?”戚長安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喜,他控制著語氣,“我沒有不舒服,你呢,還有哪裡難受嗎?我去叫醫生過來。”
  發現戚長安轉身就要走,態度似乎也有些奇怪,徐洛陽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對方外套的衣角。明明是極輕易就能掙脫的力道,卻讓戚長安半寸也動不了。
  “長安,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不用叫醫生。”徐洛陽有過幾次因為疲勞過度引起發燒的經驗,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彎著唇角,他手指用力,晃了晃戚長安的衣角,本能地放軟了語氣,“我渴了,想喝水。”
  “我幫你倒。”戚長安輕輕地捏住徐洛陽的手指,放回到薄毯上,這才快步走到長桌邊,倒了一杯水,還仔細地試了試溫度。
  徐洛陽看著戚長安的側影,之前被偷親的激動先被擱置到了一邊。他覺得一覺醒來,戚長安好像變得怪怪的,看他的眼神和表情,總是帶了一點別的味道。
  接過戚長安遞過來的水,徐洛陽一口氣喝完,看著對方眼下的青黑,“現在幾點了?”
  “七點。”
  “你是不是就這麼熬了一晚上?”徐洛陽眉心皺了起來,連忙往裡面挪了挪,然後掀開被子拍拍床,“快上來,趁著還早,你抓緊時間睡一會兒。而且我也醒了,不用擔心我。”
  戚長安猶豫,但在對上徐洛陽清透的眼睛後,原本想要拒絕的話,就迅速變成了“好”。他脫下外套,躺進被窩裡,裡面的溫度很高,身邊躺著的人的體溫密不透風地侵襲過來,像是要將他的血肉都融化一樣。
  腦海裡如印刻般的一行行文字又浮現出來,“下雪了,忽然很想他。”“我怎麼就這麼喜歡他?”“很久沒見戚戚了,想每天晚上都夢見他。”
  靈魂都像是被燙了一下,戚長安在此之前從來沒有奢望過,有一天竟然能夠得到徐洛陽的回應。
  就像是陰冷黑暗的角落裡,突然就照入了一束光。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向徐洛陽解釋他不是妖怪,解釋他的身體為什麼會這麼差,為什麼眼睛會變成藍色,為什麼會討厭紅玫瑰,他的家庭又是什麼樣的。
  翻看完微博的那一刻,他像是得到了一顆甘甜又酸澀的果實,想要永遠保存起來,聞著果實的甜香過活。甚至還想,就讓徐洛陽誤會他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妖怪好了,這樣,他就不會被最心愛的人發現,他的內心到底是怎樣的扭曲和陰暗。
  徐洛陽伸手在戚長安眼前晃了晃,眼裡滿是擔憂,“長安,你先睡一會兒吧,臉色真的好差。”
  戚長安回過神,“好,你呢?”
  “我也要一起睡一會兒!”徐洛陽眉眼彎彎的,他想起落在眼皮上的吻,耳尖有些發紅,“你——”只說了一個字,徐洛陽就說不下去了,他縮進被子裡,覺得體溫又開始上升,於是小聲道,“算了,先睡覺!”等你睡醒了我一定要問清楚,你為什麼要趁我睡覺偷偷親我。
  發現戚長安關了燈,徐洛陽又從被子裡鑽出來,他看著微熹的晨光裡,戚長安隱約的輪廓,想起醒過來到現在都沒看見自己的手機,以及之前門口傳來的王瑜行的名字,試探性地開口,“我就問一個問題,問完就睡。”
  戚長安的聲音離得很近,“好,你想問什麼?”
  “我在後臺暈倒之後,沒出什麼大問題吧?”
  戚長安“嗯”了一聲,“沒有,如果有,鄭冬也會解決的。”
  心裡大概有了數,徐洛陽就沒有再問下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徐洛陽閉上眼睛,但心情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喜歡的人就躺在自己身邊,對方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睡得著!擔心自己會影響戚長安補覺,徐洛陽克制著沒有動,一個人偷偷笑,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是被發現了。
  “鬧鬧睡不著?”
  聽到這聲“鬧鬧”,徐洛陽不由自主地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語氣很軟,“嗯,有一點睡不著。”他鼓起勇氣,接著說出了後半句,“我可以……暫時抱著你睡嗎?我睡不著。”
  他說完,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擔心會被拒絕。
  不過隔了幾秒,他就發現自己被戚長安攬進了懷裡,徐洛陽緊張地肌肉都繃緊了。然後,後腰的地方就被戚長安的手輕輕拍了拍,“鬧鬧放鬆。”
  徐洛陽下意識地照著對方說的做了,接著就收到了來自戚長安的誇獎,“乖。”
  “手抱著我的腰。”
  手指尖有些抖,徐洛陽小心地抬手,聽話地環住了戚長安的腰。兩人貼得很緊,似乎連對方的心跳都能感受到,是極為親密的姿勢。
  五指微微收緊,攥住了戚長安的衣服,徐洛陽淺淺地吸了幾口氣,非常小聲地開口,“我之前發現了。”
  室內太安靜,兩個人又隔得非常近,徐洛陽的聲音很清晰,他接著道,“我知道你剛剛偷親我了。”
  戚長安沒有說話。
  在心裡連續告誡了自己三遍一定不要慫,徐洛陽終於把話說了出來,“所以,可以……再親一下嗎?”話說完,口乾舌燥到快要起火了。
  聽清這句話,戚長安連呼吸都滯住了,他能夠感覺到徐洛陽的緊張和期待——這樣的徐洛陽,讓他絲毫都捨不得拒絕。
  於是下一秒,徐洛陽就感覺一個吻落在了自己的額頭上,接著是戚長安低啞又溫柔的聲音,“鬧鬧乖,睡覺了。”
  徐洛陽發現了戚長安的不拒絕,決定要不乖一下,大著膽子要求,“可以還要嗎?”
  三秒後,又一個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下……下面一點。”
  柔軟的唇緩緩下滑,輕輕觸碰鼻樑的位置。
  “再下一點……可以嗎?”
  吻落到了鼻尖上。
  徐洛陽聲音都在發顫,“再下面一點。”
  這一次,戚長安許久都沒有動作。徐洛陽也放輕了呼吸,沒有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接著,戚長安手肘抵在床面上,支撐起身體,隨後低下頭,珍視而克制地含住了徐洛陽的唇。


第44章 第四十四顆糖
  徐洛陽到現在才知道, 接吻的感覺竟然這麼舒服!
  仿佛所有遲鈍的神經末梢都紛紛醒來, 他能感覺到戚長安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體溫和氣息, 撲散在皮膚上的溫熱呼吸,以及濕軟的嘴唇。連綿的酥麻感就如同過電一樣, 在一秒內, 就令每一根神經都開始戰慄!
  親吻的時間十分短暫, 也並沒有深入, 卻令兩個人都為之目眩。發覺戚長安鬆開了他的嘴唇, 徐洛陽還沒反應過來, 身體就已經本能地迎上去,雙手環住對方的脖子, 阻止戚長安的離開。
  因為動作太急躁, 力氣也太大, 兩人的牙齒直接碰到了一起, 引起一陣疼痛。但此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徐洛陽半睜開眼睛, 看著雙眼深邃如墨的戚長安, 小心翼翼地含了含對方的上唇——
  你別走。
  戚長安沒有反應。
  徐洛陽急了,但作為一個空有理論知識、十分缺乏實踐經驗的純情男青年, 他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只好試探性地伸出自己的舌尖,在戚長安的唇上輕輕舔了一下,留下了一點水漬。
  不過已經完全足夠了, 因為這一個小動作,接下來,他被戚長安壓在床上,親了足足十分鐘。
  不自覺的撩人就如同驟燃的山火,又如烈酒入喉,直入肺腑。
  窗外隱約傳來了鳥鳴聲,房間裡很安靜,呼吸聲交纏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彼此。徐洛陽正趴在戚長安身上,濡濕的眼尾微微發紅,他用自己的嘴唇貼著戚長安的,親昵地一寸一寸地磨,時不時像吃糖一樣,輕輕舔一舔、嘗一嘗。
  戚長安一隻手呈保護的姿勢護著徐洛陽,極為縱容。
  又叼著戚長安的上唇吸了吸,徐洛陽有些不舍地鬆開,輕聲道,“我好喜歡你啊。”說完,笑意自然地就從眼睛裡溢了出來,有如春水。
  戚長安近乎癡迷地看著他眉尾勾著的笑,稍稍用力,就加深了這個吻。徐洛陽沒有防備,發出低低的聲音,卻極為自然地張開了嘴,讓戚長安的舌尖進來。
  一邊被深吻徐洛陽還一邊在想,他和戚長安果然是絕配,才練習、磨合了十幾分鐘,就已經非常有默契了,果然都是天賦型選手!
  察覺到自己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親吻的力道,戚長安強制性地停下動作,翻身將徐洛陽壓在了身下,隨後把臉埋在了對方的頸窩,深吸了一口氣,啞著聲音,“洛陽……可以再說一遍嗎?”
  徐洛陽大腦缺氧,反應遲鈍,好幾秒才明白過來戚長安是要他重複什麼,“我好喜歡你啊。”說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又輕聲道,“真的好喜歡。”
  很快就察覺到對方不安的情緒,徐洛陽眉目粲然,問道,“洛陽是我,長安是你,對嗎?”
  戚長安認真回答,“嗯,對。”
  “那,洛陽很喜歡長安。”
  我很喜歡你。
  覺得自己貌似超水準發揮了,把這句話說出來,徐洛陽自己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等了一會兒,依然沒等到戚長安的回應,徐洛陽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自己太直白,把戚長安嚇到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有一滴水落在了他脖頸的皮膚上,帶起了一絲癢意。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徐洛陽受到了驚嚇,“長安你——”怎麼哭了?
  他不敢動,任由對方把自己抱著,心裡忽然也跟著難過起來,有些無措,“你要是現在還不太喜歡我,沒關係,那我就再努力一點,變得更好一點……”
  話沒說完,徐洛陽單是想了想這種可能,就覺得心口蔓延開了一陣疼,連忙換了一種假設,“你是不是因為趁我睡著偷親我,被發現了,所以很難過?我也不是故意拆穿你的,但我當時實在是太激動了,發動了上億個小細胞,也沒能把揭穿你的衝動憋回去。”
  好像……越描越黑了?
  不過等他說完之後,就發現戚長安抬起了頭,半點沒有掉過眼淚的痕跡,眼神極為專注地看著他。
  徐洛陽眼睛都不眨一下,醞釀了幾秒,一鼓作氣把問題問了出來,“那個……你……你喜歡我嗎?”接著又連忙補充,“你說實話就可以,如果不喜歡,或者還沒有很喜歡,都沒關係,不用擔心我會失望或者接受不了。”說完,他還朝著戚長安笑,帶著一份掩藏得很好的失落。
  戚長安手指微微屈著,輕輕擦著徐洛陽唇角的水漬。距離極近,他能看到徐洛陽眼裡的忐忑不安,以及快要盛不下的緊張。
  在此之前,他自己從來沒有妄圖得到徐洛陽的回應,他甘願承受這一份愛而求不得的痛苦,並且,他一直到前一秒都還在矛盾,在掙扎——他想要徐洛陽,卻又害怕自己會傷害到他。但這一刻,他卻不忍心徐洛陽承受同樣的痛苦,不忍心他因為自己的猶豫和矛盾,忐忑不安哪怕一秒。
  於是徐洛陽就聽見了戚長安的回答,“喜歡我的鬧鬧,很喜歡,喜歡很久了。”
  徐洛陽像是聽見了漫山遍野的花都開放了的聲音,他軟軟地開口,“真的像夢一樣!”
  戚長安壓制著內心洶湧的情緒,輕輕點頭,“嗯,確實像夢一樣。”夢醒了,你是不是就會離開我?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瞬間,戚長安就發現自己抱著徐洛陽的手臂本能地收緊,他極快地重新放鬆下來,將所有不受控制的佔有欲和不安都封回了陰暗的角落裡。
  外面天光已經大亮,從窗簾的縫隙間漏了一點進來。戚長安已經睡著了,徐洛陽躺在旁邊,也認認真真醞釀了半個小時,但一點睡意都沒沒醞釀出來,最終還是放棄了。
  想了想,他乾脆悄悄側過身,盯著戚長安看,一邊看一邊在心裡感歎——他喜歡的人長得真是太好看了!看著看著,他又笑起來,覺得自己真的特別幸運,喜歡的人正好也喜歡自己。
  就這麼看了快一個小時,徐洛陽心裡的喜悅一點一點地醞釀成酒,還沒喝他自己就要醉了。他悄悄地把自己的右手移到戚長安的手邊,然後伸出小指,力道很輕地勾住了對方的,幸福感炸裂!
  這一刻,徐洛陽簡直想發個微博慶祝一下——倔強單身二十五年,從此以後,他就脫離了大齡空巢男青年的行列,戚長安也不再是大齡空巢男妖怪了!
  不過微博……徐洛陽忽然就想到,從睡醒到現在,他都還沒見到過自己的手機。
  回憶了一下,徐洛陽確定,自己的手機應該是在戚長安褲子的口袋裡。他遲疑了兩秒,右手就開始往戚長安的褲子口袋裡伸,致力於在不吵醒戚長安的情況下,把手機悄悄偷渡出來。
  徐洛陽做事情極為專注,兩根手指夾著手機往外面拖,沒想到中途滑了一下,他只好又換成三根手指,“嚇哧嚇哧”地繼續搬運。
  正當他專心致志拿手機時,手指忽然就被戚長安抓住了,接著是有些無奈的聲音,“鬧鬧。”
  “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隔了幾秒徐洛陽才反應過來,“我把你吵醒了?”語氣很懊惱。
  “不是,”你在身邊,“原本就不太睡得著。”戚長安保持握著他手指的姿勢,啞聲問他,“你在幹什麼?”
  徐洛陽第一個反應是,“我不是在摸你!”說完覺得怪怪的,又搶救了一下,“我沒有別的意思!”
  怎麼辦,好像更奇怪了……
  戚長安笑了出來,安撫道,“就算有別的意思也沒關係。”發現徐洛陽的耳朵紅了,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是想拿手機嗎?”
  “嗯,”徐洛陽點頭,看著戚長安,“是出事了,對吧?”
  “對。”
  “果然,”徐洛陽開始猜,“應該是在我開粉絲見面會期間,爆出了負、面新聞,”見戚長安點頭,他繼續說到,“發生時間是在昨天晚上,昨天晚上的話……就只有《星秀場》播出了,所以應該是和這期綜藝有關,或者和粉絲見面會有關。”
  “你和鄭哥都怕我知道,瞞著我在查這件事。最奇怪的是,到現在鄭哥都還沒來催我趕通告,簡直不科學!所以,應該是因為新聞鬧得很大,鄭哥他們正忙得焦頭爛額,而讓我暫時住在醫院裡,是個比較好的選擇。”
  頓了頓,徐洛陽說出了自己推測出來的結論,“是我大一被開除的事情曝光了,對嗎?”
  聽著徐洛陽從頭到尾都十分平靜的語氣,戚長安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洛陽——”
  那時候你才十七歲。
  “沒關係,”徐洛陽笑起來,手指輕輕戳著戚長安的手背,“我這一點心裡承受能力還是有的。所以,你已經查出來,是王瑜行在後面搞事嗎?”
  戚長安看著垂著眼睫的徐洛陽,認真回答道,“嗯,是他。我讓梁丘調查了這件事背後的人,發現大約五天前,王瑜行開始動手佈局。在瞭解清楚你被開除的始末之後,他找人寫了通稿和帖子,又出高價聘了高級水軍,還虛構出了一些人證物證。”
  “然後在昨晚播出的綜藝節目裡,我面對主持人提起的‘在哪裡讀的大學’這個問題,下意識地避而不談,他就抓住了這個點,直接開始帶節奏?”
  “對。”
  扯了扯被子,徐洛陽自然地把腳貼到了戚長安冰冷的腳上,在腦子裡把事情簡單地理了一遍,又有些疑惑,“之前王瑜行吸毒,被我和鄭哥一起舉報了,到現在,他應該也暫時翻不了身,這中間是有什麼變故嗎?他竟然有精力開始搞事了。”
  “根據梁丘查到的,他通過經紀人的牽線,認識了一個富商。”
  徐洛陽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彎了彎唇角,“是不是……戴雪青?”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慢。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非常熟悉。當時他被學校開除,父親生前的好友匆匆忙忙地將他送上了飛往國外的航班,“洛陽,聽叔叔的,戴雪青這個人性格詭譎善變,現在又手眼通天,他和你爸媽之間的積怨很深,你必須得出去避一避。你一直很懂事很聰明,能明白叔叔的意思,對嗎?”
  自此,他就把“戴雪青”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是他。”戚長安反手握住徐洛陽的手,“我繼續查,有結果了就告訴你。”
  “好。”
  看著徐洛陽的眉眼,戚長安心裡有一個角落塌陷下來——出事之後,他和鄭冬都不約而同地想把這件事瞞下來,擔心揭開徐洛陽已經結痂了的傷疤。
  他遠比他們想像的都要堅強,卻也更讓他心疼。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談戀愛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顆糖
  鄭冬一直忙到中午一點過, 才帶著盧笛到醫院, 結果一開門, 就看見了辣眼睛的一幕, 忍不住扶額,“徐洛陽, 你是手斷了?”
  徐洛陽喝下戚長安喂過來的一勺粥, 看著站在門口的鄭冬, 理由十分充足, “我是病人啊!”說完, 他又低頭看著碗裡, 放軟了聲音,“長安我想吃蓮子!”
  戚長安好脾氣地舀了一顆形狀飽滿的蓮子, 吹涼了才喂到徐洛陽嘴邊。
  鄭冬看到這情景, 挑挑眉, “你們?”
  “對啊, 我們在一起了!”徐洛陽迫不及待地說了出來,語氣炫耀, “我們在談戀愛。”說完就咬著勺子, 笑得和花兒一樣。戚長安看他笑,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更辣眼睛了。
  拿了兩張椅子放到床邊, 鄭冬帶著盧笛坐下來, 仔細打量徐洛陽的臉色,“說真的,身體好了嗎?”
  “好了, 就是頭還有些沉,不過現在讓我出去跑個五千米,絕對不是問題。”徐洛陽話是這麼說,但又極為坦然地接受戚長安的投喂。
  鄭冬別開視線,在心裡告訴自己,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情趣?
  “那你好好休息,工作——”
  “鄭哥,我都知道了。”徐洛陽難得打斷他說話,儘量讓語氣放得輕鬆一點,“不用看長安,他也瞞著我的,還把我的手機藏了起來,是我自己機智地猜到了事實的真相。”
  盧笛來之前就被鄭冬叮囑,不能提這件事,現在發現徐洛陽已經知道了,忍不住開口,“那個王瑜行真是太噁心了!找人冒充徐哥的同學污蔑不算,竟然還真的弄了一個所謂的受害人出來。”
  “笛子你要淡定,因為這件事生氣不划算,而且我什麼都沒做過,王瑜行最多也只能弄虛作假來陷害我,假的永遠也成不了真的。”
  徐洛陽又在心裡捋了捋這幾天的日程,朝鄭冬說到,“鄭哥,今天下午和後天上午不是定好要去談代言合同嗎?就先不去了吧。”
  他心裡清楚,現在事態不斷升級,真相還沒有明朗,原本要簽他做品牌代言人的商家肯定在猶豫。
  鄭冬點頭,“好。”他看著還帶著笑的徐洛陽,心裡輕輕歎了口氣,“事態已經暫時控制住了,只要我們找到證據,能夠證明你和網上傳的那些事情無關就行。”
  盧笛語氣不好,“明明是我們被誣陷,卻還要我們自己找證據,去證明自己的清白!”
  鄭冬沒接話,繼續說到,“但這裡面有一個難點。”
  “電影學院的立場和態度,對嗎?”見鄭冬點頭,徐洛陽接著說到,“我被開除,是鐵板釘釘的事情,而校方就算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肯定也不會主動為我作證,說當年是誤判。”
  仔細觀察徐洛陽的表情,鄭冬小心地問道,“當年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的?有轉圜的餘地嗎?”
  “不好說。”徐洛陽的笑容淡了一點,“戴雪青是樺力集團的掌舵人,在當時很少有人敢和他對上,說是手眼通天也不為過。那時,他向學校施壓,說必須開除我,學校默許了,但表示要有理由才能開除學生。所以一個月後,校方就收到了‘證據’——‘我’花錢請了幾個混混,欺負了一個患有抑鬱症的女生,導致對方自殺未遂。”
  “然後呢?”鄭冬緊皺著眉,“都沒有找你談話之類的?”
  “當然沒有,這份證據給了校方足夠的理由,我是直接收到的通知,說自己被開除了。原本我想去找學校,但被攔住了。”
  “張謫?”
  “對,就是張叔叔,他和我爸媽在同一家福利院一起長大的,關係一直很好。我聽我媽提起過很多次,說他成績是最好的,考到了美國頂尖的大學,就在那邊定居了。”
  “他直接帶我離開學校,然後買了機票。在去機場的路上,我才知道這些都是戴雪青的手筆。當時張叔叔告訴我說,他才聽到風聲,就匆匆從國外趕了回來,但還是晚了。讓我被學校開除肯定只是第一步,戴雪青不會輕易罷手,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我去國外讀書,至少在國外,戴雪青的影響力不會有這麼大,我也能不受干擾地完成學業。”
  徐洛陽笑了笑,“因為我爸媽都是孤兒,所以我在國內也沒有親人,我想著,至少要把書讀完,就答應了。原本張叔叔是要帶我去美國,但我覺得他特意回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不好意思再打擾他的生活,所以最後自己去了歐洲。”
  仔細想了想,徐洛陽肯定道,“提交給學校的那份證據裡,施暴者和受害者應該都是戴雪青的人,病歷、自殺未遂應該也是虛構的。所以這個突破口肯定是封死了,我們沒辦法證明,當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從國外回來,是因為戴雪青所在的樺立內鬥很嚴重,他失了勢,相當於是被流放到了南美。現在,這件事重新被翻出來,還不能確定是王瑜行自己的主意,還是戴雪青的授意。”
  “要證明當年的事情不是洛陽做的,可以讓戴雪青親口承認。”一直沒說話的戚長安忽然開口,他表情帶著明顯的冷意,“只要他親口承認,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那任何髒水都潑不到洛陽身上。”
  但誰都知道,這個方法的困難程度。
  覺得這個話題太沉重,徐洛陽笑著安慰道,“鄭哥,你也不用這麼擔心,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就算是到了法庭上,我也還是會這麼說的。就是這幾天要辛苦你和薛螢了,另外,反正我這幾天都沒什麼工作,正好可以讓瀾姐和雅雅他們放個假。”
  “好,”鄭冬點頭,配合著轉移了話題,“你看你是回家還是繼續住在醫院裡?”
  “當然是回家!醫院的床太窄了,我和長安一起睡的時候,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
  “……”鄭冬深吸了一口氣,不想多看徐洛陽一眼,乾脆問戚長安,“戚先生,那是由我安排車,還是讓洛陽跟著你走?”
  “我跟著長安走!”徐洛陽十分積極,又拿手指去輕輕戳戚長安的手心,小聲道,“長安,我跟你走好不好?”
  “好。”收攏右手把徐洛陽的手指握住,戚長安說話的語氣都柔和了不少,“梁丘就在停車場等著的,我帶洛陽回去。”
  又說了幾句,鄭冬就帶著盧笛準備回公司了,走之前叮囑徐洛陽,手機一定要保持24小時開機。他走到門口,轉身關門時,不經意看見,徐洛陽手裡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彎腰去撿,戚長安幾乎是本能地伸過手,擋在了床頭櫃的尖角上,以防徐洛陽撞到頭。
  關上門,鄭冬站在走廊上,疑惑地問盧笛,“你說,戚長安到底看上徐洛陽哪點兒了?”
  盧笛直言,“我喜歡可愛的女孩子,不太懂。”
  “……”
  一個小時後,為了防止記者的蹲守,戚長安帶著徐洛陽去了自己住的地方。
  乘坐布萊頓酒店的電梯到達了頂層,打開門,徐洛陽往裡面望瞭望,發現裝修和傢俱的擺放位置,都和之前在奉城住過的那間一模一樣。
  知道從醫院回來,徐洛陽肯定要先洗澡,戚長安說到,“房間佈局都和之前你住過的那間沒有差別,浴室的櫃子裡有浴袍。”
  徐洛陽點頭,放下手裡的東西就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回頭問戚長安,“長安,要一起洗嗎?”
  問完之後又秒慫,“我剛剛什麼都沒說過!”轉眼就跑得沒影兒了。
  戚長安聽見浴室門被關上的聲音,眼裡泛起笑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去了另一間浴室。
  四十分鐘後,徐洛陽穿著黑色的浴袍,懶懶散散地趴在椅背上,腰帶系得寬鬆,露出了後頸和胸膛。頭髮被吹風機吹得淩亂,他半眯著眼睛,聲音沒什麼力氣,“長安,你一會兒走嗎?下午有沒有日程?”
  “有。”
  “啊——我就知道。”徐洛陽聲音低落,幾秒後又振作起來,“那你去忙吧,我可以和你視頻!”
  戚長安一手拿著吹風機,另一隻手的手指細緻地揉按著徐洛陽的頭皮,溫聲道,“不用,日程就是陪你。”
  猛地抬起頭,徐洛陽頭髮也不吹了,姿勢彆扭地轉過身,抱住戚長安的腰,“真的?”
  “真的。”戚長安關了吹風機,揉了揉他半幹的頭髮,“所以我日程很忙的。”
  “那確實挺忙的。”徐洛陽聲音歡快,又蹭了蹭戚長安才重新坐好,不過剛坐好沒兩秒鐘,他又伸手把戚長安手裡的電吹風拿到一邊放下,輕咳了一聲,然後喊道,“戚先生。”
  “嗯?”
  “我特別開心!”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吻我一下嗎?”說著,他就仰著頭,還自覺地閉上了眼睛,明顯很期待。
  很快,徐洛陽就感覺戚長安的吻落了下來,一時間,心裡所有的煩心事都沒了,他覺得自己像是吃了滿勺的蜂蜜一樣。
  不過下一秒,戚長安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徐洛陽十分不舍,但還是準備暫時放棄這個接吻的機會,可是他馬上又發現,自己的嘴唇依然被戚長安輕吮著。
  與此同時,手機裡傳出了梁丘的聲音,“戚少,調查結果有了進展。”
  戚長安鬆開徐洛陽的唇,“說。”極為簡潔地說完,又重新含住了徐洛陽的唇。
  被這樣高端的操作弄得心驚肉跳,徐洛陽沒想到,接吻竟然都會這麼刺激!
  手機裡,梁丘的聲音在繼續。
  “三十天前,王瑜行參加一個酒會,碰見了剛回國的戴雪青,當天晚上,戴雪青的秘書就聯繫了王瑜行的經紀人。
  第二天,王瑜行被經紀人帶到了戴雪青的面前,並很快達成協議,戴雪青幫王瑜行還清巨額債務,贈送一棟別墅,一輛車,一艘遊艇,並提供圈內資源。而王瑜行需要隨叫隨到。”
  安撫地親了親徐洛陽的鼻尖,戚長安開口道,“繼續。”
  “這件事是王瑜行自己的主意,初步判斷,王瑜行之所以會將矛頭直指徐先生,一方面是因為之前有舊怨,而最主要原因,是想通過這個方法,討好戴雪青。”
  他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到,“另一個進展就是,得到確切的消息,戴雪青是個孤兒,曾經和徐先生的父母在同一家福利院長大。並且,徐先生的父親徐群青導演三分之二的作品,戴雪青都是幕後投資人。”
  電話掛斷之後,徐洛陽有些混亂,“張叔叔不是說,戴雪青和我父母積怨很深嗎?為什麼又要悄悄投資我爸的電影?”
  從來沒有在自己父母的口中聽說過“戴雪青”這個名字,徐洛陽只好發揮想像力,“難道他們以前關係很好,但最後反目成仇了?”抓了抓頭髮,他苦著臉,“思考真是令人禿頭!”
  戚長安看著被徐洛陽放在桌面上,一直沒有打開的手機,知道他其實並不像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不在意。
  剛準備開口問他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戚長安就看見徐洛陽像是想到了什麼,眉眼帶笑,“長安,快在心裡默念‘鬧鬧不會掉頭發’,念三遍,然後親我一下!”
  瞬間就明白過來,徐洛陽讓他這麼做的原因,戚長安有些無奈地笑起來,但還是認認真真地念了三遍,然後鄭重地在徐洛陽的眉間落下了一個親吻——
  希望我的鬧鬧,餘生順遂。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的大妖怪~[臉紅.jpg]


第46章 第四十六顆糖
  下午過了三點半, 天空就變得陰沉沉的, 雲層很厚。兩個人關了影音室的燈, 擠在一張沙發上看電影。徐洛陽還準備了水和小零食, 十分齊全。
  不過還沒看多久,徐洛陽開始走神, 隔一會兒就忍不住偷看戚長安。
  “洛陽?”
  偷看被發現, 徐洛陽膽子是越來越大, 明目張膽地繼續看。他又拿手指去輕戳戚長安的膝蓋, “我不看電影是有原因的, 因為長安比電影好看多了。”
  說著, 他手上的動作緩下來,語氣又變得猶豫, “其實……我到現在都覺得很不真實。”
  戚長安掌心輕輕揉弄他露出來的後頸, 語氣極為溫和, “不真實?”像是在誘哄他說出真實的想法。
  “嗯, 就是不真實。明明從今天早上到現在,才過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但我竟然會有種, ”徐洛陽卡殼,極力去形容, “有種已經和你一起、過了很多很多年了的感覺!”
  找到了方向, 徐洛陽描述得更具體了一點,“就像是在我眼裡,你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 都可以掰開來,反反復複體會很多遍,所以每一秒都過得特別慢。”
  完全能理解這種感覺,戚長安伸手握住徐洛陽的手,十指相扣的握法,然後問他,“現在感覺真實一些了嗎?”體溫從相接觸的地方開始滲透、傳導,毫無阻隔。
  “很真實!”徐洛陽忽然歪在沙發上笑出聲,張了張手指,眉飛色舞的,“戚先生,恭喜我們,第一次正式牽手的成就圓滿達成!”
  說著,他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又有些驚奇地說到,“長安你發現沒有,這竟然是我們第一次正正經經地牽手欸!”
  “嗯,確實是第一次。”
  “明明我們吻都接過了,竟然才第一次牽手,順序是不是……有一點不太對?”
  兩個人都是戀愛純新手,完全沒有經驗可以參照,於是開始認真討論。
  戚長安秉承著研究學術的態度問,“那洛陽你覺得,我們缺了哪些過程?”
  徐洛陽冥思苦想,“我覺得……我們可能是在一起太快了,所以缺乏青春偶像劇裡面,那些‘你追我我追你’的橋段?”說完,他思考了幾秒,又否定,“不對不對,我追了你的,我之前在粉絲見面會上,還把‘期待每一天,睜開眼,見你與我同枕而眠’這句歌詞,對著你足足唱了二十遍!”
  想起站在舞臺的聚光燈下極為耀眼的身影,戚長安把那句歌詞的旋律哼唱出來,“是這樣唱的嗎?”
  “差不多,不過你有一個音錯了。”徐洛陽自己唱了一遍,然後糾正道,“‘睜開眼’的‘開’字不是你這麼唱的。”
  點頭表示記下了,戚長安又重新哼了一遍,徐洛陽再次耐心地糾正,“‘開’的音唱對了,但最前面兩個字的音錯了,你調起高了。”指出了錯誤的地方,他又示範著唱了一遍。
  在發現戚長安第三遍哼唱時,又錯了一個音時,徐洛陽猛然反應過來,“我發現了!你竟然套路我!”
  戚長安不承認,“徐老師,我還沒學會。”
  “沒學會徐老師也不教了!”徐洛陽跪坐在沙發上,一雙眼睛瞪得很圓,不過幾秒,他就嫌眼部肌肉累得慌,又軟趴趴地仰躺在戚長安的大腿上,“戚先生,你要不要聽聽徐老師的心事?”
  “心事?”戚長安手指撥弄開徐洛陽額前細碎的頭髮,“很想聽。”
  “那我說了啊,你不准嘲笑我!”等戚長安點了頭,他才不太好意思地說到,“實不相瞞,我到現在看見你,都還很緊張。”
  戚長安手一頓,“緊張?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的,因為我一直有種,‘這麼好的人竟然答應和我談戀愛了他是不是眼瞎?’,以及,‘等他不瞎了是不是馬上就會後悔然後火速分手!’這樣的想法。”徐洛陽幽幽地歎了口氣,“果然戀愛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讓人覺得不真實,還會有緊張,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
  聽了前半句,戚長安眼神很深,“洛陽,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見徐洛陽一臉“我不接受任何反駁”的表情,他轉而說到,“不過我也有過差不多的想法。”
  “你也有?”徐洛陽驚訝之後就開心起來,“我們不愧是古城cp,心有靈犀默契度一百分!”說完,他抬起手去摸了摸戚長安的下頜,“長安很好很好,在我眼裡是最好的。”
  戚長安沒說話,只是稍稍側過頭,嘴唇觸到徐洛陽的掌心,在上面印了一個吻。
  發現自己被一個簡單的吻引的心裡像是有火在燒,徐洛陽連忙坐起來,手背後身後,切換話題,“為了完善一下談戀愛的階段過程,我們要不要把缺的那段,就是關於‘你喜歡我時我不喜歡你,等你不喜歡我了,我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是有多愛你’的劇情補上?”
  說完這個提議,徐洛陽忽然就領悟到了演員的好處之一——可以補全戀愛過程!
  “好,徐編劇,你安排一下場景?”
  徐洛陽沒有推辭,很快就想好了,“這樣,我們第一場就演,你找我告白,但是我那時候還不喜歡你,直接拒絕了。”
  “好。”戚長安點頭,還客串了場記打板。
  徐洛陽很入戲地站在戚長安面前,精緻的眉眼帶著幾分不耐煩,“你找我是想說什麼?我趕時間,要說就快說。”他還非常酷炫地加了一句,“就這麼一分鐘,我就少賺了一點五個億,時間很寶貴的!”
  戚長安沒笑場,保持了坐著的姿勢,仰頭輕聲道,“洛陽,我是想告訴你,我很愛你,想問問你的想法。”
  心跳漏了一拍,徐洛陽好不容易才繃住人設,但臺詞明顯就弱了,氣場立刻就被坐著的戚長安蓋了過去,“你等等,我仔細想想。”
  他轉過身,背對著戚長安,但沒超過十秒就又轉了回來,“忍不了了,我堅持了八秒,這是極限了!”說完,徐洛陽俯下身,極快地碰了一下戚長安的嘴唇,“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在一起在一起,沒有第三個選項!”
  戚長安被他急切的表情逗笑了,拉著他坐到自己大腿上,“這麼喜歡我?”
  “當然喜歡啊!”徐洛陽又用自己的額頭去碰了碰戚長安的,“感覺我們就不適合那種曲曲折折、盪氣迴腸、全程狗血的談戀愛模式。”
  “那我們適合哪種模式?”
  “可能比較適合,”徐洛陽換了種聲線,“我愛你!”緊接著又換了種聲線,“這麼巧?我也很喜歡你!”
  演完,他手一攤,“好了,在一起了,全劇終。”
  把心裡的想法說開之後,戚長安很快就發現,徐洛陽重新恢復了狀態,輕鬆又自然,看起來和以前沒多大差別,但在每一次不經意的對視裡,都多了心照不宣的親密。
  窗外亮起霓虹,雨下得很大,能隱隱聽見雨聲中夾著的徐洛陽講電話的聲音。
  遠遠看著徐洛陽的背影,戚長安站在原地,沒有走近。
  掛斷電話,徐洛陽轉身就看到戚長安站在不遠的地方,正眼神專注地看著他。三步並作兩步地過去,徐洛陽被看得唇幹舌燥,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接著就發現戚長安把手裡的水杯湊到了他的嘴邊。
  低頭喝了兩大口,徐洛陽把水咽下去之後問,“今天沒有泡茶嗎?”
  “沒有,以後我會少喝茶。”戚長安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最好少喝茶,特別是濃茶,不過他以前從來不在意。
  但從今以後,他想更健康一些,活得更久一些。至少要活得和徐洛陽一樣長,如果能比他多活一天,就更好了。
  解了渴,徐洛陽開心地說到,“我之前不是拜託鄭哥去找戴雪青嗎?剛剛鄭哥收到了回復,戴雪青答應見我了,時間約在了明天下午。”他終歸想要親口去問問,對方針對他的原因到底是什麼。而且不試一試,怎麼知道沒有迴旋的餘地?
  “要我陪你一起去嗎?”通常徐洛陽做好的決定,戚長安都不會干涉。
  徐洛陽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說完,他又捏了捏戚長安的手指,“不過你可以在樓下等我嗎?我家長安哥哥就是我的心理支撐,讓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因為知道有一個人總是無條件地站在他的身後,所以他才會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那個他曾經覺得完全無法抗衡的人。
  第二天下午,徐洛陽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鐘,他被秘書帶到了一間休息室裡,對方在詢問他的喜好之後,端來了一杯清水。徐洛陽接過來,笑著道了謝,不過一直沒有喝。
  十分鐘之後,他在辦公室裡見到了戴雪青。
  與此同時,戚長安坐在車裡等徐洛陽,他看著高聳入雲的大廈,知道他念著的人現在就在這棟大樓的某一層裡。幾分鐘後,戚長安撥通了梁丘的電話,音色凜然,“戴雪青的私賬有眉目了嗎?”
  “有了,不過有難度,進展很慢。”
  “嗯,儘量加快速度。”戚長安闔上眼睛,語速放慢,“近期戚氏集團董事局的會議,我會去參加,你安排一下。”
  梁丘十分驚訝,他以前還沒跟著戚長安時,就已經知道戚家的二少爺基本不沾手家裡的生意。到現在,他在戚長安的手下工作了不短的時間,更加清楚地感覺到,戚長安並不喜歡自己作為戚家人的身份,甚至是厭惡。
  沒有去胡亂猜測雇主的心思,梁丘很快地冷靜下來,“好的,戚少。”
  掛斷電話,戚長安鬆開手機。他以前只是妄圖通過演戲,扮演另一個人、體驗另一種完全不一樣的人生,借此來淡忘從前的事情。但他發現,他現在越來越渴望能夠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去保護他的鬧鬧。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去翻了翻書,發現正確順序似乎是,牽手、擁抱、淺吻、深吻、馬賽克。
  不過,對我和戚戚不適用也挺正常的——#論跨種族戀愛的特殊性#


第47章 第四十七顆糖
  辦公室面積很大, 裡面冷氣開得非常低, 而落地窗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 沒有一絲光線洩漏進來, 只有角落裡的幾盞燈亮著,是室內唯一的光源。
  徐洛陽沒有走近, 站在安全距離以外, 打了聲招呼, “戴先生。”
  “小東西, 給他端一把椅子。”戴雪青的聲帶像是受過傷, 說話的聲音有種磨耳的粗糲感。
  “是。”
  聽見這聲回應, 徐洛陽才發現辦公室裡竟然還有一個人,他循著聲音看過去——王瑜行?
  王瑜行穿著一件老式的條紋襯衫, 黑褲子, 垂著眼睛, 安靜地端著一把椅子, 放到了徐洛陽的身前。
  接著,戴雪青的聲音又重新響了起來, “把衣服脫了。”
  “是。”王瑜行半分遲疑都沒有, 伸手就開始解扣子。
  面對著這樣的場面,徐洛陽沒說話也沒有動, 他衣服口袋裡的手機一直都處在通話中, 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戴雪青這個人和資料上顯示的完全不一樣,因此之前想好的計畫,也全都起不了作用了。
  就在徐洛陽思考問題的這一小段時間裡, 王瑜行已經把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露出了身上還沒有完全結痂的鞭痕。鞭痕很深,每一道都見了血,徐洛陽快速地掃了一眼,目測肯定不少於二十道。
  “跪下。”
  說跪就跪,王瑜行依然是半點遲疑都沒有,直接就在徐洛陽面前跪了下來。他整個人顯現出一種驚人的消瘦,隨著動作,還有幾道鞭痕的血痂裂開,鮮血慢慢滲了出來,順著背上的皮膚往下流。
  徐洛陽把臉上淡定的表情繃住了,冷淡地看了王瑜行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洛陽,還滿意嗎?”戴雪青放下玻璃酒杯,看著王瑜行背上的鞭痕,表情帶了一點瘋狂和癡迷,“很美,對不對?”
  徐洛陽依然面無表情,“戴先生的意思,我不懂。”
  聽了他的話,戴雪青眯了眯眼睛,“你今天,難道不是因為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事,專程趕過來找我要說法的?”說著,他抬手往王瑜行的方向指了指,“沒管束好這個小東西,讓他欺負到了你的頭上,怪我。”
  徐洛陽心裡各種念頭都冒了出來,心思急轉。從進來到現在,能看出戴雪青的神態、表情都不太正常,現在對他的態度也很奇怪,言語裡,更像是將他當成了一個後輩。
  不過徐洛陽沒有放鬆心神,他依然謹慎地保持了沉默。
  戴雪青把玻璃杯裡的酒一口喝完,忽然問,“他像群青嗎?”問完,就一眼不眨地看著徐洛陽,想要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不像,他和我爸爸沒有半分相似。”徐洛陽直視戴雪青,說得十分肯定。
  不過他剛說完,就聽見戴雪青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我還以為,他笑起來的時候,側面稍微有那麼一點像群青,原來一點都不像嗎?”
  說著,他有些出神,半分鐘後,像是力氣潰散了一般,整個人萎靡下來,朝著王瑜行道,“拿了你的東西滾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王瑜行臉上滿是恐懼,但什麼話也不敢說,拿著衣服,極為匆忙地就出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了兩個人,空調的冷氣讓徐洛陽後背發冷。
  許久,粗糲的男聲重新響起,“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群青和知意了。”戴雪青看著徐洛陽,“你和知意長得比較像。”
  林知意是徐洛陽母親的名字。
  聽到這裡,徐洛陽內心的猜測再次被推翻,他之前認為,戴雪青有可能是喜歡他的父親,自然就會仇恨他和他的媽媽。但現在聽見這一聲“知意”,徐洛陽動搖了——如果是他,是絕對沒辦法以這樣親密又懷念的語氣,喊出情敵的名字的。
  戴雪青手有些發抖,給自己倒酒的時候,撒了不少到桌面上。盯著玻璃杯裡琥珀色的酒液,他舉了舉杯,“那你來找我,是為了幾年前,我逼你退學的那件事?”
  “是。”徐洛陽語氣沉穩,“我想知道原因。”
  又喝了一杯酒,戴雪青開了口,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們肯定沒和你提起過我,你肯定也不知道,我的名字,還是你媽媽替我取的。”
  說著,他靠著椅背,回憶道,“我是在一個冬天,被你父母從孤兒院門口撿進去的。你爸爸拿著字典,替我找了一個姓氏,姓戴。你媽媽給了我名字,叫雪青。”
  徐洛陽反應過來,群青和雪青,都是顏色的名字。
  “不過後來,他們都不管我了,都拋棄我了……明明說好會照顧我,會像家人一樣,一直在一起,但他們撒謊了。”
  空了一半的酒杯被大力砸到了地板上,酒液很快就浸透了,戴雪青眼中滿是恨意,“他們撒謊!他們騙我!”他盯著徐洛陽,像是在透過他,看著另外的人。
  腦子裡的一段回憶忽然被翻了出來,徐洛陽遲疑了幾秒,還是問到,“你是不是曾經畫過一幅畫,用的是蠟筆,上面畫了三個人,標注了‘哥哥’、‘姐姐’、‘我’。”
  發現戴雪青的神色逐漸平靜下來,眼裡閃過一絲極亮的神采,徐洛陽解釋到,“我曾經在我媽的書房裡見到過,東西現在應該都還在。我猜,應該是你畫的。”
  “肯定是我畫的……肯定是!”戴雪青站起來,在原地來來回回地走了幾步,“知意比我大十幾歲,她一直讓我叫她姐姐,叫群青哥哥。”
  戴雪青表情似哭似笑的,說的話很混亂,“我十四歲,被親身父親找到,接回了蔣家。後來隔了好久,再見面的時候,他們說我變了,變得心狠手辣……我也不喜歡他們……我是半路被找回去的私生子,連‘蔣’這個姓氏都不能用,像條狗一樣,被責駡,遭受冷眼,那時候他們又在哪兒?”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我爭過了我的幾個哥哥,熬死了我父親,我還把那個虐待過我的女人送進了精神病院,掌控了整個樺立集團。我一定要讓他們看看,我當初選擇被帶回去,是沒有錯的!”
  “可是,他們為什麼就死了?”戴雪青聲音急促又惶惑,眼睛有些充血,盯著徐洛陽看了很久,忽然說到,“你知道嗎,我多妒忌你啊,他們那麼喜歡你,寵愛你,就連死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
  這一刻,徐洛陽忽然明白過來,這或許就是戴雪青費盡心思針對他的原因。
  看著抱著酒瓶,神色癲狂的戴雪青,徐洛陽心情複雜。他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
  猶豫了一下,徐洛陽還是開口說到,“我爸媽的遺物都還在,如果那張畫是你畫的,那在儲藏室裡,應該還有很多你的東西,我小時候調皮,翻出來看過。”
  戴雪青整個人都滯住了,怔怔地看著他。
  “有幾幅類似的畫,還有被撕掉了封面的作文本,故事書,好像還有一張破破爛爛的獎狀,一個已經掉了漆的水壺,上面印著‘三好學生’,那些應該都是你的。”
  徐洛陽繼續說到,“我不知道你和我爸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老死不相往來。但他們一直都沒有忘記,那個被他們用心照顧著長大的戴雪青。”
  沒有再多說什麼,徐洛陽轉身出了辦公室。關門的時候,他聽見裡面傳來了隱隱的哭聲。手頓住了幾秒,徐洛陽最後還是將門縫合上了。
  重新坐回車上,徐洛陽把帽子和墨鏡全都取了下來,長籲了一口氣,冰冷的身體這才開始回溫。
  戚長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幾遍,語氣擔憂,“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在手機裡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他很想沖上去找徐洛陽,但沒有收到事先定好的暗號,戚長安還是選擇相信他,繼續等。
  “我沒事,戴雪青他……精神有些不太正常,我走的時候,還聽見了他的哭聲。明明都已經快五十歲的人了,哭得像個委屈的小朋友一樣。”
  戚長安沒什麼感覺,“你因為他的施壓被學校開除,又匆匆忙忙被送到國外時,也很委屈。”
  聽到這句話,徐洛陽直接倒在戚長安身上,“我也只是感歎一下,我雖然心胸寬廣,但很記仇的。”說完,他又彎著眼,放低了聲音,“我這麼委屈又可憐,長安哥哥真的不給我一個安慰的吻嗎?”
  戚長安怔了怔,隨即笑出來,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鼻尖,“夠嗎?”
  發現徐洛陽還看著他,戚長安有些無奈,最後還是溫柔地含住了徐洛陽的嘴唇。
  徐洛陽走後,過了大約一個小時,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打開了。戴雪青的秘書小心地避開地毯上的酒瓶,低聲道,“我們收到了來自戚氏的警告。”
  “戚氏?”戴雪青閉了閉眼,問他,“怎麼回事?”
  “您私人帳目的漏洞被查了出來,對方表示,他會將手裡關於您的東西,都交給您的侄子。”秘書十分謹慎地措辭。樺立集團內鬥嚴重,黨派林立,戴雪青雖然從南美回來了,但位置並不穩固。而現在當權的,是他的長侄,手腕十分厲害。只要一著不慎,戴雪青就會滿盤皆輸。
  聽完,戴雪青笑了起來,“如果你是我的,會怎麼做?”
  秘書委婉道,“我不會讓這份證據落到大少爺手裡。”
  “好,戚家的條件是什麼?”
  “條件有些奇怪,”秘書低下頭,不敢看戴雪青的表情,“對方要求,您必須向徐洛陽道歉,並說清楚當年事情的真相。”
  “好大的口氣!”戴雪青有些慍怒,“話是誰說的?”
  “戚長安。”
  另一邊,徐洛陽到了家之後,就纏著戚長安練習吻技,隔了一會兒,忽然聽見了“嗷嗚”一聲狼嚎,他總覺得有些耳熟,心道,“這怎麼這麼像我的聲音?”
  然後,他就發現戚長安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了未讀資訊。
  徐洛陽很快反應過來,“長安,你竟然把我學狼叫的聲音截下來,當了手機提示音?”竟然還有這樣的操作!
  “嗯,很可愛。”
  徐洛陽耳朵發燙,表情有些不自在,“那……我就勉強同意好了。”
  “謝謝鬧鬧。”戚長安把手機重新放回去,抱著人在沙發上坐下,問他,“還要繼續練習嗎?”
  徐洛陽點頭,一本正經,“我們兩個都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嗯,好。”
  而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來自梁丘的資訊,“戚少,戴雪青答應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沉迷接吻不可自拔,長安哥哥的妖力越來越強大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顆糖
  認真練習吻技練習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趁著戚長安去打電話的間隙, 徐洛陽拿出手機, 火速切換進自己的小號, 刪掉了最新的微博,又重新發了一條——把“長安哥哥”改成了“戚戚”。
  這之後, 他又勤勤懇懇地把系統塞進來的粉絲全部拉進黑名單, 這才大松了一口氣。
  他的微博小號裡有很多小秘密, 不能被人發現了。反正他從來不敢小覷粉絲的偵查能力, “戚”和“徐”這兩個姓氏都不少見, 但如果再出現“長安”這個名字, 掉馬簡直是分分鐘的事情!
  不過如果真的被發現了,他可以說, 這些都是他為了投身玄幻小說事業而進行的構思?好像邏輯上沒什麼問題!
  戚長安接完電話, 就看見徐洛陽正神色緊張地戳著手機螢幕, 表情變來變去十分豐富。他心裡一動, 打開自己的微博,找到“徐鬧鬧的小情緒”, 果然, 最新更新的微博內容沒怎麼變,但“長安哥哥”已經被改成了“戚戚”。
  想到徐洛陽這麼做的原因, 戚長安有些無奈地笑起來, 他的鬧鬧啊。
  心裡綿軟得像是放進了一片雲,戚長安站在原地,等徐洛陽按熄了手機, 他才走過去,“在做什麼?”
  “我在翻微博評論。”徐洛陽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又去看了看大概的風向。”
  戚長安知道他這兩天都不怎麼刷微博,手指輕輕揉了揉他的耳垂,“不難過了?”
  “還是難過的。”感覺著耳垂傳來麻癢,徐洛陽忍不住說了實話,“之前說很喜歡我的粉絲,轉眼就各種罵我,這種反差……”他想不出什麼形容詞,乾巴巴的,“就是挺難受的。”
  說著,他又笑起來,“但看見有好多人都到我微博下面,留言說她們相信我,說那些事情肯定都是假的、是污蔑,我就覺得很開心!相比起來,開心的還是要比難過的要多很多。”
  戚長安俯身親了親他唇角的笑容,恍然察覺,徐洛陽似乎永遠都有這樣的力量,像是所有的黑暗,都會在他腳尖止步。
  重新站直,戚長安開口說到,“我剛剛和梁丘通了電話,戴雪青有回復了。”
  徐洛陽注意力被吸引了,很快就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睜大,“長安你——”
  “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
  這一瞬間,徐洛陽心裡有些發酸,他有些語無倫次,“其實這件事到現在,我都比較佛系了。”他看著戚長安,說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之前決定去見戴雪青,考慮得不怎麼周全,比較理想化。但想著不管怎麼樣,都要去試試,反正再糟糕,也不會再糟糕到哪裡去。”
  戚長安聽得很認真。
  對方的眼神給了徐洛陽勇氣,他一點一點地撕開自己從未結痂的疤。
  “我還記得很清楚,大一的時候,被張叔叔急急忙忙送出國,那時候我其實非常不甘心。我不懂,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為什麼就要像畏罪潛逃一樣,逃到國外去。所以到了那邊的學校,我很久都振作不起來,天天頹廢,白天晚上都搞不清楚。”
  徐洛陽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年紀還很小,在我父母去世之前,我真的屬於完全不知人間疾苦的類型。到後來才慢慢明白,很多時候,真相並不那麼重要。很多人都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看自己願意看到的。”
  戚長安沒有打斷,他只是專注的看著站在面前的人,想像著他是經過了多少風雨摧折,才長成了現在的徐洛陽。
  “但我心裡還是明白,那時候,張叔叔肯出手幫我,已經非常難得了。”徐洛陽歎了口氣,“我爸是個很純粹的人,有一點笨。智商都體現在了拍電影上。他又不像張導那樣懂得變通,人特別固執,很容易得罪人。基本上,他把滿腔的熱血都投入了電影,滿心的感情都給了我媽,剩下的都分給了我,就一點也沒有了,所以他的朋友非常少。”
  見戚長安眼裡泛起心疼,徐洛陽抿著嘴唇笑起來,反過去安慰他,“沒關係的。”
  他又繼續說到,“當時到了機場,張叔叔還向我道歉,說他沒有能力替我澄清真相,只能讓我這麼狼狽地離開。但是我已經很感激他了,他在國外一所大學當副教授,做學術的,並不是很擅長應付人情世故。直接帶我到國外上學,應該是他那時能想出來、並且做得到的最好的安排。”
  “你現在和他還有聯繫嗎?”戚長安很感謝這個人,因為有他在,那時候的徐洛陽才沒有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有,不過聯繫很少了。那時候我在國外,聽說戴雪青被發配南美,就想回來。因為這個原因,和張叔叔差一點吵起來了,他希望我不要再回來,不管是留在歐洲還是去美國發展,都比回來要好。
  但是我可能是遺傳我爸,也超級固執,很堅定地買了機票回來,沒多久又和鄭哥簽了約,開始拍電影唱歌。”
  “他生氣了?”
  徐洛陽有些小得意,“對啊,非常生氣,不過我中秋節國慶日春節耶誕節,連婦女節我都給他寄禮物,祝他節日快樂。這麼持續了一年多,他才終於願意接我電話了。”
  “他還提醒我說,按照戴雪青一貫的不擇手段,肯定能重新奪回自己的東西,總有一天會從南美回來的。那時,如果戴雪青還是容不下我,張叔叔就讓我去投奔他,還說要給我介紹女朋——”
  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徐洛陽猛地抬手,趕緊把自己的嘴巴捂住,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過。
  戚長安語氣有些危險,“女朋友?”
  徐洛陽連忙搖頭,捂著嘴說話,“我已經有長安哥哥了,怎麼可能還會有什麼女朋友!”
  戚長安靠近他的耳邊,聲音夾裹著溫熱的呼吸,“我是你的,鬧鬧也只能是我的,對嗎?”
  “對對對!”總覺得要是他回答得再慢一點,戚長安下一秒就能變成大妖怪。徐洛陽連忙轉移話題,“接著說接著說,我當然很堅定地拒絕了!畢竟我已經是個成年人,張叔叔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我對他來說,其實只是曾經的好友的兒子而已。”
  因為曾經的經歷,徐洛陽其實把人和人之間的界線劃得非常清楚,他不喜歡麻煩別人,如果得到幫助,也會加倍回報。
  戚長安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以後有我在。”
  “嗯!”
  頭皮傳來的酥麻感讓他全身都放鬆了下來,徐洛陽重新說回到自己去找戴雪青的事。
  “我進辦公室的時候,真的覺得裡面陰冷陰冷的!而且一開始,戴雪青對待王瑜行的那種風格,其實有一點把我嚇到了。不過也很明顯,他是在通過王瑜行懷念我爸爸。他對待王瑜行就像是對待一個石雕一個木偶,對方存在的理由,就是側面和故人相似。”
  “所以你發現這一點之後,就打了感情牌?”戚長安全程都聽著兩人的對話,把談話內容記得很清楚。
  “對啊,他後面情緒挺激動的,說明他很重視我爸媽,只不過有些心理扭曲。所以我就嘗試著直接打了感情牌。”
  戚長安笑著問,“你真的見過他畫的畫?”
  “真的見過,他畫的那張畫我家裡確實有,不過被我翻出來之後,我媽就拿著那幅畫,當作了一個反面教材。”徐洛陽扳著手指數,“我媽讓我不要像畫這幅畫的人一樣,不擇手段,必須要有作為一個人的底線。特別是,不能視人命如草芥。
  我結合戴雪青說的那些話來猜,戴雪青為了在蔣家爭權,可能手上沾了人命,並且不認為自己有錯,所以我爸媽才逐漸疏遠了他。”
  戚長安點頭,“有可能,不過戴雪青自己沒想明白,他以一個遺落在外的私生子的身份回到蔣家,所要面對的必定是另一個世界,他和你父母只可能越離越遠。”
  說完,他又誇獎,“鬧鬧很聰明。”
  “那當然,肯定聰明!”徐洛陽笑眯眯地,隔了一會兒又接著講到,“他恨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得到的,他卻再也沒能得到。所以我就提了獎狀啊作文本之類的,證明我爸媽其實一直惦記著當年那個戴雪青。年代這麼久遠,作文本這些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東西,戴雪青自己肯定也記不清。
  我把能做的都做了,如果他良心發現,看在我爸媽的面子上,不再針對我,那就再好不過。不過如果他還是覺得我爸媽對不起他,還是想不通,那我只好再想想其它辦法了。”
  徐洛陽又伸手去拉戚長安的衣袖,“我可是把心理歷程全都講了一遍,你悄悄做了什麼?我們交流一下秘密啊!”
  “我讓人去查了戴雪青的私賬,私賬會暴露出很多秘密和細節。”
  果然是高端操作!徐洛陽連連點頭,“然後呢?”
  “還查了些蔣家的事。”戚長安省略了過程和細節,直接說了調查結果,“蔣家的老爺子蔣傅一輩子都很花心,和名門出生的妻子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另外還接了兩個私生子回家,所以戴雪青排第四。
  蔣傅還在世時,戴雪青隱忍不發,投靠了他的大哥蔣樹雲,靠著蔣樹雲的手,把姐姐遠嫁到了國外,順手又把自己的二哥弄成了殘疾。”
  徐洛陽驚呆了,“果然藝術都來源於生活!這不是豪門內鬥劇嗎?”
  “嗯,等蔣傅一去世,戴雪青就和蔣樹雲決裂,奪了權,自己執掌了樺立集團。那時候應該是他內心最為膨脹的階段,他辛苦隱忍這麼久,應該很想向你父母證明,他選擇回到蔣家、使了那麼多手段,都是沒有錯的。”
  但徐群青和林知意卻相繼離世。
  徐洛陽順著思考下去,“就像暴富之後沒機會炫耀,可能還稍微有一點後悔?但他肯定不會承認是自己的錯,又覺得我爸媽去世前,都還不放心我,這麼多年卻對他漠不關心,讓他孤孤單單的在蔣家受了那麼多苦,所以黑化得更厲害了?”
  嘗試著去理解戴雪青的腦回路,徐洛陽發現真的太困難了。
  “有可能,”戚長安點頭,接著說到,“不過戴雪青的位置坐得不穩,上位沒兩年,蔣樹雲的兒子,也就是蔣家的長孫蔣淩璽,就又把位置搶回了自己手裡,並且直接把戴雪青遣送到了南美,管理一家瀕臨破產的子公司。”
  徐洛陽懂了,“所以你是準備把查出來的戴雪青的私賬,送到蔣淩璽的手裡,借蔣淩璽的手對付戴雪青?”
  他很快又否定,“不對,這樣太慢了,你應該只是把自己拿到了私賬、並且可以隨時把東西交給蔣淩璽這件事,透露給了戴雪青。戴雪青才回來,根基肯定不穩,他不會因小失大,所以會暫時妥協,畢竟一個不小心,他就又有可能被趕回南美。”
  “鬧鬧很聰明。”戚長安低頭親了親他的眼尾,“就是這樣,他是怎麼從南美一步步重新回來的,私賬裡都展示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必然不會希望這份東西被蔣淩璽拿到。”
  “那……還有後續嗎?”
  戚長安懂他的意思,“我已經和蔣淩璽約了飯局。”
  徐洛陽又得意起來,“我就知道,坑人坑到底,送佛送到西,古人說得非常有道理!”
  “嗯,”戚長安語氣極為認真,眼神溫柔,“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戴雪青都曾經把你逼到絕境,所有的這些,我都會幫你一分一分地討回來。”
  徐洛陽心都像是化了一樣,他忽略自己發酸的眼睛,笑容粲然,“戚先生,我能撲過來親你一下嗎?”
  戚長安點頭,“當然。”說著,張開了自己的手臂。
  徐洛陽歡呼一聲,直接撲了上去,連續親了好幾下,然後把額頭抵在戚長安的肩膀上,輕聲道,“長安,謝謝你。”
  這兩年,徐洛陽火得太快,自然擋了不少人的路。再加上鄭冬人脈廣,手腕也強,自家藝人又爭氣,搶資源成功率極高。所以眼見著這一次徐洛陽要栽了,除了最開始王瑜行買的水軍外,不少公司和團隊也帶著水軍紛紛下場,想把水攪得更渾。
  最好是,就算最後有了證據,也要讓徐洛陽沒辦法洗白。
  畢竟圈子只有這麼大,資源也只有這麼多,少一個強力的競爭對手,總是沒有害處的。
  因此,距離22號那天事件爆發,已經過了兩三天,熱度依然下不去,“徐洛陽開除”這個話題一直都在熱搜第三掛著,論壇的樓一棟接著一棟,全是飄紅,點進去也是撕得十分壯觀。
  “——現在的腦殘粉為了一個劣跡藝人,已經可以不要三觀了嗎?”
  “——說什麼沒有實錘,電影學院當年直接開除了徐,這不是實錘?真是噁心透了,良知都被踩在了地上!”
  “——指使小混混去qj女生,對方還是一個抑鬱症患者,這操作也真是溜到飛起,老子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見到這麼惡劣的人,這樣的人就應該拉出去槍斃!垃圾!”
  “——我是粉,並且不準備轉黑,不管網上怎麼說,我都相信這是污蔑!任何一個稍微瞭解徐洛陽的人,都不會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以及某家的粉可以不用下場了,當年你家主子截了我們洛陽的代言,後來不過是又各憑本事搶回來了而已,所以可以不用炒熱度賣慘刷存在感了。”
  “——非粉非黑,純路人,友情貼連結!!![連結]”
  幾分鐘後,留言多到直接翻頁。
  “——老子沒看錯?樺立集團的高層親自出來……道歉?這個人的百科[連結]吃了兩天的瓜,我去緩緩!!”
  “——文字太長,哪位元課代表總結一下?”
  “——課代表在這裡!樺立前總裁出面,澄清當年電影學院開除徐洛陽,是他各方面施壓的結果。並且所謂的證據也是他偽造的,包括之前爆出的抑鬱症的診斷書,受害者的身份和病情,都是假的。動機是因為和徐洛陽的父母有私仇。也就是說,從頭到尾,徐洛陽都是被冤枉的!”
  “——氣哭!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道個歉,就算完了嗎?我們洛陽那年才十七歲!父母才剛剛去世!我都不敢想他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現在還被翻出來重新戳一次傷疤,心疼!”
  “——還要怎麼樣?徐一個小明星,人家可是樺立的總裁,不服?沖上去咬他啊!”
  《今日要聞》發出了澄清的文章後不到一個小時,“心疼徐洛陽”就被刷上了熱搜第一,第二是“徐洛陽是清白的”,與排在第三的“徐洛陽開除”對比起來,極為刺眼。
  直到這時,徐洛陽一直沒有動靜的微博才終於更新了一條,沒有配圖片,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卻在二十秒內,評論就破了千。
  沒到一分鐘,戚長安轉發了這條微博,“戚長安:如之前所說,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謊言付出代價。//@徐洛陽:清者自清,謝謝一直相信我、鼓勵我的你們。”
  ————
  徐鬧鬧的小情緒:
  謝謝你,沒有懷疑過我qaq


第49章 第四十九顆糖
  第二天一大早, 徐洛陽就到了柚梨娛樂。
  直接進到鄭冬的辦公室, 徐洛陽把打包的早餐放到桌子上擺好, “鄭哥, 來吃早飯了,薛螢他們呢?”
  “我在這裡。”鄭冬還沒說話, 旁邊休息室的門就打開了, 宣傳助理薛螢走在前面, 短髮有些淩亂,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長袖t恤, 基本是沖到桌子旁邊, 挽了袖子就開始喝粥。
  盧笛打著哈欠跟在後面,原本還精神萎靡, 一看薛螢這架勢, 感受到了威脅, 於是也跟著沖了過去, 兩三口就消滅了一個麵包。
  鄭冬這兩天連長了五個潰瘍,說話都疼, 喝粥都細嚼慢嚥的。
  “戴雪青昨天發了澄清書, 算是把最關鍵的一個結解開了。接著,在輿論壓力下, 電影學院也發了聲明, 雖然只是推了一個已經退了休的老師出來頂鍋,但也足夠了。”
  見徐洛陽點頭,鄭冬接著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維持這件事的熱度,把每一個疑點和黑點全都徹底澄清,杜絕死灰復燃的可能性。”
  徐洛陽自覺表示,“那我這幾天先不更微博,你們公關結束之後我再出聲。”大號不能更,可以更小號!
  “嗯,因為這件事,現在你的熱度基本是全網爆,大家對你的同情心正處在巔峰期。”鄭冬分析給他聽,“和現在的處境不一樣,你大一的時候,還沒成年,父母病逝,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你依然憑著自己的努力,以第一的成績考進了電影學院,這就是典型的隔壁家的孩子,十分勵志了。單憑這個點,就會讓很多路人轉粉的。
  之後沒多久,你又被上一輩的恩怨牽連,遭到誣陷,然後被逼出國,完全是可憐的小白菜的現實版,吃瓜群眾都喜歡這種又狗血又戲劇性的情節。”
  徐洛陽小聲道,“其實也沒這麼慘……”
  假裝沒聽見他說的話,鄭冬接著說到,“所以這件事之後,你的人氣會大漲。不過吸粉容易,掉粉也不難,能不能穩住這一波漲起來的人氣,還要看後面的情況。
  至於網上在討論你背後站著的是誰,能讓戴雪青都發聲明道歉,這個暫時還沒什麼關係,正義的夥伴也是正義的!”
  徐洛陽笑著點頭,又有兩秒的出神——忽然很想念正義的夥伴戚先生。
  慢吞吞地把香菇雞絲粥喝完,鄭冬把平板電腦遞給徐洛陽,“因禍得福,從昨天晚上開始,我的郵箱就炸了,全是劇本、代言、綜藝邀約,我大概篩了篩,你自己再翻翻看,心裡有個數。”
  這時,薛螢抱著筆記型電腦沖了過來,“王瑜行被抓了!”
  徐洛陽和鄭冬同時看過去,“王瑜行?被抓了?”
  把電腦螢幕轉過去對著他們,薛螢點頭,“對對對,就剛剛的事情,藏毒,聚眾吸毒,直接就被有關部門帶走了!”
  聽見“吸毒”兩個字,徐洛陽想起之前在戴雪青的辦公室裡,他就注意到王瑜行有些不正常的消瘦,但那時他沒往這邊想,他以為王瑜行早就把毒戒了。
  見薛螢還想說什麼,鄭冬問她,“難道還有?”
  “有有有!還有一條!”薛螢切換視窗,指著螢幕,“幾年前,在《一劍光寒十四州》劇組裡面,王瑜行在威亞上動手腳,導致徐哥從威亞上掉下來,還住了院的事情,也被詳詳細細地曝了出來,人證齊全,還有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錄影,實錘了。”
  鄭冬仔細地把爆料的長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看著徐洛陽,“你家戚先生肯定蓄謀已久了,這一次王瑜行想翻身,真的難了。”
  另一邊,戚長安正在和戚長殷視頻。
  “最近身體還好嗎?”戚長殷坐在辦公室裡,身後是一副巨大的油畫,他一身黑色西服,領帶打理得整整齊齊。
  “還好,洛陽每天都會按時提醒我吃藥。”單是說到這個名字,戚長安的眼神就柔和了下來。
  戚長殷也笑起來,“我看了新聞,王瑜行也是你動的手?”
  “嗯,是我。”想起徐洛陽從威亞上掉下來的驚險,以及到現在都還有些不自然的小指,戚長安眉間都帶上了幾分戾氣。
  一直注意著戚長安的表情,戚長殷語氣溫和下來,“確定就是他了?”
  “嗯,就是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戚長安放鬆地靠在門框上,“哥,我讓梁丘做了安排,以後董事會我都會去參加的。”
  戚長殷笑道,“相比起來,你在商業和金融方面比我更有天賦,以前爸爸也說過,你是最像他的。不過以前不是拉著你去開會,到了會議室門口,你都還是轉身就跑嗎?怎麼忽然這麼自覺?”
  “我想保護他。”
  聽到這個答案,戚長殷有些驚訝,又覺得是在意料之中。
  仔細看著螢幕裡的人,他恍然發覺,只是一段時間不見而已,戚長安真的有了很大的變化。多了很多笑容,話也變多了,還會放鬆地和他說話聊天,不再像以前那樣,幾乎時時刻刻都繃著弦,防備著周圍所有人。
  心裡有些欣慰又有些複雜,他的弟弟,現在也有想要全力保護的人了,甚至想要為了這個人變得強大。
  戚長殷輕聲道,“哥哥永遠都支持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警報解除之後,徐洛陽就從酒店搬回了天河灣,順便還把戚長安也打包帶回了自己家。從柚梨娛樂回來,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廢了,在門口換上拖鞋,整個人就往戚長安身上撲,像是沒長骨頭一樣。
  伸手松松地攬著徐洛陽的腰,戚長安自然地吻了吻他的耳尖,“累了?”
  “嗯,好累!”徐洛陽苦著一張臉,“一上午都在看劇本,腦子都要炸了!問題是劇本都特別十分難看,不是那種天雷狗血神劇,就是感情一鍋大亂燉,你喜歡我我喜歡他。重點是,這都還是鄭哥篩了一遍之後的!”
  “等張導的《歧路》出來了,遞過來的劇本水準就會好很多,片酬也會漲,你可以暫時先不急著接戲。”
  “我和鄭哥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之前拍《歧路》和褚衛導演的片子,時間耽擱太久了,公司那邊等不了。所以我可能會先接個戶外綜藝節目,但具體接什麼還在商量。”說完,徐洛陽又問戚長安,“你呢?”
  “劇本暫時不接,但有其它的事要去趟s市。”
  “多久走?”徐洛陽忽然就很失落,小聲嘀咕,“我們才在一起,你就要走了,所以我們這麼快就要開啟異地戀模式了嗎?好虐好虐!”
  戚長安低聲安慰他,“後天早上的飛機,我事情辦完就回來,不會耽擱很久。”
  “後天?”徐洛陽拿出手機翻了翻s市的天氣預報,發現連著一個星期都是雨,他想了想,“長安你等等!”說著就跑去了收納間。
  沒一會兒,徐洛陽拿了一把折疊傘出來,又去書房找了筆,然後在雨傘的裡層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確定幹了之後,他把雨傘給戚長安看,“這樣你每次撐開雨傘的時候,就會想我一遍!”
  戚長安看著他,輕聲回答,“好,我每天都撐這把傘。”
  “嗯!”又想到了什麼,徐洛陽匆匆忙忙地跑去衣帽間,好一會兒才從抽屜裡翻出一雙白色的薄款手套戴上,然後把筆遞給戚長安,自己攤開手心,“戚先生,能在上面簽一個名嗎?稍微小一點那種,不要太大了。”
  說著,還比劃了大致的位置和面積。
  戚長安接過筆,認真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接著,他就看見徐洛陽收攏五指,笑道,“我去哪裡都會戴著這只手套的,”說完還晃了晃左手,得意地揚揚下巴,“現在你就在我手心裡了!”
  他剛說完,就發現自己被戚長安攬進了懷裡,然後感覺對方低頭咬了咬他的耳尖,“鬧鬧,你這樣我就捨不得走了。”
  徐洛陽靠著戚長安的肩膀小聲地笑,“去吧去吧,等你從s市回來,我就來接你回家。”說著,還抬頭親了一下戚長安的唇角。
  他原本只想親一下的,沒想到戚長安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脖子,之後就往上移,稍稍用力壓住了他的腦袋,繼續親了好久。
  吃過晚飯,戚長安在書房處理戚長殷發過來的檔,徐洛陽自己躺在外面的沙發上,一邊吃水果一邊繼續看劇本。
  沒過多久,一個聊天對話方塊突然跳了出來,來自戚長安。
  “在做什麼?”
  換了個姿勢,徐洛陽趴在沙發上,認認真真打字,“在看劇本。”點了發送,他偏頭看向書房緊閉著的門,忍不住笑起來。
  很快,戚長安的回復就過來了,“鬧鬧,我想你了。”
  看到這句話,徐洛陽在沙發上打了兩個滾,差點掉到地上,他咬了咬拳頭,還是開心地笑出了聲,耳朵也有些發熱。
  糾結了好一會兒,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回復,徐洛陽乾脆回道,“你的洛陽已離線。”
  書房裡,戚長安根本看不下去檔,他隨手松了松白襯衣領口的扣子,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出神。
  徐洛陽,徐洛陽,徐洛陽——這個名字真的讓他想暫時淡忘一秒,都做不到。
  這時,門鎖扭動的聲音傳來,接著,書房的門就被打開了,徐洛陽抱著平板電腦站在門口,故作正經,“戚先生,我可以進來嗎?”
  戚長安神色專注地看著他,輕輕點頭。
  徐洛陽關上門,眉眼都是笑,他快步走到戚長安旁邊,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然後問,“我把自己借給你抱兩分鐘,之後我認真看劇本,你認真看檔,戚先生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戚長安把人抱到大腿上,低頭親了親他側頸的皮膚,聲音低啞,“戚先生不想只抱兩分鐘,想抱一輩子,可以嗎?”
  徐洛陽點頭,強忍笑意,努力嚴肅著表情,“我考慮考慮!”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比大妖怪還要貪心,一輩子太短了。所以,我到底要不要和戚戚討論一下關於修煉的事情?哎,憂愁!


第50章 第五十顆糖
  聽見導演喊了“收工”, 徐洛陽移形換影一樣, 迅速回到化妝間, 看了看時間, 他嘴裡念叨,“五點半……回家六點半, 啊竟然這麼晚……長安會不會餓!”
  開門進來的鄭冬一不小心就聽完了整句話, 覺得這狗糧磕得牙疼, 他乾脆就站在門口, “導演在叫晚上聚餐。”
  正在火速給自己卸妝的徐洛陽手一頓, 下一秒就手捂腹部, 滿臉都是痛苦,“我頭好痛!”
  “……”鄭冬覺得這畫面簡直不忍直視, “你傻我傻?”
  徐洛陽也發現自己好像捂錯位置了, 他頑強地保持著捂肚子的動作, “意會就好, 我們都不是在意這些細節的人,對吧鄭哥!”
  鄭冬望天。
  知道這是默許了, 徐洛陽繼續卸妝, “那聚餐我就不去了,鄭哥你就說我……胃病發作!導演肯定相信的。”
  藝人一旦忙起來, 吃飯基本不可能準時, 所以都有輕輕重重的胃病,也就徐洛陽從小到大身體太好,胃想出問題都沒這個可能。
  “可以, 不過你這麼急急忙忙地回去幹嘛?有急事?”
  徐洛陽表情瞬間切換到了自豪模式,眉飛色舞的,“鄭哥,我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所以你不能還拿以前的眼光看待我!”說著,他又苦惱地歎氣,“長安明天早上的飛機,所以你可以抓住機會,同情一下即將展開異地戀的我。”
  鄭冬見他一臉憂傷,想著兩個人才在一起,還是不忍心,“那你回去吧,我替你兜著。明天早上你要不要去送機?要去的話,我幫你把日程推到十點。”
  聽到這句話,徐洛陽臉上的憂傷立刻消失不見,“去去去當然要去!我就知道,鄭哥你最好了!”
  哼著歌回家,徐洛陽趿著拖鞋滿屋子找戚長安,最後在影音室裡找到了。大螢幕上正在播一部經典的老片子,猜到戚長安應該是在揣摩演技,徐洛陽就沒出聲。
  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他窩到了戚長安懷裡,然後湊到對方耳邊小聲道,“我回來啦!”
  戚長安把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又親了他的眼尾,聲音溫柔,“嗯,和我一起把這裡看完?”
  “一起一起!”接下來,徐洛陽沒再說話,認認真真看電影。看著看著,忽然發覺自己和戚長安,竟然有了一種老夫老夫的感覺?
  肯定是錯覺!才在一起,明明都是熱情如火燃燒沙漠的模式!
  他正在內心放飛自我,不知道腦補到哪裡去了,後知後覺地發現身邊的人換了姿勢。下一秒,戚長安微涼的手撫著他的側臉,直接低頭親了下來。
  嘴唇被含住,徐洛陽本能地放鬆,結果就被壓在了沙發上。
  音響裡正在播放電影的片尾曲,繾綣的女聲唱著法文,像是空氣都變成了金黃的蜜,散發著甜香,徐洛陽有種想要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的衝動。
  片尾曲結束的同時,這個吻也隨之結束,戚長安聲音略有些沙啞,“我很想你。”
  徐洛陽呼吸還帶著喘,說話氣也不足,他垂下眼,“明明……明明早上才見過。”
  戚長安也不解釋,從沙發上下來,然後彎腰直接把人抱了起來,“走吧,吃晚飯。”
  自己的屁股被戚長安的手托著,徐洛陽稍微有些難為情,他極力去忽略,把注意力投放到了更重要的問題上,“晚餐吃什麼?”
  說話的間隙,就這麼被抱著走了兩步,徐洛陽又開始擔心,他雖然不重,只有一百二十斤,但長安身體不好,會不會走著走著就抱不動了?
  晃了晃腦袋,徐洛陽表示,還是要相信大妖怪!
  “我約了尖頂會所送餐,有你喜歡吃的佛跳牆。”
  “佛跳牆!”徐洛陽腿夾著戚長安的腰,開心之後又有些疑惑,“尖頂會所不是十分堅定地不送外賣嗎?”接著他自己又想通了,肯定是長安又用了妖力!
  見他一臉恍然大悟,戚長安猜到了他大概在想什麼,忍不住低頭咬了咬他的上唇,“鬧鬧,別胡思亂想。”
  “哦,好。”那我有理有據地想!
  把人一路抱到餐桌旁邊,放到椅子上坐著,戚長安又去拿了襪子和拖鞋過來。接著,他半跪在淺色的長羊絨編織地毯上,伸手把徐洛陽的左腳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面,動作細緻地幫他穿襪子。
  徐洛陽動了動腳趾,臉有些發燙,胡亂找話題,“從這個角度看,長安你嘴唇的線條真好看。”
  “嗯,你不是剛剛才親過嗎。”
  “……”被撩了一臉!回想起之前被壓在沙發上接吻的感覺,徐洛陽撐在椅墊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戚長安把拖鞋套在徐洛陽的左腳上,“右腳。”
  聽話地把右腳放過去,徐洛陽訥訥道,“其實我自己可以穿的,這樣我壓力有一點點大……”
  戚長安聞言,抬起頭,“那鬧鬧要快點習慣才行,我以後都會很想照顧你。”
  看著對方的眼神,徐洛陽忍不住再次別開臉——真的太太太犯規了!
  晚上十點過就下起了雨,一直到零點,雨聲都還非常清晰。徐洛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習慣性地在腦子裡,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全都理了一遍,沒想到越理越清醒。
  抱著被子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徐洛陽還是穿上拖鞋打開臥室門,到了隔壁房間。
  戚長安也還沒睡,正在看書。見徐洛陽過來,他拉開了自己的被子,“要一起睡嗎?”
  明明關係變得更加親密了,但兩個人比在一起之前更拘謹一些。不管是在酒店還是回了家,都默契地分房間睡,像是克制地守著一個度。
  徐洛陽沒說話,脫了鞋爬上床,鑽進戚長安懷裡,和他一起看書。
  “拉丁文?還是之前那本書嗎?”他仔細回想,“我記得很清楚,在秦裡鎮的出租屋裡面,你看的也是這本書,當時旁邊還放著一本古希臘語的原文書。”
  戚長安自然地吻了吻他的發頂,“嗯,這本書裡的詩歌寫得很好。”
  “詩歌?”徐洛陽回憶道,“說起來,我以前念大學的時候,拉丁語也是必修課,不過這門語言對我來說真的太難了,所以我現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我念給你聽?”
  “嗯!”徐洛陽點頭,緊接著,耳邊就響起了戚長安充滿了磁性的嗓音,他有些出神地想,根本就不需要念詩,單單是戚長安的聲音,就已經是無法企及的絕美詩歌了。
  不過很快,徐洛陽的眼皮就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他努力想打起精神,但事實證明,沒有成功。
  發覺耳邊傳來的呼吸聲已經變得平緩,戚長安輕輕合上書,關了燈,把徐洛陽抱到懷裡,聲音極低,“晚安,我的鬧鬧。”
  第二天徐洛陽醒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他哀嚎了一聲,連忙翻身給戚長安打電話,得知對方已經快要登機了,他拉扯著被子,“好氣啊!氣到變形!為什麼你走的時候我都沒發現?”
  戚長安聲音帶著笑,“我起床的時候,你閉著眼睛要跟著起來。後來我說現在天還沒亮,還可以再睡一會兒,就成功地把你哄回去繼續睡了。”
  “……”
  徐洛陽啊,你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太容易上當了!
  躺在床上和戚長安打電話,一直到飛機起飛,徐洛陽這才起床洗漱換衣服。
  身上穿著一套煙灰藍的短外套,徐洛陽從臥室走到門口,忽然就發覺房子空了下來。他站到門邊換鞋,一邊換一邊念,“昨天才說讓我要快一點習慣,說很喜歡照顧我……就睡了一覺起來,人就不見了!”
  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徐洛陽自己又憋不住笑了起來。想了想,他迅速跑到牆上掛著的日程提示板前面,拿了紙和筆出來,認真地寫上,“想念偷偷溜走、不帶我一起去機場的戚先生。”
  在末尾寫上日期和簽名,徐洛陽又用藍色小磁鐵把紙條固定在提示板上,這才真的出了門。
  s市。
  戚長安下飛機後,帶著梁丘走了特殊通道,直接去了位於市中心的布萊頓酒店。在頂層套房換上定制西服,戚長安戴上袖扣,“蔣淩璽到了嗎?”
  二十秒後,梁丘回答,“據經理說,蔣淩璽十一分鐘前進的包廂。”
  “嗯,走吧。”
  蔣淩璽坐在椅子上,轉著手裡的紅酒杯,極為耐心,偶爾才看一眼角落的座鐘。
  當秒針指向“12”時,包廂的門也同時被打開,一個面色略微蒼白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蔣淩璽知道正主到了,起身笑道,“戚少十分準時!”
  戚長安輕輕頷首,“蔣總久等了。”
  兩人相對而坐,梁丘站到了戚長安身後,安靜得就像影子一樣。
  蔣淩璽沒有拐彎抹角,直言,“請問戚少之前說的,可是真的?”
  “嗯,真的。我手上確實握著戴雪青的私賬,包括這些年蔣氏有哪些人,一直都在和他進行私下的金錢往來,他又是怎麼一步步打通關系,遠在南美,也能夠知道你所有動向的。”
  蔣淩璽臉色微變,又迅速掩下表情,“戚少有什麼條件?”
  “南美也好,非洲也好,讓他有生之年,都不要再回來了。”
  蔣淩璽臉上露出適當的為難,“他從血緣上算起來,也是我的叔叔,我不能——”對上戚長安冷淡的眼神,本能覺得對方不能輕易得罪,原本要說出來的話止住了,蔣淩璽沒有再惺惺作態,“我和戚少目標一致,合作愉快!”
  另一邊,徐洛陽吃過午飯之後,就去星空衛視的攝影棚錄節目。他是這一期《星光秀》的特邀嘉賓,不過按照臺本,最多兩個小時就能錄完。
  “我們先看看洛陽抽到了什麼題目,”男主持把對折的卡片打開,念出了上面的字,“請模仿大螢幕上播放的電影片段。”
  女主持接下話,“好了,現在讓我們一起來期待一下,徐洛陽要模仿的是誰呢?請看大螢幕!”
  大螢幕亮起來的一瞬間,觀眾席傳來的尖叫聲就差點把舞臺震塌,逐漸的,喊聲統一起來,變成了整齊的“古城——古城——”
  男主持故意說到,“你們到底是在叫誰?我們臺上可沒有叫古城的人。”
  觀眾席傳來的聲音更大了。
  徐洛陽坐在高腳凳上,水洗白的牛仔褲把長腿繃得很好看,他手裡拿著話筒,笑道,“抱歉,今天只有我在,長安沒來。”
  女主持笑著接話,“看來我們節目組一定要努力了,爭取哪一天把長安和洛陽都請到我們節目來。”說完,她做了一個手勢,“現在就請洛陽做好準備,進入這一關!”
  大螢幕上播放的,是《暴風雪》中,戚長安飾演的小混混阿回站在樓頂上,夕陽的餘暉灑落下來,將整個小鎮分割成了一明一暗,而阿回站著的地方,正好就在這中間,光影交替的界線。
  舞臺中央,徐洛陽以完全相同的姿勢站著,嘴裡漫不經心地嚼著泡泡糖,連咀嚼的頻率都完全相同。
  而望著西沉的落日,片子裡的阿回抬起手,舞臺上的徐洛陽也同時抬手,兩個人在同一時刻,說出了同一句臺詞,“這就是光。”
  仿佛時空交錯。
  舞臺上的燈重新亮起,兩個主持人走了上來,都非常驚訝,“洛陽我們可以八卦一下嗎?你為什麼可以模仿得這麼像!麻煩導播切一下畫面!對……觀眾朋友們你們仔細看,洛陽連抬手臂的弧度,竟然都和電影裡的戚長安半點不差!”
  “其實只要多看,很輕鬆就記住了,”徐洛陽回憶道,“我看《暴風雪》這部電影,差不多已經看了有五十多遍了。”
  主持人和現場的觀眾同時發出了驚歎聲,男主持拿著手卡,語氣誇張,“沒想到我們洛陽,竟然是隱藏得這麼深的戚先生的狂熱影迷!”
  徐洛陽點頭承認,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面,笑著說話,“我很喜歡他的電影。”我更喜歡他。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思念,就是我和你一千一百五十一公里的距離。


第51章 第五十一顆糖
  下了節目, 徐洛陽精氣神一秒全跑光, 無精打采地坐在化妝間裡, 旁邊的鄭冬也同樣沒什麼精神。化妝師田雅雅正在拆新入手的工具, 有些好奇,“徐哥, 鄭哥, 你們怎麼看起來都這麼喪?”
  徐洛陽趴在化妝臺上, “實不相瞞, 今天是世界沮喪日, 朋友, 要來和我們一起沮喪嗎?”
  “……”
  “別理他,他這是正處於異地戀的糟心狀態裡, 在臺上又模仿了戚長安的角色, 可能誘發了相思病。”鄭冬喝了一口黑咖啡, 歎氣, “我是因為我家哈士奇不理我了。”
  一聽到這句話,徐洛陽終於來了一點精神, 馬上坐直, “鄭哥,原來你也有今天!”
  徐洛陽是典型的貓不理、狗不理和植物不理體質, 當然, 之前兩次被狗追的特殊情況除外。
  倒是田雅雅有些擔心,“會不會是生病了?現在春天也到了,細菌什麼的都很活躍!”
  “沒生病, 隔壁家新來的阿拉斯加看它一眼,它就顛顛地跟上去,我每次叫它名字,它都淡定地趴地板上,假裝沒聽見。”
  徐洛陽在旁邊認真分析,“我覺得它這是在抗爭!”
  “抗爭?”
  “對啊!給一隻哈士奇取的名字也是哈士奇,太沒創意了,它可能是在抗議,希望你可以給它換個名字!”
  鄭冬挑眉,“比如?”
  “狗中第一帥?無敵小金剛?”
  聽見他們的對話,田雅雅笑得拿化妝棉的手都在抖。
  卸了妝,徐洛陽的手機響起了視頻提示音,他順手拿過來,看清楚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時,立刻就驚呆了,“鄭哥鄭哥,你快過來幫我看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誰?”
  鄭冬過來一看,也受到了驚嚇,“閃閃?他這是從南極回來了?”葉閃閃是他帶的另一個藝人,之前還從南極給徐洛陽寄了一塊冰回來。
  “臥槽,失蹤了大半年的人口終於回歸了!”徐洛陽說著,一邊按下接聽。兩秒後,葉閃閃的臉就出現在了螢幕上。他穿著一件大v領的白色針織衫,露出了鎖骨,純黑色的頭髮有些亂,正拿著金屬勺在吃蛋糕。
  徐洛陽矚目蛋糕,瞬間就餓了。
  “洛陽你怎麼瘦了這麼多?鄭哥是不是又不讓你吃肉了?沒關係,葉哥回來了,以後葉哥罩著你!”葉閃閃離鏡頭很近,但半點不損顏值,說著,他忽然發現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愣了兩秒才打招呼,“鄭哥你也在啊!”
  “……”
  注意到鄭冬一言難盡的表情,徐洛陽趕緊轉移話題,“你從南極回來了?這一次竟然去了這麼久,大半年都沒什麼消息。”
  “回來了回來了,今天剛到家,對了,我又給你帶了禮物!”
  想起上次跨越大半個地球、送到他手裡的南極冰磚,徐洛陽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是什麼?”
  鏡頭開始不斷搖晃,最後停在了角落的一堆盒子上,葉閃閃伸手打開其中一個,介紹道,“這裡面全是我收集的企鵝毛!”
  “……”
  “這一小塊是珊瑚,我親自跳到海裡撈上來的,是不是很厲害?”接著,葉閃閃又打開一個盒子,“這是海豹的牙齒,一共有兩顆,你和鄭哥剛好一人一顆,不過磨損度比較高,你們不要嫌棄啊。”
  花了二十分鐘,終於把十幾個盒子裡的東西都介紹完,葉閃閃這才切入了正題,“洛陽,我這麼長時間沒回來,有沒有出現什麼新的好吃的?”
  “有有有,我全都記了筆記的!”徐洛陽瞬間就不喪了,興致勃勃地開始和葉閃閃討論起接下來幾天,要去吃哪些美食的問題,完全忘了鄭冬還站在他後面。
  盧笛坐在旁邊吃漢堡,小聲和鄭冬討論,“閃閃回來了,徐哥的體重要控制不住了。”
  鄭冬又開始心疼起自己的頭髮——一個麻煩精就在眼前,另一個麻煩精也回來了,這是天意要讓他禿頭?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裡,徐洛陽終於振作起來,一有時間就和葉閃閃出去吃好吃的,生活過得十分滋潤。
  晚上,兩個人坐在一家私房菜館裡,拿著手機一起打超級瑪麗。徐洛陽已經連輸七把,小心臟裂了又裂,他用手肘戳了戳葉閃閃,“閃閃,我們打個商量,能讓我贏一次嗎?”
  葉閃閃笑彎了眼睛,嘴角的梨渦很明顯,“可以,你叫我一聲葉哥我就同意!”
  沒有猶豫,徐洛陽果斷拒絕,“那還是算了,下次我讓長安過來和你決戰!”
  “長安?戚長安嗎?”葉閃閃好奇,“我在那邊都連不到外面的網,回來才發現你竟然也是有cp的人了!”
  明明心裡十分得意,但徐洛陽還是裝作很淡定,“對,就是他,”說完,強忍了四天還是破了功,他放下手機,小聲說話,“閃閃,我要告訴你一個重大的消息。”
  葉閃閃看他一臉鄭重,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湊過去,聲音壓得更低,“什麼消息?我一定幫你保密!”
  輕咳了兩聲,徐洛陽忍不住笑起來,悄聲道,“戚長安——是我男朋友!”
  說出來的一瞬間,徐洛陽心裡開始漫天炸煙花。因為鄭冬建議暫時保密,等粉絲已經完全接受“古城cp”的存在之後,再公開戀情。所以除了身邊的工作人員,誰都不知道他和戚長安已經在一起了,圈子裡交好的朋友也全都瞞著的。
  但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徐洛陽每天都想向全世界宣佈,他和戚長安在談戀愛。可是現在的處境,讓他不得不考慮很多,不得不慎重再慎重——他要對自己和戚長安負責,也要對他身邊的人和粉絲負責。
  葉閃閃眨了眨眼睛,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男朋友?啊,那我得再拿一顆海豹的牙齒給你才行!之前那兩顆,只夠你和鄭哥分。”
  海豹的牙齒?徐洛陽想了想,“也對,不過他現在還在s市沒回來,你明天再給我也行。”
  “好!”葉閃閃點頭,又問徐洛陽,聲音還是放得很低,“他對你好嗎?你和他在一起開心嗎?”
  聽見他的問題,徐洛陽心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糖一樣,他認真回答,“他對我很好很好,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很開心,我甚至會希望,這輩子結束了,下輩子能再遇見他。”
  葉閃閃其實不太懂,他艱難地想出了一個形容,“是不是就像我對我哥一樣?”
  知道他口中的“我哥”指的是他的戀人宮越,徐洛陽莫名覺得自己又被塞了一碗狗糧,不過好像也沒錯,“嗯,應該是差不多的,我也完全不能接受,他會離開我、和我分開,或者喜歡上了別的人。”
  想想都會原地爆炸!
  葉閃閃一臉驚訝地看著他,“洛陽,你佔有欲好強啊!”
  “……”
  吃了一顆花生米,葉閃閃忽然想起來,“不過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我記得兩年多前,我們吃完燒烤出來,你停在停車場裡的車被撞了,擋風玻璃上留著一張名片,上面寫的就是‘戚長安’這個名字,可是你不是沒去找他嗎?”
  “對啊,當時我還很驚訝,我竟然真的遇到了一個叫‘長安’的人。”徐洛陽跟著吃了一顆花生,繼續道,“去年張導要拍新電影,定了我和他擔雙男主,就慢慢熟悉起來了。”
  徐洛陽手上慢慢地剝著花生,其實他省略了中間一部分沒有說——拿到名片後,因為對這個叫“長安”的人很好奇,他就發短信聯繫了對方,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不過等他偽裝得嚴嚴實實,提前到了約好的地方,卻發現戚長安竟然是隱藏在人類世界裡的妖怪,於是很慫地就跑了。
  他以為這之後就不會再有交集,卻沒想到一年之後,戚長安就憑著《暴風雪》這部電影,拿獎拿到手軟,刷足了存在感——
  發現這部電影的男主角是戚長安時,徐洛陽手裡的盒飯都嚇掉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包廂的門被推開,老闆手上端著一個大託盤走進來,熟練地吆喝道,“上——菜——”
  將六菜一湯擺好,滿面笑容的老板擦擦手,從包裡拿了一張白紙出來,“請問,可以麻煩兩位在上面簽個名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我和我妻子都特別喜歡看兩位一起演的《山河依舊》,當時上映的時候,去電影院看了好幾遍。”
  “當然可以!”徐洛陽接過紙筆,認真簽上名字,還仔細地寫了“祝生意興隆”五個字。葉閃閃嘴裡包著幾顆花生,接過筆,也照著格式,在下面寫上了“祝身體健康”。
  老闆很開心,“你們稍等一下,我自己釀了幾壇桃花酒,這就去拿來給你們嘗嘗!”
  五分鐘後,兩個人盯著桌子中間擺著的酒罈,對視一眼。
  “喝不喝?”
  “喝!”
  桃花酒的味道清醇,花香馥鬱,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完全忘了老闆事先叮囑過的“度數有點高”。
  到後面,葉閃閃拿筷子戳著紅燒鯽魚,含糊地說到,“長安弟弟,你竟然真的找到你的長安了啊……”
  徐洛陽眼前有些晃,但依然在堅持地啃著排骨,“嗯,我也覺得挺神奇的……”眼睛盯著葉閃閃手裡的筷子,他又忍不住炫耀,“長安還給我做過一雙刻了我名字的筷子!”
  下一秒,腦子裡各種念頭滑過去,徐洛陽又問道,“你在南極冷不冷?”
  “冷,好冷的,我去撬冰磚的時候,差點被風吹跑了!”
  “這麼驚險?”徐洛陽手撐著下巴,“閃閃,你會分身術?竟然變成了兩個!”
  葉閃閃已經趴到桌面上了,食指戳著手機,“不行,我難受,我要找我哥來接我……”
  二十分鐘後,包廂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手工西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徐洛陽認出了來的是誰,打招呼,“宮先生,你來接閃閃?”
  聽見徐洛陽說的話,葉閃閃努力偏過頭,看見宮越就笑了,“哥你來了?”說著,聲音就委屈起來,“我頭疼。”他說完,就嘗試著要站起來。
  宮越快步走過去,把人攬在懷裡,聲音溫柔,“難受就靠著我。”
  葉閃閃愣愣地點頭,“嗯,不要靠著,要抱!”
  “好。”重新把人抱好,宮越這才看向明顯也喝了不少的徐洛陽,“需要我聯繫鄭冬嗎?”
  徐洛陽搖搖頭,“不用了,謝謝宮先生,你先帶閃閃回去吧。”
  宮越看了看在他身上蹭來蹭去的葉閃閃,吩咐站在門口的保鏢,“你在門口等著,接徐洛陽的人到了你再走。”
  包廂的門重新被關上,徐洛陽把剩下的最後一杯桃花酒喝完,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忽然就有些難過。
  雖然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沒必要天天膩在一起。徐洛陽每天給戚長安打電話時,知道對方一樣很忙,所以儘量都只說開心的事情,也不會聊很久。
  但或許是因為喝了酒,自製力下降,又可能是看見宮越過來把葉閃閃接走了,徐洛陽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盯著碗上的花紋看了一會兒,徐洛陽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沒注意到螢幕上顯示的未接電話,他直接點到了撥號介面,想都沒想,就按出了一串號碼。
  不過他也沒撥出去,就對著手機上顯示的那一串數位,假裝自己在和戚長安打電話,重複著說了好幾遍,
  “閃閃都被他男朋友接回家了,長安哥哥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啊?”
  包廂門口,匆忙地從s市趕回來、卻發現家裡沒有人,打電話也沒人接。詢問鄭冬之後,知道了徐洛陽的位置,又匆匆趕過來的戚長安,聽著徐洛陽委委屈屈的自言自語,連續幾天積累的疲憊,在這一秒全都消散殆盡。
  他關上包廂的門,走過去,聲音輕得像是擔心會嚇到對方,“洛陽,我來接你回家了。”
  徐洛陽迷瞪瞪地盯著手機看來看去,又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穿著長款風衣、風塵僕僕的戚長安,“你……又瞬移過來接我了?”
  戚長安無奈歎氣,“不是已經答應我不胡思亂想嗎?”
  “那你是飛過來的?”
  戚長安放棄,他看了眼桌面上已經空了的小酒罈,問他,“還能站起來嗎?”
  “能站起來!我還能耍一套太極劍!”
  伸手把人扶起來,戚長安耐心地和他商量,“車就停在外面,我帶你回去,好嗎?”
  “當然好!”這時候,徐洛陽說話還比較清楚,也沒有醉得特別厲害,就是思維有一點卡頓,膽子也比平時大得多。到了停車的空地上,發現四周都沒人,他就扯了扯戚長安的袖子,“長安哥哥。”
  “嗯?”
  徐洛陽眼睛很亮,軟聲道,“我喝了好多酒,嘴唇特別燙,要你親一下才能降溫!”
  雖然已經是半夜了,周圍沒人,但在室外不安全,戚長安耐心哄他,“回去再降溫,可以嗎?”
  徐洛陽耍賴,“不可以,就現在,不然……不然我就不走了!”說完,他還伸出小指,勾著戚長安的手指輕輕晃。
  手指上傳來的微癢不斷蔓延,戚長安眸色漸深,在s市,他每天都撐著徐洛陽簽了名的傘,心裡的思念像是要發狂。
  以及,他從來不忍心拒絕徐洛陽的要求。
  拉著人走到了背光的牆角,在徐洛陽驚訝的眼神裡,戚長安脫下自己的風衣,用衣服擋住了兩人的臉和大半的身體。然後急切地,低頭含住了徐洛陽熱燙的嘴唇。
  桃花酒馥鬱的味道還沒有完全消散,經過體溫的加熱,在唇齒之間回轉,灼熱的呼吸像是要將兩人同時融化。
  明明只分開了不到五天,卻仿佛比五百年都要長。
  徐洛陽放鬆地靠著身後的水泥牆,雙手環住了戚長安的脖子,舌尖勾動著對方的。感覺到戚長安微微有些涼意的手,從他衣服的下擺伸進去,覆到了敏感的腰上,他本能地輕輕顫了顫,唇角泄出了半絲聲音。
  像是被驚醒了一樣,戚長安的舌尖從徐洛陽嘴裡退了出來,安撫地把人往懷裡抱了抱,輕輕吻著他的鬢角,“鬧鬧乖,和我回家好嗎?”
  被吻得腿軟的徐洛陽不鬧了,點頭,“好,回去和戚戚一起看電影。”
  不過徐洛陽總是在關鍵時刻掉線,被戚長安半扶半抱著進門時,已經完全睡過去了。
  戚長安替他換了衣服,又用濕毛巾擦了臉和手,甚至還端了一盆水過來,幫他洗了腳,這才將徐洛陽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小心地關上臥室的門,戚長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準備去拿水喝。走了幾步,他就停了下來,看著日程提示板上,用小磁鐵貼著幾張白色便簽,上面都是徐洛陽的字跡。
  “想念偷偷溜走、不帶我一起去機場的戚先生。3月27日,上午,徐洛陽。”
  “天氣預報說,s市還在下雨,你撐傘了嗎?3月27日,晚,徐洛陽。”
  “今天要去拍廣告,起晚了,昨晚夢見你了,不想從夢裡醒過來。3月28日,清晨,徐洛陽。”
  “好累,那個導演水準差評!脾氣差評!造型差評!時間觀念差評!讓我無法抑制地氣了五分鐘!!不過,想到你就又開心了。3月29日,淩晨,徐洛陽。”
  “你東西吃得慣嗎?心情好嗎?睡得好嗎?冷不冷?會不會很累?工作忙不忙?想我嗎?長安,我很想你。3月30日,淩晨,徐洛陽。”
  “早安,我又要遲到了!qaq 3月31日,天剛亮,徐洛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喝第一杯桃花酒之前,立個flag:我肯定不會像上次一樣喝醉!


第52章 第五十二顆糖
  戚長安站在日程提示板前面, 把便簽上寫的句子重複看了很多遍, 最後, 他抬起手, 用指尖緩緩撫過每一個字,笑了起來。
  原來他每一次撐傘的時候, 被他思念的人, 同樣也在思念他。晚上想一個人想得睡不著的時候, 那個人也同樣因為他輾轉反側。
  窗外又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戚長安拿起紙和筆, 想寫什麼, 但筆尖懸在紙面上,很久都沒有寫下第一劃。
  徐洛陽從臥室開門出來時, 看見的就是這個場景。他本來就沒有醉得很厲害, 在車上睡了一覺, 酒就已經醒了一半。剛剛被雨聲吵醒, 回想起來接自己回家的好像是戚長安,於是急急忙忙掀被子下床, 出來找人, 擔心之前模糊的記憶是自己的幻覺。
  真的不是!
  不過等他反應過來,戚長安是在看他貼在日程提示板上的紙條時, 人就不好了, 趕緊跑過去。一對上戚長安的眼睛,他又不好意思,“你看到了啊, 我……我就隨便寫寫!”他眼神亂飄,“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我原本是準備明天早上,把這些紙條都藏起來的。”
  越說越小聲,徐洛陽在心裡感歎,自己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
  “我也想寫一張紙條給你。”戚長安注意到他微紅的耳尖,笑意變深,“現在你醒了,我就直接說給你聽。”
  徐洛陽表情正正經經地點頭,眼裡有期待,“嗯,你說。”
  “我愛你。”
  !!
  這句告白來得太突然,徐洛陽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結果就是心臟狂跳,耳朵發燙,眼神更像是黏在了戚長安身上,在自己沒發覺時,滿眼的笑意就快要溢出來了。
  抬手把人攬進懷裡,戚長安吻了吻徐洛陽燙人的耳尖——我就是在黑暗的宇宙中,奔波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星星,終於遇見了你。
  徐洛陽磨磨蹭蹭地在浴室裡洗澡,一邊洗一邊笑,他說他愛我,長安說他愛我了!越想越開心,心裡的急切壓不住,徐洛陽伸手關了水,火速穿上睡衣,頂著還在滴水的頭髮,就去敲戚長安臥室的門。
  一邊敲還一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我是有極為正當的理由的!
  很快,裡面就傳來了戚長安的聲音,“進來吧。”
  話剛說完,戚長安就看見徐洛陽打開門,揚了揚手裡拿著的吹風機,“長安,我洗了頭髮。”
  戚長安放下手裡的書,從床上坐起來,朝他招了招手,“嗯,過來,我幫你吹幹。”
  “來了來了!”徐洛陽歡歡喜喜地坐到床邊上,背靠著戚長安的胸膛,吹風機的熱氣散在頭皮上,被順毛順得很舒服。他半睜著眼睛,問戚長安,“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嗎?”
  戚長安理著頭髮的手指一頓,之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手上的動作,“好。”
  徐洛陽又重新坐好,“我明天上午要去拍一個宣傳片,走得比較早,你在家裡就好好休息,多睡一會兒。”知道戚長安能提前趕回來,肯定是拿睡眠時間換的,他又把手放到戚長安的大腿上,拍了拍,“可以加油夢見我!”
  戚長安笑著點頭,“好,我加油。”
  徐洛陽又說起今天的事,“閃閃從南極回來了,這幾天晚飯我都是和他一起解決的!”說著說著,他就忍不住笑起來,“你不知道他真的超級能吃,簡直是黑洞胃!我覺得很可能是在南極饞的,他說他在那邊,天天都吃白菜湯和涮生菜,大半年都沒換過菜譜……”
  聽他語氣熟稔地提起好朋友,戚長安忽然發現,他心裡已經沒有最開始那種焦慮和妒忌了,心裡關著的猛獸已經一天一天地被安撫,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說到,“你上次帶我去吃的壽喜鍋味道也很好。”
  “對啊,那下次帶閃閃去!”頭髮已經幹了,徐洛陽伸手揉了揉,又問,“那長安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你要是又喝醉了,我就過來接你。”
  徐洛陽舉著手發誓,“不會的不會的,絕對不會再有第三次了!”說著,他又雙手撐在戚長安肩上,“戚先生快睡了,已經很晚了!”只是稍稍用力,兩個人就躺倒在了床上。
  距離太近,雙方都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變化。這一刻,徐洛陽腦子裡蹦出了幾個大字,“天雷勾地火!”接著又是“小別勝新婚”,然後是“乾柴烈火”。還什麼都沒做,徐洛陽單靠腦補,就已經把自己弄得再次心跳加速。
  不過和他預想的不一樣,戚長安只是伸手拉過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然後親了親他的鼻尖,“鬧鬧晚安,快睡吧,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工作嗎?”
  關了燈,房間裡很快就暗下來。徐洛陽遲疑了一下,手直接伸過去,碰了碰戚長安身上反應最明顯的地方,直白地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你明明想要我,為什麼假裝不想?”
  戚長安沒說話。
  沉默蔓延開,徐洛陽也跟著沒說話,十幾秒後,他湊過去親了親戚長安的唇角,聲音帶著笑意,“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他想著戚長安應該是有什麼不好說出來的苦衷,於是又湊過去親了一下,“沒關係的,你哪天想說了,就告訴我,好不好?”
  戚長安收緊手臂,把人緊緊地錮在懷裡,“嗯,好。”
  徐洛陽隱隱從對方的聲音裡,察覺到了一絲壓抑,他想了想,沒問下去,換了個話題,“長安。”
  “嗯?”
  “我們以後不要分房間睡了,就睡一張床,好不好?”徐洛陽的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戚長安的手心,又解釋道,“我這幾天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你看我們兩個的工作都這麼忙,排程又經常錯開,分分鐘就是異地戀,好幾天見不到面。如果分房間住的話,真的就只有睡覺之前能說幾句話了。”
  戚長安握住他的手指,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好,以後都和我的鬧鬧一起睡。”
  徐洛陽笑起來,很誇張地親了他一口,聲音在黑暗裡十分清晰,“那戚先生晚安!”
  戚長安也溫聲說了晚安,心裡卻滿是澀意,他忽然覺得自己對徐洛陽很不公平——他剛剛的拒絕,肯定會讓對方難過。
  這時,徐洛陽在他懷裡動了動,然後湊到他的耳邊,像說悄悄話一樣,“我想告訴長安,不要胡思亂想,不要逼自己,你真的已經很好很好了。”
  戚長安沒再說話,只是重新把人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第二天上午,戚長安醒過來時,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從床上坐起來,就看見床頭粘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有些淩亂的字跡,“我親愛的戚先生,吃早飯!吃藥!我要遲到了啊啊啊!”
  把紙條捏在手裡,戚長安先去了廚房,果然看見灶臺上放著一份早餐——煎成了心形的雞蛋,和一碗養胃的小米粥,只需要加熱就可以吃,旁邊是水杯和藥瓶。
  戚長安站在原地,捏緊了手心的便簽紙——我從來都不認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有多美好。但因為你,我希望有來生。
  另一邊,趁著導演在調試設備的空隙,徐洛陽若無其事地走到鄭冬旁邊站著,捧著杯子喝水,也沒說話。
  鄭冬分了一點注意力給他,“闖什麼禍了?”
  欸?連這都能看出來嗎?徐洛陽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疑惑,難道自己臉上寫著“我闖禍了”幾個大字?
  見鄭冬看過來,徐洛陽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語速有些快,“鄭哥,有沒有昨天晚上我被拍到什麼的消息?”
  一聽這句話,鄭冬就眯了眯眼睛,“昨天你不是和閃閃吃飯去了嗎?”想起晚上接到的戚長安的電話,他很快反應過來,“戚長安回來了?”
  “嗯,回來了。”說著,徐洛陽笑容都明亮了。
  心裡一跳,鄭冬把人往旁邊拉了拉,“說清楚,可能被拍到了什麼?”
  徐洛陽望天,氣沉丹田,“接吻。”
  “……”
  可能是心理準備一開始就做得很堅固,鄭冬發現自己內心竟然毫無波動,“當時什麼情況?說說。”
  “時間是淩晨,地點是那家私房菜館,人物就我和戚長安。我喝了……一點酒,長安過來接我。我和他不是好幾天沒見了嗎,在露天的停車場,我就拉著他……嗯。”說著,徐洛陽自己都覺得,果然喝酒要不得!
  發現鄭冬氣壓越來越低,他又連忙補充,“不過當時長安把我拉到了一個牆角站著,黑漆漆的,還用外套蓋住了臉,遮了上半身。按照站的角度來看,他基本把我完全擋住了,如果旁邊真的有人偷拍,應該只能拍到他的後背。”
  鄭冬心裡松了一口氣,又瞪徐洛陽,“他防範意識比你強太多,不然你今天就等著上頭條吧!”
  徐洛陽摸摸鼻子,知道自己確實錯了,虛心接受批評建議。不過隔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我也覺得長安很厲害!”
  “……”
  覺得再聊下去能被氣炸,鄭冬火速結束話題,“下次小心一點,如果被拍到,主動權就不在我們手裡了。還有就是,三號啟程去倫敦看秀,去的時候要拍機場照,穆瀾已經搭好了四套衣服,這裡結束之後,你自己去選一套。”
  徐洛陽點頭,“好。”說完,又眼巴巴地看著鄭冬。
  “行了行了,導演叫人了,快去!”
  確定鄭冬真的沒生氣,徐洛陽才放了心,“那我去了啊!”
  四月三號上午,徐洛陽拍完照片才上了飛機。他這一次是被一個奢侈品牌邀請去看春夏大秀,還會在那邊拍攝雜誌封面,預計行程有五天。
  走之前,徐洛陽給戚長安寫了整整一張a4紙的備忘錄,但還是覺得不放心,只好在心裡安慰自己,到時候還可以打電話打視頻,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就在這時,他停在自己的座位旁邊,看著相鄰位置上坐著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眼一眨,面前的人就不見了。
  頭等艙是121的佈局,中間兩個位置連著,設置的有隔板,不過現在已經放了下來。徐洛陽嘴角慢慢露出笑容,確定周圍都沒有人,他才開口問道,“請問怎麼稱呼?”
  “我姓戚,戚長安。”
  “我叫徐洛陽,你不覺得我們的名字很相配嗎?”
  “抱歉,不覺得。”
  “那,你可以把手給我一下嗎?”
  放下手裡的報紙,戚長安配合地把手遞過去,然後就感覺徐洛陽用指尖在他手心寫下了三個字,接著就抬頭對著他笑,眉目清澈。
  戚長安不動聲色,“你寫的什麼?”
  徐洛陽又認認真真寫了一遍,寫完之後發現戚長安依然一臉疑惑,他耐心地寫了第三次,一筆一劃都寫得很慢。
  寫完最後一筆,就期待地看著戚長安,遲了幾秒,徐洛陽忽然反應過來,一臉不敢相信,“你竟然又在套路我!”
  反手握住徐洛陽的手,微微用力,就把人拉了過來,戚長安咬了咬徐洛陽剛剛寫字的指尖,低聲笑道,“乖,我也愛你。”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好氣啊!為什麼每次都上當!


第53章 第五十三顆糖
  徐洛陽原本準備生氣三分鐘的, 但三秒鐘都沒到, 他就堅持不住了。坐到位置上, 他思來想去, 覺得不能助長這樣的歪風邪氣——不然已經可預見,以後自己肯定經常都會被戚長安套路, 所以一定不能就這麼算了!
  但他對著戚長安又生不起氣, 徐洛陽猶猶豫豫地, 最後乾脆學著戚長安, 張嘴去咬對方的手腕。
  戚長安的手非常好看, 腕部的圓骨有明顯的凸起, 皮膚很白,能夠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有種脆弱的美感, 這直接導致徐洛陽咬的時候都不敢用力。
  鬆口之後, 像是入了迷一樣, 他又不由自主地,用舌尖輕輕舔了舔腕骨凸起的地方, 在上面留下了濕潤的水跡。
  發覺戚長安的手心隱隱有些發熱, 徐洛陽猛地回過神,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怎麼看怎麼馬賽克, 連忙鬆開手, 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的,“我——對了,我已經生氣到變形了!戚先生, 你考慮一下怎麼哄哄我吧!”
  戚長安靠著椅背笑,舷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讓他眼尾的冷意全化成了春水。他點頭,認真地問徐洛陽,“請問,有什麼選項可供選擇嗎?”
  徐洛陽一臉驚訝,語氣誇張地說道,“哎呀哎呀,這樣是不行的,你要獨立思考才行!”說著,他又疑惑地往兩邊看,有些奇怪,“頭等艙的上座率這麼低的嗎?到現在還沒其他人上來。”
  他說完,就聽見戚長安開口回答道,“這次航班的頭等艙我已經包下來了。”
  徐洛陽反應了幾秒,還是一臉懵逼,“包……包下來了?”
  “嗯,不想有人打擾。”
  徐洛陽在心裡自動補全這句話——不想有人在旁邊打擾我們的相處。我的戚戚真是太甜了!
  忍不住翹著嘴角笑,徐洛陽左手松松地握著戚長安的手腕,不自覺地晃了晃,語氣輕快,“不得不說,戚先生非常值得表揚!”。
  確定不會有人再上來,徐洛陽說話也隨意了些,又控訴道,“長安,你的演技真的太會騙人了!我之前竟然一點也沒有看出來,你已經確定要和我一起走。而且,明明我寫那麼長的注意事項的時候,你在旁邊一直都悶悶不樂的,我還以為你是因為不捨得我。”
  結果,竟然全都是在展現演技!
  “注意事項我隨身帶著的。”戚長安反過去握著徐洛陽的手沒放,拇指輕輕揉捏著他的指節,嘴角的笑容就沒有消下去過,“嗯,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只好鍛煉一下演技。”
  “好吧,確實非常驚喜!”徐洛陽眼睛都笑彎了,完全忘了自己還要繼續生氣這件事。
  兩個人在一起,時間總是過得非常快。飛機降落時,徐洛陽打了個哈欠,額頭下意識地蹭著戚長安的肩膀,手也攥著對方的衣角不放,“怎麼這麼快就到了?”眼睛都還睜不開。
  戚長安力道輕柔地幫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髮,十分細緻,“已經到了,走吧,下飛機你就要開始忙了。”
  徐洛陽勉強打起精神,兩秒後,又往戚長安身上趴,“好希望飛機一直往前飛不要停下來,這樣就可以一直和你二人世界了。”
  說著,他又歎氣,“同樣是周圍時時刻刻都擠滿鏡頭,以前我一直挺習慣的,覺得是工作的一部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現在和你在一起之後,就覺得有些窒息,因為在鏡頭下面,我都不能這麼隨意地掛在你身上,也不能想抱你就抱你。”
  說到後面,徐洛陽怨念都快要化成實質了。
  “以後就不用擔心了。”接著,戚長安又哄他,“我下了飛機就和你一起去酒店,收留我一晚,可以嗎?”
  徐洛陽立馬眉開眼笑,“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果然,一下飛機,徐洛陽就被工作人員圍了一圈。造型師穆瀾重新拿了一個單肩挎包給他背著,再把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確定沒問題,這才讓攝影師過來拍照。
  與此同時,國內正是晚上,徐洛陽的微博剛把機場照發出來,一直在等消息的粉絲就轉發得飛快,不過沒一會兒,就有眼尖的粉絲發現,“我這是出現幻覺了?旁邊那個人是不是戚先生?求鑒定!!”
  “——那應該是集體幻覺了,因為我也看見了!不過戚先生的行程裡,不是沒有這一項嗎?剛剛去看了,也沒有任何街拍和機場照放出來!”
  “——啊啊啊土撥鼠尖叫!戚先生手上拿著的是什麼?是洛陽的黑色雙肩背包和帽子口罩啊![圖片]”
  “——哎呀我的天呐!我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驚恐.jpg]
  等徐洛陽坐上車,登微博看照片的回饋時,也震驚了,“這麼短的時間,不知道哪個大觸,竟然已經出了兩千字小短篇!”
  戚長安靠過來,“兩千字小短篇?寫的什麼?”
  下意識地按熄了螢幕,徐洛陽表情有些不自然——寫的是他和戚長安在飛機上來了一場飛機play,自己因為被馬賽克得太慘,體力不支,全身無力,所以戚長安才幫他拿包拿口罩拿眼鏡。
  竟然這麼有理有據!
  不過,如此高端又激烈的內容,還是不要給戚長安看了……
  這之後,徐洛陽就發現,設想的抓緊時間和長安一起去吃美食是虛的,稍微鬆懈一下也是假的,和國內完全沒什麼區別,他依然忙到飛起!
  又因為他在這邊上過大學,英語就是第二母語,所以還得順便充當一下臨時翻譯什麼的。一場接著一場的雜誌專訪、拜訪設計師和品牌負責人、試衣服,三天下來,徐洛陽完全暈頭轉向。直到坐進秀場,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在位置上坐好,又擺好姿勢之後,徐洛陽就開始熟練地放空自己,趁機緩緩一直緊繃著的神經。
  不過漫不經心地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t臺上正在展示的這一套衣服,戚長安穿起來肯定好看!那一套好像也挺好看的,領帶也不錯!於是到後面,徐洛陽看秀看得極為認真,專心致志地給戚長安挑衣服。
  等結束以後,鄭冬得知徐洛陽這麼一眨眼就花出去兩百多萬,如磐石一樣的心臟也震驚了。
  “兩百一十八萬,三件衣服,你是在實力詮釋什麼叫花錢如流水嗎?”鄭冬很想晃晃徐洛陽的肩膀,問他,你自己怎麼不捨得穿這麼貴的高定?
  徐洛陽理由非常充分,“長安穿著好看!”而且他覺得配戚長安,還便宜了一點。不過考慮到這句話說出來,可能會增加鄭冬的怒氣值,所以他還是選擇了忍住不說。
  “……”
  看著徐洛陽眼裡分明的笑意,鄭冬覺得,這才是真正的鑽石狗糧!
  第二天下午,鄭冬帶著團隊先回國,徐洛陽留了下來。品牌方訂的酒店房間裡,他一邊整理行李,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戚長安說話,很輕鬆。
  “我現在都還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鄭哥竟然真的會同意我休息三天!不過長安,我們一會兒是要去哪裡,真的不能提前告訴嗎?”
  發現在自己的眼神攻勢下,戚長安還是保密,徐洛陽長長地歎了口氣,衣服也不整理了,一臉失落,“愛情真是短暫啊,你這麼快就已經不愛我了!”
  扎實的臺詞功底展露無遺。
  戚長安被他的表情和語氣逗笑了,把人攬過來,低頭親了親他唇角,妥協了,“是帶你一起去我住過十年的地方。”
  徐洛陽眼睛微微睜大——妖怪的老巢?
  兩個小時後,車停在了一個小莊園前面。
  徐洛陽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踩到了地上——盛開的紅紫色野花,就在他腳下連成片,隨著草地綿延到不遠的山腳下。周圍都沒有人煙,鳥鳴清晰,蝴蝶若隱若現,遠遠的還能看到一條清淺的小河流過。
  天空碧藍如洗,戚長安身上的白襯衣在陽光下像是在發光。他把衣袖松松地挽在手肘的地方,打開了雕花鎏金鐵門,笑著問徐洛陽,“不過來嗎?”
  徐洛陽這才回過神,快步跟上去。
  從大門進去,是一條筆直的路,磚石鋪就的道路兩旁,草坪被修剪得十分整齊,大理石雕鑄的噴泉水聲潺潺,還有幾棵茂盛的百年老樹。花園裡飛燕草和羽扇豆遍地都是,綠牆蔥郁。而不遠處,三層小樓的磚紅色外牆上,已經爬滿了綠色的藤蔓,只露出了幾扇白色的窗戶。
  見戚長安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打開了小樓的門,徐洛陽有些好奇,“這裡沒人住嗎?”難道維持草坪的整齊、修剪枝葉,靠的都是妖力?
  “有人住在這裡,照看房子和這些植物,不過因為我這兩天要過來住,所以他們昨天就走了。”
  點點頭,徐洛陽跟著戚長安進去,發現裡面裝飾得十分復古。巨幅的羊毛地毯,通透的落地窗,石牆上精美的浮雕,華麗的銀器,一切都像是穿越了時空一樣。
  戚長安開了壁燈,帶著徐洛陽往樓上走,一邊說到,“我中學讀的是寄宿學校,每次放假,我都會自己到這裡來住。後來大學也是一樣,假期基本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想起外面是一片曠野,徐洛陽問他,“你自己住在這裡,不會覺得很空嗎?要是遇上雷雨天氣,會不會害怕?”
  戚長安伸手擰動門把手,打開了臥室門,眼裡露出幾絲懷念,語速下意識地慢下來,“不會害怕,那時候我只有一個人獨處時,才會有安全感。”
  才從病床上逃脫的他,本能地防備著身邊的每一個人,時時刻刻的神經緊繃,讓他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很艱難。
  而正是暴雨的夜晚,整棟房子就像是被風雨阻擋開,與世隔絕。這樣的時候,他才會縱容自己,稍微放鬆地睡過去。
  “長安?”
  聽見徐洛陽的聲音,戚長安側過身,近乎本能地笑出來,“這裡面就是我的臥室,晚上我們一起住這裡,可以嗎?”
  徐洛陽笑著點頭,“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之前有一瞬間,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知道你很難過。
  我的戚戚,我在的。


第54章 第五十四顆糖
  兩個人把帶過來的衣服都掛到衣櫃裡, 就一起下樓去了廚房。之前照看房子的人留下了很多食材, 不過徐洛陽看得一臉茫然, 他扳著手指頭數, “我會組合番茄和雞蛋,還會熬粥, 會用電鍋煮飯!”
  這麼一數, 自己好像會的還挺多?
  看見徐洛陽得意的小表情, 戚長安揉了揉他的頭髮, “那就吃番茄和雞蛋吧, 我幫你洗番茄。”
  半小時後, 飯菜端上了桌,徐洛陽把筷子分給戚長安, 見他看著盤子裡的菜在笑, 好奇, “你怎麼笑這麼開心?”
  “我想起在秦裡鎮, 才認識你的時候,你也是做了這兩個菜。當時我在廚房外面等著, 還認真思考了應該怎麼誇獎你。”
  徐洛陽不好意思地別開眼, “實不相瞞,我當時炒雞蛋還炒糊了五次, 都悄悄地扔在了垃圾桶裡, 沒讓你發現。”
  “其實我發現了,洗碗的時候看見的,不過我當時決定假裝沒看見。”
  眼睛微微睜大, 徐洛陽瞬間把自己的臉貼到桌面上,哀嚎,“我真的一點也不想知道這個真相!”
  我也是要面子的!
  吃過午飯之後,兩個人一起出去散步。四月的天氣很好,微風和煦,徐洛陽躺到草地上就不想起來,還努力把戚長安也拉著躺下,一起虛度光陰。
  順手摘了一朵淺紫色的野花送給戚長安,徐洛陽在陽光下半眯著眼睛,“我剛剛想起來,我媽以前少女心炸裂的時候,每天都慫恿我爸到這邊來買城堡,就是類似這樣,周圍空曠,有山有湖有草地的。為了讓我支持她,通過這項家庭決議,她還特意過來遊說我,說如果我們一家人住到城堡裡,那她就是王后,我可以混個王子當一當,我那時候剛剛上小學二年級。”
  “然後呢?”
  “然後我爸那個寵妻狂魔,還真的帶我媽過來看城堡,不過實在是太貴了,兩個人最後買了個城堡的模型回來,需要自己手動拼接的那種。”
  戚長安右手撐著頭,側躺著,左手替徐洛陽擋著略微刺眼的陽光,“那他們是不是很失望?”
  “完全沒有,我媽一回來,就抱著我假哭,一邊哭一邊說,‘本宮的鬧鬧啊,母后沒辦法讓你當王子了,所以,化悲憤為力量,把這個城堡的模型拼好吧!’”說完,徐洛陽撇嘴,“那個城堡模型特別複雜,但我那時候太乖了,真的就認認真真地拼,花了半個暑假的時間才拼好!”
  他做了總結,“這才是成長期的陣痛!”
  戚長安眼神很深地看了他一會兒,又俯下身去親他彎起的眼尾,聲音很輕,“鬧鬧。”
  “嗯?”
  “你想不想知道……我家裡的事?”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的聲音。
  徐洛陽眨眨眼睛,相處了這麼久,他已經能夠察覺到戚長安對這個話題的諱莫如深,所以他雖然會時不時說起自己父母的事情,卻從來沒有主動問過戚長安。
  現在戚長安突然這麼說,徐洛陽有些遲疑,“可以問嗎?”
  說不好奇是假的,他有時候也會忐忑,要是長安的親人不喜歡他,在他面前甩下一張價值五個億的巨額支票,讓他離開戚長安怎麼辦?
  “當然可以。”戚長安回答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喉嚨有輕微的乾澀,他吸了吸氣,又接著說到,“你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自從上一次,徐洛陽問他“為什麼明明很想要他,卻假裝不要”開始,戚長安就察覺到,或許是下意識的,徐洛陽再沒有提過這方面的事情。兩個人每天晚上都還是會擁抱著一起入睡,起床時會交換一個早安吻,和以前沒有任何的區別。
  但戚長安清楚,自己不能一直倚仗著對方的縱容,雖然徐洛陽表現出來的,是不在意、不放在心上,但他肯定也會胡思亂想,也會難過。
  這是他的問題,他必須嘗試著去邁出第一步。
  注意到戚長安不太平穩的呼吸,徐洛陽語把語氣放得很輕鬆,試探性地從基礎問題問起,“那長安你……有親人嗎?”
  “有,我有一個哥哥,叫戚長殷。”
  戚長殷?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徐洛陽沒有多想,繼續問,“他現在在國內?”
  “沒有,他一直在蒙特利爾,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不會過來。”戚長安稍微放鬆下來,不過下一秒,他就聽徐洛陽問道,“那你的父母呢?”
  父母。
  像是引線被火星點燃了一樣,聽見這兩個字的瞬間,戚長安心跳陡然加速,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片血色,有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地面蔓延過來,很快就漫過了他的腳背,像是要將他淹沒一般。
  而此刻,在徐洛陽眼裡,戚長安臉色瞬間變得極為蒼白,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恐懼的場景一樣,他的瞳孔緊縮,前額甚至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心下一驚,徐洛陽連忙坐起來,本能地把戚長安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對方的背,連聲安撫道,“長安……長安我不問了,你不要去想,不要想……”
  發現戚長安全身都緊繃著,整個人在輕微地發抖,徐洛陽坐直,雙手捧著對方的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先平穩下來,“長安,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重複了好幾遍,兩個人的視線才對上,徐洛陽努力揚起笑容,語氣極為溫柔,“現在你只想我一個人好不好?我在你面前,我們剛剛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洗碗……只想我一個人就夠了,其餘的什麼都不要想……”
  每一秒都過得極為漫長,接近一分鐘,戚長安的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他額前汗濕的碎發黏在皮膚上,襯的眸色漆黑。
  徐洛陽伸手輕輕地幫他理了頭髮,然後湊過去,貼上對方冰涼的嘴唇,“好了,已經沒事了,是我,我在這裡。”
  戚長安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徐洛陽的,感受著對方的體溫,閉上眼睛,他啞聲道,“抱歉。”
  我還是沒能做到。
  “不用抱歉,”徐洛陽搖搖頭,笑容溫和而明亮,“我愛你,所以會愛你的所有,好的也好,壞的也好,都在範圍之內。至於那些小秘密,你可以繼續藏起來,不是說戀人之間也要保持神秘感,否則很容易喪失吸引力嗎?你已經完全做到了!”
  戚長安眼神極為專注地看著徐洛陽,他愛的這個人長得很好看,面部線條不是刀削斧斫那種冷峻,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長,皮膚白,又喜歡笑,所以整個人都顯得溫暖柔和,像一團躍動的火焰。
  慢慢地俯下身,戚長安虔誠地落了一個吻在徐洛陽眉心上。
  何其有幸,我才遇見了你。
  到了傍晚,下起了雨,徐洛陽拉著戚長安往回跑,一邊跑一邊笑,等到了院子裡,兩個人的衣服都被淋濕了。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徐洛陽拽著戚長安的手腕,“走走走,快去洗澡,把衣服換了!”
  把戚長安推進浴室,徐洛陽自己脫了外套,身上只穿著一件針織衫,手裡拿了毛巾隨意地擦頭髮。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按下接聽,說了兩句,就發現鄭冬的語氣反常得不淡定。
  “鄭哥,是發生什麼事了?”在腦子裡迅速轉了一圈,徐洛陽確定自己沒闖禍,於是忐忑地問道,“難道你是想收回我的三天假期?我真的會拒絕的!你千萬不要嘗試!”
  鄭冬心情好,直接說了答案,“我剛剛接到電話,斯圖方面,已經確定會簽下你,作為他們的全球代言人。”
  斯圖是世界一線的奢侈品牌,這一次,徐洛陽就是以國內唯一一個被品牌官方邀請的男明星的身份來看秀的,不過他和鄭冬在這方面都比較保守,沒有寄希望於能夠拿到代言,所以從頭到尾都很輕鬆。
  於是,毫無心理準備的徐洛陽,被這個消息驚的手裡的毛巾都掉了,他張張嘴,好不容易發出聲音,“竟然會選我?”
  “我也很想問這個問題!你之前代言過端寧的成衣和香水、切瑞西的手錶和墨鏡,但斯圖的全球代言,含金量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而且之前竟然半點消息都沒有!”
  “對對對,我和你的疑問完全相同!”
  “……”鄭冬理了理思路,問他,“昨天結束之後,不是慶功宴嗎,你和威爾森聊了些什麼?”
  威爾森是斯圖的創作總監,戴眼鏡,留絡腮胡,徐洛陽努力回憶,“當時按照流程拍了合照之後,他就遞了一杯雞尾酒給我,先是誇我口音很純,之後就開始漫無邊際地聊天。從民間神話故事聊到設計理念,從總統競選聊到周邊鄉村的美食,還聊了我大學時糟心的選修課,以及他自己在羅馬服裝學院求學的經歷。”
  “還有呢?”
  “沒有了,”徐洛陽確定,“這之後他就被其他人叫走了,一直到宴會結束,我都沒有再找到和他說話的機會。”
  鄭冬那邊傳來了紙張翻動的聲音,“我查了查,最近幾次斯圖品牌發佈會的幾個關鍵字,一個是死亡和新生,一個是復活,一個是自我的正反面。我猜,他選中你,可能是和你之前被曝出的十七歲到十九歲的經歷有關。”
  想了想,鄭冬繼續分析,“最近兩年,在實體唱片蕭條的情況下,你的專輯銷量基本都穩在第一,電影的票房號召力排國內前三肯定沒問題。之前因為你的代言,切瑞西的手錶差點斷貨,這些方面他應該都考慮進去了。”
  徐洛陽的粉絲群體主要是二十到三十歲的年輕女性,凝聚力和購買力都非常強悍。
  看著打落在玻璃窗上的雨珠,徐洛陽想了想問道,“這個消息多久發佈?”
  “現在國內是淩晨兩點,消息會在早上七點準時發佈,還有五個小時。”鄭冬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你得再在倫敦多待幾天,我明天趕過來,你能不能在這之後,一併解鎖其它的一線奢侈品牌,就看這一錘了。”
  掛斷電話,徐洛陽把落到地上的毛巾撿起來,順手把手機丟到一邊,開心地在原地跳了兩下,蹦完又想去敲浴室的門,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這個衝動。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經意間,他的視線就被書架上的書吸引了。
  抽了其中一本出來,徐洛陽才發現是戚長安的中學課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筆記,一看就非常認真。書頁中間還夾著幾張紙,應該是課堂作業,五道題裡錯了一道。
  徐洛陽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只是透過這些字跡,就能夠看到年少的戚長安,穿著裁剪精細的校服——深色制服外套,羊絨馬甲,領帶,坐在教室裡認真聽課,說不定還會手指靈活地轉筆。
  等等,徐洛陽心底升起一絲疑惑,妖怪也需要中學大學挨著讀嗎?難道是為了學習人類的知識,更好地融入人類社會?那肯定還必須要按照人類的年齡調整外貌才行,真是辛苦!
  徐洛陽又抽了一本課本出來,發現上面的字跡比之前要流暢和優美很多,他又在心裡感歎——為了偽裝出人類不斷成長和進步的特質,長安真的很用心了!
  這時,熟悉的腳步聲靠近,徐洛陽放下書,幾步就跑了過去,整個人直接撲到戚長安身上,把之前心裡的疑惑全拋到了一邊,又激動地宣佈消息,“長安長安,斯圖的創作總監威爾森,已經敲定我作為全球代言人了!”
  徐洛陽強調,“不是手錶代言,也不是成衣代言,是全球總代言!”
  “恭喜鬧鬧,”戚長安也笑了起來,“我的鬧鬧最厲害!”
  “那當然!”徐洛陽揚了揚下巴,不過很快又沮喪起來,“明天鄭哥就會趕過來,難受,竟然又要開始工作了。”
  戚長安安慰他,“你現在事業正在上升期,必須要花更多的心力到工作上面去,我又不會消失不見,等你收工了,就又能看到我了。”
  徐洛陽盯著他,抿著嘴唇不說話。
  “那我明天送你過去?”
  徐洛陽繼續盯。
  “我會過來探班,給你帶好吃的。”
  徐洛陽還是不說話。
  戚長安無奈,“我陪著你,好嗎?”
  “好啊好啊!”徐洛陽收緊手臂,半點不撒手,“你自己說的,會陪我的!”
  “嗯,我說的。”
  戚長安想到,在通過《不吃胡蘿蔔法案》之後,是否也可以通過《限制撒嬌次數法案》?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要鍛煉一下廚藝才行,比如……番茄雞蛋餅?


第55章 第五十五顆糖
  國內時間早上七點整, 斯圖官方就通過各個管道發佈了一則消息, “stu欣然宣佈著名演員及歌手徐洛陽, 成為品牌新任全球代言人。”
  這個消息一經發出, 國內時尚圈就震了一震,緊接著, #徐洛陽斯圖#飛快地被刷上了微博熱搜。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不出手則已, 一出手就嚇死人嗎?我算了算, 我們洛陽之前拿到的最高端的代言, 就是端寧和切瑞西, 現在直接換上斯圖的全球代言了??我睡一覺再來看看, 總感覺自己是在做夢!”
  “——炒作炒到斯圖身上,不怕被拉進黑名單, 以後再也借不到衣服嗎?呵呵”
  “——xly代言斯圖?把宋耀放哪裡?再怎麼也輪不到xly吧, 簡直是最搞笑的笑話!”
  “——無腦黑請退散!以及, 為什麼就我這麼淡定?在去年年初, 切瑞西把徐洛陽的手錶硬廣貼的全球都是的時候,我就知道, 徐洛陽這是要上!天!了!所以現在拿到斯圖的代言, 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幹嘛這麼大驚小怪!容我這個事業粉先去吃頓火鍋開心一下~”
  “——洛陽代言期間,端寧的香水賣斷貨瞭解一下!切瑞西的手錶成爆款瞭解一下!切瑞西的墨鏡賣斷貨瞭解一下!所以, 這些‘前車之鑒’, 斯圖肯定已經瞭解了一下!”
  官方消息發出來不到一分鐘,徐洛陽就點了轉發,不過這之後, 他沒有去看輿論風向,而是直接關了手機,準備醞釀睡意。
  但閉著眼睛醞釀了十分鐘,依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徐洛陽側過身趴到戚長安身上,拖長了聲音,“完了,睡不著怎麼辦!眼看著都要十二點了!”
  斯圖的創意總監威爾森是個不按順序出牌的性子,靈感來了,直接就通知徐洛陽明天開拍,包括硬廣和形象大片。所以,要是徐洛陽敢熬個夜,第二天肯定會被化妝師嫌棄到死。
  戚長安伸手把人抱到懷裡,吻了吻他的頭髮,“我唱催眠曲給你聽?”
  “我肯定會越聽越興奮的!”徐洛陽擰來扭去不消停,哼哼唧唧地問,“長安,你遇到這種情況,都是怎麼讓自己淡定下來的?”
  “哪種情況?”
  徐洛陽努力舉例子,“比如你被褚衛導演選上,出演《暴風雪》男主角的時候,有沒有激動地睡不著覺?”
  “真的沒有,”戚長安回憶道,“我是在倫敦遇見褚衛的,那時候在上大學,正好是週末,我和同學過來吃飯。褚衛透過餐廳的玻璃窗看到了我,就匆忙地跑進來,站在桌邊問我想不想拍電影。”
  徐洛陽語氣篤定,“你肯定拒絕了!”
  “嗯,直接就拒絕了。”
  “哈哈心疼一下褚衛導演!”對戚長安以前的事情都很有興趣,徐洛陽連聲催促,“然後呢然後呢?你後來又為什麼答應了?”
  手指輕輕撫著徐洛陽的脊骨,戚長安說到,“褚導接著又聯繫過我兩次,不過我沒有興趣,都拒了。後來他要回國拍一部短片,就邀請我過去現場看看,說如果我有興趣,可以先試試看。那時我正好考完試,就跟著去了。”
  竟然被邀請了三次才同意去現場看看!徐洛陽一臉驚歎地看著戚長安——果然,王者的世界我不懂!
  見他滿眼驚訝,戚長安笑著親了親他的耳尖,“到了現場,我發現拍戲很有意思,在戲裡,自己會變成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因為這一點,我就答應了褚導的邀請。我記得當時褚導很高興,還請我吃了一次燒烤。”
  燒烤?提取到關鍵字,又算了算時間,徐洛陽抓著戚長安睡袍的手下意識收緊——所以,這難道就是兩年多以前,戚長安撞壞他的車的起因?
  呼吸快了幾息,徐洛陽儘量自然地問道,“褚導請你吃燒烤的地方,是不是一家叫nob的店?位置特別偏僻,停車場也破破爛爛的,還是碎石子路。”
  戚長安點頭,“你也去過?我還記得停車場光線也很不好,開車的時候胃疼得厲害,看不清楚,還不小心撞到了旁邊停著的車。”
  心裡像是被鉤子扯了一下,徐洛陽能想像到,戚長安當時應該是突然胃痛發作,右眼也看不見了,再加上周圍光線很暗,所以才會出事故。
  “嗯,當然去過,那家店是張導和他朋友合資開的。”徐洛陽用鼻尖蹭了蹭戚長安的肩膀,心想,我不僅去過,你撞壞的那輛車還是我的。
  不過幸好,被你撞到的是我的車。
  徐洛陽又開心起來,聲音輕鬆,“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去一次那裡好不好?”
  戚長安以為徐洛陽是饞了,點頭,“好。”
  第二天天還沒亮徐洛陽就起床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洗手間,對著鏡子,認真觀察自己有沒有眼袋。自己看了還不放心,又跑過去問戚長安,“我皮膚好嗎?毛孔大嗎?眼睛腫不腫?”
  戚長安手指托著他的下巴仔細觀察,“都沒有,很好看。”
  “不枉費我昨晚這麼早睡覺!”徐洛陽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掉了下來,順手幫戚長安把襯衣的扣子扣上,又湊過去親了親對方的下巴,“戚先生早安!又是美好的一天!”
  戚長安看著他眼裡的笑意,“嗯,鬧鬧早安,又是美好的一天。”
  不過到了威爾森的工作室,徐洛陽就已經目測到,這一定是不怎麼美好的一天了。
  整整掛了五排架子的衣服,占了半個房間。威爾森站在原地,盯著徐洛陽看,又讓他把外套都脫下來,只留下一件純棉打底衫。就這麼觀察了快二十分鐘,威爾森才吩咐旁邊的幾個助理,從旁邊成堆的衣服裡,翻出了十一套衣服。
  徐洛陽認認真真地假裝自己是塑膠模特,身上的衣服來了又去,試到第九套時,威爾森打了個響指,“就是你了。”他眼裡湧現出狂熱,喃喃自語,“古堡的廢墟中重生的男爵,對就是這樣……”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威爾森又拿出鉛筆,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而接下來,徐洛陽的頭髮被染成了灰藍色,耳垂戴上了一顆極為奢華耀眼的紅寶石耳釘。眼妝很重,唇色也加深了很多,顯得皮膚有些蒼白。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祖母綠的指環,衣領下方也別上了一個菱形四葉花金鑲琺瑯的胸針。
  徐洛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接過助理遞過來的絲綢手套,慢條斯理地戴在右手上,下巴微微上揚了幾個度,一時間,屬於男爵的冷傲,就從眼角眉梢透了出來,極為淩人。
  威爾森指間夾著一支鉛筆,開心大笑,“我就知道,你能和這幾套衣服的氣場完美融合!果然,果然!”
  兩個小時後,徐洛陽才跟著工作人員到了拍攝場地——一處坐落在遠郊,已經大部分變成了廢墟的古老城堡。從前的城堡雜草叢生,到處都是倒塌的牆壁,殘損的石雕。工作人員正在確定拍攝位置,徐洛陽就和戚長安坐在保姆車裡,抓緊時間休息。
  車上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徐洛陽含著吸管小口地喝果汁,就聽見戚長安說到,“洛陽,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麼嗎?”
  徐洛陽咬著吸管,有些好奇看他,“是什麼?”難道戚長安想吻他?可是他妝上得很濃,接吻肯定是一場災難!然後他就看見,戚長安直接單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力道輕柔卻又不容抗拒地執起他的手,低下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聲音沉鬱如酒,
  “我的公爵閣下,您如群星般迷人。”
  徐洛陽臉色爆紅,話都說不太利索,“你……我……”大腦空白思維打結,滿腦子都是“啊啊啊啊”在刷屏。
  戚長安手指揉捏著他的手指,明明是極為平常的動作,卻透出了幾分曖昧的味道,徐洛陽覺得自己的手心都快要燒起來了!
  這時,車廂門被敲響,徐洛陽應了一聲,接著,連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把臉上的熱度褪下去,聲音有些低,“我要先下車了……”
  他糾結了一下,又湊近戚長安,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顫動得厲害。最後,他伸出一點濕潤的舌尖,舔了舔戚長安的嘴唇,輕聲回應,“你就是群星環繞的月亮。”
  說完,匆匆忙忙地就下了車。
  劇組嚴格按照工作時間上下班,於是六點鐘準時收了工。拿著化妝棉自己給自己卸妝,徐洛陽努力維持著面無表情,一邊和戚長安悄悄說話,“我剛剛看日曆,發現今天有演出可以看!”
  把棉簽遞給徐洛陽,戚長安問,“是什麼演出?”
  七點過,暮色漸濃,兩個人七彎八拐地,終於到了一個叫“皇后高地”的酒吧。徐洛陽拉著戚長安,朝正在擦拭玻璃杯的酒保快速說了句什麼,對方點頭,從黑胡桃木的盒子裡,拿了兩塊金屬片遞過來。
  徐洛陽道了一聲謝,接過之後,分了一塊給戚長安,繼續往裡面走。
  從一扇破舊的小門進去,走上了一段長長的夾道,兩面的牆壁上都是厚厚的塗鴉,還能夠聽見逐漸明顯的音樂聲,從夾道的盡頭傳過來。
  戚長安明白過來,徐洛陽指的演出,“是地下樂隊的演出?”
  “對!”徐洛陽手指上轉著那塊鐵片,眉飛色舞,“我念大學的時候,最喜歡到這裡來聽歌,這些樂隊都非常棒!”
  打開一道略有些生銹的鐵門,音浪直沖而來,場地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燈光昏暗迷離,一個打了鼻釘的貝斯手正站在舞臺上,明顯是在炫技,引來了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
  將鐵片遞給守在門口的調酒師,徐洛陽就聽對方問道,“是一個人來的嗎?第一次?似乎是生面孔。”說著,像是變魔術一樣,一個高腳杯被放到徐洛陽面前,裡面的酒液呈現出漸變的色彩,氣泡上湧,十分好看。
  徐洛陽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感覺自己的腰被攬住了,那只手的力氣有些大,讓他整個人都往戚長安身上倒。接著,耳邊響起了戚長安冷淡的聲音,“管好你的眼睛,他是我的。”
  說這句話時,戚長安語氣警告,臉上沒什麼表情,顯得眼尾鋒利,如刀鋒般懾人。
  “真是可惜。”調酒師聳聳肩,也不在意,很快又遞了同樣的一杯酒過來,放到戚長安面前,“那提前祝兩位夜晚愉快!”說完,又轉身招呼進來的其他客人去了。
  見徐洛陽偏頭看著自己,戚長安眉眼溫和下來,搭在腰上的手往下移,輕輕挨著徐洛陽被牛仔褲包裹著的臀部,低聲問,“難道我不是你的人?”
  語氣竟然顯得有些委屈。
  來之前,徐洛陽讓戚長安穿上了裝飾精緻的貴族風外套,又戴上一副寶石藍的美瞳,現在被對方用這樣一雙深邃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徐洛陽覺得自己雙腿都有些發軟!
  這時,現場的音樂聲陡然激烈起來,歡呼聲也變得密集,徐洛陽回過神,連忙拉著戚長安穿過人群,站到了舞臺下方,大聲道,“我好久都沒來看過演出了,好懷念!”
  戚長安把人護在自己懷裡,湊過去咬他的耳垂,“以後想過來,我都陪你。”
  表演的樂隊出場後,現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徐洛陽全程都很激動,不過,就連跟著全場一起大合唱的時候,他的一隻手都緊緊扣著戚長安的手,似乎是下意識地擔心對方會不見。
  “長安,主唱是不是很帥?我真的很喜歡他唱高音的技巧!聲音也特別好聽!”徐洛陽視線落在舞臺上,雙眼熠熠生輝,忍不住和戚長安分享。
  戚長安站在旁邊,視線都落在徐洛陽身上,聽完這句話,忽然稍微用力,拉了拉徐洛陽的手。見對方看過來,他靠近了說到,“看著。”
  看著?
  徐洛陽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戚長安鬆開了兩人牽著的手,趁著樂隊三十秒的過場,長腿直接跨上了舞臺。
  不知道戚長安和主唱說了什麼,兩人做了個擊掌的手勢,之後,戚長安也拿起了話筒。全場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徐洛陽這一次沒發出聲音,他怔怔地看著臺上的戚長安,心跳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要刺穿耳膜。
  周圍的喧囂逐漸安靜下來,激烈的伴奏後,響起的是戚長安冷冽的嗓音。
  徐洛陽直到這一刻才知道,戚長安唱歌竟然會這麼好聽!
  “……you aresunrisedarkest day……you shout whenever and i willthere……”
  你是我夜色深沉裡迸發的日光,我為應你的呼喚而現身,每一時,每一刻。
  徐洛陽癡迷地看著舞臺上、手執著金屬色話筒的男人,只覺得萬千詞彙,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
  隨意地站在舞臺絢爛的燈光下,戚長安微微低著頭,陰影修飾了他的五官,讓他散發出了一種近乎頹靡的美感。
  不過徐洛陽很快就發現,自己周圍的觀眾都像是受到了刺激,瘋狂地在為戚長安尖叫,口哨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
  趁著燈光切換,接下來的一大段歌詞都是由樂隊主唱來唱的,徐洛陽拿出手機,飛快地找到去年十月二十四號發的微博——
  “徐洛陽:#徐洛陽吃醋#官方來闢謠了,我從來不吃醋的!以及,當時我只是讓長安幫我看看手相。”
  感歎了一句打臉真是疼啊,徐洛陽火速點了刪除。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哪個牌子的醋好吃一點?


第56章 第五十六顆糖
  吉他的最後一個音落下, 歡呼聲和口哨聲持續了很久, 不過主角已經不在臺上了——趁著光線驟然暗下來, 徐洛陽拉著戚長安的手腕, 一路跑出了現場。
  憑著記憶,拉著人經過兩個拐角, 徐洛陽推開一扇小門, 進到了一個貼著“故障中”標籤的儲物間裡。裡面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木架子, 頂燈已經壞了, 關上門之後, 視野之內變得漆黑一片。
  耳邊還能隱隱聽見樂器演奏的旋律, 徐洛陽手依然握著戚長安的手腕,喘著氣說到, “這裡沒有人會進來。”
  視覺的喪失將聽覺和觸覺的敏感度無限提升, 兩人的呼吸仿佛交融在了一起, 徐洛陽心跳加快, 氣息微顫,“你……剛剛和主唱說了什麼?”
  戚長安的語速很慢, “我說我愛的人在下麵, 我想讓他的眼裡,只看到我一個人。”
  與此同時, 徐洛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被溫熱的指腹撫過, 或許是過於敏感,唇上都泛起了幾絲刺痛。接著,對方柔軟的雙唇就覆了上來。
  戚長安沒有動, 貼著他的嘴唇問,“洛陽,我可以吻你嗎?”
  徐洛陽完全說不出話,他默許了,主動回吻了一下——這個極小的動作在兩人之間掀起了滔天巨浪,幾乎是瞬間,徐洛陽就察覺到,戚長安放在他後腰上的手掌用力,緊接著,他直接被抵在了門上!
  更加深入的親吻洶湧而來,呼吸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上顎被舌尖舌忝過,飛速擴散的麻癢讓徐洛陽雙腿暫態都有些站不住,他的手本能地攥緊了戚長安的外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門外就是走廊,時不時會有人經過,大聲的說笑傳進來,刺激得讓人指尖都在戰慄!
  戚長安直接伸手把人抱了起來,讓徐洛陽背靠在門板上,雙腿勾著他的腰,他一手托著徐洛陽的臀部,繼續親吻。
  每一根神經都仿佛被熱意沖刷了一遍,徐洛陽覺得自己快要全線崩潰了!他漫無邊際地想,所以以前接的吻,戚長安的溫柔都是故意克制的結果?果然這樣才是大妖怪的真面目……
  一直到舌尖都嘗到了極淡的血腥味,徐洛陽才被放下來,他靠著門,急促地呼吸著氧氣,喃喃地喊,“長安……”
  戚長安正用拇指的指腹替他擦拭嘴角的水跡,聽見他的聲音,低柔地回應,“嗯?”
  “我嘗到了血的味道,”徐洛陽氣息不穩,“是誰的血?”他此時口腔發麻,完全感覺不到痛。
  黑暗裡,戚長安的聲音帶著笑,“是我的,你剛剛太激動,把我的嘴唇咬破了。”
  “……”
  我竟然這麼厲害?
  因為這個插曲,兩個人沒有繼續待下去。回到酒店,徐洛陽才知道鄭冬已經到了,就住在樓下。往門口走了兩步,他又倒回去照鏡子,確定沒問題,這才下樓去敲門。
  鄭冬打開門,側過身讓徐洛陽進來,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表情嫌棄,“耳垂上是怎麼回事?”
  這種細節都能發現,鄭哥你真的不準備轉行進入偵探界?下意識地伸手遮住耳垂,徐洛陽心虛,“什麼事都沒有!”他剛剛照鏡子的時候都沒注意到耳垂,不過之前戚長安含著他的耳垂又咬又吮,肯定是留了印子。
  見徐洛陽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鄭冬有些無奈,“那我假裝沒看見。”說著,他揚了揚手裡的平板電腦,“你算是又炸了,斯圖的官方消息一出來,好幾家雜誌就打來電話,說會把封面預留給你。”
  徐洛陽點頭,表情依然淡定,“鄭哥你看過之後,有覺得好的嗎?”
  鄭冬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笑,他放鬆地靠在沙發上,“我在飛機上還在擔心,你會不會因為簽了斯圖就飄起來了。”知道徐洛陽誇不得,一誇臉皮就增厚一尺,他直接打住,開始回答之前的問題,“我篩了篩,《尚色》的策劃很不錯。”
  “什麼策劃?”徐洛陽好奇,一邊問一邊自覺地拿水果吃,緩緩饑餓感。
  “《尚色》在策劃一個‘晚春’的主題,想邀請你和戚長安組cp拍合照,放在五月中旬發行的增刊上。”
  《尚色》是國內五大刊之一,一個月發行一次,每次封面都能擠破頭。而且和其它雜誌可以指定攝影師團隊不一樣,《尚色》向來強勢,拍攝的主導權牢牢地抓在自己手裡,怎麼拍、和誰拍,都得按照預先的策劃走。
  “封面?”
  鄭冬點頭,“封面。”
  下意識地咬了一大口蘋果,徐洛陽有些猶豫,“鄭哥你的想法是?”
  “我要先問你,你和戚長安的感情長久嗎?”
  這個問題,徐洛陽回答得毫不猶豫,“肯定長久。”
  知道徐洛陽和他爸一樣,一旦認准了,就算是遇見再多的困難也不回頭,鄭冬想了想說到,“既然是長久地在一起,那你們不可能這麼地下戀一輩子,後面肯定是要公開的。按照我們一開始的計畫,暫時不說,但必須要讓旁人潛意識裡逐漸接受,你們兩個之間絕對不清白,這樣公開時的困難程度會降低很多。”
  見徐洛陽點頭,他繼續說到,“我上飛機前就收到了《尚色》的消息,然後梁丘聯繫了我,說戚長安那邊是同意這個邀請的。”
  徐洛陽脫口而出,“長安不是從來不拍雜誌照片、不接受專訪的嗎?”這才是他一開始就猶豫的原因。
  鄭冬笑起來,“你這是談戀愛談的智商倒退了?你在努力,你家戚長安就沒在努力?”
  見徐洛陽表情又開始嘚瑟了,鄭冬在螢幕上劃了兩下,“第二件事,之前不是說要給你接一個綜藝嗎?已經定下來了,彩虹衛視的《絕密行動》,有劇本但比較寬鬆,個人發揮的餘地很大,比較適合你。”
  徐洛陽向來很信任鄭冬的眼光,“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有一個點,宋耀記得吧?上次你金松獎陪跑,他拿了最佳男主,當時他的團隊就發通稿,拉踩十分熟練。這一次他準備爭一爭斯圖的代言,不過你拿到了手上,所以他的團隊又開始借機炒作了,發了無數通稿,踩你捧宋耀,之前微博和論壇裡無腦黑你的,半數都是他那邊的。”
  “他也要參加?”
  “要參加,合同都簽了。”鄭冬問他,“如果你不想和這個人正面起衝突,我這裡還有一個綜藝的策劃可以看看。”
  徐洛陽笑容坦然,“不用,就這個吧,大家正常競爭。”
  又理了理後面的日程,徐洛陽就回了自己房間。他反手關上門,站在門口有些遲疑地不敢往裡面走。
  可能是沒聽到動靜,戚長安的聲音從裡面傳了過來,“洛陽?”
  單是聽見聲音,徐洛陽耳朵就控制不住地有些發燙,想起之前接吻的感覺,心裡又燥得慌。等他走進去,發現戚長安披著睡袍,系帶鬆散,能看見大片的膚色時,已經完全邁不動步子了。
  男色惑人,讓人完全抵擋不住!
  見戚長安朝他伸手,徐洛陽又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坐到了對方懷裡。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他開口說到,“鄭哥剛剛提起了《尚色》想邀請我們兩個,去拍封面的事情。”
  戚長安的手松松地環著他的腰,鼻尖蹭過他頸上的皮膚,聲音很低,“梁丘也收到了消息,我已經同意了。”
  “我也同意了。”在腦子裡搜尋了一圈,徐洛陽發現工作上的事竟然就說完了!因為靠得太近,身體的熱意又被引了上來,他急急忙忙地站起來,“我去洗澡了!”說完,基本是小步跑進了浴室。
  第二天一大早,讓戚長安多睡一會兒,徐洛陽自己提前半個小時到了拍攝現場。威爾森也提前到了,正在和場景設計描述自己想要達到的效果。於是徐洛陽打完招呼之後,又被拉著聊了半個小時對產品的見解。
  不過等他推門走進自己的個人休息室時,一眼就看見桌面上,放著一塊精緻的草莓慕斯蛋糕。徐洛陽驚訝——他昨天晚上才在微博小號上,許願說要是今天能吃到一塊草莓慕斯就好了,竟然真的實現了!
  想了想,徐洛陽又拿出手機,發了條微博,“徐鬧鬧的小情緒:謝謝,希望明天早上能有一塊巧克力慕斯和一杯大吉嶺紅茶!”
  發了許願微博之後,一整天徐洛陽都有些心緒不寧的,他心裡十分忐忑——到底會不會實現?好不容易捱過了晚上,徐洛陽一大早又提前趕到了拍攝現場,手放在休息室的門把手上時,他的心跳都加速了。
  深吸一口氣,徐洛陽打開門往裡看,果然,桌面上放著一塊巧克力慕斯和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大吉嶺紅茶——臥槽,又實現了!
  這時候工作人員都還沒有到,徐洛陽關上休息室的門,站到木桌邊上,發現茶匙被細心地放在了茶杯的左邊,巧克力慕斯散發出一股誘人的甜香味。
  半小時後,徐洛陽又發了一條微博,“徐鬧鬧的小情緒:下午茶想要火腿三明治、草莓塔和伯爵茶。”
  下午還差五分鐘到四點,威爾森就做了個手勢,表示下午茶時間到了,所有人休息半小時。
  徐洛陽朝對方打了聲招呼,就跑回了休息室。依然是原來的位置,他許願的下午茶已經準備好了。火腿薄切,少醬,草莓沒有切開,直接放在面上,還撒著薄薄的一層糖粉。茶冒著熱氣,剛剛到可以入口的溫度,茶匙依然被斜放在茶杯的左邊。
  徐洛陽吃了一顆草莓,酸甜的味道擴散開,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悄悄開心~


第57章 第五十七顆糖
  從休息室出來, 徐洛陽心情比四月的天氣還要好。想起之前在微博上看到過的段子, 他迅速拍了一張天空的照片發到朋友圈裡, 然後開始等。
  五秒後, 第一個點贊的人出現了,徐洛陽興沖沖地點進去看——不是戚長安, 是葉閃閃, 好失望!
  告訴自己要耐心, 徐洛陽繼續等, 直到第五個贊, 螢幕上終於出現了戚長安的名字。心滿意足地截了圖, 他又帶著圖去私戳戚長安,“被你點過贊的朋友圈, 就是甜甜圈!”
  戚長安發了一段語音過來, “乖, 鬧鬧怎麼這麼甜?”
  忍不住把這句話翻來覆去聽了七遍, 徐洛陽覺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對方微微上揚的尾音裡了。控制住內心的激動,徐洛陽開始認真回答問題, “從生物學上分析, 是因為我生長的地方日夜溫差較大,所以糖份累積得比較多, 所以很甜。”
  語音發過去之後, 很快就有了回復,只有五個字,“回來我嘗嘗。”
  此時此刻, 徐洛陽確定,自己心裡亂撞的小鹿已經撞到昏厥!不過,他們明明一起從戀愛新手階段開始學習,為什麼總覺得戚長安比自己進步得快很多?
  一定是錯覺!
  徐洛陽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才跨出去一步,忽然就聽見了威爾森的聲音,“徐,能繼續在原地站著不動嗎?”
  循著聲音看過去,徐洛陽就發現威爾森正拿著紙筆在寫寫畫畫,兩人的視線對上,威爾森還晃了晃手指中間夾著的鉛筆。徐洛陽秒懂,依言停下來,沒有再動。
  威爾森的眼神極為熱切,不過並不令人反感,徐洛陽曾經在自己父親身上感受過——靈感迸發時的狂熱與專注。
  就這麼站了接近三分鐘,威爾森才快步走過來,雙眼發亮,“你真是我靈感的繆斯!快看,覺得怎麼樣?”
  徐洛陽低頭看過去,發現紙上畫的是設計圖稿,圍巾搭配著裁剪奇特的大衣,雖然不知道是想表達什麼,但不醜。於是徐洛陽也實話實說,“不醜。”
  威爾森一巴掌拍到他肩上,“你和你父親一樣,眼光和審美都有待提高!等衣服做出來,我送一套給你,你可以穿著過來看秀。”
  注意力被對方提到的一個詞吸引,徐洛陽聲音有些小心翼翼的,“我……父親?”
  “是啊,就是徐群青,”威爾森念出這個名字時,發音非常標準。他順手將鉛筆夾到耳朵後面,繼續說到,“你父親曾經拍過一部電影,叫《宮廷舞會》,講的是這個國家貴族社會裡的奢侈與瘋狂。裡面所有的服裝,都是我設計的。不過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才從羅馬服裝學院畢業。”
  徐洛陽很驚訝,“可是我從來沒有聽我父親提起過你。”
  威爾森攤手,揚揚眉,滿不在乎的口吻,“這是當然,他和我互相看不順眼,都認為對方的審美非常、非常、非常糟糕!要知道,如果不是電影與藝術的需要,我想我們根本就不會合作。”
  接著,他還補充了一句,“和你父親合作,總是讓我震驚於,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審美如此差勁的人!”
  徐洛陽聽著只是笑。
  看見他笑,威爾森也跟著笑起來,“不過很明顯,你並沒有繼承你父親古怪的脾氣和執拗的性格,你非常聰明,是個小可愛,會給我帶來靈感的小可愛!”
  “我已經二十五歲了。”徐洛陽努力糾正。
  “按照你們的傳統,我應該和你父親是同輩,所以就算你四十歲,我叫你小可愛沒問題的。”威爾森理了理自己的絡腮胡,“好了,下午茶時間結束,閣下,我們需要繼續拍片子了。”
  跟著走了幾步,徐洛陽猶豫了兩秒,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問,“請問,您為什麼會選我?”
  聽到這個問題,威爾森的表情正經起來,認真地自黑,“你應該知道,自從我接任斯圖的總監這個位置以來,很多人都在說,斯圖的衣服是越來越難穿。當然,他們內心的想法並不是這樣的。或許是為了不顯示出自己的淺薄與美感的缺乏,他們才沒有直說衣服越來越難看。”
  徐洛陽被逗笑了,委婉地說到,“是這樣的,非常地……難穿!”
  “我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特別是亞洲人,很難穿出我想要的感覺,不過你是一個例外!”說著,威爾森拿出手機,從相冊裡翻出了一張照片,“幾個月前,我看到了這張照片。”
  徐洛陽一眼就認了出來,照片是自己去參加跨年演唱會時拍的,當時,他穿了斯圖的秋冬秀款,三件單品直接混搭,還被毒舌的時尚博主說是毫無水準的堆砌。
  “這些單品非常難以駕馭,一不小心,就會變成一場災難。但穿在你身上,合情合理,完全不突兀。”威爾森把速寫本夾在腋下,雙手比劃道,“你穿著這些衣服,是‘你’穿‘它’,而不是‘衣服’在穿‘你’。我第一眼看過去,會覺得你很好看,而不是覺得衣服真惹眼。”
  徐洛陽大概明白過來,威爾森會選擇他的原因。
  “好了,我們要趕在下班時間之前拍完,否則又要拖到明天。”威爾森用一根細皮筋把自己的絡腮胡綁起來,輕輕拍了拍徐洛陽的肩膀,“以及,對自己多一點信心,你真的很棒,你自身帶有一種氣質,像水,柔和卻又極為堅強。”
  六點準時,威爾森和掌鏡的攝影師巴恩斯卡著時間喊了收工,為期三天的拍攝日程就結束了。徐洛陽認真朝著工作人員道謝,又和威爾森以及巴恩斯站在一起拍了合照,各自上傳到了社交帳號,這才回到酒店。
  不過打開酒店房間的門時,徐洛陽臉上帶著的笑容就慢慢淡了下來——情況有些不對。天已經黑了,房間裡沒有開燈,窗外霓虹的光落進來,讓室內不至於什麼也看不見。
  徐洛陽心裡發慌,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俯下身,小心地把手伸過去,就發現戚長安掌心冰冷,而額頭卻是滾燙的。
  心臟突然間泛起一陣刺痛,徐洛陽擔心強光會刺激眼睛,只伸手打開了夜燈,然後看向躺在床上的戚長安,輕聲喊道,“長安?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他極力告訴自己要淡定,但根本不可能淡定下來。克制著手上的力道,徐洛陽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幾年前,他的父親躺在病床上,不管他怎麼哭怎麼喊,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的畫面。
  到現在他才發現,父母的相繼離開,讓他把恐懼深埋在了心底,一旦被觸及,就會讓他的理智分崩離析。
  這時,戚長安的呼吸有了明顯的變化,眼睛也慢慢地睜開。徐洛陽吸了吸鼻子,勉強笑著說話,“長安,你要吃什麼藥?我幫你拿……”
  戚長安隔了十幾秒才緩過來,聲音微啞,“已經吃過藥了,”他的右眼沒有焦距,本能地側過頭,用視力沒有受到影響的左眼看著徐洛陽,眼神溫柔,又安撫道,“別擔心,沒事的,很快就好了,只是有一點感冒。”
  為什麼我沒能再早一點回來?想像著戚長安一個人不安地蜷縮在床上,徐洛陽更心疼了。
  半跪在床邊的地毯上面,他把自己的臉埋在戚長安冰冷的掌心裡,心裡的不安和自責像是顏料被倒進了水裡,不斷擴散開。徐洛陽的聲音悶悶的,“長安,我很久沒看見你生病了。”
  難道是因為這兩天,他連著許了幾個願,長安為了滿足他的願望,所以透支了妖力的緣故?
  心裡難過得厲害,徐洛陽聲音低下來,“對不起……”
  戚長安握著徐洛陽的手收緊了些,他看不得對方垂頭喪氣的模樣,疑惑地問,“為什麼道歉?”
  徐洛陽更難過了,“你不要騙我,難道不是因為我連著許願的原因嗎?”
  聽到這個回答,戚長安怔了怔,忽然對接上了徐洛陽的腦回路,又有些無奈。
  他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提起這個話題,而現在,戚長安不希望徐洛陽自責,於是第一次直接說出了一直想說、又不敢說的話,“鬧鬧,我不是妖怪。”
  “我知道,”徐洛陽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依然可憐兮兮的,“身份必須要保密,我懂。”
  “……”
  “你也不要否認,突然出現在休息室裡的早餐和下午茶不是你送來的。”徐洛陽接著說到,“我看見草莓慕斯的時候,就猜到可能是你,但我沒敢吃,怕自己想多了,也怕食物是別人放在那裡的,裡面有不好的東西。不過第二天,茶匙被放在了茶杯的左邊,六十度角,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這是他的小習慣,只有戚長安知道。
  “後來的下午茶,火腿切得很薄,少醬,草莓不切開,糖粉很少,也都是我的習慣,你全都記得這麼清楚。”越說越愧疚,徐洛陽眼巴巴地看著戚長安。
  戚長安被這眼神看得心疼,柔聲道,“鬧鬧。”
  “嗯?”
  “我很冷,可以上來陪我嗎?”
  徐洛陽三兩下就脫了衣服,衤果著上身鑽進了被窩裡,又緊緊貼著戚長安,聲音還是悶悶的,“你暖和一點了嗎?”
  “嗯。”戚長安感受到熟悉的體溫,右眼暫時看不見所帶來的不安感也消失了,他親了親徐洛陽的頭髮,問他,“今天累不累?”
  “累倒是不累,不過早上鄭哥又暴躁了。”
  “出什麼事了嗎?”
  徐洛陽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之前,我們一起去看地下樂隊的演出的時候,你上臺去唱歌,旁邊的人全都在朝你吹口哨,我……很不開心,就把以前發的一條微博刪了。”
  他加快語速,“就是我說自己絕對不會吃醋那一條。”
  戚長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然後呢?被你的粉絲發現了?”
  “對啊!”徐洛陽十分懊惱,“你說她們怎麼都這麼厲害?‘徐洛陽刪博’這個話題被刷的飛起,重點是,她們竟然還設計了各種各樣的場景,還有大佬下場,畫出了漫畫和彩圖!漫畫還挺好看的,不過有好多馬賽克。”
  發現話題的走向偏了,徐洛陽又趕緊把方向扳回來,“反正鄭哥就吐槽我說,為什麼不前前後後多刪除兩條。我當時完全沒想這麼多,畢竟都已經隔了這麼久了。”
  說著話,徐洛陽又把手伸過去,探了探戚長安的體溫,“我去幫你擰毛巾來降降溫好不好?你一直發燒。”
  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把人抱緊,戚長安笑道,“抱著你就夠了。”他自己的身體他知道,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都很注意,生病的次數已經少了很多,這一次的感冒相比起以前也不嚴重,吃了藥之後應該很快就會退燒。
  徐洛陽還沒來得及因為這句話開心,就聽見了下一句,“而且我還沒嘗嘗你的甜味。”
  想起白天發過來的語音裡,那句“回來我嘗嘗”,徐洛陽呼吸一頓,耳朵瞬間就紅了,聲音結巴,“要嘗……哪裡?”
  第二天中午,鄭冬看見徐洛陽的時候,臉都黑了。讓盧笛去拿了一副頭戴式耳機過來,掛到徐洛陽脖子上,“下飛機的時候肯定有粉絲和媒體,你注意一下,能擋一點是一點。”
  說著,鄭冬又捂著眼睛表示不忍直視,壓低了聲音,“你們昨晚上是玩兒的有多瘋?脖子露出來的皮膚上全都是吻痕。”
  徐洛陽用拳頭擋住嘴角,也跟著壓低聲音,“鄭哥,我要是說我們還是清白的,你信嗎?”
  “逗我?”
  “……”
  徐洛陽心想,我真的沒有逗你。昨天晚上戚長安把他全身都吻遍了,連小腿上都是連串的吻痕,但就是沒有半分越界,真的只是單純的親吻。
  到後面,徐洛陽自己都迷迷糊糊地想,難道他真的有這麼甜?為了自我驗證,他還舔了舔自己的手腕,不過甜味半絲都沒嘗出來,手腕卻被戚長安握著,一寸一寸地挨著吻了一遍。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了b市的國際機場。因為擔心戚長安身體不舒服,徐洛陽自己去見了接機的媒體和粉絲。
  這一次,他身上穿著斯圖最新的秀款單品,已經把可能會被問到的幾個問題琢磨了一遍。比如,如果被問到對於這次被定為斯圖的全球代言人,心情怎麼樣?那一定要表示自己很激動很開心,謝謝粉絲的支持和品牌的認可。
  不過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當聽見記者問出的第一個問題,“請問洛陽你花了兩百萬,買下了斯圖的三款高定,是準備送給戚先生嗎?網友們紛紛表示,這是官方發糖,請問你怎麼看?”
  徐洛陽覺得,可能是自己下飛機的姿勢不太對?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真的很甜??


第58章 第五十八顆糖
  雖然被問到的問題不在事先準備的範圍內, 但徐洛陽還是穩穩地接住了, 他避重就輕, “斯圖彙聚著全球頂尖的設計師, 每一件衣服都凝聚著眾多心血。特別是在我充分瞭解了完成一件高定,所需要的複雜工序之後, 我更加覺得, 這些不僅僅是衣服, 更是藝術品。所以我買了其中三款, 作為禮物送給了長安。”
  說完之後, 他就滿臉微笑地看著面前的記者, 心道,你問吧, 繼續問, 反正作為代言人, 吹斯圖完全是義不容辭。而且在飛機上, 我草稿都寫了好幾頁紙,完全不怕的好嗎!
  於是接下來, 不管問到什麼問題, 徐洛陽都能順溜地拐到斯圖上去,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吹噓, 聽得旁邊的盧笛都震驚了。
  慢慢發現, 確實問不出什麼爆點,記者們才紛紛偃旗息鼓。
  不過坐上保姆車,徐洛陽就一改剛剛的氣定神閑, 直接撲到戚長安的身上,委屈巴巴地,“長安,我被欺負了!”
  戚長安好笑,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誰欺負我們鬧鬧了?”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麼哄哄我!”
  “嗯,那我應該怎麼哄你?”戚長安很虛心地求教。
  “這個簡單!”徐洛陽瞬間坐直,滿眼期待,“你不回酒店住可以嗎?還是住到我那裡,我每天早上給你做早餐,晚上給你暖被窩!”
  見戚長安點頭,徐洛陽湊到對方耳邊,“我真的好開心,想著晚上能挨著你睡覺,就覺得做夢都能笑醒!”
  戚長安唇色還有些蒼白,但嘴角的笑意很深,“我也很開心,非常開心。”
  不過這一次只在家裡住了三天,兩個人就啟程去了江南的一個小鎮,準備拍攝《尚色》的“晚春”系列。
  徐洛陽一路上都很激動,下了飛機,坐到保姆車上都還淡定不下來,鄭冬很煩他,“徐同學,你這是來工作,又不是來春遊,這麼激動幹什麼?”
  “怎麼可能不激動?和長安一起工作,就是春遊!”說著,徐洛陽打開自己隨身帶著的背包,向鄭冬展示,“看,我還準備了零食、飲料和保溫杯!”
  “……”鄭冬表示太辣眼睛,按下車廂壁上的按鈕,直接把隔板升了起來,決定眼不見為淨。
  把原本想給鄭冬的瓜子收回,徐洛陽在心裡估算了時間,從包裡把保溫杯拿出來,遞給戚長安,“到吃藥的時間了,剛剛四個小時。”
  伸手接過杯子,擰開杯蓋,戚長安喝了一口熱水,就發現徐洛陽滿眼緊張地看著自己,問道,“燙不燙?”
  “不燙,水溫剛剛好。”
  徐洛陽表情自豪,“那必須,我兌了好幾次,才把控住了水溫。”說完,他笑容變得燦爛起來,湊近戚長安,“我發現我把你照顧得很好,就會特別滿足!”
  此刻,戚長安心裡像是浸滿了糖水,眼神珍惜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這一次的目的地是一個叫“沂上”的水鄉小鎮,地處江南,建築物都臨水而建,濕潤的空氣裡彌漫著清甜的花香,白牆黑瓦,垂柳與青石板路,讓人的心情都沉靜了下來。
  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攝製組一行人直接去了事先安排好的酒店,定好明天開工的時間,就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快速地整理好行李,又重新換了件衣服,徐洛陽拉著戚長安悄悄出了門,“小鎮上好像有送春神的傳統民俗節,現在天已經黑了,光線又暗,我們戴著帽子去,肯定不會被認出來。”
  和徐洛陽估計的差不多,沂上鎮的主街上,挨挨擠擠全是人。街道兩旁的樹上掛著燈籠,十字路口還有人在演奏傳統樂器,吸引了大多數人的注意力。
  發現路邊套圈的攤位空空蕩蕩的,沒幾個人在,徐洛陽拉著戚長安過去,“你玩兒過這個沒?”
  戚長安搖頭,“沒有玩兒過。”
  他十二歲以前,都是在病床和輪椅上度過的,十二歲以後,在寄宿學校讀書,也沒有機會玩這種小遊戲。
  “那我們今天一起玩兒一下好不好?很簡單的,就是用那個塑膠圈,瞄準了扔過去,套住了什麼,什麼就是你的。不過,你不能作弊用妖力!”
  說完之後,見戚長安點頭,徐洛陽拿著十塊錢去找攤主換了五個塑膠圈,全給了戚長安,還連續說了好幾遍“加油!”
  戚長安把塑膠圈接過來,取了一個握在右手,忽然抬手,直接把塑膠圈放到了徐洛陽的頭頂上。
  還沒反應過來,徐洛陽就聽見耳邊傳來戚長安故意放得低啞又磁性的聲音,“套住了洛陽,洛陽就屬於我了。”
  徐洛陽手一抖,小心臟做亂序運動的同時,心裡十分不服——為什麼我就想不出來這個段位的情話?好虐!
  這時,旁邊有一個聲音問道,“打擾了,請問你們是……古城嗎?”
  戚長安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見了,他把徐洛陽擋在自己身後,只回答了兩個字,“不是。”
  說話的是一個長髮瘦高的年輕女孩兒,她有些驚慌,連聲道,“我沒有惡意,也沒有拍照,絕對不會把在這裡碰到你們的事情說出去的!”下意識地不敢直視戚長安,她快速說到,“我只是很想親口告訴你們,我會一直支持你們的!”
  這時,徐洛陽從戚長安身後探了個腦袋出來,手指扶著鴨舌帽的邊沿,聲音裡帶著笑,“可是我們不是你說的古城,不過,要是他們聽見了你說的話,肯定會很感激的。”說著,他拉了拉戚長安的衣袖,“走吧,我剛剛看到那邊有好吃的!”
  偏頭過去看徐洛陽,戚長安的眼神明顯轉暖,“好。”
  年輕女孩兒發現兩個人要走,鼓起勇氣問道,“請問,你們……一定是真的吧?”
  徐洛陽壓了壓頭上戴著的黑色鴨舌帽,“你猜?”說完,他迅速把塑膠圈還給攤主,拉著戚長安就跑。在人群裡七拐八拐地,確定跑遠了,他才停下來,笑容非常燦爛。
  戚長安無奈地幫他把帽子重新戴好,“這麼開心?”
  “皮一下超開心!”徐洛陽站直,比劃著道,“我有種自己是動漫裡面,隱藏地非常深的幕後boss的感覺,特別神秘那種!”說完又很遺憾,“沒能套圈好可惜!”
  “沒關係,我們可以玩別的。”戚長安看著面前的人,覺得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會變得非常有趣。
  第二天,陰轉小雨。負責攝影的是《尚色》的頂尖團隊,非常注重效率。將大致的設想和構圖講解給兩人聽之後,就直接清了場。
  鏡頭下,徐洛陽穿著一件白色運動外套,正放鬆地坐在石橋橋頭的青石墩上,漫不經心地嚼著泡泡糖。這時,他眼裡的神采亮了起來——不遠處,戚長安騎著一輛老式的自行車過來了。等人靠近,徐洛陽很快就吹出了一個白色的泡泡,彎起的眼睛裡滿是璀璨的笑。
  接著,他對著戚長安搖搖手,對方單腳踩地刹住車,朝他看過來,冷淡的表情慢慢溫和下來。
  盧笛抱著徐洛陽和戚長安的外套,和鄭冬一起站在場地週邊,小聲道,“這個場景,就像是徐哥和戚先生讀高中的時候,兩個人約著一起去學校一樣。徐哥還特別懶,不想騎車不想走路,就壓榨戚先生,讓戚先生騎自行車載他。”
  他想了想,又說到,“不過,他們肯定會被教導主任抓住的,我都能看出來他們兩個之間,隱隱流淌著的那種戀愛的波浪!”
  鄭冬瞥了他一眼,“就你有眼力!”
  不過事實證明,眼力比盧笛好的還有很多。《尚色》的增刊一發售,很快就被搶購一空,而《尚色》官博發出的“晚春”系列拍攝花絮,轉發數更是已經達到了六位數。
  徐洛陽和戚長安的微博下面,更是迅速被刷了屏。
  “——他們撐著同一把傘走在青石板路上,畫面真的美到哭泣!特別是眼神!眼神!一眼萬年啊!!如果這都不算愛!”
  “——一口氣買了三本雜誌!古城大法好!古城黨旗幟永不倒!果然,只有咳嗽和愛情是掩飾不住的,到底是不是真愛,看眼神就行了!我真的要昏古起了,長安洛陽怎麼這麼甜!”
  “——五月的江南,最美的不是青石板和油紙傘,而是坐在橋頭等我的你!”
  “——為什麼看到這些圖有種想哭的感覺?明明官方發糖最甜了tt或許他們在某一個時空,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竹馬!”
  網上的這些評論徐洛陽都沒看到,《尚色》的增刊發售這天,彩虹衛視的戶外綜藝節目《絕密行動》也正式開始錄製。
  最近幾年,捧人神器非真人秀莫屬,徐洛陽自己已經參加過三次,對節目的模式很熟悉。聽見敲門聲時,他放下手裡的勺子就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節目組分配給徐洛陽的跟拍攝影師。徐洛陽先說了聲早安,之後問道,“趙哥,你們吃過早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一點?我煮了雞蛋,還有麥片、餅乾和果汁!”
  “不用,我們是吃了過來的。”趙哥進了門,之後就開始盡心盡力地跟在徐洛陽身後拍攝。
  《絕密行動》在做宣傳時,就十分大膽地打出了“無劇本”的口號,吸引了眾多視線,同時也引發了許多觀眾的懷疑。為了保證“無劇本”的真實性,呈現出嘉賓最真實的模樣,節目組表示,在節目最開始,去各個嘉賓的家裡這一段,將會在網上同步直播。
  因此,當房間裡的現場畫面直接轉到網上時,彈幕已經炸了。
  “——快來搖醒我!你們看到剛剛一閃而過的鞋櫃沒有?大小不同兩個碼數的鞋子!”
  “——啊啊啊啊跟拍進了盥洗室,截圖劃重點!情侶漱口杯!情侶牙刷!情侶毛巾!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秘密!”
  這時,電腦螢幕前的粉絲就聽見一個聲音傳出來,來自於跟拍攝像的趙哥,“洛陽,我現在正在看直播的彈幕,很多觀眾都很好奇您盥洗室裡面,不管是毛巾也好,還是漱口杯和牙刷,全都是情侶套裝,可以回答一下是什麼原因嗎?”
  徐洛陽眼神很淡定,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我自己買這些日用品的時候,都習慣性地買一套,用來假裝自己不是單身狗,很心酸了。”
  “——我就一臉寬容地看著你胡說八道[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jpg]”
  “——節目組棒呆!就喜歡這樣的跟拍大哥!至於洛陽,你就別掙扎了,我們都已經看穿了!此處戚長安”
  “——求錘得錘,洛陽,我們內心都非常沉重,你竟然背著我們在外面有人了……囂張地露出姨母笑!”
  徐洛陽仗著看不到彈幕,十分淡定地吃完早餐,之後就拉著行李箱跟著出了門。兩個小時的車程後,他直接被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帶到了目的地——位於b市東南角的一個遊樂場,新修建的,還沒有對外開放。
  剛下車還沒走幾步,徐洛陽就看見了一個合作拍過電影的熟人。
  江流出道兩年,因為在電影《尋人啟事》裡演男二,圈了不少粉,人氣飆升。這一次,他的經紀人使了力氣,才把他送進了這個真人秀。不過他第一次拍真人秀,就正好趕上彩虹衛視不走尋常路線,說無劇本,就真的沒有給劇本,他整個人都有些懵。
  這時候看見徐洛陽,江流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迎上去,直接就問道,“徐哥,你拿到劇本了嗎?”語氣著急。
  知道他是真的心慌了,才會在跟拍攝像全都在的情況,把這種敏感的問題問了出來,徐洛陽乾脆地搖搖頭,“沒有拿到,不過江流,我悄悄告訴你,就在剛來的路上,我已經刺探過攝像大哥了,因為我們節目組表面奢華,實際經費不足,沒錢找人寫,所以劇本這種高端的東西,不存在的。”
  江流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趕緊跟上徐洛陽的節奏,語氣苦惱,“那攝製組這麼窮,我們的出場費有著落嗎?”
  心道反應還不算慢,徐洛陽拍拍江流的肩膀,“我看懸,不過,我們可以討好一下金、主爸爸。”
  說著,兩個人很有默契地同時看向鏡頭,齊聲念道,“感謝開欣優酪乳為本節目獨家冠名,心情不好?喝一瓶優酪乳開心開心!”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笑起來,徐洛陽收了個尾,“完了完了,這個廣告詞真的好羞恥!”說完,拉著江流就往裡走。
  背過身,跟拍的人距離也遠了一點,江流吐了口氣,背上出了一層汗,“謝謝徐哥救場!”
  徐洛陽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不過我其實也挺懵的,之前說有那種列了流程的劇本,現在直接什麼都沒了。”
  “我這邊最開始得到的消息也是這樣的。我第一次參加真人秀,沒劇本總覺得不踏實,要是表現不好招了黑,我經紀人非得撕了我!不過導演和節目組好像都很淡定,運籌帷幄那種。”
  江流頓了幾秒,有些遲疑地說到,“徐哥,你來之前大概五分鐘,宋耀就到了,帶了足足五個助理過來擺場子,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你來沒來。”
  徐洛陽面上沒露出什麼表情,只是笑著道,“他這麼關心我?”
  “反正感覺來者有些不善,徐哥你注意著點。”江流本分地沒有多說,換了話題,“說起來,節目組一共邀請了六個嘉賓,不過還有一個神秘嘉賓到現在還沒有公佈,也不知道到底是誰。”
  徐洛陽倒是不太在意,安慰道,“沒關係,就算心裡恨到爆炸,大家面上也會和和氣氣的,開心一點!”
  江流憂心忡忡地點了頭。
  十點準時,節目組的導演文智淩就拿著擴音器,開始走程式了。
  被邀請的五位嘉賓客客氣氣地相互寒暄了幾句,營造出了友好和睦的情景,之後就面對著攝影器材站好。徐洛陽站在中間,左邊是宋耀,右邊是江流,站在最左的秦曉然和最右的管弦徐洛陽都是第一次見,完全不熟。
  “大家上午好!謝謝各位來參加我們這個節目,我是《絕密行動》的導演文智淩,可以叫我文導。”文智淩穿著一身灰色運動服,說話慢條斯理的,“我們這個節目既然叫《絕密行動》,那肯定是有很多秘密的。”
  幾個嘉賓都很配合,宋耀還直接喊了一句,“文導,求解密!”
  “不要著急,我們現在要解開的第一個秘密,就是——誰,是我們的第六位嘉賓!”
  徐洛陽站在原地,被文導的語速催眠地有些犯困。他正在腦子裡回想戚長安的長相來給自己醒神,忽然感覺旁邊的江流屈起手肘,連續撞了他好幾下,語氣也很激動,“徐哥徐哥,快看!你快看啊!”
  有些奇怪,當徐洛陽偏過頭,看清楚正逐漸走近的人時,也震住了——完了,又被騙了!
  他記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戚長安說,因為工作上的事情,今天要出一趟差,所以天都沒亮,戚長安就拉著行李箱走了。沒想到走了一上午,竟然走到了自己面前!
  戚長安身高腿長,很快就到了鏡頭下面,他先看了徐洛陽一眼,才拿著話筒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戚長安。”十分簡潔。
  沒等徐洛陽反應過來,江流就已經往旁邊跨了一步,空出了一個人的位置,然後朝著徐洛陽擠眉弄眼,“古城黨毫不動搖!”
  “……”
  於是,戚長安自然地站到了徐洛陽的旁邊,六人排位就變成了從左往右,依次是秦曉然、宋耀、徐洛陽、戚長安、江流和管弦,完全按照圈內的咖位來排的。
  站好之後,徐洛陽就聽見了戚長安的聲音,“洛陽,好久不見。”
  要不是面前一排鏡頭,徐洛陽很想不顧形象地翻個白眼——你就裝吧,是誰今天早上出門之前,還把他壓在門上親了十幾分鐘才放開!
  這時,文導的聲音傳過來,“……這座遊樂園裡不僅有驚險的迴旋過山車,還有非常刺激的恐怖屋。鑒於今天是我們節目的第一期拍攝,我十分友善地給大家一個提示——你們要找的五件任務物品,其中一件,就藏在恐怖屋裡。”
  聽完這句話,徐洛陽人都不好了,手下意識地拉住了戚長安的衣袖,覺得自己接收到了來自節目組的惡意!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怕!qaq


第59章 第五十九顆糖
  感覺到衣袖上傳來的微弱力道, 戚長安換了姿勢, 擋住鏡頭, 在背後輕輕勾著徐洛陽的小指, “害怕?”
  徐洛陽維持著淡定的表情,但心裡的小人已經淚流滿面了, 他非常小聲地回答, “怕!”
  眼裡泛起笑意, 戚長安動動手指, “不怕, 我在。”
  《絕密行動》第一期的遊戲規則很簡單, 六個人分成兩個小隊,在下午三點之前, 哪一組找到的任務物品更多, 哪一組就獲勝。相應的, 失敗的一方則要受到懲罰。
  不過大家都明白, 勝負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過程中的表現。
  文導拿著擴音器, 指了指旁邊蓋著黑布的箱子, 語氣依然是慢條斯理的,“現在, 我們先通過抽籤分組, 哪一位先來?”
  站在邊上的秦曉然笑眯眯地舉起手,“導演我先來!”說著就小跑過去,把手直接伸進箱子裡, 摸出了一塊塑膠牌,上面寫著“i”。
  第二個抽籤的是管弦,徐洛陽看得很清楚,在發現自己的牌子上寫的也是“i”時,管弦的臉都黑了。和秦曉然兩個人站到了一起,不過相互都沒有搭理對方。
  徐洛陽明白過來,其它的不清楚,但抽籤這個環節,節目組肯定是提前設定好了的。
  管弦從小學鋼琴,後來涉足娛樂圈,走的人設是高冷的鋼琴王子,似乎自身性格也比較內向,不太愛說話。而秦曉然在鏡頭面前一貫嘻嘻哈哈,看起來比較逗比,但實際上心眼不少,曾經在公開場合,直說看不慣管弦的裝逼路數,兩個人的不合完全是放在明面上。
  而徐洛陽自己和宋耀,最近一年的資源競爭很厲害,之前兩人角逐金松獎,宋耀背後的百樂傳媒撒錢撒人情,把宋耀捧了上去,之後就大發通稿,拉踩徐洛陽,兩邊的粉絲撕得不可開交。後來徐洛陽拿到了斯圖的代言,宋耀毛都沒撈到一根,兩邊的團隊也暗地裡交過幾次手。
  這麼數下來,六個人裡面舊怨不缺,又有他和戚長安這一對cp擔當,爆點和看點是完全夠了的。再加上請來了從來沒有參加過綜藝節目的戚長安,節目組的關注度不高都不可能。
  把情勢看明白,徐洛陽就察覺出了彩虹衛視的雄心勃勃,基本已經可以預見播出之後的腥風血雨了。
  第三個去抽籤的人是江流,終於抽到了寫著“ii”的塑膠牌。徐洛陽靠近了一點和戚長安說話,“徐大師未卜先知,我們肯定分在一組!”
  果然,宋耀抽到了“i”,一組滿員,徐洛陽和戚長安直接被歸到了第二組。
  江流開心地跑過來和徐洛陽站在一起,笑容乾淨,“拜託徐哥關照了!”
  彎著眼睛笑起來,徐洛陽指了指戚長安,歎氣,“這一次,你徐哥我也只能指望戚先生罩著了。”
  正說著,工作人員送來了“隊服”——很薄的風衣,長度到膝蓋,宋耀那邊是軍綠色,徐洛陽他們的是深藍色。
  徐洛陽主動站過去,先拿了一件遞給戚長安,又遞了一件給江流,最後才拿了自己的。
  檢查了一遍,徐洛陽拿著風衣往自己身上套,不過正當他準備彎腰去拉拉鍊時,就發現戚長安自然地蹲下身,仔細地幫他把拉鍊拉好了。
  站在一邊的江流被這個畫面驚到了,喃喃自語,“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啊!”
  徐洛陽手虛握成拳,掩住了嘴角的笑。
  十點三十分,兩個小隊分別從南門和北門進入了遊樂園。
  先找到了遊樂園裡的指路牌,拍下路線圖之後,三個人就往恐怖屋跑。這個遊樂園的恐怖屋設計得非常用心,是建在一個湖心小島上的,要上島需要劃竹筏過去。
  徐洛陽義不容辭,拿起竹竿招呼道,“快上船,看我大顯身手,帶你們乘風破浪!”
  江流站到竹筏上,“徐哥你竟然連劃竹筏都會!”
  “那當然,生存必備技能!”說著,徐洛陽歌興大發,張口就開始唱,“長安你坐船頭啊洛陽在你身後——”唱到這裡,他突然發現後面的歌詞有些太直白了,於是火速憋住了後半句,差點內傷。
  這時,江流突然急道,“徐哥徐哥,一小隊的人快追上來了!”
  徐洛陽回頭一看,發現宋耀幾個人也到了湖邊,正在解竹筏的繩子。拍了兩下手,他加快了速度,還各種給自己加設定,“神舵手說的就是我,不慌不慌!”
  等三人上岸,宋耀他們的竹筏還在原地打轉,沒能劃出多長距離。徐洛陽開心了,跑去找戚長安要誇獎,“長安長安,我厲害吧?”
  戚長安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最厲害!”
  不過被誇獎的好心情只維持了半分鐘不到,站到恐怖屋的門口,徐洛陽就秒慫了。下意識地躲到戚長安身後,他瞪著眼睛,死盯著那扇破破爛爛的大門不說話。
  江流往前走了兩步,忽然發現戚長安和徐洛陽都沒跟上,很快就反應過來,“徐哥你害怕?”
  就和炸了毛的貓一樣,徐洛陽火速反駁,“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寶寶!”話是這麼說,但人還藏在戚長安身後,半步都沒移動。
  被徐洛陽的反應逗笑了,戚長安握住他的手腕,“走吧寶寶,我保護你。”
  三個人推開木門走了進去,裡面的光線很暗,一陣陰風吹過來,讓人不由自主地後背泛涼氣。
  眼睛逐漸適應了光線的變化,江流看清了裡面的設計,“竟然分成了兩條路,要不我走一邊,徐哥你和戚先生走一邊?”
  發覺徐洛陽手都在發冷,戚長安隱蔽地將對方的手捏在自己手裡,替他回答道,“好,不過不管東西找沒找到,四十分鐘之後,我們都在出口的地方集合。”
  “好的。”江流晃了晃手裡拿著的節目組發的手機,隨機選了左邊那條路,很快就看不見人了。
  戚長安偏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徐洛陽,“我們也走吧。”
  “嗯,走走走!”徐洛陽中氣不足,如果不是跟拍的攝影師就在後面,他此時此刻就想把自己直接貼到戚長安身上,讓大妖怪之力把他從頭到尾都籠罩起來!
  走進右邊的洞口,一小段路後,徐洛陽小聲地說自己的發現,“地面有一點濕。”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地面上一照,差點就蹦起來,“長安……地上全是血!”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還有回音,顯得更嚇人了。
  戚長安乾脆扣著徐洛陽的十指,溫聲道,“是假的,肯定都是用顏料染的。”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周圍安安靜靜的,只有隱隱傳過來的風聲和幾人的腳步聲。徐洛陽的心一直懸著不敢放下來,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這裡面好像有下水道,我聽見水流的聲音了。”說著,正好拐過一個彎,徐洛陽勉強笑道,“你看,我就說嘛,這裡確實佈置了下水道,不過——”
  就在這時,徐洛陽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腳踝被什麼冷冰冰的東西抓住了,他低頭,就看見從下水道的金屬條中間,伸出了一隻蒼白瘦削的手,正緊緊抓著他的腳踝不放。
  徐洛陽被嚇蒙了,五秒之後,他直接一頭紮進戚長安懷裡,哇哇大叫,“長安哥哥救我!有鬼!我的腳要被啃了!”
  他這一嗓子,把後面跟拍的攝像大哥和在下水道裡扮鬼的工作人員都驚到了。戚長安把人護在懷裡,安撫地拍著他的背,“乖沒事,我在啊,你的腳不會被啃的。”
  扛著攝像機、負責拍徐洛陽的攝影師趙行小聲問,“洛陽他……還好嗎?”
  戚長安有些無奈地低頭看著緊抱著自己腰的人,聲音裡帶著笑,“那位工作人員嚇到他了。”
  在戚長安懷裡賴了半分鐘,徐洛陽才艱難地站直,揉了揉自己的臉,“我們繼續往前走吧,還有任務要做的。”
  戚長安看著他發白的臉色有些心疼,半跪到地上,伸手揉了揉他的腳踝,起來之後又湊到他耳邊,遲疑了一瞬,還是安慰道,“好了不怕了,大妖怪保護你。”
  發現徐洛陽的情緒明顯好轉,後面跟拍的攝像師都很好奇戚長安說了什麼,但半點都沒聽到,只能幹瞪眼。
  不過接下來的一段路,徐洛陽淡定了很多,他雙手拽著戚長安的衣服,注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想了想說到,“文導說任務物品就在這裡面,可是一路走過來,周圍全是光禿禿的牆壁,都沒看見什麼特殊的東西。”
  戚長安注意到陰影處站著的人影,伸手捂住了徐洛陽的眼睛,“一會兒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睜眼。”
  徐洛陽點頭,“好,我不睜眼。”
  這之後,徐洛陽先是聽見了戚長安的腳步聲,之後是身後攝像的驚呼,以及不太清晰的衣料摩擦的聲音。他站在原地,閉著眼睛沒動,有些好奇,“長安,你在幹什麼?我可以睜眼了嗎?”
  “可以了。”
  一睜眼,徐洛陽就看見戚長安已經制住了一個“鬼”,用對方掉出來的“長舌頭”把雙手捆在了一起,一副標標準准恃強淩弱的模樣。這畫面有些魔幻,徐洛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又快速跑到戚長安身後,“長安最厲害!”語氣十分驕傲。
  戚長安擋住他的視線,問那個“鬼”,“任務物品在哪裡?”
  “鬼”連連搖頭,“我不知道!”
  “最後問一次,在哪裡?”
  扮“鬼”的工作人員看著戚長安顯得有幾分鋒利的眼神,覺得有些支撐不住,心道兄弟們我對不起你們,我要屈服了,“在前面一張石桌的裡面。”
  徐洛陽感歎,“還有這樣的操作?”所以如果不拉著工作人員強行逼問,可能在恐怖屋裡翻三圈都翻不出東西來,文導和節目組也是用心良苦了!
  這之後,可能是剛剛的畫面讓徐洛陽勇氣值上升了五十個百分點,他雖然還是緊緊抓著戚長安的手,但好歹沒最開始那麼害怕了,一路上還不斷地碎碎念,“所有的冷風都是空調風,全都是空調風空調風……”
  聽得後面跟著的兩個攝像都笑得停不下來。
  又走了段彎彎繞繞的路,終於看見了一張造型奇怪的石桌,兩個人觀察了兩分鐘,最後一起把桌面上的石板抬了起來,露出了放在裡面的金屬盒子。
  剛好四十分鐘,江流準時從恐怖屋裡出來了,他興高采烈地晃了晃手裡的卡片,“徐哥,戚先生,我找到了午餐券!”
  徐洛陽連忙跑過去,“午餐券?這麼棒!給你小紅花!”
  跟在他後面的戚長安忽然淡淡地問了一句,“我呢?”
  馬上注意到戚長安似乎有些不高興,避開鏡頭,徐洛陽小指勾著戚長安的手指,輕輕晃了晃,也不說話,就是朝著他笑。
  心裡之前冒出來的那一點醋意飛快地就散了乾淨,戚長安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江流在旁邊看得清楚,心裡地動山搖——我的天,我站的真人cp好像是真的!還特別……瞎眼!
  照著之前拍下來的路線指示圖,三個人很快就到了用餐區,因為有午餐券,菜品非常豐富。
  徐洛陽坐下來,看了眼戚長安面前的玻璃杯,之後直接就端著去找廚房的人換。江流有些疑惑,“那杯果汁有問題?為什麼徐哥要特意拿去換?”
  戚長安視線一直落在徐洛陽身上沒移開,回答道,“沒問題,只是我不喝蘋果汁,因為胃不太好,也不喝加冰的飲料。”
  就這麼平平淡淡一句話,江流覺得自己被秀了一臉!
  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一組的三個人也到了。宋耀看見正在啃雞翅的徐洛陽,表情瞬間就變得不怎麼好看,但很快要換上了笑容,還過來打招呼,“沒有抽到和你一組,真是可惜。”語氣很遺憾。
  徐洛陽很想說,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不過他還是保持住了微笑,畢竟演戲嘛,在場的人誰不會。
  宋耀見徐洛陽不說話,又開口道,“沒想到你們竟然比我們快了這麼多,恐怖屋的任務物品也被你們拿到了,不過下午還有時間,勝負還說不定。”
  哦,原來是過來下戰書的,徐洛陽笑眯眯地回答,“我們上午只是運氣好而已,你們加油!”
  江流在旁邊悄悄笑,覺得不用看都知道,宋耀的表情肯定很難看。
  午飯之後,三個人坐到了外面草坪的樹蔭下面,拿出了之前在恐怖屋裡找到的金屬盒子。盒子裡放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上面畫著錯雜的線條,三人一致認為,這應該只是一部分,需要幾塊拼起來才能看見完整的內容,於是放在旁邊沒有管。
  第二件物品,是一張卡片。江流把卡片上的字念出來,“友情提醒,通往異世界的大門,會在一點準時開啟。”
  徐洛陽正躺在草坪上,頭枕著戚長安的大腿,整個人都很放鬆,“一點?現在還沒到十二點半,算起來還有三四十分鐘。不過通往異世界的大門?遊樂園裡面有這個地方?”
  江流打開之前用手機拍下來的地圖,認真找了一遍,“這裡面沒有和門有關的地方,難道這句話還有什麼其它隱藏的意思?徐哥,你覺得呢?”
  雖然相處了幾個小時,但江流還是不太敢和戚長安說話,總覺得對方太有距離感了——按照兩部電影就橫掃各大電影節的輝煌戰績,戚長安早就被歸類到了“不是凡人”的位置上。
  徐洛陽仰頭看戚長安,“長安,你的想法是?”午後的陽光很好,他被太陽曬得舒服,又是面對著戚長安,於是聲音不自覺地就放得很軟。江流在旁邊聽著,有些驚訝——從前的我完全不敢想像,你竟然是這樣的徐哥!
  自然地抬手幫他理了理擋眼睛的碎發,戚長安開口道,“應該是在厄斯索亞的宮殿裡。”
  聽到這個名稱,江流低頭,很快就找到了標注著這個名字的建築物,“在東南,距離我們有一段距離,不過我剛剛觀察過了,我們可以騎自行車過去!”
  三人整理好東西就準備出發,徐洛陽問戚長安,“你怎麼知道是那裡?那個厄什麼宮殿。”
  “因為在神話故事裡,厄斯索亞的宮殿裡有一面牆,只要答對了牆上浮現出的問題,就可以通過那面牆上出現的一扇門,進入美好的異世界。”
  “竟然連這個都知道!長安你大腦裡面都裝著些什麼?百科全書嗎?”
  “沒有裝百科全書,”戚長安認真回答,“裝的全是你。”
  “……”
  耳尖發燙,徐洛陽快走幾步,覺得這天真的沒辦法聊下去了!
  不過等到了停靠自行車的地方,他們就發現,竟然一共就只有兩輛自行車。徐洛陽覺得節目組肯定是故意的,但不得不屈服,建議道,“要不,江流你一輛,我和長安一輛?”
  三個人都同意了這個方案,不過問題又來了,到底誰載誰?
  戚長安直接坐到了前面,然後拍了拍後座,“上來吧。”
  陽光透過樹蔭撒下來,影影綽綽的光斑落在戚長安身上,畫面非常美好。徐洛陽連忙坐上去,雙手拉住戚長安腰上的衣服,小聲道,“這麼寵我啊。”眼裡的笑意和日光一樣明亮。
  戚長安雙手握著車頭的把手,偏頭看著他笑,“不寵你寵誰?”
  旁邊坐在自行車上的江流忽然很憂慮——也不知道那輛自行車,載不載得動這麼重的狗糧。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戚戚的情話技能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我也好想學!


第60章 第六十顆糖
  事實證明, 自行車的運載能力是很能經得住考驗的, 戚長安帶著徐洛陽騎得飛快, 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厄斯索亞宮殿的外觀非常具有異國情調, 江流看了眼時間,“現在十二點四十。”
  “那我們快進去, 按照節目組的慣性, 肯定不會讓我們走尋常路的。”徐洛陽說著, 伸手推開宮殿門, 裡面的燈光瞬間就全亮了起來。看著距他們幾步遠的地方, 擺著一塊寫著“你說我猜”四個字的木牌, 徐洛陽驚訝道,“我到底是預言家還是烏鴉嘴?”
  這時, 室內又響起了文導的聲音, “考驗你們默契度的時候到了, 三個人中, 甲向乙展示提示板,乙向丙用語言描述提示板上的字或詞, 丙通過描述猜測字或者詞是什麼, 十個裡面答對了八個,算過關。”
  徐洛陽問, “要是沒過關呢?”
  “那就再來一次。”
  “……”想了想, 徐洛陽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一組的人現在在幹什麼?”
  “他們通過其它的線索,已經去了另一個地方。”
  三個人抓緊時間商量了一下, 江流拿提示板,徐洛陽描述,戚長安猜。各自就位之後,江流就展示了第一塊提示板,上面是大大的兩個字——吃醋。
  徐洛陽掃了一眼,語速很快,“上次我們一起去看樂隊演出,你上去唱歌,我怎麼了?兩個字兩個字!”
  看樂隊演出?戚長安還上去唱了歌?江流瞪大了眼,“我的天,徐哥你這是在爆猛料!”
  而戚長安很快就說出了正確答案,“你吃醋了,答案是吃醋。”
  “對對對!”看著第二個提示板上寫的三個字,徐洛陽比劃道,“昨天早上我做給你吃的是什麼?三個字,裡面包含了一種烹飪方法和一種禽類。”
  “煎雞蛋。”
  江流機械地更換提示板——這一句話裡,包含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對對對,再來再來,我被一個人的什麼什麼射中了,“徐洛陽捂著心臟,做了一個往後倒的姿勢,“然後就喜歡上你了。”
  “丘比特之箭。”
  “我最怕什麼?一個字,動物!然後我每天早上都要帶著它出去。”
  “狗。”戚長安像是完全不用思考,就把正確答案說了出來,“遛狗。”
  “我們一起跨年的時候,我想去幹嘛,但不能去,只好憋在家裡?”
  “放鞭炮。”
  基本十幾秒過一道題,將十道題全部答完的時候,時間才過去三分鐘。徐洛陽籲了口氣,跑過去和戚長安還有江流擊掌,“全對全對,我們太厲害了!”
  江流把手裡的提示板放下,眼神還帶著震驚,小聲道,“徐哥,這期播出之後,古城粉怕是得瘋!”
  徐洛陽心情很好,也小聲說悄悄話,“沒關係,反正我和長安關係好又不是什麼秘密。”
  他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一路看下來,節目組明顯是完全不嫌事大的類型,徐洛陽心裡很清楚,節目組想要收視率,就必須拿出爆點來。與此同時,他自己和戚長安表現得越親近越明目張膽,觀眾倒是越會覺得他們是在演戲,是為了捆綁炒cp的熱度。
  江流也懂了,現在真人秀的後期都是剪輯聖手,就算只是很正常的互動,也可以通過各種手段,編一台狗血舞臺劇出來。而在這個環節裡,徐洛陽透露出來的資訊,也只是再一次證實他和戚長安的關係非常好而已。
  通關之後,三個人繼續往裡走,果然,第二關很快就出現了,要求一口氣吹熄一排點燃的蠟燭,蠟燭共三排,每排十二根,十二根中吹熄十根算過關。
  江流舉手,“這個我在行!”接著,他走過去,直接一口氣把十二根蠟燭全吹滅了。
  震驚之後,徐洛陽跑過去和他擊掌,“我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沒到十分鐘就過了兩關,節目組怕是要氣死!哈哈哈!”
  江流也很開心,“我們繼續加油,氣死節目組!”
  接下來的關卡是要求射箭,十箭中八箭就算過關。
  江流直接表示,“我還沒拍過古裝劇,弓箭都沒摸過!”
  徐洛陽也苦了臉,“我雖然拍過古裝,但我只會擺張弓搭箭的姿勢。”於是最後,兩個人都把視線投在了戚長安身上。
  戚長安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桌面上的木弓,將羽箭搭在弦上,只聽“砰”的一聲,箭矢深深地射入紅心,尾羽部分還在輕顫。
  “好……好厲害!”徐洛陽看呆了,他還沒反應過來,戚長安的第二箭已經射了出去,穩穩地插在紅心上一寸的位置。接著,射出去的每一箭,都整齊地在紅心周圍排列開,很快就形成了一道圓弧。
  “我竟然真的感覺到了殺氣!”江流語氣驚歎。
  徐洛陽沒接話,他目光專注地看著幾步開外的戚長安,對方穿著深藍色的長風衣,長腿岔開站著,手臂平舉,骨節修長的手指搭在深色的弓弦上,面無表情,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刃一般,鋒芒畢露。
  完了,我家戚戚真的好帥,小心臟又要陣亡了!
  最後一箭深深地釘在靶子上,正好和其餘的八箭組成了一個圓形,將正中紅心的第一箭圍在了中央。
  戚長安將弓放回原處,側過身問徐洛陽,“怎麼樣?”
  徐洛陽毫不猶豫地回答,“帥破天際!”
  聽見他的回答,戚長安嘴角才露出了一絲笑意。
  連過三關,站在一扇巨大的門前,離一點整還有五分鐘。這時,室內重新響起了文導的聲音,“恭喜三位突破重圍,現在,最後一個題目將會出現在牆壁上,勝敗在此一舉。”
  江流直接坐到了地上,拖長了聲音,“為什麼還有題!我以為可以直接開門了!”
  徐洛陽也跟著坐下來,十分不服,“加一個長安,我也以為可以直接開門的!”
  這時,牆壁上的大螢幕開始有了變化,文導完全沒搭理他們的抗議,繼續說到,“題目就是,請在三分鐘以內,在螢幕裡找到表情不一樣的那個狗頭。”
  話音剛落,大螢幕上顯示的內容就定格了,徐洛陽被滿屏黃燦燦的狗頭嚇得表情都呆滯了,“精……精神污染!這狗頭數目應該有幾千了吧?節目組也太狠了!”
  江流也有些懵,“我覺得晚上這些狗頭肯定會跑到我夢裡來!”
  不過都到最後一關了,沒有要放棄的道理,把大螢幕分成上中下三部分,三個人一人負責其中一部分,幾乎是卡著時間把表情不一樣的那個狗頭找了出來。
  在等門打開的空隙,徐洛陽眼睛一直盯著戚長安看,戚長安問他,“在看什麼?”
  “看你,你好看,剛剛眼睛被傷到了,需要治癒。”
  這時,門終於打開了,一個長方形的金屬箱子出現在三人的眼前。接下來,根據箱子裡提示的線索,三人跑到沙雕大世界裡,從一座沙雕城堡裡找出了第三個盒子。
  三點整,六個人再次集合,文導拿著擴音器,“戚長安、徐洛陽、江流所在的二小隊勝出,現在,請三位為一組成員選擇懲罰方式。”
  徐洛陽在心裡哼唧,果然這個節目組哪裡都是坑,選懲罰方式什麼的,稍微一個不注意,就會被抓住黑點。
  看著揭開黑布之後,出現在桌面上的幾樣東西,徐洛陽指了指第三個,“我選‘喝一杯蔬菜汁’這個懲罰方式。”
  戚長安完全沒有猶豫,“我都聽洛陽的。”
  站旁邊的江流一臉震驚——原來這都能抓住機會秀恩愛?他也連忙說到,“我也贊成徐哥!”
  比起其它稍顯過分的懲罰方式,蔬菜汁雖然難喝,但營養價值還是很高的,否則完全可以想像,等節目播出之後,他們會被宋耀三個人的粉絲怎麼嘲。
  《絕密行動》是錄一期播一期,節目組想先看看效果,再對第二次的錄製計畫進行調整,於是五天后正好是週五,《絕密行動》就定在彩虹衛視的八點黃金檔播出。
  開播之前,節目組要求參加錄製的嘉賓都要幫忙在微博宣傳,徐洛陽很快就轉發了官方消息。不到一分鐘,戚長安轉了他的微博,“一起看。//徐洛陽:我已經定好了鬧鐘,晚上八點準時看節目。”
  趕完通告,徐洛陽火速奔回家,剛好趕上節目開播。
  影音室裡,戚長安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鬧鬧,來。”
  徐洛陽坐過去,伸手拿了一個草莓吃,覺得很甜,又拿了一個喂戚長安。
  戚長安揚起唇角,“喂我?”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誘哄的味道。
  “比我年齡大這麼多,還像個寶寶一樣要喂,”話是這麼說,徐洛陽還是把草莓咬在自己齒間,含著送到了戚長安嘴邊。兩個人黏黏糊糊地分食了草莓,自然而然地就吻到了一起。
  不過手伸進戚長安的衣服裡摸了兩下,徐洛陽就喘著氣坐好,“一會兒再繼續,先看節目,我第一次和你一起錄呢。”
  “好。”戚長安手臂搭在徐洛陽肩上,姿勢十分放鬆。
  正在播的是戚長安出場的鏡頭,徐洛陽吐槽,“節目組也真的是忍得住,真的到現在才公佈神秘嘉賓是誰。”
  與此同時,當鏡頭從下往上移,最後定格在戚長安的臉上時,原本頻率穩定的彈幕突然就炸了。
  “——啊啊啊啊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戚先生出現在綜藝節目裡!人生都圓滿了!這個鏡頭我要看一百遍!”
  “——神秘嘉賓竟然是戚先生!抱著筆記本尖叫!太太太帥了!戚先生你怎麼這麼好看!”
  “——彩虹衛視你們贏了,古城粉還有三秒鐘到達現場!!”
  經過後期剪輯,節目呈現出的效果很不一樣,徐洛陽看得認真,然後他就發現,在文導說話的時候,宋耀看了他好幾次,眼神雖然談不是惡意,但絕對不友好,明顯節目組就是想突出兩人不和的這個點。
  再比如,他發現自己在聽見要進恐怖屋時,下意識地拉住了戚長安的衣袖,竟然被弄了個大特寫。
  果然,彈幕全是一片“哈哈哈”,還夾著“哈哈哈洛陽秒慫!”“拉衣袖什麼的太蘇了!”“古城黨心滿意足”這樣的句子。徐洛陽捂眼睛,“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嗎!”
  戚長安安慰他,“很可愛。”
  徐洛陽哭喪著臉,完全沒有被安慰到。不過他慢慢發現,開始的都是小菜,他和戚長安的互動簡直被節目組剪輯得閃瞎人眼。
  像是戚長安蹲下去,細心地幫他拉外套拉鍊這個鏡頭,直接重複並慢放了三次。在竹筏上,他唱“長安你坐船頭洛陽在你身後”的時候,被後期加上了冒粉紅泡泡的邊框,還給了兩人表情和眼神的慢鏡頭。
  等到了恐怖屋裡,他因為害怕,拉著長安的手往裡面走,也是各種給鏡頭。最誇張的是,被下水道的“鬼”抓住腳腕時,他下意識地撞進長安懷裡,“長安哥哥”四個字直接刷了屏,厚實的彈幕把畫面都擋完了。
  徐洛陽哼唧,“長安哥哥只有我能叫!”
  “好,只有你能叫。”
  看到後面,徐洛陽完全淡定了,反正節目組帶節奏帶的飛起,不僅各種特寫各種粉紅心心框,還給他和戚長安配了專屬bgm,只要他們同框,bgm就開始迴圈播放,徐洛陽沒多久都能哼了。
  這時,鄭冬來了資訊,只有三個字,“看微博。”
  徐洛陽拿著手機登進微博,再次確定節目組確實財大氣粗,打定主意要搞事,《絕密行動》的相關熱搜在前十就占了六條,而#古城cp#直接被粉絲刷到了第一,後面還跟著一個“爆”字。
  點開話題,徐洛陽發現節目還沒結束,他和戚長安互動的片段已經被各種截圖,行銷號紛紛下場,轉發量高得驚人。甚至都不需要水軍,自來水就已經把微博和各大論壇貼吧直接淹了。
  “——粉cp無數,終於知道什麼叫鑽石狗糧,鑽石磕牙,也要含著淚吞下去!真的太好吃了!殿堂級虐狗,教科書級秀恩愛!”
  “——開始洛陽出場的時候,我還暗搓搓地腦補了一下他和江流的‘洋流cp’,但是等戚先生出場,我屮,正宮就是正宮,氣場無敵,從此以後,古城強勢發糖,我的眼中再無其它!”
  “——真的太瞎眼了,我相信這是沒劇本的,畢竟我們洛陽那小表情小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好嗎!戚先生寵溺攻沒跑了,以及我現在才發現,洛陽你竟然這麼會撒嬌!”
  “——啊啊啊啊除了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了啊啊啊!”
  “——好奇!戚先生蹲下去摸洛陽腳踝那裡,之後到底在洛陽耳邊說了什麼,洛陽瞬間就不害怕了!”
  徐洛陽看到這裡,偏頭問戚長安,“我真的很會撒嬌?”
  “嗯。”
  “你真的完全抵擋不住?那我問什麼你都會回答?”
  “對。”
  徐洛陽放下手機,坐到戚長安的大腿上,手環著對方的脖子,語氣認真,聲音非常低,“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妖怪本體到底是什麼啊?”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好奇了好久好久好久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顆糖
  徐洛陽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的。畢竟在他面前, 戚長安一直都是以人類的形象出現。
  知道對方是妖怪是一回事, 清楚本體又是一回事——他必須得確認, 不管戚長安的本體是什麼,他都能夠接受良好。況且, 戚長安又不能自己選擇自己的出身, 所以, 他一定不能讓他們兩個之間, 因為這個問題產生隔閡!
  不過問出來之後, 徐洛陽還是很忐忑, 等了幾秒,發現戚長安沒有回答, 他湊到對方耳邊, “長安, 不能說的話, 我就不問了,我們的小秘密!”
  就著這個姿勢, 戚長安把人抱在自己懷裡。他一手攬著徐洛陽的腰, 另一隻手輕輕揉捏著對方的後頸,“真的很想知道?”他的語氣裡帶著淺淡的笑意, 又藏著些無奈。
  “想, 很想非常想。”徐洛陽被揉捏得很舒服,他乾脆切換到全身無力的狀態,把頭靠在戚長安的肩上, 還快速地用舌尖舔了一下對方頸上的皮膚。得逞之後,又半眯著眼睛,明顯十分享受這樣的親昵。
  戚長安側過頭,咬了咬徐洛陽的嘴唇,“鬧鬧。”
  “嗯?”
  “你覺得我的本體是什麼?”
  徐洛陽組織了一下措辭,“實不相瞞,戚先生,對於這個問題我有很多猜想的,”他掰著手指頭數給戚長安聽,“我最開始推測,你應該是一個混血半妖。因為你身體好差啊,有可能是血統不能順利融合造成的。而且你會對有些食物過敏,我猜可能是你的身體對人類食物不能耐受!”
  說著,他有些糾結地皺起眉,“但是我一直都猜不到你的本體是什麼。平時體溫很涼,發燒的時候會很燙,和紅色玫瑰花可能種族相克,會古希臘文和拉丁文,眼睛是鈷藍色的,妖力很強大,能隔空傳物實現我的小願望,但不能和我進行馬賽克的親密接觸。”
  很長地歎了口氣,徐洛陽用手指戳了戳對方的手背,“真的是太難猜了!”
  反手把徐洛陽的手指握在自己手心裡,戚長安聲音發澀,看了對方許久,才低聲問,“那……即使我是來歷不明的妖怪,你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
  “為什麼不願意?當然願意啊!”徐洛陽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很軟,但很堅定,“我其實很早就知道你是妖怪了,但還是愛上了你,這個真的是完全沒辦法控制。”
  他用手指在戚長安的掌心裡撓了兩下,
  “我知道跨種族談戀愛會有很多問題,比如你壽命很長,我壽命很短。不用三十年,就是二十年後,我就會變老,但你會一直這麼年輕這麼好看。可是我愛你,你也愛我,所以我覺得還是可以再努力一下的。”
  覺得自己好像太理想化了,徐洛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繼續強調道,“反正還是要努力一下,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比如我可以嘗試著修煉啊,說不定可以活久一點,和你在一起更久一點。”
  說著,他又彎著眼睛對戚長安笑,“我的長安這麼好,我一點也不想和你分開。”
  “我……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好。”戚長安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甚至透露出幾分慌張和不確定。關掉正在播放的節目,室內安靜下來,他抬手輕輕地覆上徐洛陽的眼睛,在對方順著他的力道閉上眼後,他又小心地吻了吻徐洛陽的眼皮,再次重複,“真的,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你很好。”徐洛陽睜開眼,糾正他,“如果你不相信你自己,你就相信我,相信我的眼光。”
  這一刻,戚長安的心顫得厲害,他看著懷裡的人,控制不住地一下一下地去吻對方的額頭、鼻尖、嘴唇——就是這個人,即便知道他是妖怪,也願意和他在一起。即便知道有很多的困難,也想要去努力嘗試。
  相比起來,他還有什麼好膽怯的?
  徐洛陽發覺戚長安抱著他的手臂在慢慢收緊,讓他有些不舒服,但敏感地察覺到對方的情緒不太對,他就沒有動,只是再次問,“這是秘密不能說嗎?要不我們換個話題?”
  重重地親了親徐洛陽的額頭,戚長安極為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鬧鬧,我真的不是妖怪。”
  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徐洛陽在戚長安懷裡坐直,“可是,可是你以前自己親口說過,不是在恐怖屋那一次,是以前。”
  戚長安很耐心,“可以告訴我具體是什麼時候嗎?”
  “就是之前你提起過的那一次,褚導請你吃燒烤,出來的時候,你身體不舒服,在停車場把一輛車撞到了。”
  很快反應過來,戚長安問,“那是……你的車?”
  “對啊,就是我的車,超級有緣的!那天晚上,我和我朋友也在那裡吃燒烤,出來的時候,就發現我的車的車頭被撞壞了,擋風玻璃上留著你的名片。”
  徐洛陽把當時的情況記得很清楚,“那個,我原本不準備去找你的,但是因為我朋友,就是葉閃閃,他總說我叫洛陽,我肯定有個失散多年的哥哥叫長安。所以在發現名片上寫的名字是‘戚長安’的時候,我很好奇。”
  “所以你當時用別的身份聯繫了我?”
  “對啊。”說著,徐洛陽的語氣變得略微著急,“我照著約好的地點去找你,還提前了不少。不過似乎去太早了,你在走廊打電話,我不小心就看見了你的眼睛,兩邊的顏色不一樣,一邊是黑色,一邊是藍色,還聽見你說了一句話。”
  猜到這句話才是關鍵,不過當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了,戚長安問他,“我說了什麼?”
  徐洛陽小心地重複,“你說,‘像我這樣披著人皮的妖怪,根本就不應該苟活在這個世界上’。”
  原來是這樣。
  發現徐洛陽還認真地看著自己,戚長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那時,病情反反復複地發作,心裡負面情緒非常重,甚至想過……死,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聽見“死”字,徐洛陽的心臟像是陡然之間被攥緊了,他把腦子裡湧出來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壓制住,努力鎮靜地問,“反復發作的……是什麼病?”
  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徐洛陽突然就心慌得厲害,他抓緊了戚長安的手腕,急切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如果解釋,原因會比較長。”
  徐洛陽還是定定地看著他。
  沉默了接近半分鐘,戚長安才重新開口,語速緩慢,“我的……生我那個人,叫沈折玫,她在二十二歲的時候,因為家族聯姻,嫁給了我的父親。兩年之後,我哥戚長殷出生了。
  我的父親是個標準的以家族和工作為中心的掌舵者,每天都很忙很忙,不怎麼有時間回家。在我哥哥六歲、開始跟著家庭老師學習時,因為孤單,她又生下了我。”
  戚長安越說語氣越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帶著屬於旁觀者的冷漠。
  “我三個月大時,她以身邊有人試圖對我不利為理由,把我從保姆那裡,接到了她自己身邊照顧。從那時候開始,她開始告訴家裡的人,我身體不好,非常容易過敏,還有嚴重的哮喘。為了圓這個謊,她買通了所有的家庭醫生。”
  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徐洛陽下意識地喊“長安”的名字,聲音慌亂。但喊出名字之後,他又馬上止住了自己要說的話,因為他知道、也嘗過這種滋味——把自己結不了痂的傷口一點一點撕開,將裡面已經腐臭了的血肉顯露出來。
  他懂,所以他沒有再說話。
  “到我五歲,戚氏正在進行內部洗牌,父親更忙了,每年只會在家人生日、耶誕節和春節的時候回來,而且很快又會離開。沈折玫很討厭父親不關心的態度,所以她找到了解決的辦法,就是讓我的身體再差一些。”
  “長安……”
  “嗯,”戚長安應了一聲,語氣依然平鋪直敘,“所以按照她的想法,我的病更嚴重了,每天都要插著氧氣管,不能劇烈運動,不被允許走路,下了床就會被放到輪椅上。那時候我還不太懂,只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必須要配合治療。”
  “不過兩年之後,我七歲生日,父親因為十分緊急的公事,沒能趕回來給我過生日。那天沈折玫精神狀態不太好,晚上坐在我床邊,一直都在哭。她抓著我的手反復地問,你爸爸怎麼還不回來?他是不是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戚長安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當天晚上,我的‘病情’就急速惡化,很快被插上了鼻飼管,不能自主進食,也不能自主呼吸。我聽著她在和醫生討論我的病情,我第一次感到……奇怪和疑惑,因為和他們說的不一樣,我沒有感覺到應該會有的不舒服。
  我問她,媽媽,我真的病得很嚴重嗎?她非常溫柔,也很難過,回答我說,是啊,你病得很嚴重,你都病得這麼嚴重了,你爸爸怎麼都不回來看你呢?”
  這時,發現一滴眼淚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戚長安怔了怔,“鬧鬧——”
  “那你哥哥呢?”徐洛陽聲音哽咽,他攥緊戚長安的衣袖,“他呢?”
  “他在我六歲的時候,就被送到國外念私立寄宿學校。”戚長安動作很輕,用柔軟的指腹擦著徐洛陽的眼淚,嘴角的笑帶上了一絲苦笑,“抱歉,我讓你哭了。”
  搖搖頭,徐洛陽看著他,說不出話,只有眼淚不斷地溢出來。
  “長殷他放假會回來,一年回來三次。沈折玫很喜歡紅玫瑰,種了很多。長殷他有一次回來之後,知道我很久沒有從房間出去了,就去花園裡折了一朵玫瑰花送給我,說外面陽光很好,問我要不要出去看看風景。不過這激怒了沈折玫,她一邊尖叫一邊哭,說長殷這樣會害死我的。”
  眼裡染上了一點笑意,“不過那天晚上,長殷就悄悄跑到我房間,對我說,他一定會努力,努力變成很厲害的人,這樣就能給我找很厲害的醫生,治好我的病,然後給我買飛機、郵輪還有車,讓我去全世界旅行。
  我很開心,雖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時候,但就連那天晚上做的夢都讓我非常高興。”
  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徐洛陽低頭親了親戚長安的手心,努力抬頭朝著他笑。
  “後來通過監控,長殷來過的事情被沈折玫知道了,她很害怕,害怕在失去了丈夫、長子之後,又失去我。所以沒過很久,她安排了一場手術,切除了我三分之一的胃。
  這之後我變得很虛弱,那兩年,膽汁反流,胃出血,讓我失眠很嚴重。碰巧有一次,沈折玫半夜過來,坐在我床邊和我說話,她以為我睡著了,低聲說了句,她再也不用擔心我會離開了。”
  “從那時候開始,我更加確定,我可能根本就沒有病。”
  抱著眼睛通紅的徐洛陽,戚長安吻了吻他的頭髮,歎了歎氣,“我不應該告訴你這些的。”這些陰暗、甚至血腥的過去。
  “你應該告訴我的。”徐洛陽死死地咬著他的衣領,直到牙齦變得酸痛才鬆開,啞聲說道,“後來呢?”
  “後來我到了十二歲,父親回來,在家裡討論要不要送我去上學、或者請家庭老師來教我的問題。他們吵了起來。父親認為,就算我身體很不好,但人不應該無知,身體的局限不應該就這麼限制了我的思維。沈折玫則指責父親,說這樣會害死我。
  過了好幾天,我終於抓住了機會,半夜跑出房間,找到了長殷。那時候我特別害怕,又很激動,我鼓起勇氣問他,哥,你相不相信我,我真的沒有病。我讓他帶我出去做檢查,脫離戚氏和沈家的勢力範圍。”
  徐洛陽呼吸都在發顫,直到聽見戚長安的那一句,“他相信了我。”
  “檢查結果出來之後,父親和沈折玫爆發了極為激烈的爭吵。後來,沈折玫槍殺了我父親,緊接著就自殺了。這之後,剛成年的哥哥繼承了家業,我被送到了哥哥讀過的學校上學,”頓了頓,戚長安笑了出來,“我自由了。”
  聽到最後四個字,徐洛陽直接撞到戚長安的懷裡,哭出了聲。
  聽著他的嗚咽聲,戚長安低下頭,輕輕蹭著他的頭髮,“所以,洛陽,我真的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甚至根本算不上一個正常的人。我心裡有很多的仇恨,很多的貪婪,很多的不滿足。
  你看,我把這些事情告訴你,我想讓你同情我,可憐我,心疼我,想讓你為我難過,為我哭,想讓你不會離開我,我很卑——”
  徐洛陽用自己的雙唇緊緊地貼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因為嘴唇被咬破了,有一點血染在了戚長安的嘴唇上面。幾秒鐘後,徐洛陽退開,輕聲問他,“你捨得離開我嗎?”
  戚長安沉默地看著他,最後還是搖頭。
  “我也捨不得離開你,”徐洛陽把自己的五指嵌進戚長安的指縫裡,緊緊扣著,他努力讓自己笑起來,但聲音又還帶著哽咽,“我的戚戚、我的長安哥哥,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人,沒有任何人比得上他,他那麼那麼好,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輩子。”
  “可是——”
  “沒有可是,”徐洛陽揚了揚下巴,帶著明顯的篤定,“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活多少天,就會難過多少天,你捨得嗎?”
  戚長安對上他的眼神,許久之後,妥協,“我捨不得。”
  我捨不得你難過,更捨不得你因為我難過。
  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徐洛陽把聲線放軟,“那你可以再把我抱緊一點嗎?”
  戚長安收緊了手臂。
  “再緊一點。”
  戚長安依言照做。
  “對,就是這樣。”徐洛陽聲音帶著笑意,小聲道,“長安,以後都不要再想著放開我了,就把我困在你的懷裡。”
  這一刻,戚長安緩緩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心裡關著的那頭凶獸,被溫柔安撫。


第62章 第六十二顆糖
  徐洛陽跪坐在沙發上, 靠著戚長安, 因為一個姿勢保持得太久, 雙腿都有些發麻了, 但他半點都不想動。心臟像是被綿密的針穿刺而過,又酸又痛。
  他想起以前在秦裡鎮的時候, 聊到過關於發微博的問題, 戚長安說不發微博的原因, 是因為覺得生活裡, 沒有什麼有趣的事可以拿來和別人分享。
  又想起之前在倫敦, 戚長安帶他去郊外的小莊園, 自己問他,一個人住在這裡, 會不會覺得很空很害怕。他是怎麼回答的?
  ——那段時間, 我只有一個人獨處時, 才會有安全感。
  以前他都不懂, 不懂戚長安為什麼總是生病,為什麼看到紅色的玫瑰花, 臉色就會變得蒼白。為什麼明明想要他, 卻假裝不想。也不懂為什麼戚長安從來不提起自己的家人,唯一一次提起, 都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現在把之前的細節一一回想起來, 只覺得鑽心得疼。
  這一刻,徐洛陽心底的情緒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只能一聲一聲喃喃地喊戚長安的名字,喊著喊著,突然就懂了,什麼叫剜心徹骨。
  我的長安,我真的寧願你是大妖怪,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你的大妖怪。
  “鬧鬧。”
  “你的鬧鬧在。”基本是戚長安的話音剛落,徐洛陽就應了一聲。他看著抱著自己的人,又忍不住湊過去親對方的唇角。
  戚長安任他在自己唇邊廝磨,聲音溫和,“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博取你的同情,或者用這些已經過去了的事情,作為束縛你不離開我的理由。”
  “我知道。”徐洛陽點頭,表情很認真,“我知道的,長安很厲害,不過我會心疼啊。”
  眨眨眼睛,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就達成了“哭得眼睛都痛了”這個奇怪的成就,他又晃了晃戚長安手,“長安。”
  “嗯?”
  徐洛陽聲音還顯得有些啞,“幫我吹一下眼睛,又澀又痛好難受。”
  感覺到戚長安認真地朝著自己的眼皮吹氣,他又舒服地哼了兩聲,“我的雙眼皮是不是都已經腫了?”
  “嗯,腫了。”戚長安碰了碰他發紅的眼尾,“鬧鬧先鬆手,我去拿冰水和毛巾過來,冷敷一下,不然明天你沒辦法出門。”
  腦補了一下明天一大早,在社區外面蹲他的媒體記者,可能會火速寫出《徐洛陽疑似出現整容後遺症,眼睛變得巨小!》這樣讓人爆炸的標題,徐洛陽瞬間人都不好了。
  他趕緊坐直,鬆開了手裡攥著的戚長安的衣服,但剛一鬆開,心裡忽然就空落落的,乾脆又重新貼上去,“不鬆手不鬆手,我們一起去拿。”
  一分鐘後,戚長安將準備好的冰毛巾,仔細地覆在了徐洛陽微腫的眼皮上。
  “嘶——冰冰冰!”徐洛陽跪坐在沙發上,被刺激地差一點蹦起來。他仰著頭,咋咋呼呼地,又商量道,“長安哥哥,其實我真的覺得,冰敷什麼的,肯定沒有你剛剛吹的那口氣有用!”
  拿著毛巾的手沒動,戚長安逗他,“因為我妖力無邊嗎?”
  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徐洛陽低聲回答了一句“是啊”,果然妖怪這個梗,以後怕是也繞不開了。隔了一會兒,他又問,“那我是不是真的不用修煉了?”
  “嗯,真的不用。”戚長安笑起來,“不過要是真的找到了什麼秘笈功法,你也可以試試看。”
  徐洛陽連連擺手,“算了算了,沒有你在,我一個人活很久很久也沒什麼意思。”
  冰敷之後,眼睛的紅腫褪了不少,兩個人重新坐回沙發,徐洛陽躺在戚長安的腿上,伸手去碰他的喉結,“長安,你實話告訴我,你的身體……還能恢復過來嗎?”
  讓自己腦子裡的各種想法全都打住,他才穩住了自己說話的語氣。
  “父親去世一年後,我哥就為我籌建了一家研究所,其中最主要的項目,就是關於我的病情的研究。”知道如果不說清楚,徐洛陽肯定會更擔心,所以戚長安說得很詳細,
  “普通的藥物對我沒有效果,所以你看見的我吃的那些藥,都是出自那家研究所。不過因為小時候用過很多的藥,包括一些成分不明的藥物,還做過手術,”
  說著,他握住徐洛陽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右眼上,“這是後遺症,特異性虹膜異色症,發作時,右眼會呈現出藍色,同時會引起突發性右耳耳聾,不過症狀不會持續很久。還有我過敏的症狀,胃痛,也是一樣的,都是後遺症。”
  說完之後,戚長安輕輕咬了咬徐洛陽的指尖,語氣儘量放得輕鬆,“我會盡力配合治療,雖然沒辦法像你一樣健康,但和你一起變老,還是可以做到的。”
  徐洛陽鼻子一酸,點頭,拿小指勾著戚長安的,“拉鉤,說好了,不許毀約!”
  “好,不毀約。”
  時針指向了“11”,戚長安重新打開了《絕密任務》,“接著看?”見徐洛陽點頭,他按下了播放。
  音響裡傳出戚長安的聲音,徐洛陽看向螢幕,發現正在播戚長安用“鬼”的橡膠長舌頭,把對方的雙手捆了起來,然後逼問任務物品在什麼地方的場景。
  看著螢幕上飄過去的密密麻麻的彈幕,徐洛陽手指戳了戳戚長安的腰,“求問!你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因為之前那些‘鬼’嚇到我了,你暗搓搓地記著,所以抓住機會就公報私仇?”
  “嗯,差不多。”
  徐洛陽躺在戚長安大腿上笑,“哇哇哇,我家霸道總裁!我已經淪陷了,快來親一下!”
  節目還在繼續,徐洛陽側重觀摩了節目組後期剪輯的高端技術,又從旁邊把手機撈過來,戳開微博去看熱搜,結果驚訝地發現,#古城cp#還占著第一,但第三的話題變成了#徐洛陽解密#。
  他滿腦子問號,“我解什麼密了我怎麼不知道?”
  不過等他點開一看,就被徹底驚到了,“臥槽,我的粉絲裡面,真的沒有混入天才偵探fbi什麼的?”
  “——仙女們!還記得節目組直播去接洛陽時,洛陽家門口大小不一樣的拖鞋嗎?還記得一晃而過的同款情侶漱口杯嗎?還記得在‘你問我猜’環節,洛陽問戚先生的問題嗎?老阿姨從來沒想到,我萌的cp竟然這麼給力!![擦鼻血.jpg]”
  “——一起跨年倒數,一起吃早餐,情侶漱口杯情侶拖鞋情侶毛巾,好吧,我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啊啊啊,挽弓搭箭的戚先生帥上天!求接古裝戲!!還有還有,我的腦海裡只有你,不寵你寵誰!我都聽洛陽的!以上,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心臟砰砰砰.jpg]”
  “——哇你們都忘了吃醋梗了?洛陽之前果斷自打臉,刪了說自己絕對不會吃醋那條微博!原本以為要變成世紀謎團了,結果他自己就解密了!原話實錘,‘上次我們一起去看樂隊演出,你上去唱歌,我怎麼了?——你吃醋了。’我把這一段看了三十幾遍,少女心已經炸成了渣渣!!!”
  “——新入坑~只想表示如果這都不算愛!磕糖已經磕到停不下來了,為什麼會有辣麼辣麼多糖!真的磕出蛀牙!磕出糖尿病!!”
  徐洛陽把手機遞給戚長安,讓他一起看,“竟然又繞到了吃醋那個梗,”他想了想,“等哪天我努力一下,直接醋出一片太平洋,讓她們再震驚一下!”
  戚長安笑他,“嗯,你的野心很大。”
  這時,手機響起了短信提示音,徐洛陽點開,“果然是褚導,”他一邊看一邊說到,“現在會發短信給我的,除了通知我繳話費的、取快遞的和打廣告的,真的就只剩下褚導了。”
  把短信看完,徐洛陽和戚長安對視了一眼,“那部電影今天竟然全片殺青了?簡直不敢相信!”
  戚長安贊同,“我最開始估計,這部戲會拍到明年夏天。”接著,他又補充,“還是在拍攝順利的情況下。”
  “就是就是,哪天褚導不作妖、不臨時改個劇本什麼的,我都覺得他肯定是被冒充了,畢竟我一個沒多少戲份的配角,都在組裡待了那麼久!”
  一邊說著,徐洛陽迅速找到褚衛的微博,把最新更新的那條,關於電影《亂世》全片殺青的消息點了轉發。
  “說起來,我真的到現在才知道,我拍的這部電影叫《亂世》。”想了想,徐洛陽又從手機裡,把自己之前扮演皇帝子楚時,穿著龍袍拍下來的劇照發到了微博上,配上文字,“給你們一個說實話的機會,朕,是否俊美無儔?”
  一刷新,評論區就冒出了無數留言,不過隊形極為整齊,齊刷刷地都在戚長安。
  戚長安看見了,直接用徐洛陽的手機,切換到了自己的微博號,然後點了轉發,“吾皇舉世無雙。//徐洛陽:給你們一個說實話的機會,朕,是否俊美無儔?”
  他這一轉發,兩邊的評論區就都炸了。
  “——蘇破天際!吾皇什麼的,翻譯成現代漢語,不就是‘我的洛陽’嗎?再那啥一點,就是‘我親愛的’!請給我的語文打滿分!”
  “——捂心口倒地!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褚導竟然這麼快就殺青了?不過洛陽演的皇帝真的好好看!打國際電話!好好奇是什麼樣的角色,劇照看起來身體不太好,表情有些陰鬱,難道是病嬌小皇帝?嗷!”
  “——攢電影票錢!以及和戚先生合作的《歧路》什麼時候上?難道要在送電影節之後?已經迫不及待了!”
  徐洛陽在旁邊看,發現戚長安的關注數那裡顯示的,依然是“1”,他舔了舔嘴唇,“你現在還是只關注了我?”
  “嗯,這個微博本來就是為了你一個人而存在的。”
  接過戚長安遞回來的手機,徐洛陽努力忽視自己發燙的耳尖,問,“長安,說實話,這些情話你都是在哪裡學的?”
  請一定告訴我,我也想一起學習!
  “你。”
  “啊?”徐洛陽一臉茫然,“我?我什麼時候教你了?”
  “你沒有教我,看見你,我自然就會了。”
  徐洛陽覺得總有一天,他的小心臟會因為受不了這種攻擊而罷工的!
  重新按開手機,徐洛陽剛點了一下螢幕,手指突然就頓住了,小心翼翼地看向戚長安,張了張嘴,“等等,長安,你——”
  發出來的聲音都結巴了,“我的小號……小情緒……”
  徐洛陽心裡彈幕亂飛,臥槽!不會是我想的那樣的吧!我害怕!
  戚長安又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乖。”
  哦豁。
  從這只有一個字的回答裡,體會到了殘酷的真相,徐洛陽現在才意識到,既然戚長安都不是妖怪,肯定也感應不到他的小願望,那突然出現在休息室裡的下午茶,只會有一種可能。
  想到這裡,他整個人都喪了,“並不想乖,小號什麼的,你……你早就發現了?”見戚長安點頭,徐洛陽又遲疑著問,“那你會知道我的小名,也不是用妖力感應到的?”
  “嗯,是你喝醉了,自己告訴我的。”
  十幾秒後,徐洛陽滿含期待,“長安,要不,我們把關於妖怪啊小號啊,這些亂七八糟奇奇怪怪的記憶,全都格式化一下?”
  揉了揉他泛紅的耳垂,戚長安聲音帶著笑,“可是我想把我們在一起的每一秒,發生的每一件事,都牢牢記住。”
  “等老了之後,再一起慢慢回憶嗎?”
  此時此刻,徐洛陽覺得自己的心又開始痛了!


第63章 第六十三顆糖
  徐洛陽發現, 自己可能是時運不太濟, 總是被抓住小尾巴, 睡覺之前最後一次刷微博, 他再次被震到了,“我的天, 戚先生, 我們又暴露了!”
  戚長安正半闔著眼, 細細吮吻徐洛陽的耳垂, 聽見他說的話, 分了一點注意力, “什麼暴露了?”
  被對方又低又啞的聲音撩了一下,徐洛陽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就是……就是之前, 你不是拿我的手機轉發微博嗎?被發現了。”
  “嗯?”
  被耳垂上傳來的酥癢感弄得渾身一顫, 徐洛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 不過他還是努力把注意力放到手機螢幕上,
  “我看微博的評論說, 你之前的微博來源, 一直都是一個加國品牌的手機,這一次忽然就變成了水果9, 而我的微博來源一直都是水果9。所以她們一致認為, 你是用我的手機發的微博,還畫了示意圖出來。”
  “示意圖?畫得正確嗎?”
  “不能再正確了!大概就是畫的,我坐在你大腿上, 和你兩個人一起看手機的情景……嗯……”
  感覺到戚長安重重地吮了一下他的耳垂,徐洛陽尾音有些控制不住地變了調,手機都差一點沒拿穩。
  “她們很細心。”戚長安的手慢慢覆到徐洛陽的手背上,將手機拿開放到旁邊,又在他耳邊緩聲說到,“可是,我一點也不希望你現在還想著別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直白地表現出自己的佔有欲。
  換了姿勢,右手手臂撐在床面上,戚長安抬起左手的手指,輕輕撫著徐洛陽下頜的線條,眼神極為專注,柔聲道,“鬧鬧,只想著我一個人好不好?”
  這一刻,腦子裡其它的東西全化作了浮雲,徐洛陽滿心滿眼都是面前這個人,他直接伸手,拽著戚長安的衣領往下拉,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等戚長安淡色的嘴唇上,沾上了一點水漬,徐洛陽又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說到,“那長安哥哥,你要努力啊!”
  然而,還沒到五分鐘,徐洛陽就後悔了——不不不,請不要這麼努力!真的!
  事實證明,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的話付出代價。第二天一大早,接到鄭冬打來的電話時,徐洛陽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本能地擔心吵醒睡在旁邊的戚長安,他就算迷迷糊糊的,也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鄭哥?”
  “下午兩點約了專訪,四點要參加一個品牌宣傳片的錄製,請問你現在在哪裡?”
  “我被床封……印了,”忽然發現戚長安已經醒了,正從後面親吻他的背!徐洛陽敏感地一顫,差點沒穩住聲音,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聲線平靜地說到,“我十一點之前一定到。”
  迅速掛斷電話,徐洛陽覺得自己所有的神經末梢,都像是活躍起來了一樣,全身開始升溫。他把臉埋在枕頭裡,完全是任對方為所欲為的姿態,也不發出聲音,只有在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露出一點鼻音來。
  又在對方的背上綴了幾處淺粉,戚長安把人抱到自己懷裡,“怎麼這麼乖?”
  眼裡滿是水色,徐洛陽瞪他,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反抗有用嗎?”昨天晚上也是這樣,戚長安又壓著他,基本把他全身都吻了一遍,佔有欲炸裂。
  碰碰他的唇角,戚長安笑起來,“嗯,沒用。”
  “暴君!專制的暴君!”看了眼時間,徐洛陽又放軟了語氣,“我十點半開始收拾東西,現在八點半,還有兩個小時。”
  笑意更深了,戚長安又逗他,“兩個小時?鬧鬧是想和我一起睡回籠覺嗎?”
  好氣啊!徐洛陽拉著被子捂住頭,甕聲甕氣地,“我,我拒絕和你說話!”
  發現這是炸毛了,戚長安也進到被子裡,手指一路滑到徐洛陽的唇邊揉弄,誠心說到,“我錯了,抱一下?”
  “不抱!”說完,徐洛陽更氣了,“不對,我不是要拒絕和你說話的嗎?”
  聽見戚長安毫不掩飾的笑聲,徐洛陽覺得自己的智商可能是離家出走了,超級虐!忍不住張開嘴,咬了一下戚長安的手指,但又不忍心用力——
  完了,已經可以預見以後暗無天日的生活了!
  約下專訪的是相熟的網站,問題列表鄭冬已經看過一遍,刪掉了其中三個踩線的問題,對方也十分配合,所以場面一直很和諧。
  “每年的六月一日,洛陽你都會舉辦生日慶祝會,和粉絲一起過生日,今年也是這樣嗎?”
  聽見男主持問的這個問題,徐洛陽掐指一算,今天十七號,距離自己的生日好像是沒幾天了。在心裡感慨青春一去不復返,他一本正經地搖頭,“今年的生日會應該要提前一兩天舉辦,我會把生日當天空出來。”
  “是有其它安排了嗎?”
  手虛握成拳,擋了擋嘴角的笑,徐洛陽點頭,“嗯,有很重要的安排。”知道記者要問什麼,他馬上又補充了一句,“是秘密,不能說那種。”
  “那真是遺憾,不過每年都一起慶祝生日,你的粉絲真的非常幸福!”
  見徐洛陽點頭,男主持人看了眼手裡拿著的提示卡,接著問道,“我們之前都看到,你在微博轉發了褚導的新電影《亂世》的相關消息。但很多觀眾都表示,是在看到這條微博後,才知道你也有參演。所以能透露一下之前一直保密的原因嗎?”
  “當然可以,不過我之前一直沒有說,單純是因為沒底!也可以理解為慫。”徐洛陽笑容很輕鬆,“大家肯定都知道褚導的習慣,鏡頭雖然拍了,但後期可能根本就不會用上。”
  “確實是這樣的,褚導行事風格向來比較獨特,理解理解!”男主持也笑道,“那洛陽覺得以後,還有和褚導合作的機會嗎?”
  “我當然想了,零片酬、自己帶資進組都願意!褚導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導演,我相信每個演員,都能從他身上學到很多很多的東西。”說著,徐洛陽看向鏡頭,認真道,“褚導,所以如果有好的角色,請一定聯繫我,不要聯繫長安!我的電話號碼是,139——”
  男主持很配合,連忙笑著阻止,“電話號碼什麼的,我們還是忍住先不說了!”見徐洛陽重新拿好話筒,他也看向鏡頭,“希望洛陽的兩部電影,都能夠票房大賣!也希望他心想事成!”
  坐回保姆車,徐洛陽水都沒來得及喝,馬上就低頭按開手機。鄭冬看著他嘴角露出的迷之笑容,覺得酸到牙疼,“又在和你家戚先生髮信息了?”
  “鄭哥,你很懂啊!”說完這句話,徐洛陽又重新低下頭,手指的打字速度快到飛起。
  “不是我懂,是你太明顯了。”鄭冬把保溫杯遞給他,“不是說在一起之後,沒多久就會進入厭倦期嗎?你們怎麼越來越黏糊了?”
  徐洛陽笑眯眯的,“因為一輩子太短了,必須珍惜著過才行。”假裝沒看到鄭冬嫌棄的眼神,他又問道,“鄭哥,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去世紀華城,不堵車的話,三十分鐘就能到。”
  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和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全發給戚長安,徐洛陽才按熄手機,抱著保溫杯喝了幾口水,然後抓緊時間打了一會兒瞌睡。
  另一邊,戚長安正在看文件,收到徐洛陽發過來的定位消息時,眼神跟著就柔軟下來。
  從中午出門開始,徐洛陽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把定位發過來,附帶幾句話或者一張照片。有時候拍的是周圍的環境,有時候是自拍。像是在告訴他,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接下來會做什麼。
  戚長安知道,徐洛陽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讓他有安全感——
  你沒有安全感,那我就盡我所能給你安全感。
  手指在螢幕上移動,打出來的文字又被刪掉,反反復複,最後,戚長安只發了三個字過去——我愛你。
  收到回復時,徐洛陽剛下車。看見這三個字,他霎時間就覺得所有疲憊都一掃而空,心情好的想哼歌。
  把手機往衣服口袋裡揣,徐洛陽突然想起什麼,“鄭哥,一會兒我們進去,換衣服之前,是不是有媒體記者在等著拍照?”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又把手機遞給鄭冬,“求拍一張全身照,我要發微博,拍帥一點啊!”
  鄭冬依言拍好,就看徐洛陽傳到了微博,然後配上一段話,“真是太艱難了,好不容易終於搶到了長安的同款外套!我穿上是不是比他好看?”
  等他點了發送,鄭冬仔細地把徐洛陽打量了一遍,“我才發現,碼數有一點不對,稍微大了一點,不過也不太明顯,所以衣服是戚長安的?”
  徐洛陽點頭,眉飛色舞的,“對啊,這件外套很好看吧?我中午出門的時候看見的,悄悄穿了就跑,特別刺激!”
  等錄完品牌宣傳片,徐洛陽從鄭冬那裡把手機拿回來,滿心期待地登微博去看評論,結果只一眼,就看見了被頂在熱門第一的那一條。
  “——科普一下,這件外套是sa的全球限量款,一共就五件,分別在以下幾個人手裡:弗蘭克-傑拉德,阿蘭-科爾、裡奧-特裡,韋恩-內維爾,以及戚長安。所以請問,洛陽你在哪裡搶到的同款?確實挺不容易的!”
  下麵的回復又在整整齊齊地排隊,
  “——戚長安那裡,哈哈哈哈笑死本仙女了!已截圖!別耍賴!”
  “——戚長安那裡,洛陽真可愛~心都化了!”
  “——戚長安那裡,好好好,辛苦我們洛陽了,從戚先生那裡搶衣服,確實很不(重音)容易!”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刺……刺激qaq


第64章 第六十四顆糖
  徐洛陽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外套, 沉默了十幾秒之後說到, “竟然是限量, 我的眼光也太好了吧!”
  “……”你這重點是不是有問題?不過, 鄭冬覺得自己早就練成了金剛不壞之心,十分淡定地和他討論, “難道不應該是戚長安眼光好?”
  “他眼光是挺好的。”
  鄭冬正想點頭, 就聽見徐洛陽樂滋滋地接著說了一句, “他看上了我, 眼光那必須是非常好!”
  “……”
  和導演以及工作人員打過招呼之後, 鄭冬和徐洛陽就先走了。雖然“戚長安同款外套”這件事討論熱度很高, 但鄭冬沒打算動手公關。一方面,“穿同一件衣服”可以解釋為兩個人的關係好, 越是去引風向, 越顯得心虛。另一方面就是, 被炸出來刷熱度的基本都是兩人的cp粉, 其餘的顏粉事業粉紛紛一臉冷漠表示並不關心,所以過兩天, 熱度自然就散了。
  坐上車, 徐洛陽又開始高高興興地和戚長安發消息,一邊聽鄭冬說明天的日程。
  戳螢幕的手指一頓, 徐洛陽抬頭, “明天下午空出來了?”想起鄭冬之前說過的話,他一臉憂色,“鄭哥, 難道我這是要過氣了?”
  “過氣?你怕是想多了。是之前約的通告改時間了,你可以趁機休息半天。”鄭冬把保溫杯遞給他,督促他多喝水,繼續說到,
  “說起來,你和戚長安拍的《歧路》六月送電影節,褚導的《亂世》也快要進入宣傳期了。有眼睛的都知道,到年底你的身價就要漲一大截,所以想趁現在和你簽約的不知道有多少,我的郵箱天天都要被擠爆了。”
  徐洛陽笑彎了眼,又認真回答,“不過等《歧路》上映了我再接劇本。”
  “這麼想的理由?”
  “長安說的,那之後,來找我的劇本會高一個層次,現在就簽的話,會很虧!”
  “嗯,他說得很對。”這也是鄭冬很看好徐洛陽的一個原因——不管是冷還是當紅,徐洛陽永遠都非常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麼,知道怎麼去努力才能達到目標。畢竟這個圈子裡,名氣和金錢都來得太快太容易,輕易就會讓人忘了初心。
  放下手機,徐洛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鄭哥,你能不能別用現在這種眼神看著我?”
  “什麼眼神?”
  “就是你看到你家哈士奇,終於會自己上廁所了的那種欣慰眼神。”
  “……”
  回到家已經快八點了,徐洛陽過去抱著戚長安親了一下,“超級想你!”
  把對方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戚長安帶著人往裡面走,“累不累?”
  “工作不累,就是想你想累了,我的腦細胞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消耗有一點大!”徐洛陽拖鞋踩得“嗒嗒”響,嗅到飄過來的氣味,他拉著戚長安停在原地,“我聞到了,有好吃的!”
  “鼻子這麼靈?”
  知道自己這是猜對了,徐洛陽瞬間心花怒放,飛速把飯菜端上桌,咬了一口土豆燒排骨,滿足地眼睛都眯起來了。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他又道,“長安,以後不用等我的,我要是回來得很晚,你可以先吃,你胃不好,一定要注意才行。”
  戚長安端著小碗幫他盛湯,“我很喜歡和你一起吃飯的感覺,很溫暖。”
  徐洛陽忍不住笑,“我也很喜歡!”接過湯碗,他忽然想起來,“對了,你明天下午有事嗎?”
  雖然住在一起,但徐洛陽其實並不是很清楚,這段時間戚長安在忙什麼,只是有時會不經意地看見,戚長安拿著密密麻麻全是數位和表格的檔在看。
  “只要你想,我隨時都有空。”
  “我明天下午休息,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做雞蛋餅吧!”
  不過很明顯,徐洛陽完全高估了他和戚長安的能力。
  “萬萬沒想到,揉面竟然比拍戲難這麼多!”徐洛陽看了看教程上的圖片,又看了看自己調出來的麵粉,深刻體會到什麼叫作慘不忍睹!
  盯著自己的手,再看看正在旁邊認真洗番茄的戚長安,徐洛陽悄悄過去,伸出沾滿麵粉的罪惡之爪,直接在對方臉上畫了一個大大的“c”。
  眼神無奈地看著笑得直不起腰的徐洛陽,戚長安喂了一塊番茄到他嘴邊,沒說什麼。
  不過到了晚上,兩個人躺到床上,徐洛陽就緊張了。他雙手扯著被子,偏頭問戚長安,“戚先生,請實話實說,你會不會趁我睡著,趁機偷襲我,以報下午的麵粉之仇?”
  戚長安伸手蓋住他的眼睛,“不會,快睡吧,你不是七點過就在喊困了嗎?”
  點頭應下來,但徐洛陽還是放不下心,腦筋一轉,他閉著眼睛調整好呼吸,假裝自己睡著了,立志要蹲守一下敵情。
  就在裝睡快要變成真睡的時候,徐洛陽忽然發現,躺在他旁邊的戚長安動了!
  又激動又緊張,只感歎功夫不負有心人,徐洛陽心都懸了起來。察覺到戚長安朝自己的方向側過身,慢慢靠近,心裡數到五,徐洛陽猛地睜開眼,“哇,被我抓到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報仇的!”
  被徐洛陽嚇了一跳,馬上又被逗笑了,戚長安對上徐洛陽滿是得意的眼神,語氣認真,“鬧鬧,我只是準備睡了,想給你一個晚安吻。”
  “真的?”
  “真的。”
  仔細辨別戚長安的表情,徐洛陽覺得似乎沒什麼問題,於是閉上一隻眼睛,一臉期待,“那你親吧!”
  戚長安彎著唇,“可是現在不想親了,睡吧,鬧鬧晚安。”
  “……”
  徐洛陽委屈巴巴地裹緊被子,內心湧起一種人財兩空的失落感。
  五月二十二號下午,徐洛陽提著行李箱上了《絕密行動》節目組安排的車。一坐上去,他就和戚長安接頭,“我已經上車啦!”
  很快,戚長安那邊就有了回復,“我也上車了,乖。”
  看著徐洛陽臉上的笑,跟拍的趙行適時地問道,“洛陽是在和戚先生聊天嗎?”
  徐洛陽點頭,“對啊,就是他,我們在討論節目組這一次,到底會把我們送到哪裡去。上次至少知道目的地,這次竟然真的只通知了出發時間,我好慌!”
  雖然嘴裡說著自己心很慌,但沒到十分鐘,徐洛陽就靠著椅背睡著了,呼吸十分平緩。趙行在旁邊看得歎為觀止,趕緊給徐洛陽上了一個特寫。
  車一路開出了b市的地界,將近傍晚才抵達集合地。
  徐洛陽下了車,發現周圍荒山野嶺的,一眼望過去,全是連綿的山林,他連忙跑到戚長安身邊站好,“長安長安,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順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了的頭髮,戚長安問他,“什麼不好的預感?”
  “我覺得文導肯定不會給我們飯吃!”
  就站在旁邊的文導看了徐洛陽一眼,“你這麼提前劇透,會讓我覺得,策劃組的人已經背叛了組織。”
  徐洛陽一臉震驚,“我就炸一下,文導你竟然真的有這樣的想法!簡直就是人性的泯滅啊!”
  說完,他又得意地揚揚下巴,“不過我不怕!”接著,他伸手從衣服的大口袋裡,掏了兩個麵包出來,還有兩小罐果汁,把其中一份遞給戚長安,“都是你喜歡的口味。”
  等戚長安把食物接到手裡,徐洛陽還拿著果汁,十分囂張地和戚長安碰了碰杯,小表情極為欠打。
  江流比徐洛陽還要先到,這時候湊過來,“徐哥,你的次元口袋裡還有吃的嗎?”
  “我找找。”徐洛陽又把手伸進去,好一會兒才摸出一顆糖。
  看著躺在手心的話梅糖,兩人面面相覷,徐洛陽有些遲疑,“要不……你將就一下?”
  人到齊之後,文導舉著擴音器開始說話。
  “歡迎各位來參加《絕密行動》第二期的錄製,本次錄製地點,就是各位腳下的這座大澤山,錄製時間是二十四小時,也就是說,今晚,大家會在山上過夜。”
  徐洛陽開心地和戚長安說悄悄話,“野外露營欸,開心!我還帶了防蚊手環,到時候我們一人一個!”
  江流就站在旁邊,聽見這句話,他疑惑地打量徐洛陽外套的大口袋——連驅蚊手環都有,難道真的是次元口袋?
  而這時,任務也分配了下來,六個人將會被分成三組,要趁著天還沒黑,在搭建好帳篷的同時,去山裡找吃的,作為進山的第一頓晚餐。
  最活躍的秦曉然第一個舉手,“請問提供工具嗎?比如捕獵的網什麼的。”
  文導笑眯眯地回答,“除了一把工具刀,一個打火機,其它都不提供。”
  江流也站出來,“那要是什麼吃的也沒找到怎麼辦?”
  “餓著。”
  聽見這兩個字,徐洛陽歪著頭靠到戚長安肩上,“我越來越相信,這個節目十分單純自然不做作了!”
  戚長安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一點,低聲安慰,“放心,不會讓你餓到的。”
  依然是抽籤分組,宋耀和秦曉然第一組,江流和管弦第二組,最後又是徐洛陽和戚長安組隊。
  看著手裡畫著“c”的塑膠牌,徐洛陽心裡清楚,肯定是因為第一期播出之後,他們兩個捆綁在一起的效果最好,熱度也是最高的,所以這一次,節目組也不準備把他們拆開。
  領了帳篷,六個人就到了節目組劃定的露營地點。ab組都是分開行動,一個人留下來搭帳篷,一個人出去找吃的。徐洛陽問戚長安,“我們要不要也分開行動?效率應該會高一點。”
  “不用,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我擔心。”
  徐洛陽背著鏡頭笑,心裡像是開了花——哎呀,我家長安哥哥真的好撩!
  清理完周圍的雜草,又花二十分鐘把帳篷搭好,徐洛陽和戚長安兩個人就一起進了森林。
  一路上,發現兩個人都在不慌不忙地撿樹枝,時不時還拔兩根草,跟拍的攝像有些好奇,“你們是在撿乾柴準備生火嗎?”
  徐洛陽一臉神秘,“不告訴你,我要保密!”
  半小時後,當一把弓和五支木箭在戚長安手裡成型時,攝像才恍然大悟,“竟然是在做武器!”
  徐洛陽連連點頭,“之前為了拍《歧路》,長安特意去學了木工。”說著,他又晃了晃自己手裡拿著的幾支箭,“是不是特別厲害?長安什麼都會!”
  等戚長安用自己做的簡易版弓箭,射到了一隻兔子時,兩個攝像已經驚呆了。徐洛陽歡呼一聲跑過去,抱著戚長安蹦了兩下,又蹲下去看兔子,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賭上文導的擴音器,這麼瘦動作還這麼慢的兔子肯定不是野兔,我猜八成是節目組特意放出來的。”
  這時,對講機裡傳來了文導的聲音,痛心疾首,“心裡清楚就好,能不要拆穿嗎?這兔子原本是節目組工作人員的晚餐!而且哪裡瘦了?有吃的還這麼挑,你怎麼不上天!”
  徐洛陽一隻手拽著戚長安的外套,笑得停不下來。
  江流和秦曉然回來時,都抱著不少的野果和菌類,收穫頗豐。不過在看見徐洛陽竟然在準備做兔子湯,兩個人對視一眼,連忙坐到了徐洛陽旁邊。
  江流把手裡長得最好看的野果遞過去,商商量量的,“徐哥,您吃肉,能讓我們喝口湯嗎?”
  連著點了好幾下頭,秦曉然也趕緊把手裡的蘑菇遞過去。
  徐洛陽笑容燦爛,“不用賄賂我。”說著,他指了指已經處理好的兔子肉,“長安獵到了兩隻,我們大家一起吃,氣死節目組!”
  他心裡清楚,雖然是戚長安獵到的兔子,但要是真的就他們兩個人吃,等節目播出之後,不知道會被黑成什麼樣。反正分量充足,兩個人也吃不完,還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
  於是說幹就幹,把找節目組借的鍋架好,又生起火,六個人十分隨意地把洗乾淨的兔肉還有野蘑菇通通丟進鍋裡,最後圍坐成一圈,把野果都分了。
  咬了一口野果,秦曉然提議,“反正肉還有一段時間才煮熟,我們要不找點事情做?”
  宋耀是被秦曉然拉過來的,心裡不甘不願,表情就不怎麼好,沒有接話的意思。管弦和秦曉然不對付,也是沉默。最後還是徐洛陽笑著接話,“那我們玩兒什麼?”
  原本有些尷尬的氣氛被打破,秦曉然笑道,“天都黑了,又是在深山裡,氣氛不能再好了,要不我們輪流講鬼故事?”
  瞬間就和炸了毛一樣,徐洛陽躲到戚長安背後,探出頭,喪著臉,“我們可以玩友好一點的遊戲嗎?”
  宋耀見他害怕,積極了不少,“既然意見有分歧,乾脆投票吧!”
  十秒後,六個人裡面,就只有戚長安配合著徐洛陽,沒有投贊成票。
  徐洛陽掐腳一算,今晚自己應該是睡不著了。他偷偷看了眼戚長安,開始思考晚上潛入戚長安帳篷的可能性。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戚戚,約不約?


第65章 第六十五顆糖
  天已經慢慢黑下來, 山林裡很安靜, 能聽清楚火堆劈啪的聲音。一陣風吹過去, 江流先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風怎麼突然變冷了?不過我記得很多人都說過,講鬼故事的時候, 周圍會聚集陰氣, 甚至鬼也會被吸引過來, 一起聽故事。”
  徐洛陽更慫了, 下意識地睜大眼睛, 又往戚長安身邊靠了靠。
  “所以說不定, 就在我們身邊,已經有鬼坐下來, 準備聽故事了。”秦曉然笑著接話, 又道, “我們誰先講?”
  江流舉手, “我先來,不過我要講的, 不是鬼故事, 是之前發生在劇組裡的真事。”
  發現五個人都看過來,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知道, 劇組向來都是靈異事件的高發地,特別是有時候全劇組開到荒郊野外去拍戲,頻率更高。”
  徐洛陽手抓著戚長安的衣袖, 糾結得不行,又怕又想聽,讓他覺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發現江流停下來,他還忍不住催促,“然後呢?”
  “劇組裡有個女演員養小鬼,所以她自己特別招這種東西。有一天晚上,我已經睡了,突然聽見門外走廊上,傳來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噠——噠——噠——沒什麼節奏,還時重時輕,很淩亂。我非常好奇,就打開門去看,結果你們猜,我看見什麼了?”
  徐洛陽心都吊起來了,“她被自己養的小鬼附身了?”
  秦曉然的腦洞也差不多,“她被小鬼或者其它的鬼攻擊了?滿臉都是血?”
  江流陰測測一笑,“我開門之後就看見——”他停頓五秒,“就看見她喝醉了!”
  “……”
  徐洛陽大松一口氣的同時,又超級氣,“皮這一下你很開心嗎!”
  江流笑得打跌,拍著大腿,“不過我當時真的很害怕!不說了不說了,來來來,吃肉吃肉!”
  等輪到秦曉然和宋耀,確實講了兩個實打實的可以用來壓箱底的鬼故事,就連一向不愛說話的管弦,也繃著一張臉,說了一個懸疑驚悚類的。於是在六人散夥之後,徐洛陽完全不敢離開火堆,總覺得在沒光的地方,就有一雙血淋淋的眼睛飄著,正在盯著自己看。
  跟拍的趙行見他是真的怕,就出主意,“洛陽,你要不去和戚先生擠一擠?”
  面對這個問題,徐洛陽十分硬氣,“不,我相信邪不勝正,我一身正氣,肯定沒問題!”
  進到帳篷裡,跟拍的攝像機進不來,徐洛陽打開燈,理了理睡袋,又朝著帳篷頂上固定著的小型攝像機打招呼,“一個難眠的夜晚即將到來!我準備睡了,所以要關攝像頭了,明天見!”
  在睡袋裡躺下之後,徐洛陽睜著眼,緊盯著帳篷頂,默默抱緊一身正氣的自己。
  工作人員全都退場之後,整個營地靜悄悄的,每個帳篷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有絲絲縷縷的光線洩露出來。徐洛陽摸黑潛伏到隔壁的帳篷邊上,開始對暗號,“你認為世界上誰最聰明?”
  “鬧鬧。”
  聽到回答,徐洛陽身手敏捷地進到帳篷裡,就看見戚長安姿勢放鬆地坐著,屈起的左腿上放著一本書。
  先確定帳篷頂的攝像頭是關著的,徐洛陽這才湊過去,跟著看了兩頁。不過是純英文,講的還是金融相關的,他看得頭昏腦漲,很快就放棄了。蹭著蹭著靠到戚長安肩上,徐洛陽忍不住解釋,“我不是因為害怕才過來的。”
  戚長安看了他一眼,笑道,“嗯,我知道。”
  “實不相瞞,我是覺得我都有男朋友了,肯定要和男朋友睡才對,你說對吧?”
  “對。”
  滿意了,也不準備打擾戚長安看書,徐洛陽拿出自己的手機,把音量調到最小,開始打小遊戲。不過很快,他身體越來越放鬆,等他反應過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軟趴趴地躺在了戚長安的大腿上。
  察覺到了徐洛陽手上打遊戲的動作停了下來,戚長安問他,“怎麼了?”
  徐洛陽仰頭看著戚長安笑,“我只是覺得,一到你身邊,就什麼都不怕了。”他伸手碰了碰戚長安淡色的嘴唇,“很高興遇見你,我的妖怪先生。”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陽是被外面雜亂的聲音吵醒的。他從睡袋裡坐起來,發現戚長安已經沒在帳篷裡了,旁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我去打水了,十五分鐘就回來。”
  揉了揉眼睛,徐洛陽迷迷瞪瞪地努力回憶,好像之前是聽見戚長安和他說了句什麼話,額頭還被親了一下。
  把紙條拿下來握在手裡,徐洛陽忽然聽見,帳篷外面有人聲音焦急地說到,“真的不見了!”
  想到戚長安,心裡的弦瞬間繃緊,徐洛陽從睡袋裡出來,飛快地把腦袋探出帳篷,急急忙忙地問道,“誰不見了誰不見了?”
  場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最後還是文導先出聲,“你。”
  “啊?”徐洛陽一臉茫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重新抬頭,“我沒有隱身啊。”
  江流反應最快,三兩句就解釋清楚了,“攝像大哥在挨著挨著把我們叫醒,趙行大哥掀開你的帳篷時,發現裡面沒人,打你手機手機也關機了,於是嚇到了。”
  他憋了憋,沒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沒想到你竟然在戚長安的帳篷裡!
  文導看著突然清醒、猛地退回到帳篷裡的徐洛陽,已經完全可以預見播出之後,討論度又要猛躥了。果然,有徐洛陽和戚長安在,完全不會缺剪輯素材!
  他預估得沒錯,三十號晚上播放第二期上集時,從一開始,粉絲就紛紛大呼受不了,“管弦迷路”和“戚長安射箭”兩個話題很快就被刷爆了。等徐洛陽從帳篷裡探頭出來時,彈幕一靜,隨後馬上就原地炸裂。
  “——截圖截圖!表情包又有了!探了個腦袋出來,眼睛睜得大大的洛陽萌哭了!尖叫!”
  “——我我我我我的天!昨晚他們馬賽克之後又馬賽克然後沒想到徐洛陽馬賽克戚長安,戚長安馬賽克!”
  “——所以戚先生提前起床,是去幫還在帳篷裡睡覺的洛陽打洗臉水嗎?啊啊啊打水的戚先生都辣麼好看!好寵溺好寵溺!完了完了,沉迷嗑糖無法自拔!”
  “——我的鼻血!他們竟然真的睡了!睡了!古城啊啊啊!”
  而這時,徐洛陽的生日慶祝會剛結束,他回到後臺,就看見鄭冬端著一杯黑咖啡,正在和盧笛說著什麼。
  “笛子,把截圖給你家徐哥看看。”
  徐洛陽接過盧笛遞來的平板電腦,把截圖看完,就聽見鄭冬慢慢吞吞地問,“有何感想?”
  徐洛陽有些不好意思,“我當時還以為是長安失蹤了,心裡著急,沒想到直接就暴露了。”
  鄭冬感歎,“我發現你自己動手拆櫃門的技能,簡直打滿分都不嫌多!”
  徐洛陽抓了抓頭髮,“哈哈,鄭哥過獎過獎!”
  “時間已經排好了,明天下午和六月一號都幫你空了出來,你自己安排。”鄭冬把咖啡杯放到桌面上,再次強調,“我不管你是要和戚長安去幹什麼,反正不要被拍到了!”
  見徐洛陽認真點頭,他最後笑道,“洛陽,生日快樂。”
  第二天下午,徐洛陽的微博更新了一張自拍,配的文字是,“即將絕版的25歲的我。”不到一分鐘,評論就直接破了五位數。無數粉絲在下麵嗷嗷叫,“涼了涼了,不說前五千,前一萬都沒搶到!大家的手速為什麼都這麼快!”
  徐洛陽看了兩眼評論之後就關了機,他看著車窗外面的三層別墅,朝坐在副駕駛的戚長安說到,“就是這裡了。”
  拿鑰匙打開門,徐洛陽從鞋櫃裡找了一雙灰色的新拖鞋出來遞給戚長安,自己換上另一雙米白的,解釋道,“我不怎麼過來,但每週都會有人過來做清潔。”
  發現從下車開始,徐洛陽的情緒就不太對,戚長安伸手握住他的手,“鬧鬧?”
  聽出戚長安語氣裡的擔心,徐洛陽笑起來,“我沒事,就是有一點緊張。”他拉著戚長安的手往樓上走,“我從有記憶開始,就住在這棟房子裡。後來我爸也去世了,我自己住這裡有一點……太空了,所以就搬了家。”
  一路上到三樓,徐洛陽打開臥室門,“這是我的房間。”
  房間很大,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室內非常明亮。
  靠牆的陳列櫃上,放著很多相框,戚長安指了指其中一張,聲音帶著笑,“這上面也是你嗎?”
  徐洛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耳尖一燙,“我一百天的時候拍的。”他視線有些飄,“所以……所以光著屁股,沒有穿褲子。”
  想了想,他幾步走過去,“長安你的注意力不要放在這上面,要多看看這些!”
  接著,徐洛陽指著一張照片介紹道,“你看,這是我拿到年級第一、上臺領獎時我媽拍的。這是我第一次拿三好學生,這是我高一的時候去打街頭籃球和隊友的合影,還有這裡,我初中參加游泳比賽,拿了三等獎,是不是超級厲害?”
  戚長安看著照片上眉目乾淨、笑容燦爛的徐洛陽,眼神溫柔下來,“嗯,超級厲害。”
  徐洛陽眉眼都是笑,“照片一會兒再看,我先給你看這個!”
  彎著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徐洛陽打開,露出了裡面滿滿當當一箱子的信。
  “這是我媽媽在去世之前寫給我的信,每年生日都有好幾封,一直寫到我25歲,所以我每年都會回來一次,不過今年就沒有了。”
  戚長安看著最上面的一個信封上,寫著的“給25歲的鬧鬧”,他也坐到地板上,握著徐洛陽的手,溫柔地吻了吻對方的手背,語氣認真,“以後每年的今天,我都寫一封信給你,好不好?”
  徐洛陽鼻子一酸,輕輕點頭,“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隔了這麼多年,我又有家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顆糖
  離開位於楓葉路的別墅時, 徐洛陽帶走了一本相冊。一路開車回到家裡, 他糾結又猶豫, 最後才站到戚長安面前。
  “鬧鬧?”發現徐洛陽的手背在後面, 還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戚長安笑起來, “怎麼了?是有什麼東西要給我嗎?”
  連著做了兩個深呼吸, 徐洛陽才把手裡的相冊遞過去, 朝戚長安小聲道, “這個給你。”
  他控制著自己的視線, 看著戚長安, 語速很慢,“還有幾個小時, 我就二十六歲了。二十五歲這一年我和你在一起, 而這本相冊裡, 有我從出生開始到二十四歲, 每一個年齡的照片。”
  戚長安慢慢坐直,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 眼裡的溫柔像是盛放不下的泉水、即將溢出來一樣。他沒有打斷徐洛陽, 極為仔細地聽著。
  “我把曾經的我,現在的我, 以後的我, 全都送給你。”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徐洛陽放鬆了一點,笑容變得燦爛, “戚先生,你收不收?”
  “收。”雙手把相冊接過來的同時,戚長安也把徐洛陽攬進了自己懷裡,側頭狠狠地親了親他的嘴唇,“每次都覺得,我愛你還不夠多。”
  徐洛陽彎著眼睛,很開心的模樣,“那戚先生你慢慢努力,反正到老,還有很長時間!”說完,他又小聲道,“我也會很努力的。”
  戚長安送給徐洛陽的生日禮物,是他親自下廚做的一碗長壽麵。牽著徐洛陽走到餐桌旁邊,他眼神專注,“祝願我的鬧鬧,健康長壽,平安順遂,每天都開心。”
  “謝謝長安!”徐洛陽坐到拉開的椅子上,拿起筷子,發現意外得非常好吃。並且讓他驚訝的是,整個碗裡真的只有一根麵條,粗細還十分均勻!
  到洗碗的時候,徐洛陽從後面抱著戚長安的腰,放軟了語氣,“透露一下好不好,到底是練習了多少次,才把這碗面做得這麼好吃?”
  發現戚長安還是不說,徐洛陽重重地歎了口氣,用額頭抵住戚長安的肩膀,開始發揮精湛的演技,“哎,真是傷心!雖然還沒過零點,但我就不是壽星男孩了嗎?這一點小小的願望都不能被滿足了嗎?”
  戚長安無奈,隔了幾秒才說到,“第一次錄完真人秀回來,就開始練習了,每天練兩次。”
  徐洛陽怔住了。第一次錄真人秀,是在五月十一號,到現在已經大半個月了。他眼前浮現出趁著自己不在,戚長安站在廚房裡,認真地揉面、煮麵條的場景。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塊棉花糖,甚至連呼吸的每一縷空氣都是甜的。
  被一個人如此珍惜地對待,真的完全沒辦法用語言描述其中的幸福感。他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叫作“戚長安”的坑,除了越陷越深,別無選擇。
  之後,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眼看著到八點了,徐洛陽找了個藉口,去陽臺打電話。
  等待電話接通的空隙,他還透過落地窗的玻璃,朝沙發上坐著的戚長安單手比了一個心。這時,聽筒裡傳來了問詢的聲音,“洛陽?”
  “閃閃,”徐洛陽下意識地側過身,不讓戚長安看到他的口型。輕輕咳了兩聲,他正想說話,就聽葉閃閃在問,“你怎麼啦?感冒了?”
  徐洛陽笑起來,“沒有感冒,是有很嚴肅的事情問你。”
  葉閃閃的語氣也跟著嚴肅起來,緊張兮兮地,“你說!”
  覺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直面同性問題,於是徐洛陽問得很直白,“你和你家宮越的第一次,痛嗎?”
  反應了一會兒“第一次”指的是什麼,葉閃閃語氣歡快地回答,“不痛啊,很舒服,超級舒服!但我哥他以為我會很痛,所以做了很多準備!”他想了想又補充,“不過這可能是因為我體質的原因,我後來查過資料,據說第一次基本上都會很痛,必須要做好準備才行。”
  “資料我也查過,但說什麼的都有。”徐洛陽把手揣在口袋裡,又有些懊惱——葉閃閃的體質完全沒有可參考性,自己果然是傻了!但他心裡挺緊張的,又亂七八糟地聊了十幾分鐘,才掛斷電話。
  掛電話之前,葉閃閃還神神秘秘地,和地下接頭一樣,“生日禮物我下次見面親自送給你!還有就是,我準備在零點的時候第一個發微博祝你生日快樂,你幫我拖住你家長安,為我爭取時間,可以嗎?”
  “好!”
  結束通話之後,徐洛陽捏著手機敲了敲自己的頭——完了,竟然更緊張了!
  這種緊張感,一直持續到睡覺。徐洛陽緊閉著眼睛,感覺戚長安掀開被子的一角,從另一邊上到了床上,他訥訥地開口,“光……有一點刺眼,長安你可以先把燈關了嗎?”
  戚長安依言關了燈。
  黑暗限制了視覺,同時也擴大了其餘的感官,特別是徐洛陽現在緊張得要死,更是敏感。察覺到對方的體溫在接近,他手指輕輕顫了顫,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正想直接一鼓作氣親上去,徐洛陽就發現,戚長安的動作比他更快——他的額頭被親了一下,然後是戚長安低沉又磁性的聲音,“我的鬧鬧生日快樂。”
  鐘錶盤上的三根針同時指向“12”,下一秒,就已經屬於六月一號了。
  徐洛陽被打斷,剛蓄積起來的勇氣瞬間跑了一半。等戚長安遞過來一封信,剩下的一半勇氣也跑沒了。
  重新打開床頭燈,徐洛陽把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手指尖劃過信封面上寫著的“致我的鬧鬧”,他偏頭看戚長安,“你……什麼時候寫的啊?我們明明一直在一起!”
  “你去洗澡的時候。”
  觸發了關鍵字“洗澡”,徐洛陽耳朵一燙,把信放到了床頭櫃上,不自覺地,聲音就低了下來,“我……我明天再看。”
  他重新將視線對上戚長安,“你……”徐洛陽停下來,伸手又去關了燈,才把後面半句話說了出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我有沒有出現什麼變化?”說完,他抓著戚長安的手,探進衣服裡,慢慢放到了鎖孔旁邊,聲音很輕,“你……感覺一下。”
  戚長安的手指頓了頓,才微微動作,隨後就觸到了一處濕潤的溫軟。他不敢再動,手還是放在鎖孔的旁邊,啞聲道,“鬧鬧……”
  兩個人靠得很近,徐洛陽已經發現,戚長安的體溫迅速升了上去,像是一團火一樣,要和他一起燃起來。被對方這麼溫柔地喊著名字,他的聲音都在顫,“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說著,戚長安的手指在鎖孔旁邊輕輕按了一下,徐洛陽縮了縮,像是小動物一樣,更緊地貼在戚長安懷裡,咬著對方的衣領,才沒有發出聲音。
  他發現,自己還是完全低估了這個動作引起的連帶反應,畢竟,他現在真的要炸了!
  黑暗裡,除了各自灼燙的呼吸聲外,沒有人說話。二十分鐘後,徐洛陽感覺有一滴汗水滴到了自己的下巴上,他舌忝了舌忝有些乾燥的嘴唇,悶哼出聲,“長安……”
  戚長安氣息灼熱,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說話,“進不去,你會受傷的,鬧鬧,下次再來好不好?”
  徐洛陽已經出了一身汗,他抬手環住戚長安的脖子,聽著對方的呼吸聲,啞聲道,“那去浴室。”
  過了快一個小時,兩個人才從浴室出來。徐洛陽倒在床上就不想動,心情略有一點喪——大概就是,原本以為可以開核潛艇,結果只開了一輛手推車的落差感!
  等戚長安躺到他旁邊,徐洛陽蹭過去挨著,手松松握成拳,做出拿話筒的姿勢,“戚先生,採訪一下,你是吃什麼長這麼大的?”
  他明明在之前就自己放鬆過了,竟然這樣都沒能成功開上核潛艇!氣到變形!
  戚長安伸手,直接把徐洛陽抱進懷裡,手伸進睡袍,力道溫和地撫著他背上的皮膚,聲音帶著笑,“應該是吸收天地精華修煉而成的。”
  徐洛陽很挫敗,又開始認真反思,“是不是我們方法不太對?”說完馬上自己否定了自己,“方法肯定是對的,主要還是大小型號不匹配!”
  他又仰頭去親戚長安的下巴,親完問他,“這之前,你都不想嗎?”剛剛過去的那一兩個小時,他覺得他和戚長安就像是兩座火山相撞,岩漿和岩漿融在了一起——但在這之前,他還以為是戚長安的身體情況不允許,擔心了好久。
  “想,一直很想,但更怕你痛。”
  心裡一片綿軟,徐洛陽呲了呲牙,“不怕不怕,戚同學,下次我們再一起研究一起學習,共同進步!”
  第二天,徐洛陽奢侈地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把戚長安寫給他的那封信看完。信不長,他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每看完一遍,就躲到被子裡悄悄笑,笑完再看一遍。
  之後又享受了戚長安幫忙穿衣服的福利,徐洛陽踩著拖鞋下床去刷牙,忽然聽見手機響了,他咬著牙刷喊戚長安的名字,很快,手機就被送了過來。
  “是鄭冬。”
  徐洛陽直接點了免提,“鄭哥,我在刷牙,是有什麼事嗎?”
  “急事!我發了一個劇本給你,你仔細看看,看完馬上給我回復。要是你想演,我就擼袖子去搶了!”
  已經很久沒見過鄭冬這麼熱血了,徐洛陽吐掉嘴裡的白色泡泡,“好,我看完就給你回復!”
  三兩下洗漱完,徐洛陽點開劇本,一看第一頁的列表,就知道鄭冬為什麼鬥志這麼昂揚了。
  “長安,竟然是杜阮瀾擔綱的導演!”徐洛陽喝了一口遞到唇邊的蜂蜜水,潤了潤有些澀痛的喉嚨,接著說道,“不過之前聽見過消息,杜導演的這部片子,好像年前就已經籌備好了?”
  “嗯,我也聽說過,定的是郭巍演男一號。”
  “難道郭巍不演了?”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徐洛陽胡亂吃了幾口飯菜,就開始看劇本。
  片名定的是《逆光》,講的是一個叫丁宣的緝毒員警,為了接近一個已經入獄的大毒梟,查清楚接連幾起案子背後隱藏的線索,偽造身份進到了監獄。劇本上只有故事的三分之一,徐洛陽正看到精彩的地方,被卡得十分難受,連忙打電話給鄭冬,“鄭哥,有後續嗎?丁宣到底被發現沒有?”
  “進組了才能拿到後面的劇情,既然看完了就說說,演不演?”
  徐洛陽沒有馬上回答,轉而問到,“我記得之前就有消息,杜導年前不是就已經籌備完成了嗎?怎麼突然又開始找男一號了?是資方出了問題,還是之前的男一號作妖了?”
  “作妖了,郭巍和他後面的團隊要求漲片酬,漲得還挺多,杜阮瀾不同意,兩邊鬧得厲害。而且之前郭巍那邊耍了心機,合同沒落實,於是眼看著開拍了,郭巍直接撂擔子不幹了。”鄭冬把事情瞭解得很清楚,最後提了一句,“杜阮瀾和褚導是朋友,這一次會找上你,就是褚導推薦的。”
  徐洛陽拍了拍戚長安的大腿,“接啊!郭巍那邊嫌錢少毀約,就算後面鬧起來,也牽扯不到我們。而且他嫌錢少我不嫌,我還可以帶資進組!”
  “你不嫌少公司嫌,如果你要接這部戲,那得再多接三個代言,把錢賺回來才行,這樣公司的其他人也不敢說什麼。”
  “行,鄭哥你幫我把關就好。”徐洛陽盯著劇本,滿心思都是電影的事情,“那我多久和杜導那邊見一面?”
  “明天晚上就行,慣例,把劇本讀熟,以免對方心血來潮抽臺詞。”
  “放心!”
  正事說完,鄭冬又笑他,“我們壽星不過生日了?”
  徐洛陽豪氣萬丈,“還過什麼生日啊,背劇本!”
  掛斷電話,徐洛陽開心地撲到戚長安身上,“好開心!要是談成了,我就可以演杜導演的電影了!”
  杜阮瀾和褚衛並稱“二怪”,江湖地位差不了多少,資歷咖位也不相上下,兩個人還是多年的好友,拍戲的習慣都屬於不走尋常路的,但作品幾乎每一部都是經典。
  戚長安把人抱穩,“一定可以的。”
  急急忙忙又吃了兩個水果,徐洛陽把劇本列印出來,拿在手裡開始一遍一遍念,覺得效果不太好,乾脆拉著戚長安一起對戲。越念臺詞越激動,他中途停下來,“編劇真的要上天,劇情節奏好厲害!就是文戲很多,武戲也很多,拍起來肯定很累。”話是這麼說,但笑容還更燦爛了。
  “嗯,丁宣這個角色層次感很強,比上次你在《亂世》裡扮演的那個皇帝還要立體一些。而且整個劇本裡,出場的人物雖然很多,但丁宣是完全不容置疑的男主。”戚長安仔細分析給徐洛陽聽,說完,忽然發現對方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他眼神疑惑,“鬧鬧,怎麼了?”
  “長安,”徐洛陽合上劇本,有些遲疑,“你是不是準備……不演戲了?”
  戚長安怔了怔,沒有直接回答,“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又沒有瞞著我,我最近總是發現,你在看金融相關的東西,書,檔,還有很多財務報表、投資案什麼的,所以就在想這個問題。”
  戚長安沉默了幾秒,又問,“如果我不演戲了,你會不會很失望?”
  “失望還是會有一點的,”徐洛陽斟酌道,“畢竟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都把你看做目標,想要達到你的演技水準,想要和你變得一樣好。每次這樣想,就特別有動力!不過,我覺得做自己想做的、能讓自己開心的事,是每個人的自由。長安想做什麼都好,只要開心,不用去顧忌旁人的眼光,包括我的。”
  戚長安和他的手指相扣,指腹輕輕地劃了劃徐洛陽的手心,認真回答,“我沒有想完全放棄演戲,只是以後重心會有所側重。”
  徐洛陽看著戚長安,輕聲問了出來,“是為了我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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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型號不匹配,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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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顆糖
  “這是主要原因, ”戚長安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 他問道, “洛陽, 你在最開始,決定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是不是就已經打算好, 以後會公開?”
  徐洛陽點頭, “嗯, 一開始我就和鄭哥商量好了的。你這麼好, 我和你在一起, 並不是什麼不能公開的事情。只不過我也知道,這件事要循序漸進才行。所以我一直都在慢慢刷高古城cp的存在感, 這個方法, 時間可能會花得多一些, 但效果肯定最好。”
  因此, 在微博和綜藝節目上,他從來不避諱和戚長安的互動。
  “你看, 你從最開始, 就會考慮以後的事情,甚至已經做好要去修煉的準備。”見徐洛陽瞪了自己一眼, 戚長安唇角的笑意加深, 繼續說到,“和你一樣的,我也會考慮以後。”
  他看了一眼被放在旁邊的劇本, “你很喜歡拍戲,甚至和唱歌相比,你更喜歡拍戲。我不希望因為這段感情,你會被迫放棄自己一直努力追求的東西。我希望以後我們公開了,在獲得祝福的同時,在聽到很多反對的聲音、遭到指責和謾駡時,我能夠保護好你。”
  徐洛陽搖頭,語速有些快,“我也可以自己保護自己的,如果代價是你放棄自己喜歡的——”
  “鬧鬧,”戚長安打斷他的話,“我最喜歡你。”
  幾秒後,他又說到,“我最開始接受褚導的邀請去拍戲,其實更多的,是希望能夠借由去扮演另一個人、假裝自己是另一個人,以這樣的方法,讓自己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間,讓自己能夠暫時逃脫小時候留下的那些陰霾。”
  “但是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他勾住徐洛陽的小指,“我已經有了你。”
  發現徐洛陽沒有說話,戚長安無奈,“而且我哥從十八歲開始,就接手家裡的事業,他也很累了,希望我能幫幫他。”
  徐洛陽“嗯”了一聲,語速慢吞吞的,“你的理由好多啊,也都很有道理,可是如果兩面忙,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我可以一兩年拍一部好的作品,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處理工作。”
  “好吧。”徐洛陽把頭抵在戚長安肩上,心裡有些悶,忽然就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他伸手抱住戚長安,憋了好久才說出來一句,“沒有什麼是比你的健康更重要的,不管是別人的眼光也好,以後會遇到的阻礙也好,這些都不重要。我希望等我們都老了,還可以牽著手一起散步。我晚上會悄悄起來給你蓋被子,早上叫你起床。”
  “嗯,我答應你。”戚長安手拍了拍徐洛陽的背,又笑道,“不過鬧鬧,你確定以後,不是我半夜給你蓋被子,早上叫你起床嗎?”
  徐洛陽凶巴巴地看著他,“戚先生,你的重點錯了!”
  第二天下午,鄭冬開車過來接徐洛陽時,發現他愁眉苦臉的,“怎麼了,因為又老了一歲,所以感到悲傷了?”
  徐洛陽焉焉地靠在椅背上,“長安做了一個非常重大的決定。”
  “你很擔心?”
  “嗯,他身體不好,心思又很重,我希望他不要那麼累,可是就算我是他的戀人,我也覺得自己並不能擅自去干涉。”
  “不是很懂你這種戀愛的小煩惱,不過就我這個旁觀者來說,第一,戚長安比你聰明很多很多,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他又不傻。第二,他會把自己的決定說給你聽,那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應該相信他。”
  徐洛陽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但還是好擔心啊!”
  “……”果然這就是甜蜜的小煩惱?
  車停在一家園林會所,鄭冬帶著徐洛陽到了訂好的包廂“西江月”,看了眼時間,“我約的半小時之後,不過據說杜阮瀾習慣性早到十五分鐘。”
  徐洛陽已經切換到神采奕奕的狀態,精神很好,“嗯,我準備好了,放心放心!”
  果然,剛過十五分鐘,包廂門就打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紺青色盤扣長衫的中年人,手腕上還戴著一串珠子,外表和氣質都十分文氣。
  徐洛陽跟著鄭冬一起站起來,三人握了手,重新坐回餐桌旁。
  “我這個人不喜歡客套,既然大家都是為了《逆光》這部戲來的,那我們就直接入正題。”坐下來隻喝了一口茶,杜阮瀾就說了這句話。
  徐洛陽心裡有了底,看來至交好友不是白當的,杜阮瀾和褚衛差不多,都是高效率實幹派,不愛彎彎繞繞。於是徐洛陽也調整了態度,直接開口,“杜導,我想演丁宣這個角色。”
  “這樣啊,不過很多人都想演這個角色,你說說你的理由?”
  幾乎是一個眨眼,徐洛陽的神色就變了。他控制著臉上的肌肉,慢慢呈現出如孤狼般的兇狠神情,半是威脅半是笑地開口道,“我認為除了我,不會再有更好的人選。”
  氣氛驟然緊繃。
  這是劇本上,丁宣在請示自己的上級,希望能偽造身份潛入監獄、去調查真相時說的話。
  兩人對視幾秒,杜阮瀾感歎,“終於知道老褚為什麼會向我推薦你了,這眼神,真的絕了。”
  徐洛陽收斂了神色,又變回了笑眯眯的模樣,“謝謝杜導誇獎,要是你選我,我到了片場,肯定會表現得更好!”
  杜阮瀾笑起來,“你這個自薦是不是太直接了?”
  徐洛陽還是笑,“我請您坐到了這裡,就已經非常直接了。”說著,他自覺地端著酒杯站起來,“我敬您!”
  杜阮瀾端了一杯清茶,“家裡管得嚴,只能以茶代酒了。”放下茶杯,他仔細打量徐洛陽的長相,又問,“喜歡這個劇本?”
  “很喜歡,特別是丁宣這個角色,非常喜歡。”
  點點頭,杜阮瀾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拿到劇本才多久,臺詞都背好了?”
  “不說一字不差,反正基本上都背好了。”說著,徐洛陽還拿了兩張紙出來,“我看劇本看得激動,還寫了人物分析,編劇老師的功力真的強悍,每一句臺詞都剛剛好。”
  杜阮瀾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之後,又重新遞回去,但沒多說什麼。
  不過這之後,徐洛陽就發現氣氛越來越輕鬆,他挑著話題聊,半個小時下來,也算是很和諧。
  發現杜阮瀾抬手看了看表,徐洛陽很自覺地站起來,表明時間不早了,自己和經紀人都應該走了。
  杜阮瀾點頭,“嗯,下次有機會再聊。”
  出了包廂門,又走了一段,徐洛陽才問鄭冬,“鄭哥,你覺得怎麼樣?”
  “對你的印象應該不錯,至少提到了下次。”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沒想到正好就碰見了熟人。
  宋耀也看到了徐洛陽,他原本準備假裝沒看見,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停下來,問,“你怎麼在這裡?”
  徐洛陽傻了才回答,直接反問,“那你怎麼在這裡?”問問題誰不會。
  宋耀沒說話,倒是站在宋耀身後的經紀人黃雲麗笑容友好,她直接看向鄭冬,“你們是來見杜導演的?我們也是。”
  鄭冬把徐洛陽擋在後面,表情冷淡,並不接話,“這裡飯菜的味道不錯,我們先走了。”
  上了車,鄭冬提醒徐洛陽把安全帶系好,又說到,“以後遇見這個黃雲麗,你繞著走一點。”
  “很恐怖?”
  “嗯,要是在古代的後宮,她絕對是可以從宮女一路鬥到皇后的那種剽悍人物。” 鄭冬一邊開車,一邊回答,“之前宋耀所在的公司,高層放任他們大亂鬥,完全就是養蠱的方法。後來過了一年,黃雲麗摁下了好幾個對手,直接成了經紀人部的第一,手上還拿著他們公司的部分股權。她是屬於手腕心計全都不缺那一類,像宋耀,就完全是被她捧上來的。”
  “這麼厲害!”徐洛陽驚訝,“那就怪不得了。”
  “怪不得什麼?”
  “你先把車速放緩一點,我要爆料了!”感覺外面景物倒退的速度慢下來了,徐洛陽才開口道,“我曾經有一次,大概兩年前,在一個頒獎典禮的後臺,看見宋耀和他的經紀人啃在一起。”
  車明顯晃了兩晃,鄭冬把著方向盤,快速地偏頭看了徐洛陽一眼,“親眼看見的?真的是他們兩個?”
  “真的是他們,而且場面挺怪的。他們兩個人啃完之後,宋耀還半跪下來,黃雲麗好像說了什麼,宋耀一直沒出聲,就低著頭。我覺得好像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所以沒敢多看,就走了。”
  遇見紅燈,鄭冬停下來,驚歎,“我發現你保密能力很厲害了,這都過去兩年了,你都憋著誰都沒說。”
  徐洛陽揚揚下巴,笑容自豪,“那當然,所以我其實憋著好多大新聞的,只不過我不說!要是我以後轉行當娛記,絕對一天扔一個頭條,全年不重樣!”
  “你厲害你厲害,”手敲了敲方向盤,鄭冬想了想,“黃雲麗四十幾了,一直沒結婚沒生孩子,早年就有傳聞,說她和手裡好幾個藝人都有過曖昧。不過現在來看,她手下大大小小有近十個藝人,宋耀如果想從中竄出頭,跟著黃雲麗,確實是一條捷徑。”
  想起自己看見的畫面,徐洛陽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一直都明白,這個圈子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為了更進一步,多得是不擇手段。
  之後連著好幾天,杜阮瀾那邊都沒有任何回復。徐洛陽耐得住性子。劇本帶著,工作間隙就翻翻,心態非常好。葉閃閃打電話過來,說找到了一家味道很好的店,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時,他開開心心地就去了。
  站在一家破破爛爛的小餐館門口,徐洛陽托了托鴨舌帽的帽沿,感覺特別神奇,“閃閃,你到底是怎麼找到這麼偏僻的店的?”
  “你的粉絲推薦給我的啊,說這家店裡的阿婆做飯特別好吃,不過不接受點菜。”葉閃閃拉著人往裡走,發現店裡一個人都沒有,乾脆直接站在門口,響亮地喊了一聲,“阿婆在嗎?我們是來吃飯的!有兩個人!”
  接著,就隨便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來。
  徐洛陽沒取帽子,剝了桌面上放著的花生吃,“花生也好吃,你嘗兩顆,不過你怎麼知道那就是我的粉絲?”
  “非常顯眼的,因為那個粉的名字叫‘長安洛陽求你們快結婚’。”
  “……”
  這時,店裡的阿婆從後廚出來,端著一個木託盤來上菜。菜上齊之後,又掀開簾子回了後廚。
  把筷子掰開遞給葉閃閃,徐洛陽自己夾了一筷子嘗味道,眼睛立刻就發亮了,“好吃好吃!”
  “真這麼好吃?”葉閃閃也趕緊嘗了一塊藕,立刻被美味征服了。於是接下來,兩個人完全沒有空閒說話,看見對方吃飯的速度,特別有危機感,一點都放鬆不下來。
  十分鐘後,菜全沒了,這才終於有空說話。
  “禮物呢?說好的生日禮物!”徐洛陽滿眼期待,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這裡!”葉閃閃拿了一個手掌大的小盒子出來,打開之後介紹到,“會說話和噴水霧的小豬佩奇!”
  徐洛陽接過來,“好可愛,手感也特別好,不過說話和噴水?是有什麼用?”
  “叫你起床啊!”葉閃閃毫不猶豫地出賣了鄭冬,“上次鄭哥問我,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快速把你叫醒,於是我就把這個做了出來。它可以自動探測並定位到你的面部,然後叫你起床。如果叫了三次你都沒起得來,它就會向你的面部噴冰冰涼的水霧!厲害吧?還有很多功能,你可以研究一下,我手寫了一份使用說明書的!”
  “……”徐洛陽覺得創意是非常好的,不過一想到作用物件是自己時,心就有一點痛。
  “還有還有,我還帶了一個大禮包過來,放在車上的。”說著,飛快地結了賬,葉閃閃又和徐洛陽一起回到車裡,關上車門後的第一個問題就很勁爆,“你和長安做了嗎?”
  提起這個,徐洛陽就忍不住歎氣,他一句話總結,“型號大小不太匹配,他太大……我太小,進不去,第一次和第二次嘗試都宣告失敗了。”他又感歎,“真的好難啊!但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不過這一刻,他只是想起了戚長安在他耳邊的呼吸聲,就覺得自己要起反應了——那個男人,真的是性感得一塌糊塗!
  正在這時,他懷裡被葉閃閃塞了一個亮藍色的包,
  “神秘大禮包!你需要的一切,都在裡面!”
  徐洛陽有些懵,他拉開拉鍊往裡看,等看清楚裡面到底是些什麼東西時,震驚了,“秘……秘密武器?”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哇![目瞪口呆.jpg]


第68章 第六十八顆糖
  徐洛陽打開家門的同時, 暖色的燈光就隨之傾瀉而出——戚長安留了一盞燈給他。轉身關上門, 他一邊換鞋子一邊笑, 好心情的指數又上升了幾十個百分點。
  有人在家裡等他。
  單單只是這句話, 就讓徐洛陽的笑容完全收斂不回去。
  聽見響動,戚長安走過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 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是鬆開的, 領帶也系得淩亂, 顯得閒適而隨意。低頭和徐洛陽親吻, 他看見放在對方腳邊亮藍色的袋子, “這是什麼?”
  徐洛陽身形一滯,視線飄了飄, “是閃閃送的。”他還在想應該怎麼解釋, 裡面放著很多種秘密武器, 結果就看見, 戚長安自然地彎下腰,順手就幫他提了進去!
  站在原地, 徐洛陽特別想喊一聲, 長安你快鬆手,我來提!
  十一點過, 臥室的燈都關了, 戚長安剛在床上躺好,就感覺之前一直縮在被窩裡的徐洛陽蹭了過來,手抱著他的腰, 還是不說話。
  戚長安笑道,“鬧鬧這是在撒嬌?”
  “嗯。”甕聲甕氣地回答了一聲,徐洛陽吸了口氣,下定決心,手直接就搭在了戚長安睡衣的領口上,動作十分熟練,幾下就把扣子全解開了。不經意間,手碰到對方緊繃的肌肉,徐洛陽掌心發燙,忍不住多摸了幾下。
  為什麼手感越來越好了!
  沒有制止徐洛陽手上的動作,戚長安側過身,把人抱在懷裡,湊過去咬對方的耳垂,小聲問,“想要?”
  徐洛陽臉也開始發燙了,又覺得戚長安低啞的這句“想要”簡直蘇的他腿軟!點點頭,他誠實地回答,“想。”剛說完,就感覺戚長安的吻沿著他的耳垂往下,落在了脖子的皮膚上,帶起一陣酥麻。徐洛陽的呼吸加重,下意識地後仰,讓戚長安更方便親吻。
  過了幾分鐘,因為貼得很緊,各自明顯的生理反應都瞞不過對方。徐洛陽被親得大腦有些缺氧,隔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他連忙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拿了一小管透明的東西出來,然後遞到戚長安手裡,“用這個。”
  聲音很低,要不是戚長安靠得近,都聽不清楚。
  戚長安伸手接下來,很快,黑暗裡就響起了擰蓋子和液體擠壓的聲音。徐洛陽舌忝了舌忝自己乾燥的嘴唇,莫名開始緊張。沒過多久,他就察覺到有一根手指按在了鎖眼上,隨後有稍顯冰涼的東西被塗了上去。
  “難受就告訴我。”
  徐洛陽咬著嘴唇,含糊地應了一聲,注意力全都被吸引過去了。
  戚長安的耐心極好,手指覆上鎖眼後,慢慢按揉,等徐洛陽適應了,才探了一根手指進去。在加到三根手指時,徐洛陽整個人都已經軟了,完全提不起半分力氣。他下意識地收縮,挽留戚長安的手指,時不時發出的聲音,讓空氣都變得甜膩起來。
  “長安——”
  戚長安肌肉緊繃,前額上全是汗,他一邊親吻著徐洛陽的唇角,一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溫柔地安撫,“明天要去錄《絕密行動》,忍一忍好不好?”
  徐洛陽聲音都帶著哭腔,“欺負人!”
  “我的錯,是我的錯,鬧鬧乖,”哄著懷裡的人,戚長安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擦過一個點,發現徐洛陽整個人顫了一下,他之後便時不時的撫過那裡。沒過多久,便濕淋淋地沾了一手的水。
  徐洛陽趴在戚長安懷裡,止不住地輕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浴室出來時,已經過了淩晨一點。徐洛陽被戚長安抱著放回床上,他和被子滾在一起,側著臉看站在床邊的男人,“手酸。”說著,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戚長安親了親他的手腕,“抱歉。”
  “這個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一邊嘀咕,徐洛陽滾了一圈,讓出了一半的床給戚長安,又把臉埋在枕頭上,一個人悄悄開心——秘密武器真的特別好用!一點都不痛!經過這一次的基礎實驗,徐洛陽覺得自己已經可以進一步展望未來了!
  第二天中午,拖著行李箱,徐洛陽再一次坐上了《絕密行動》節目組的車。他朝著鏡頭打招呼,完了又迅速用手掩著嘴打了個哈欠,小聲地嘀咕,“午後就開始犯困,我得找什麼清醒一下才行。”
  想起每一期最開始這一段,節目組都會在平臺上直播,徐洛陽找跟拍的攝像拿了平板電腦,點進直播間,暗搓搓地偷看了一會兒戚長安那邊的情況。在心裡默默感歎男色果然使人精神,徐洛陽已經決定,這一路上都要抱著平板電腦不撒手!
  不過沒撐過兩分鐘,他自己就暴露了。
  徐洛陽抬起頭,語速有些快,“趙哥,可以麻煩你和長安那邊聯繫一下嗎?他過敏,不能吃加了檸檬汁的東西。”
  趙行一愣,很快就打了個電話過去。徐洛陽低頭繼續看螢幕,就發現那邊在接到電話之後,立刻就把檸檬水撤了。剛松了一口氣,他就看見,彈幕突然變得密密麻麻,厚的像是打了無數層馬賽克一樣,人臉都看不清楚。
  “——為什麼又感覺自己被糊了一臉古城牌的狗糧?洛陽真的好細心!連這樣的小細節都能發現!”
  “——這件事節目組應該反思一下了!如果洛陽沒有正好偷偷在看戚先生那邊的直播,發現了工作人員準備了檸檬汁,而是真的就讓毫不知情的戚先生喝了下去,引起了過敏反應怎麼辦?過敏是會死人的,望周知!”
  “——啊啊啊啊洛陽竟然偷看戚先生那邊的直播!萌得我心顫!如果這都不算愛!日常請古城cp快一點結婚!喜糖錢我出!”
  眼睛都被彈幕晃花了,徐洛陽伸出手指,艱難地戳了戳螢幕上戚長安的臉,笑著朝鏡頭說到,“古詩裡都說過,不見長安使人愁,所以多看他兩眼,心情真的會變好的!”
  他話剛說完,已經很厚的彈幕牆就又增厚了不少。
  於是《絕密行動》第三期才開始錄,討論熱度就已經上去了。
  幾個人差不多同時到達目的地,徐洛陽站在戚長安旁邊,看了看周圍,有些驚訝,“占地面積這麼大的廢棄工廠?節目組竟然這麼有錢,搭出了這麼逼真的景!”
  文導眼神得意,拿著擴音器,“末日來臨,幾位被困在了這個廢棄的工廠裡,必須要找到藏在工廠深處的聲波武器,才能消滅圍在工廠外面的喪屍,成功逃離。在這座工廠裡,大家可以找到很多的線索,有真有假,都需要自行判斷。好了,現在開始抽籤分組。”
  這一次,節目組分明就是想搞事。在把互相看不順眼的管弦和秦曉然分到一組之後,又把同樣互相看不順眼的徐洛陽和宋耀分到了一組,而最後,戚長安和江流組成了第三組。
  拿著分組牌,江流就懵了,“完了完了,總覺得第三期播出之後,我會被古城的粉撕碎!忽然感覺自己變成了銀河!”
  徐洛陽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問他,“為什麼是銀河?”
  “我阻撓了牛郎和織女相見啊!”
  徐洛陽表情微妙——請一定說清楚,到底誰是織女?你見過一米八的織女?
  拿好節目組分發下來的東西,徐洛陽就和宋耀一起進到了廢棄工廠,裡面很大,足有兩層加一個頂樓。越往裡走,徐洛陽就越肯定,這裡在以前應該是一家真正的工廠,節目組只是在已有的基礎上改建了一下。而原有的部分基礎設施都還在,只不過已經明顯銹蝕了。
  按照提示路線走,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宋耀沉不住氣,先問了出來,“遊園的菜很好吃。”
  遊園就是徐洛陽請杜阮瀾吃飯的地方,也是在那裡,碰見了宋耀和他的經紀人黃雲麗。於是徐洛陽笑著點頭,“確實很好吃。”
  他心裡明白,宋耀應該和他一樣,到現在也還沒接到杜導的消息,所以想要試探一下,丁宣這個角色是不是已經被他收入囊中了。
  “你後來又去吃過一次?”
  假裝沒聽懂,徐洛陽只是笑,答非所問,“等有空我一定要再去吃一次,據說那裡煲的雞湯味道非常好。”
  後面跟拍的兩個攝像對視了一眼,都表示很疑惑——為什麼突然聊到美食上去了?遊園難道給了贊助,只是他們不知道?
  又走了兩分鐘,周圍的光線稍稍暗下來,路也變得狹窄,兩邊都堆放著巨大的箱子和鐵架,抬頭還能看到暗紅色的管道。看了看路,宋耀提議,“分開走?”
  此時,在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隻容許一個人通過的樓梯,連通靠牆搭建在半空的一個平臺。樓梯已經生銹了,連安全防護網都已經破了一個洞。
  “我贊成,不過誰去樓上誰在樓下?”
  宋耀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我去樓梯上面看看。”
  徐洛陽沒什麼異議,“那你注意安全,有什麼就叫我。”
  等宋耀踩著樓梯上去之後,徐洛陽才帶著跟拍的趙行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徐洛陽忽然看見在幾根暗紅色大型管道的拐角處,放著一個白皮鐵箱。他走近之後發現,是一個密碼箱,箱子的表面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題目。
  “我猜把這道題目的答案解出來,密碼箱就能打開了。”徐洛陽把背上背著的包遞給跟拍的趙行,“趙哥你幫我拿一下,那裡面太窄,差不多只能放得下我一個人,只能麻煩你在外面等等了。”
  趙行點頭,接過徐洛陽遞來的雙肩包,又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徐洛陽跨過去,鑽到管道之間蹲下身,就開始解題。趙行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調試鏡頭,拉近了拍徐洛陽的側面。
  就在這時,只聽“哐”的一聲,徐洛陽的頭頂上方,有什麼東西迅速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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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戚戚,我手好酸qaq


第69章 第六十九顆糖
  趙行作為一個跟拍攝像, 跟過大大小小至少五個綜藝, 各種各樣的情況都遇見過不少, 但這一次,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
  原本徐洛陽所在的地方,被一塊銹蝕破爛的鐵皮板擋了, 因為是從高處墜下, 又直接落在了管道上面, 有暗紅色的鏽渣濺開。
  趙行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徐洛陽——”他喊的第一聲, 因為恐懼近乎失聲, 不過當他急急忙忙地邁出步子時,就發現有人比他的速度更快——是戚長安。
  鐵皮板落下來的時候, 江流和戚長安就站在不遠的地方, 眼睜睜地看見鐵皮板朝著徐洛陽所在的位置直直砸下, 他慌張地跟著戚長安跑過來, 看到對方的臉色,張了張嘴, 下意識地沒敢發出聲音。
  兩步就跨上了巨大的管道, 戚長安極快地走過去,蹲下身, 伸手就去掀鐵皮板。他的雙手在不住地顫抖, 十指用力時,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起來,臉色更是煞白。江流和趙行跟著跑上去, 趕緊幫忙。
  只聽“哐當”一聲,鐵皮板被三人抬開,扔到了旁邊。隨後就看見徐洛陽趴在地上,大部分身體都被大型管道擋住了。但在看到地面上暗紅色的鮮血時,戚長安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瞬間褪盡。
  江流結結巴巴地,“徐哥他好像……還醒著?”
  這時,徐洛陽一點一點地從管道下方的空隙裡退了出來,剛站起來,就被戚長安猛地抱進了懷裡。他一手拿著紙一手拿著筆,看了眼旁邊的鐵皮板,瞳孔緊縮,喉嚨乾澀,但還是極快地解釋,“解題的時候,筆滾到管道下面去了,我爬進去撿。然後就聽見了‘哐’的一聲,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沒敢動。”
  江流狂拍胸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們真的快要被嚇死了!這什麼破地方!”
  徐洛陽沒心思再說話,他清楚地感覺到,戚長安抱著他的手臂越收越緊,肌肉連帶著骨頭都痛了,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動。
  聽著耳邊一直都帶著顫抖的呼吸聲,徐洛陽儘量壓下自己的後怕,放緩了聲音,小聲安撫,“長安,我沒事,真的沒有被砸到。這支筆救了我,我們回去就把它供起來,畢竟它也算是我的救命恩筆了,對吧對——”
  “哪裡受傷了?”戚長安的聲音有幾分哽咽,尾音也還在抖。
  “小腿。”聽見戚長安在問,徐洛陽飛速回答。當時他趴在地上艱難地去撿筆,就聽見“哐當”一聲巨響,露在外面的小腿上瞬間傳來了一陣灼痛。直到剛剛站起來看見鐵皮板之後,他才反應過來,應該是被飛出來的鐵片劃傷了。
  他剛回答完,就看見戚長安半跪在他面前,幫他把寬鬆的黑色褲腳卷了起來。
  “我擦!”江流也跟著蹲下去,看見徐洛陽的褲腳被卷上去之後露出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氣,“兩條口子比較大,還有好幾道擦傷!”
  戚長安仔細地檢查傷口,又從節目組發的背包裡拿出一塊白毛巾進行了緊急處理,“疼嗎?”
  “疼。”徐洛陽應了一聲。
  “傷口很長也很深,鐵皮板已經生銹了,我馬上帶你去醫院。”說著,戚長安轉身,蹲在徐洛陽面前,“上來。”在徐洛陽趴到他的背上之後,戚長安又小心地避開他的傷處,把人背起來,快步往外走。
  趙行和江流都沒敢多話,跟在後面往外走。這時,聽見消息就急急忙忙趕過來的文導,正好看見戚長安背著徐洛陽的場景,確定人還醒著,連忙道,“洛陽還好嗎?既然沒什麼大事,那要是記者問起來——”
  對上戚長安冷到極致的表情,文導下意識地收了聲,往旁邊站了一步,沒敢把後面半句說出來。
  直接開車把徐洛陽送到優立醫院,戚長安一路上都繃得極緊,車速也非常快。徐洛陽把自己的手搭在戚長安的手背上,“長安,我有一點暈車。”剛說完,車速明顯就慢了下來,徐洛陽在心裡悄悄松了口氣。
  到了醫院,醫生開始檢查傷口,徐洛陽別開頭,朝戚長安伸手,“清理傷口肯定會很疼。”
  戚長安伸出自己冰涼的手握住他的手,低聲道,“疼得厲害就掐我。”
  見他終於說話了,徐洛陽彎著眼睛笑,做了個口型,“捨不得。”
  他就保持著扣住戚長安的手不讓對方走開的姿勢,又低頭看了看醫生白大褂上掛著的工作牌,語氣輕鬆地問道,“周醫生,我這傷口嚴重嗎?”
  “不算太嚴重,但不管是大傷口還是小傷口,裡面應該都存在鐵銹殘留,我會給你上局麻,然後清創縫合,完了再加一針破傷風。你這幾天還要記得吃一點藥,注意炎症。也要小心,別碰水,別劇烈運動,路也要少走。”周醫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我一會兒會讓護士給你一張注意事項的單子,你照著來。”
  徐洛陽連連點頭,“謝謝您。”說完,他剛抬頭去看戚長安,就聽見對方開口道,“醫生,麻煩您輕一點,他怕疼。”
  鼻子一酸,徐洛陽也沒糾正他是打了麻藥的,根本就感覺不到疼,只是動了動手指,小指勾著戚長安的,輕輕晃了晃。
  戚長安伸出另一隻手,極溫柔地揉了揉徐洛陽的頭髮,然後把他的腦袋壓在了自己懷裡,“別看。”
  處理完傷口,徐洛陽額頭上已經布著一層細汗,醫生囑咐幾句之後,就帶著護士端上醫用託盤出去了。
  等門被關上,徐洛陽才努力笑道,“雖然做了麻醉,但聽著鑷子還有縫合針的聲音,總覺得傷口疼。我就悄悄在心裡念《易筋經》,想著,說不定真的會有洗筋伐髓的效果!”
  戚長安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鬧鬧。”
  “嗯?”
  “幸好你沒事。”說著,他像是終於緩過來了一樣,把頭抵在徐洛陽肩膀上,啞聲重複道,“幸好你沒事,幸好……”
  徐洛陽收斂了笑,抬起手,也抱住了戚長安,“嗯,我真的沒事。腿上的傷口也很快就會好的,不用擔心。”
  鄭冬匆忙趕到時,徐洛陽已經躺在單人病房裡吃水果了。他原本覺得自己這傷也不算太嚴重,不需要占一個床位,但戚長安堅持,他就沒倔。
  他心裡清楚,這次真的把戚長安嚇到了,這樣做能讓對方安心一點。
  “鄭哥。”徐洛陽剛喊了一聲,就發現鄭冬正處於極為暴躁的狀態,“老子不黑這個鬼節目組,老子就不姓鄭!”
  徐洛陽默默地。
  “我看了現場的視頻,要不是你當時正好趴到大型管道的下面,這麼一大塊鐵皮從你頭上砸下來,不死也重傷!這鬼節目組承擔得起嗎?現在看你沒出大事,就想抓緊時間洗脫關係,巴不得說是你拿著鐵皮板自己往自己腿上砸一樣!”
  敏感地發現,在聽見“死”字的瞬間,戚長安抓著他的手緊了緊,徐洛陽連忙笑道,“鄭哥別氣了,氣多了掉頭發!而且我向來都運氣好,這不是剛好躲過一劫嗎?”
  鄭冬還在氣頭上,椅子也不坐,聲音極為冷淡,“還有件事,你不是和宋耀分開走的嗎,他上到二樓之後所站的位置和面對的方向角度,剛好能看見對面懸著的鐵皮。如果他心不黑,一定會提醒你。”
  徐洛陽沒說話。
  “誰看不懂他的心思?你要是出了事,不管是小傷還是大傷,都會馬上退出丁宣這個角色的競爭,他只要站那裡就賺大了!”鄭冬語氣譏誚,“不過現在誰也不用想了,這個角色已經定了。”
  聽著這語氣,就知道肯定不是自己,徐洛陽正在吃櫻桃,差一點咬到舌頭,連忙問,“是誰?”
  “之前定下了,結果又作妖了的那個郭巍。”
  徐洛陽馬上就反應過來,“我們這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配合著杜阮瀾演了一齣戲?所以杜阮瀾根本就沒想換男一號,但他又不想漲片酬,所以乾脆放出消息。等我和宋耀都跑來競爭之後,郭巍緊張了,擔心這麼好的角色真的被搶走,所以又重新聯繫了杜阮瀾?”
  “差不多,杜阮瀾算盤打得挺好,就一個小時前,郭巍把合同都簽了,片酬是一分沒漲,全程還客客氣氣的。”
  “這種路數還是很氣人了!”徐洛陽又抓了抓頭髮,“心好累!我還挺喜歡丁宣這個角色的。”
  鄭冬站起來,努力壓著語氣怕刺激了病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再幫你盯著,有好的角色劇本就叫你。”他看著徐洛陽腿上包著的繃帶,又有些心疼,“好好養著,這幾天亂七八糟的通告我都先幫你推了。”
  “謝謝鄭哥,”徐洛陽又想了想,“文導做事說話都慢吞吞的,但公關水準——”他是想提醒鄭冬,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文導和電視臺方面,肯定會極力撇清節目組的責任,再怎麼也要把事故發生的原因,推到“偶然”或者徐洛陽個人沒有注意到周圍環境的問題上。
  “他?我今天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公關!”鄭冬又被戳了火爆點,“我看現場視頻的時候,就拷貝了一份,要是他真的敢端著不向你道歉,我就和他對上了!”說完,直接摔門走了。
  徐洛陽想想有些不放心,拿了手機點進微博,果然,他進醫院的消息已經滿天飛,而《絕密任務》的官博發了新消息,文字藝術水準非常高超,通篇都在表達對徐洛陽的擔憂,但事故原因卻提都沒有提。
  轉手又去買了水軍,說現在的戶外綜藝,有些藝人為了博熱度博眼球,真是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話裡話外說的是誰非常明顯。
  徐洛陽仔細看完,心裡沒什麼感覺,他估摸著鄭冬那邊,不到半小時肯定就會還擊,於是按熄了手機,伸手拉了戚長安的袖子,“長安,我想回家。”
  一小時後,徐洛陽如願以償。
  坐到沙發上,徐洛陽直接躺到戚長安的大腿上面,舒舒服服地眯起眼,“還是我們自己家裡好,在醫院,我想親你一下都不行。”
  低頭碰了碰他的嘴唇,戚長安整個人也放鬆了不少,“想吃什麼?”
  “沒什麼想吃的。”徐洛陽搖頭,“這麼挨著你,就可以獲得很多力量了。”說著,他又戳了戳戚長安的腰,“對了對了,手機!我看看消息!”
  才過了沒多久,#徐洛陽受傷#這個話題就直接上了熱搜。徐洛陽覺得這個熱搜肯定是鄭冬出錢買的,不過帶起來的討論熱度非常高。
  和節目組放出來的文字消息不一樣,鄭冬還把現場視頻的畫面剪輯出來了,於是根本不需要水軍帶節奏,粉絲就已經怒了。
  “——看得我手現在都還是抖的!要是洛陽沒去撿筆!要是那裡不是正好有大型管道!要是鐵板正好砸在洛陽頭上!請問,誰賠我徐洛陽?”
  “——連續看了三遍!管道把四面都擋住了,就算是想跑也跑不動!所以在錄製之前,節目組都不會排除安全隱患的嗎?這麼顯眼的隱患,眼瞎?要不要眾籌給節目組集體買放大鏡!”
  “——心疼我洛陽,嚶,要哭了tt!心疼戚先生,當時肯定被嚇瘋了!”
  “——節目組的發言人是怎麼回事?你擔心你憂慮那你道歉了嗎?你自責了嗎?你負責醫藥費了嗎?稿子寫得可真是好啊!聲情並茂啊!你道歉了嗎?因為沒死沒重傷,所以洛陽就應該遭這麼一次罪?#請道歉#”
  確定了大概的風向,徐洛陽就把手機放下,又挨著戚長安看電視。剛看了兩眼,忽然就從電視裡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他還有些驚訝,“我在說話?”仔細看了看,才發現螢幕上確實是他自己,“成語盛典?”
  “嗯,今天正好播這一期。”
  徐洛陽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在電視上看到自己好奇怪!”這個節目是他大半個月之前錄的,當時節目組邀請他去參加,徐洛陽還有些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找上了自己。
  後面才知道,這個節目每一期都會選五個成語出來,邀請明星參加,通過表演的方式,展現這個成語背後的故事,節目人氣非常高。
  去了之後,徐洛陽抽到的是“一字千金”,他要扮演呂不韋的一個門客,參與編纂《呂氏春秋》,從年少一直到白首。
  看了兩眼電視上自己的古裝扮相,徐洛陽就偏過頭,伸手去碰戚長安的下巴,笑道,“還是長安哥哥更好看!”
  接著,他就看見戚長安手指點了幾下手機螢幕,很快,他自己的手機就響起了提示音,顯示收到了一筆轉帳,一共九千元。
  愣了愣,徐洛陽試探性地再次開口,“愛你。”
  提示音響起,收到了兩千元。
  !!
  一字千金現實版!
  徐洛陽激動了,開開心心地繼續說到,“我很愛你。”
  收到了四千元。
  “我是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
  不過預想中的一萬一沒收到,他的嘴唇被俯下身來的戚長安吻了一下,“我也是,很愛很愛你。”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好像又雙叒叕被套路了!?好氣——算了,都氣不動了……


第70章 第七十顆糖
  嘴唇被鬆開之後, 徐洛陽發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精神, 坐起來義正辭嚴地說到, “戚先生, 不要以為你這樣就能蒙混過關!我們大家都誠懇一點,我說了十一個字呢!”
  戚長安見他眼睛都瞪圓了, “好, 馬上。”
  果然, 沒過一會兒, 徐洛陽的手機就又響起了提示音, 他迅速點開一看——發過來的不是一萬一, 而是“戚長安”三個字。
  正想問,他就聽見戚長安的聲音, “我把自己給你, 鬧鬧你再說一遍剛剛說的那句話好嗎?”
  再次深刻感悟到, 戚長安在情話滿分這條道路上已經越走越遠了, 他開飛機也追不上!徐洛陽輕咳兩聲,認認真真重複, “我是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
  聽完, 戚長安把頭靠在徐洛陽的頸窩裡,隔了一會兒才輕聲回答, “我也是。”
  完整地把這一期《成語盛典》看完, 在戚長安的幫助下,徐洛陽艱難地洗漱完畢後,又被抱著放到了床上。瞌睡一到位, 他閉上眼睛,挨著戚長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徐洛陽被小腿上的傷口疼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秒清醒——戚長安竟然還沒睡,正眼神專注地看著他。
  見他醒了,戚長安輕聲問他,“是傷口疼嗎?”
  “嗯,有一點。”徐洛陽看著戚長安,心臟上泛起的抽痛,甚至直接蓋過了腿上傳來的痛感。
  他原本以為,他現在活蹦亂跳的,也沒表現出什麼後怕的情緒,該吃就吃該睡就睡,這樣,戚長安的情緒應該已經被安撫下來了。但此時對上對方的眼神,他就知道,沒有。
  “長安,你睡不著嗎?”
  “嗯,睡不著。”戚長安難得坦誠,他伸手輕輕撫上徐洛陽的臉,聲音輕的像是要被窗外的夜風吹走一樣,“我不敢睡,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是鐵皮板落下來,砸到你身上的情景。”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下移,最後觸到了徐洛陽頸部的血管上,強勁的脈搏讓他稍微安心。
  “鬧鬧,我真的很害怕。”戚長安有幾秒停頓才繼續開口說話,嘴角顯出幾分苦澀,“我被沈折玫送上手術臺做胃部切除的時候,都沒有像今天這麼害怕。”
  “長安——”徐洛陽聲音哽住,比起事後還沒消除乾淨的恐懼,他更心疼他。
  “嗯,”戚長安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徐洛陽抱進自己的懷裡,如同對待易碎品一樣。確定人就在自己懷裡之後,他才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徐洛陽的額頭,“你就是我的命。”
  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
  徐洛陽心裡酸的像是要炸開,他握住戚長安的手,先放到自己的心口,“長安你感覺一下,心臟還在跳,我雖然運氣糟糕了些,但避禍能力還是頂尖的,我還好好地活著,好好地躺在你旁邊。”
  接著,他又握著戚長安的手,一一觸碰自己的額頭、手臂、腰腹、雙腿,努力笑道,“你看,全都特別好,除了那幾條口子以外,一點問題都沒有。”
  說完,他湊過去咬了咬戚長安的嘴唇,“痛吧?說明不是在做夢!你家鬧鬧剛剛咬你了。”
  見戚長安被逗笑了,他才拍拍對方的背,“好了啊,不怕了,睡吧睡吧,我陪著你的。”
  說是陪著,但徐洛陽閉上眼沒多久,又睡過去了。戚長安等他睡沉之後,才拿著手機到了客廳,聯繫梁丘。
  “你去把那個廢棄工廠以及附近,近幾天所有的監控都調出來,仔細看……嗯,我把現場視頻看了三十幾遍,有問題,我需要排除一種可能性……儘快。”
  掛斷電話,戚長安轉身往裡面走,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確定自己身上的涼氣散乾淨了,才重新躺回床上。他輕輕吻了吻徐洛陽的額頭,“晚安,我的鬧鬧。”
  一整晚,兩個人都睡得不太安穩。中途傷口疼,徐洛陽又迷迷糊糊地醒過一次,被戚長安哄了兩句,才又睡了。
  不過天剛亮,徐洛陽睜開眼,發現自己是真的睡不著了,就琢磨著早起,但只是去刷了牙,他又後悔了,乾脆重新拉著戚長安一起,賴在床上不起來,嘀嘀咕咕地一起聊天。
  “長安,我小時候有一個特別遠大的夢想。”
  “是什麼?”
  “我想變成一個女生,嫁給被子,這樣就可以天天睡懶覺。不過後來又想嫁給空調,這樣夏天不熱冬天不冷。這時候我發現,我必須要先和被子離婚才行,不然會犯重婚罪。當時關於到底要捨棄哪一方這個問題,我非常糾結,就去問我媽。我媽順口回答我,‘鬧鬧你傻啊,你可以嫁給空調被的啊!’”
  說著,徐洛陽自己先笑起來,偏頭問戚長安,“我媽是不是很有講冷笑話的天賦?”
  不過話說完,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觸了戚長安了不得的醋點了,於是趕緊挽回,“當然了,被子啊空調什麼的,都弱爆了,真的要嫁,我肯定只會選擇我家戚先生!”
  發現戚長安笑了,徐洛陽伸手誇張地做了一個抹汗的動作,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機智了,於是得意忘形,真誠建議,“戚先生,何不改為醋先生?”
  然後,他被戚長安壓著,親了足足十八分鐘。
  大清早容易擦槍走火,兩個人分開了一點,各自平息生理反應。這時,手機響了,戚長安伸手拿過來,還仔細地幫徐洛陽按下接聽之後才遞過去。
  “鄭哥?”發現來電話的是鄭冬,徐洛陽按了免提。
  “洛陽,表表態,這次是決定委屈一下自己,還是半步不退?”
  發現戚長安的表情,幾乎是瞬間就冷淡下來,徐洛陽沒有猶豫,笑著回答,“我心胸一點也不寬大,很記仇的。”
  鄭冬也笑起來,“正好,我也是!”
  彩虹電視臺。
  文智淩前一天晚上只睡了三個小時。因為徐洛陽被送到醫院,戚長安跟著去了,其餘幾個藝人也不太配合,導致節目完全沒辦法繼續錄下去。
  耽誤了行程,宋耀那邊已經表示不滿,管弦、江流和秦曉然還沒動靜,但要是再這麼耽擱下去,保不准也會出事。再加上昨天徐洛陽的團隊動手之後,風向基本是一面倒,他被台裡的領導叫過去,罵了半個多小時,面子全沒了。於是回小會議室時,完全是壓著脾氣。
  助理識趣地遞了杯咖啡給他,“文哥,徐洛陽那邊的態度還是和之前一樣。”
  “砰”的一聲,咖啡杯被重重地放到了桌面上,文智淩冷哼,“他還真想我親自向他道歉?”
  助理小心翼翼的,不敢觸黴頭,“看情況應該是。”
  他心裡想著,本來錄製前一天,沒有去全面排查錄製地點的安全隱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再加上徐洛陽當時的情況確實極為驚險,想要得到正式道歉也很正常。
  但他不敢說,因為昨天開小會時,文導就已經強調了一遍,絕對不會道歉,甚至不會妥協。一方面是徐洛陽傷得不重,這樣可以防止徐洛陽得寸進尺,要求更多。另一方面是為了維持住節目組的形象,否則落實了“有安全隱患”這個關鍵點,以後臺裡再邀請藝人來參加真人秀,會麻煩很多。更別說如果驚動了有關部門,節目能不能再錄下去都是問題。
  果然,他就聽文智淩說到,“就因為上了我們這個節目,徐洛陽的人氣升了多少?對外的報價都漲了五百萬!不懂感恩就算了,我就不信,他和他後面的團隊,真的敢自毀前程!我等著他低頭!”
  這句話被鄭冬說給徐洛陽聽時,徐洛陽還是笑眯眯的,“既然文導都這麼說了,那就毀給他看好了。”
  早上八點準時,徐洛陽一直沒有動靜的微博更新了,只有一句話,“抱歉,從現在起,我退出《絕密行動》的錄製。”
  一分鐘不到,戚長安轉發,“我也退出。//徐洛陽:從現在起,我退出《絕密行動》的錄製。”
  兩條微博一前一後發出來,瞬間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擔心自己沒睡醒看錯了,連忙又到戚先生的微博裡去看了一遍!所以,我古城都退了?乾淨俐落,超棒!!!這破節目我們一寢室的人都不看了!”
  “——從現在起,我退出《絕密行動》的觀看!不用抱歉的!退退退!無敵支持!辣雞節目組,委屈我洛陽!到現在竟然都沒準備道歉!祝涼!”
  “——所以這次洛陽的傷是真的很嚴重對不對?哭哭,好心疼!每次看當時的現場視頻,心就揪一次!支持退出,支持洛陽,支持古城!”
  很快,鄭冬也轉發了微博,話說得很委婉,“洛陽因為腿部受傷的原因,沒辦法再錄節目,在這裡向一直支持他的粉絲們說一聲抱歉。”言下之意就是,“抱歉”這種情緒,只是針對粉絲,不是針對節目組。
  緊接著,他又發了幾張圖片出來,是徐洛陽處理傷口的時候戚長安在旁邊拍的,附帶完整的病歷。
  除此之外,徐洛陽方面沒有再說任何話,也沒有指責任何人,表現地極為佛系。但就是這樣,粉絲已經氣炸了。
  “——看節目組官方一派輕描淡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只是擦傷呢!普及一下破傷風,普及一下跟腱斷裂,普及一下失血過多,再普及一下感染!氣死了!節目組可真是厲害了!”
  “——就這麼一點傷就要死要活的,能有一點職業道德和敬業精神嗎?”
  “——無腦黑和水軍可以滾了!打字很爽吧?那你來啊,你來縫個七八針試試?”
  “——超心疼!戚先生,請一定照顧好洛陽!拜託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徐洛陽的微博發出去半小時後,江流轉發,“江流:我也退出。//戚長安:我也退出。//徐洛陽:從現在起,我退出《絕密行動》的錄製。”
  一時之間,吃瓜群眾手裡的瓜都掉了,江流的粉絲紛紛留言,一部分在稱讚江流有義氣,另一部分在苦口婆心地勸,讓他不要跟著去搞事,他根基太淺,比不了戚長安和徐洛陽那麼有資本。不過江流發了一條微博之後就匿了,沒再出聲,但微博也沒刪。
  徐洛陽捧著杯子喝蜂蜜水,猶豫了一下,朝戚長安說到,“我還是給他打個電話吧,他平時挺聰明的,怎麼突然就傻成這樣了?”
  戚長安正在幫他削水果,“好。”
  電話響一聲就接通了,徐洛陽開門見山,“我們商量一下,要不,你把微博刪了?”
  江流笑出來,“徐哥,發都發出去了,再刪掉好假啊!”
  徐洛陽繼續勸,“你看啊,這個真人秀,是你的經紀人費力幫你聯繫的,說退出就退出,你就不怕他抽你?”
  “不怕不怕,我和我經紀人商量過的!”江流笑得更歡快了,“我家經紀人說了,做人做事都要有擔當,這次節目組的做法實在是太low了,這種真人秀,不拍也罷!重點是,他說你和戚先生一退出,除非文智淩能把葉閃閃找過來,否則是絕對挽不回斷崖式下滑的收視率的。我們這叫策略性撤退!”
  聽完,徐洛陽翹起嘴角,“那多的不說,謝了!”
  “不謝,應該的,以前一起拍《尋人啟事》的時候,徐哥你幫了我特別多,又照顧我。”
  “分你一杯酸梅湯也是照顧你?這要求也太低了吧!”
  “酸梅湯支撐我四十度也沒中暑!”江流最後還囉嗦了兩句,“徐哥你快抓緊時間休息,吃好一點,豬蹄湯什麼的喝起來,爭取早日康復啊。”
  剛掛斷江流的電話,手機又響了,徐洛陽按下接聽,“鄭哥,怎麼了?”
  “閃閃簡直是在憋大的!”鄭冬語氣明顯開心了不少,“他不知道是黑進了哪裡,把文智淩的出生證明都扒出來了。不過,這個文導的人生也是精彩。”
  徐洛陽精神了,“有瓜可以吃?鄭哥我們大家一起吃啊!”
  “文智淩以前叫文林,在老家有個妻子,還生了兩個女兒。結果他出來掙錢,在劇組跑腿的時候,機緣巧合見了副台長的女兒一面。於是他急著趕著,回去強行和原配離了婚,兩個女兒也都沒有要,又改了名字,偽造了經歷,設計了各種橋段去追求那個大小姐,最後成功上位,順利加入彩虹衛視,一路順風順水。”
  徐洛陽驚了,“之前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
  “藏得好,”鄭冬冷哼一聲,“你看著,我一招一招出,絕對黑的他走不動路!”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戚戚你不要害怕,乖~


第71章 第七十一顆糖
  這次掛斷電話之後, 手機沒有再響起來, 徐洛陽手速飛快地給葉閃閃發資訊, “下次一起吃好吃的?”葉閃閃幾乎是秒回, “又有好吃的?約約約!”
  視線從螢幕上轉開,徐洛陽看向旁邊的戚長安, 假裝一臉深沉, 還掩唇輕咳了兩聲, “我這次不帶你一起去吃, 就我和閃閃兩個人去, 唔, 我們都要給對方悄悄吃美食的自由。”
  “嗯,不帶就不帶。”說完, 戚長安直接就親了上去。
  發現自己被偷襲了, 徐洛陽瞪大眼睛, “你怎麼突然吻我?”
  戚長安眼裡帶著笑, “不是你說的,我們都要給對方自由嗎?那也請給我親你的自由。”
  徐洛陽舔了舔嘴唇——好像很有道理?
  隔了兩分鐘, 葉閃閃的資訊又發了過來, “洛陽洛陽,實況直播, 文智零把咖啡杯砸了!”
  看見“文智零”這個稱呼, 徐洛陽笑得停不下來,問他,“你怎麼知道他把杯子砸了?”
  “我一不小心黑進了他們的監控, 正好就看見砸杯子的現場,深藏功與名!鄭哥說了,我們要佛系佛系,善哉善哉!”
  又聊了一會兒,徐洛陽心情很好地按熄手機,張嘴含住了戚長安喂給他的雪梨,還故意咬了一下對方的指尖。
  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撫過他的嘴唇,戚長安輕聲道,“別鬧。”
  “不鬧不鬧,”徐洛陽哼了一聲,又湊過去期待地問,“那長安我們中午吃什麼?”
  “豬蹄湯。”
  “啊?”徐洛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所以這是……吃什麼補什麼?”他又反應過來,“長安你難道是聽見江流說的,讓我多喝豬蹄湯趕快好起來,才來的這個靈感?”
  戚長安沒有答話,但也沒否認,於是徐洛陽笑得更開心了,“我家長安哥哥真可愛!”
  兩個人聊了幾句,徐洛陽的手機又響了,他抓了抓頭髮,“今天這是怎麼了,我業務這麼繁忙……”不過等看清楚螢幕上顯示的名字,他就驚訝了,“褚導?”
  和戚長安對視一眼,徐洛陽覺得還是有些微妙——畢竟和杜阮瀾見面,是通過褚導的介紹。
  不過把電話接起來時,徐洛陽語氣很正常,沒帶上其它的情緒,笑著開口道,“褚導,我是洛陽。”
  褚衛還是一樣有話直說,沒有拐彎,“我今天才知道這件事,必須要向你道歉。”
  徐洛陽下意識地坐直,語速稍快,“褚導,您不要這麼說,您能向別的導演推薦我,是對我演技的認可,我特別開心,也特別感謝。”他斟酌著措辭,“至於後續的發展,也不是您能控制的。”
  褚衛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幾分歎息,“杜阮瀾拍出來的東西很不錯,我和他很久不見,一起聊了聊,他正好說到定下的男一號跑了,很發愁,我就向他推薦了你。他當時也說,會先和你見一面,之後再做決定。”
  “真的謝謝您。”
  “當不得你這一聲謝,我原本以為應該就是你了,沒想到杜阮瀾打的是這個主意。”他又說到,“這次是我沒搞清楚,讓你白忙一場,下次我請你和長安吃飯。”
  徐洛陽看了眼戚長安,見對方點頭,這才應下來,“那就說定了,不過還是我和長安請您,約好了,一定要來!”
  中午吃的果然是豬蹄湯,徐洛陽十分自覺地連喝了兩碗。這時,電視裡傳出他的名字,兩個人看過去,就發現是有記者在採訪宋耀,問對於徐洛陽、戚長安以及江流先後退出《絕密行動》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宋耀在鏡頭面前,維持著十分具有親和力的笑容,沉思片刻才慎重地說到,“對於他們這樣的行為,我沒有什麼特別的看法。不過就我個人來說,是會繼續錄製下去的。節目已經錄到了第三期,前面兩期也已經播完了。這段時間以來,我和節目組方面的合作非常愉快,我也很願意繼續合作下去。”
  敏銳地從宋耀的這番話中聽出了潛藏的意思,將他圍住的記者們都激動了,其中一個記者十分直白地提問,“我們瞭解到,網上之前就傳出風聲,說這一次的受傷事件,很有可能是徐洛陽自導自演,請問你作為參與錄製的嘉賓,對這個說法怎麼看?”
  “我不太關注網上的言論,不過就我個人所看見的,節目組在安全隱患排查方面,向來都做得很好。”
  他回答完後,旁邊就傳來了他的經紀人黃麗雲的聲音,“各位,我們宋耀要去趕通告了,麻煩各位讓一下。”
  徐洛陽咬著筷子從頭看到尾,感歎“語言的藝術果然博大精深!”他下意識地偏過頭,就發現戚長安表情緊繃,眼神冷得都快要結冰了。
  湊過去親了戚長安一下,徐洛陽笑彎了眼,“不氣不氣,他會直接站到節目組那邊去,我才覺得正常,要是他為我說話,我才真的要害怕呢,對吧。而且現在這種情況,節目組肯定會拉攏他的。”
  戚長安的眼神慢慢溫和下來,又細緻地幫徐洛陽盛了一碗湯。
  徐洛陽乖乖地喝完,忽然開口道,“長安,你知道這一次,我為什麼寧願賠那麼一大筆違約金,費心費力地,也要和節目組那邊爭個輸贏嗎?”
  “為什麼?”其實戚長安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奉行的是,徐洛陽想點火,他就遞火柴,還順帶煽風。
  “我以前才出道沒多久、拍第二部戲的時候,遇見過一個前輩,他經常指點我演技,為人很好。那個前輩是真的超級喜歡演戲,十七歲入行,演了快二十年,完全就是一個戲癡。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一直都沒有大火。”
  徐洛陽手撐著下巴,語氣漸漸低了下去,“有一次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他去參加一檔室內綜藝節目,被棚裡的道具砸傷了臉,直接就送了醫院。結果節目組方面,非但沒有道歉沒有賠償,也沒有公開說明情況,還把他的鏡頭全都剪了,並且和參加錄製的藝人都通了氣,直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後來呢?”
  “因為臉傷了,留了很長一道疤,這之後,就再也沒有劇組找他演戲了。後來他就慢慢退了圈,據說現在開了一家小火鍋店。”
  垂下眼,徐洛陽手拿著筷子輕輕敲著碗沿,“所以這個圈子裡,真的有太多的不公平,誰把住了話語權,誰就一手遮天。可以顛倒是非,可以抹殺真相,可以把一個人逼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可能,我的這個想法有一點幼稚,也很天真,”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起來,繼續說到,“不過我在想,要是我這一次,能夠真正地成功維護住事實的真相,那是不是以後就會有更多的藝人,在面對差不多的情況時,也能有不妥協的勇氣,能看到希望?這很難,但我還是想努力一下。”
  說出這段話時,他雙眼明亮,仿佛是染上了星光。
  戚長安眉眼溫柔,搖頭道,“這個想法一點也不幼稚,也不天真。”他伸手握住徐洛陽的手,“我和你一起,一定可以的。”
  宋耀的採訪片段很快就在微博上火了一遍,節目組手裡的娛樂大v號聯合著水軍,洗白的速度非常快。
  “——純路人,誰也不粉,看完採訪後只覺得哇娛樂圈真複雜!宋耀說這段時間合作很愉快,言外之意差不多就是,徐洛陽和節目組的合作很不愉快咯?有消息說,因為第一期,徐洛陽靠著賣腐,人氣升得很快,曾經向節目組獅子大開口,要求漲報酬,不過數額太高,節目組沒敢答應。這明顯是結了仇啊,真是社會社會!”
  “——從視頻出來的時候我就很奇怪了,為什麼鐵皮落下來時,徐剛好就趴在管道下麵,剛好躲過一劫?這裡面要是沒蹊蹺,我都不信!”
  “——和節目組談不攏,就想辦法抹黑,然後以此為要脅,想要節目組妥協。現在節目組應該是啞巴吃黃連了吧?城裡套路實在多!”
  三人總能成虎,沒過多久,一部分路人已經逐漸開始相信這樣的言論。畢竟這種“因和節目組之間薪酬談不攏,藝人自導自演受傷事件,以此為要脅”的套路,才更加符合大眾對娛樂圈的想像。甚至相繼發聲的戚長安和江流也受到了波及。
  就在眾人發揮想像力,開始陰謀論的時候,一個視頻被放了出來,還附帶全面解析。
  “——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錄製開始時,徐洛陽和宋耀就分開走了,劃重點,這個建議是宋耀提出的,不是徐洛陽,跟拍攝像記錄得很清楚。
  然後,如下圖,我從視頻中提取資訊,畫出了工廠的結構圖,包括徐洛陽的站位,宋耀的站位,以及鐵皮板的位置。
  那麼問題來了,按照鏡頭記錄下的宋耀的位置和麵朝的方向,他正好能夠看見鐵皮板不太穩當,即將往下掉的情景,但他沒有提醒。這意味著什麼,我不說,相信機智的大家也都明白。如果分析有錯誤,歡迎指正。”
  這篇分析長文一出現,就被迅速轉載,很多人都反應過來,如果是徐洛陽事先安排好這場事故,那“分開走”這個提議,就不會是宋耀先提出來。
  反轉來得太快,矛頭又直指宋耀,一時之間,宋耀的粉絲擼袖子上臺,撕得極為厲害。
  徐洛陽把這篇分析的文章寫完之後,就一直在關注評論,他嫺熟地轉了轉手裡的筆,蹭過去挨著戚長安,“長安,我發現自己還是很有畫畫的天分的,你看,這些示意圖我畫得多好!”
  戚長安看了眼幾個火柴人,很認真地誇獎,“嗯,鬧鬧很厲害。”
  “我也覺得!”徐洛陽樂滋滋的,想了想又說道,“決定了,我要再寫一篇關於宋耀接受採訪時,他的微表情的全面分析!”
  “鬧鬧還懂微表情心理學?”
  “懂啊,以前專門研究過,因為拍戲嘛,很多時候都要用上微表情來表現角色,所以特意去學過,我厲害吧?”
  “厲害。”
  “那戚先生是不是要有什麼表示才行?”
  戚長安笑起來,低頭吻了吻他的唇角,“這個表示還滿意嗎?”
  “差不多吧!等我寫完,再給你一次表現的機會!”
  不到一天時間,“徐洛陽和節目組互撕”這件事就各種波瀾起伏。
  先是徐洛陽宣佈退出,戚長安和江流表示同進退。之後宋耀接受採訪,暗指這其中另有隱情。接著又曝出徐洛陽和節目組不合,自導自演這出好戲的“真相”。
  不過很快情況接連反轉,宋耀被指居心叵測,且在採訪時撒謊,而徐洛陽是受害者,完全是被潑了髒水。
  下午四點準時,節目組的負責人文智淩的黑歷史被曝光,一時之間,“拋妻棄女的鳳凰渣男”這個戳,直接穩穩地蓋在了他的身上。
  吃瓜群眾紛紛表示,瓜多的都要捧不住了,不過請繼續!與此同時,節目組的信譽大打折扣,輿論逐漸開始偏向徐洛陽這一邊。
  但事情發展到現在,各方都伸了手,連一直在和《絕密行動》爭收視率的星空衛視,都十分積極地摻了一腳。
  辦公室裡,鄭冬端著咖啡杯,看著電腦螢幕上的即時輿論監控資料,“贏倒是能贏,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宣傳助理薛螢抬頭看他,翻了個白眼,“鄭哥,你這是不嫌事大,想追求一個轟轟烈烈?”
  就和觸發了什麼點一樣,她話剛說完,就發現螢幕上突然飄紅。睜大眼睛,薛螢忍不住說到,“臥槽,又是誰提供了新瓜?熱度一下子竄了這麼高!竄天猴吧這是!”
  這時,鄭冬的手機上顯示,有來自戚長安的經紀人梁丘發的資訊,“視頻已經發佈。”
  視頻?他還沒想明白,就發現坐在自己前面的薛螢炸了,“摁死宋耀不解釋!我快被氣上天了!”
  鄭冬彎腰湊近螢幕,就看見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視頻,右上角的時間顯示,是在錄節目的前一天晚上,地點是廢棄工廠週邊。而畫面中的人,雖然做了偽裝,但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是宋耀。
  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鄭冬問薛螢,“什麼情況?”
  “視頻發出來的同時有文字說明,大概就是說,宋耀在錄節目的前一天晚上,偽裝之後悄悄去了工廠,大約一小時後才出來。”
  “偽裝?”鄭冬思索,“這個有爭執的餘地。”
  果然,下面宋耀的粉絲已經炸了鍋,紛紛表示,隨便找一個身形相似的人,打扮一下,完全就可以冒充本人,這是栽贓陷害!沒想到徐洛陽這麼歹毒,抹黑節目組不算,竟然還想拉著宋耀下水!
  不過視頻的發佈者就像是專門等著打臉一樣,在這種言論叫囂得最厲害時,又發佈了一段視頻。
  視頻應該是截取了沿途很多個監控點的監控記錄,拼接而成。完整記錄了宋耀從工廠出來之後,一路步行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卸下偽裝,只戴了一頂鴨舌帽走出來。
  這之後,視頻還沒完,一直到宋耀搭上計程車,然後在所住的別墅區外面下車,所有畫面全都齊全。
  一時之間,宋耀的粉絲全都啞然,但馬上又表示,雖然宋耀出現在了工廠,但很有可能只是看看第二天的錄製場地而已,還不准去看場地了?
  令人沒想到的是,最後這把火,是文智淩本人親手點上的。
  這段視頻發佈沒多久,文智淩的微博很快就發文,表示節目組向來都會對拍攝場地進行嚴密的安全隱患排查,出了這樣的事,根本就是人為!是宋耀為了和徐洛陽爭奪角色,才會下這樣的狠手,節目組根本就不知情,並對這件事表示極為痛心!
  新瓜不斷,圍觀的網友紛紛表示這才是真正的年度大戲。如果這個意外確實是宋耀一手造成的,那完全就是謀殺!
  鄭冬手指敲著桌面,“戚長安那邊發佈了視頻的同時,應該還向彩虹衛視施壓了,所以文智淩才會這麼急躁,非常失水準,竟然分分鐘和宋耀窩裡反,還順帶扯出了搶角色的事情。不過戚長安這手段啊,怪不得洛陽這麼快就被吃得死死的。”
  他思索了幾秒,很快做了決定,“薛螢,對方把路都幫我們鋪好了,不順著走太虧,把洛陽曾經和杜阮瀾吃飯的事情曝出去,還有宋耀也見過杜阮瀾的事情,一起都發了。”
  薛螢遲疑,“可是我們惹了杜導——”
  “戚長安在那兒站著呢。”
  “好!”
  十分鐘後,討論熱度又沖上新高。
  “——今天的瓜簡直是吃不完了!《絕密行動》節目組,徐洛陽,宋耀,現在連杜大導都被拉下來了,大佬集體搞事?”
  “——本仙女人都不好了,這麼耍人有意思?郭巍要提片酬,你杜大導沒辦法,就順手把我洛陽推了上去,沒利用價值了再直接扔,果然是大導,真是厲害了!”
  “——我擦,我洛陽最近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心疼到爆炸!”
  “——非粉,所以理一理就是,杜阮瀾為了刺激郭巍,拉了徐和宋當槍使。宋為了搶到這個角色,再加積怨已久,於是使了陰招,準備強行讓徐退出競爭,自己拿到角色。只是沒想到,最後一場空。
  而節目組安全排查不到位,出事之後強勢甩鍋徐洛陽,又聯合宋耀潑髒水。宋耀敗露後,文智淩火速沖出來狗咬狗。我就想說了,宋耀你演技這麼好,不愧是得了影帝的人啊!以及,謀殺罪瞭解一下!”
  天還沒黑,最新的報導就出來了,宋耀已經被員警從攝影棚直接帶走。據說是有人提供了詳細證據,直指宋耀,完全沒有推脫的可能。
  這件事的討論熱度持續了好幾天,話題一直都掛在熱搜榜上下不來,媒體記者也一路在跟進。包括宋耀在接受審問時,堅持表示,自己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徐洛陽的命,只是想讓他受傷退出而已。這段記錄一出來,就遭到了網友的群嘲。
  而在六月十四號準時播出的第三期《絕密行動》,嘉賓大換血,不過斷崖式下跌的收視率,令媒體直接用上了“慘不忍睹”這個形容詞。再加上網上紛紛抵制,《絕密行動》只播了兩期半,就不得不宣佈停播,損失巨大。同時,臨時加入的嘉賓沒能如預想的蹭上話題的熱度,反而惹了一身髒。
  與此同時,徐洛陽這幾天都窩在家裡養傷,被戚長安照顧得十分滋潤。接到斯圖的創意總監威爾森發來的邀請函時,他期待地準備去試試一起寄過來的當季新款,結果發現,衣服的扣子竟然扣!不!上!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徐洛陽生無可戀——果然,生活總會在你全無防備的時候,就給你重重一擊!
  他一臉慘澹地偏頭去問戚長安,“長安,我上次在斯圖更新體型資料,是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
  徐洛陽保持著頹喪的面部表情,“晚上我想吃佛跳牆。”見戚長安在笑,他捂了捂心口,“這肯定是最後的晚餐了,心真的好痛!”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我需要安慰qaq


第72章 第七十二顆糖
  柚梨娛樂。
  徐洛陽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連連點頭, “對對對, 鄭哥說得太對了!”
  鄭冬看著徐洛陽無比真誠的表情, 憋得心口疼,他揉了揉太陽穴, “你先別說話, 等我緩緩!”緩了兩秒, 忍不住第四次問出了相同的問題, “也就一個星期不見, 你到底是怎麼胖到, 連扣子都扣不上的?”
  “這個無比嚴肅的問題,我誠懇建議, 真的要去問長安才能得到最終答案。”徐洛陽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其實主要是高定太嚴格了, 我真的只胖了這麼一點點——”
  一邊說, 還搭配了大拇指掐著食指的手勢,表明真的只有一點點。
  見鄭冬的表情不太美妙, 徐洛陽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然後就聽見鄭冬說到,“我要是真的成了中年禿, 那肯定是被你們氣的!”
  你們?抓住關鍵字, 徐洛陽保持著捂嘴的姿勢,甕聲甕氣地問,“閃閃怎麼了?”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打開,門口傳來葉閃閃的聲音,“咦,洛陽你在叫我?”
  走進來發現徐洛陽的手一直捂著嘴沒放下來,葉閃閃一臉憂色,“洛陽你怎麼了?你門牙掉了嗎?為什麼一直捂著嘴?”
  “……”不,我沒有,別多想。
  鄭冬看著在嘴唇上面貼了兩撇小鬍子、用來偽裝自己的葉閃閃,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糟心一號還在,糟心二號又來了。
  有了葉閃閃分擔火力,徐洛陽輕鬆了很多,還有空神遊天外。在鄭冬說出“你們可以走了”幾個字時,兩個人跑得飛快,移形換影一樣就出了辦公室。
  鄭冬:“……”
  站在電梯裡,徐洛陽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問葉閃閃,“你一會兒有事嗎?”
  “沒事,宮越今天要加班,我半夜才去辦公室接他。”葉閃閃眨眨眼睛,湊過去小聲問,“是不是可以約飯?”
  徐洛陽點頭,也壓低了聲音,“機智!”
  一個小時後,徐洛陽和葉閃閃到了一家私房菜館,與此同時,戚長安的手機上顯示收到了一條新資訊。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點開手機,就發現是徐洛陽發過來的,把私房菜館的位址和吃飯大概需要多長時間都寫得非常清楚,意圖極為明顯——請一定要來接我。
  將資訊內容看了幾遍,戚長安靠在椅背上,不由地笑起來。他站起身,拿了一件薄外套在手裡,直接就出了門。
  另一邊,點的菜已經上齊了,兩個人端著小酒杯碰了碰,決定要認認真真相互監督。
  “我們不能像上一次那樣,醉得一塌糊塗了!一定要少喝一點!”
  葉閃閃也嚴肅地附和,“對!”
  “乾杯!”
  “乾杯!”
  放下酒杯後,先喝了小半碗湯,葉閃閃開心地眯起眼,“超好喝!菌湯真的超級鮮!”放下小碗,他拿起筷子,一邊聊天,“說起來,之前節目組那件事,戚長安的效率好高!”
  徐洛陽想了想,明白過來,“你是說把工廠附近的監控視頻放出來的事情?”
  “對啊,我當時去查監控的時候,發現戚長安那邊竟然已經在動手了,我乾脆就跟著一起吃瓜。不過都沒有我的用武之地,生活瞬間失去了好多樂趣!畢竟揭穿偽裝的壞人的真面目什麼的,很有意思的。”
  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過去,徐洛陽笑著安慰他,“閃閃,你大招的殺傷力已經超強了,據說文智淩已經被降職,又因為隱瞞婚情,還拋妻棄女,他的岳家對他很不滿。”
  “文智淩?他真的很渣了,他當時找他前妻離婚的時候,他妻子剛流產,流產原因是勞累過度。但這種情況,他妻子都捨不得花錢住院,自己回了家。我查的時候,理了理時間線,差不多就是出院剛回家,文智淩就回來要求離婚了。”
  徐洛陽震驚了,“臥槽,沒有最渣,只有更渣!”
  “對啊,鄙視渣男!”
  兩人達成思想與觀點的高度一致,很有默契地碰了碰酒杯。
  把酒喝完,葉閃閃突然想到了什麼,“說起大招,我上次給你的秘密武器效果怎麼樣?”
  握在手裡的筷子一頓,徐洛陽耳尖不受控制地有些發燙,“還沒用。”用手的那一次,應該不算……吧?
  “竟然還沒用?”葉閃閃又反應過來,“也對,你前幾天腿上有傷,那你的傷恢復得還好嗎?”
  “挺好的,不過非常苦惱!不知道為什麼長安就是堅信,吃豬蹄湯腿上的傷口就好得快,這幾天我都快吃出陰影來了!不過傷口確實好得挺快,就是暫時還不敢劇烈運動,怕傷口會崩。”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徐洛陽一不小心就腦補了“劇烈運動”的畫面,一時間,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其它的原因,心跳都快了。
  葉閃閃正在快速夾菜,“那你用了之後跟我說一下效果。”
  “好!”徐洛陽爽快地應下來,突然發現,“臥槽!趁著聊天,菜都要被你吃完了!你竟然是這樣的閃閃!”
  葉閃閃的筷子夾著塊排骨,語重心長,“我吃不胖,你會胖。”
  “……”還能做好朋友嗎?
  吃完飯從店裡出來,徐洛陽一眼就看到了戚長安的車,停在路邊很顯眼——車牌尾號是111的黑色阿斯頓馬丁。
  “長安過來接我了,”徐洛陽問葉閃閃,“你一會兒要去找宮越的話,是司機過來接嗎?”
  “對啊!”葉閃閃點頭,看向徐洛陽身後,小聲道,“他過來了!”
  戚長安邁著大長腿,幾步走過來,先確定了徐洛陽沒有喝醉,也站得穩,這才看向葉閃閃,友好地打招呼,“你好。”
  葉閃閃努力嚴肅著表情,“你也好!”
  “謝謝你上一次送的海豹牙齒,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不謝不謝!”葉閃閃擺擺手,發現戚長安雖然在和自己說話,但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徐洛陽身上的,他開心地彎起眼,“那我先走了,洛陽下次見!”
  坐到副駕駛上,徐洛陽系上安全帶,“長安你過來多久了?”
  “沒多久。”
  “詳細一點,是收到我的短信之後就出門的嗎?”
  “嗯,”戚長安側過身,幫徐洛陽把安全帶整理好,“我很喜歡等你,雖然過程漫長,但看見你出來的那一瞬間,會非常開心。”
  徐洛陽偏過頭,看著車窗外面的路燈悄悄笑。
  七月一號,徐洛陽成功減肥,終於穿上了斯圖寄過來的新款。他揮胳膊抬手,確定在這個幅度的動作下扣子也沒有崩,這才籲了口氣。
  站在旁邊的鄭冬正在吩咐攝影師,一會兒機場照要怎麼拍,不經意間看見徐洛陽比往常多帶了一個行李箱,隨口就問了一句,“你終於知道以防萬一,多帶兩套衣服了?”
  徐洛陽放下抬著的手臂,順著鄭冬的視線看過去,反應過來,解釋道,“裡面放的不是衣服,是被子。”
  “被子?”鄭冬奇怪,“你不是不挑床的嗎?什麼時候被子都要帶自己的了?”
  徐洛陽有些不好意思,兩步跨過去,壓低聲音跟鄭冬解釋,“是戚長安的被子。”
  “……”好大一箱狗糧!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拍完機場照,徐洛陽又認真和來送機的粉絲告別,這才乘上了去往巴黎的飛機。
  到達目的地之後,徐洛陽先住進了主辦方訂下的酒店。
  巴黎正是夜晚,洗完澡吹幹頭髮,徐洛陽直接倒在了床上,拿著手機給戚長安發資訊,沒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他翻身坐起來,算了算,國內應該是淩晨五點左右,戚長安怎麼還沒睡?
  擔心會不會是戚長安身體不舒服,他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聲音不自覺地就透出幾分擔憂,“長安,你怎麼還沒睡?胃不舒服嗎?”
  這段時間,徐洛陽自己每天準時准點提醒戚長安吃藥,吃的食物更是挑了又挑選了又選,嚴格隔絕了所有會引起過敏的、對胃不好的食物。眼看著戚長安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發病了,身體也慢慢在好轉。腦子裡冒出以前戚長安生病時的模樣,他心裡就是一縮。
  “睡不著,胃沒有不舒服。”挨著順序把兩個問題回答完,戚長安停了兩秒,接著說到,“不過,鬧鬧,我好像病了。”
  徐洛陽緊張起來,“病了?是哪裡不舒服?吃藥了嗎?”
  然後他就聽見手機裡,隔著遙遠的距離傳來的戚長安溫柔的聲音,“無藥可醫,是相思病。”
  反應過來時,徐洛陽已經把通話掛斷了。“啊——”他拖長聲音,把臉埋進戚長安的被子裡,小心臟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
  戚長安,你又犯規!
  在床上滾了兩圈,徐洛陽又點開手機,準備刷刷微博轉移一下注意力,否則心臟真的會超負荷的!結果一刷新,就刷出了戚長安更新的微博。
  “戚長安:失眠了,想你了,天亮了。”
  這條微博的下面,還沒睡覺的粉絲紛紛徐洛陽。
  “——徐洛陽,土撥鼠尖叫!洛陽現在應該已經到巴黎了吧?啊啊啊啊!”
  “——徐洛陽,熬夜修仙,準備睡的時候順手一刷,被甜的又睡不著了!”
  “——徐洛陽,看完這句話心裡酸酸澀澀的,戚先生沒關係,你家洛陽沒兩天就會回來的!”
  徐洛陽趴在床上,把這句話看了十多遍,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戚長安的號碼。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通了。
  趕在戚長安說話前,徐洛陽搶先開口,“長安,我也很想你。”
  從分開的第一秒起,就開始想你了。
  在巴黎拍了一大堆照片,又被邀請去參觀了斯圖的工作室,還被創意總監威爾森拉著,試了不下五十套衣服。應付完記者的採訪,徐洛陽好不容易才坐進秀場。趁著還沒開始,他又開始抓緊時間放空自己。
  這時,察覺到旁邊的位置上有人坐了下來,徐洛陽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只一秒,整個人就被定住了。
  戚長安看著徐洛陽,眼裡全是笑意,“你好,我來找我的解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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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鬧鬧的小情緒:
  [臉紅心跳.jpg]


第73章 第七十三顆糖
  自從戚長安坐到旁邊, 徐洛陽就開始魂不守舍。把視線從t臺上撤回來, 他沒忍住, 用手裡的紙和筆, 快速地寫了一句話遞過去,
  “你真的不是……妖怪?”末尾還順手畫了一個顏表情。
  戚長安看清紙上寫著的字, 微微挑眉, 很快就懂了徐洛陽的腦回路, 於是換了一行寫到,
  “你是說瞬移?”
  徐洛陽小幅度地點了幾下頭, 意思是, 不是瞬移,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戚長安眉目舒展, 骨節修長的手指捏著鉛筆, 認真寫到, “掛斷電話之後, 我就訂了機票。”見徐洛陽怔住,他又在後面加上幾個字, “很想你, 忍不住想來見你。”
  迅速抬手虛握成拳,擋在唇角, 才把泛起來的笑容掩蓋住, 徐洛陽眼睛看著t台的方向,飛快地伸手,把兩個人傳的小紙條搶過來, 揣進口袋裡。他又借著暗淡的光線和衣服的遮掩,用自己的小指輕輕勾住了戚長安的,心裡隱秘的愉悅感像是要炸開一樣。
  一直到這場秀結束,兩個人都再無交流,但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各自的手心都在微微發燙。
  結束之後就是慶功宴,徐洛陽作為斯圖新一任的全球代言人,必然要自覺地去打招呼合影。否則不用等到明天,他與品牌方不合的言論,就會迅速占領頭條。
  和斯圖的創意總監威爾森拍完合照,並且各自上傳到社交帳號之後,兩人就找了個話題探討起來。
  聊了幾分鐘,敏銳地發現徐洛陽的注意力開始有些不集中,威爾森和他碰了碰杯,“在想喜歡的人?”沒等徐洛陽回答是還是不是,他眼神促狹,“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懂,不過我要失陪一下,去和那邊的先生們打個招呼了。”
  說完,他一口喝完杯子裡的酒,真的直接就走了。
  宴會廳的西南角,擺著一張猩紅色的天鵝絨沙發,戚長安就坐在那裡。徐洛陽慢慢靠近,心裡竟然浮起了一絲緊張,他端著酒杯,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不過戚長安就像是有感應一樣,很快回過頭,“來了?”
  “來了。”徐洛陽剛一開口,就忍不住笑起來。他今天全身上下都是斯圖的秀款,裡面是剪裁俐落的襯衣和長褲,其中,白色襯衣配了一條復古風的領巾,用一枚鎏金纏絲祖母綠扣著。外套很長,一直到小腿,極為華麗,上面手工繡成的紋路在燈光下非常奪目。
  戚長安見他對自己笑,嘴角也彎了起來,接著說出口的是地道的倫敦腔,“我的王子殿下,想喝點什麼?”
  他發音醇厚,徐洛陽聽在耳裡,覺得比酒還要醉人。看著坐在猩紅色的沙發上,膚色被襯得更白了的戚長安,他略略抬了抬下巴,笑著回答,“茶,我想喝你倒的茶。”還真的有幾分驕矜。
  “如你所願。”
  接著,戚長安執起茶壺,往杯子裡倒了三分之二的茶水,手指在杯身上搭了一下,試了溫度,才將杯子放到了徐洛陽面前。
  徐洛陽看看被放過來的茶杯,嘀咕了一句,“這是你的杯子欸,用過的杯子!”
  戚長安輕笑出聲,“鬧鬧,你難道不想和我間接接吻嗎?”
  臥槽!戚長安你還能不能好了!
  徐洛陽瞪了一眼戚長安,又小聲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仗著在這裡我不敢直接吻你!”
  真是……倡狂!
  戚長安還是笑,他姿勢很放鬆地靠到椅背上,理了理紅寶石袖扣,一雙沾滿笑意的眼還是落在徐洛陽身上,“那,到底想不想?”
  尾音像是帶了鉤子,勾的徐洛陽心都顫了一下。
  原本想要堅韌不屈、拒絕套路的,但最後,徐洛陽還是屈服在了戚長安的美色之下,很沒出息地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不過剛把茶水咽下去,他就聽見戚長安的聲音。
  “位置要再往左邊挪一點。”
  “啊?”徐洛陽沒反應過來,但還是照著對方說的做了,等移了位置,挨著杯沿重新又喝了一口茶水,再對上戚長安的目光,他突然反應過來,“間接接吻……百分百成功了?”
  “嗯,完全重合,我很開心。”
  眼看著自己還沒有任何進步,而戚長安撩他的手段又有了巨大的突破,徐洛陽在心裡歎氣——唉,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和戚長安坐著喝了一會兒茶,徐洛陽起身,苦惱地說到,“長安,我要再去晃一圈才行。”說著,他又不放心地開始絮叨,“我注意看了一下,基本上所有的小餅乾你都不能吃,會過敏。要飲料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叮囑不加冰,不然你喝了要胃疼的。水果裡面,有你喜歡的櫻桃,看起來味道不錯。茶要是涼了,記得換熱的。”
  又說了幾句,徐洛陽都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太囉嗦了,但是他確實擔心戚長安,完全放不下心。
  這時,他發現戚長安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有些疑惑,“長安?”
  “嗯,鬧鬧,我有件事必須要提醒你。”
  “什麼?”
  “貴重物品請隨身攜帶。”戚長安微微垂下眼,看著徐洛陽,“所以,能把我隨身帶著嗎?”
  “……”憋了一會兒,徐洛陽還是沒忍住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戚先生,請問你到底是在哪裡修煉的情話技能?”
  戚長安認真回答,“這是大妖怪的種族天賦。”
  !!
  這個梗是繞不過去了是吧?
  不過很快,徐洛陽就發現,戚長安和他一起走到宴會廳中間,就方向明確地帶著他在籌光交錯之間穿梭。意識到什麼,徐洛陽偏頭問,“你要帶我去幹嘛?”
  “見一個人。”戚長安靠徐洛陽更近了些,“一會兒見到了,就正常聊天,不用緊張。”
  這麼一說,徐洛陽就更緊張了!
  很快,戚長安的腳步就慢下來,徐洛陽跟著調整步速,管理好了面部表情。但真正看到要見的人後,還是驚了驚。
  竟然是孟華章!
  雖然他在娛樂圈待了好幾年,但一直都沒有見過孟華章本人。一方面是孟華章已經幾年沒有出作品了,據說是身體狀況不支持,屬於半退隱的狀態。另一個原因就是,徐洛陽的資格和水準都還達不到。
  “孟導,好久不見。”
  聽見戚長安的聲音,徐洛陽把冒出來的各種情緒都壓了下去,換上了誠懇又不會引人反感的笑容,“孟導晚上好,久仰了,我是徐洛陽。”
  說完這句話,他還是沒忍住在心裡土撥鼠尖叫——爸爸,我見到你的偶像了!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孟華章已經接近七十歲,兩鬢都已經斑白,他面容溫和,說話的語速有些慢,像一個和藹的長輩,“我看過你的表演,很不錯。”
  徐洛陽心跳了一下,不過還是把語氣和語速都穩住了,“謝謝孟導誇獎,不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請問您看的是哪一部啊?我以前的演技……很一般,不過我後面一直都在進步!。”
  孟華章舉了舉手裡端著的酒杯,笑著回答,“我看的是《歧路》,你在裡面扮演秦朝這個角色。”
  徐洛陽迅速反應過來,孟華章是佛蘭德斯電影節的評委,而在之前,張導就已經將《歧路》送了電影節。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戚長安開口道,“洛陽,這一次是孟導托我代為引見的。”
  “長安說的沒錯,”孟華章沒有停頓,直接把下一句話拋了出來,“我手上有一個劇本,想請你看看。”
  劇……劇本?!
  心裡越是激動,徐洛陽表現得越是淡定,他應對得很得體,算是非常沉得住氣了。孟華章眼神透出幾分滿意,笑容更深了些,“後天我會派我的助理將劇本送過來,如果能在收到劇本後的三天內,給我明確的答覆,我會非常開心的。”說完,他和徐洛陽碰杯,“期待你的回答。”
  從宴會廳出來,徐洛陽人都還是飄的。他坐上車,忍不住拉了拉戚長安的袖子,“長安,你親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戚長安湊近,依言吻上去,還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有感覺嗎?”
  “很有感覺。”徐洛陽安安靜靜地坐了快十秒,突然歡呼出聲,“開心到想蹦出銀河系!”
  戚長安這才發動汽車,笑道,“不要蹦太遠,考慮一下太陽系可以嗎?範圍稍微小一點,我比較容易找到你。”
  “好好好!”徐洛陽連連點頭,一臉傻笑,“總覺得自己在做夢!雖然我以前確實也做過這樣的白日夢。”
  等汽車融入車流,徐洛陽晃了晃腦袋,問戚長安,“你說我現在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鄭哥?”之前的活動鄭冬都半步不離地跟著他,大秀開場前,鄭冬才因為有事先走了。
  戚長安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可以說,孟華章確實是有意合作。”
  於是徐洛陽一個電話打過去,“鄭哥,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鄭冬那邊似乎在翻什麼檔,隨口問到,“什麼好消息?你又瘦了?”
  “不是,是我今天在斯圖的慶功宴上,見到了孟華章,他說他有一個劇本想讓我看看。”
  安靜了幾秒,電話突然被掛斷,正當徐洛陽不是很懂這節奏,準備再打一次的時候,就發現鄭冬打了過來,“剛剛我的電話可能出了問題,你再說一遍,誰說有劇本要給你?”
  “孟華章。”
  “……”
  徐洛陽笑道,“鄭哥你別掛電話,穩住!”
  “……”鄭冬心理素質絕佳,很快就接受了,不過還是再次確定道,“不是開玩笑?”他是被杜阮瀾的套路弄得有陰影了。
  “嗯,不是,他說他看了我拍的《歧路》,然後通過長安找我的。”
  回答完,徐洛陽就聽見鄭冬說到,“要是你真的能接到孟華章的電影,再扯上杜阮瀾的事,那基本可以算是年度打臉盛典了!洛陽,請努力!”
  “一定努力!”
  掛斷電話,徐洛陽不經意間發現,“長安,我們要去哪裡?”他們走的明顯不是回酒店的路。
  “今天晚上,我們換一個地方住。”
  車一路開出市區,三個多小時後,徐洛陽扒著車窗玻璃,發現戚長安竟然直接把車開進了森林裡!
  他看向戚長安,雙眼發亮,“我們這是要野營?”
  “不是,不過你肯定會很喜歡。”
  車最後停在了一棵大樹的樹幹旁邊,徐洛陽跟著戚長安下車,就發現前面後面都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樹林。太陽已經落山,山林間有薄霧彌漫,鳥鳴聲和風聲都極為清晰。而自己腳下,是厚厚的一層落葉,踩上去極為鬆軟。
  徐洛陽特別期待,連聲問道,“長安我們過來要玩什麼?燒烤?夜遊叢林?”
  戚長安親了親他的嘴角,聲音很輕,“鬧鬧,抬頭。”
  毫無準備的,抬起頭時,一座樹屋就出現在徐洛陽的視野裡。樹屋整體接近圓形,圍繞著粗壯的樹幹建造,懸在半空中,就像童話裡描述的精緻的小房子。
  “鬧鬧,你之前不是說過,很想躺在樹屋裡看星星嗎?”
  徐洛陽偏頭看向戚長安,喉嚨有些發幹,他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就記住了?”
  “嗯,記住了。”
  徐洛陽的心裡,有什麼情緒如同春草一樣蔓延開——有一個人,會記住你不經意間說出來的所有的小願望,並竭盡全力幫你實現。
  眨了眨有些澀的眼睛,徐洛陽把自己的手伸過去,“那,現在可以帶我上去嗎,無所不能的妖怪先生。”
  兩個人沿著在旁邊一棵樹的樹幹上搭建的簡易木梯,小心地爬上樹頂,隨後踩到了連通兩棵樹的吊橋上。剛邁出一步,吊橋就晃了晃,嚇得徐洛陽立刻就抓緊了戚長安的手。
  不過走幾步就習慣了,徐洛陽加快步子,走過吊橋之後,就站到了樹屋的門口。他看著木門上掛著的鎖,雀躍道,“我們今晚真的住這裡?就我們兩個人?”
  “嗯,真的住這裡,就我們兩個人。”
  推開木門,戚長安伸手打開了橘黃色的暖燈。隨後,徐洛陽就看見,樹屋裡面,床、桌椅、用具器皿,全都是木頭做的。木質的窗框之間嵌著玻璃,能夠看見屋外蒼茫的夜色以及無盡的林海。
  這一刻,徐洛陽覺得,世界很大,如林海渺遠。世界又很小,只剩下他和戚長安兩個人。
  吃完一頓簡單的晚餐後,戚長安按下牆上的按鈕,一陣輕微的“滋滋”聲後,木質的屋頂就出現了變化——幾塊木板緩慢向兩側移動,露出了透明的玻璃。不到一分鐘,“滋滋”聲消失,一半屋頂已經變得透明。
  此時,樹屋中的人仰頭就能看見茂密的枝葉,以及枝葉間漏出的星空。
  拉著戚長安一起躺到手織地毯上,徐洛陽用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戳著戚長安的手背,隔了一會兒,就被反手握住了。頓了頓,他又用自己的指尖,去劃戚長安的手心,很不安生。
  “長安,我真的好開心!”
  “嗯。”戚長安感覺著手心裡傳來的癢意,眼神如森林裡的霧氣一樣溫柔。
  兩個人躺在樹屋的地毯上,望著星空,一邊漫無邊際地聊著天。從電影談到天上的星座,從星星相關的神話故事聊到一起上學時的事情。
  聽著屋外傳來的風聲,以及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徐洛陽偏過頭,看著戚長安的側臉,心跳漸漸快了起來。
  “長安。”
  “嗯?”戚長安也偏頭看他。
  徐洛陽發現,當迷戀一個人的時候,對方的一次呼吸、一聲應答、一個微笑,如此微小的細節,都可以反復玩味許久,然後化為枝條柔嫩的藤蔓,將他緊緊纏縛。
  他接著把話說完,“長安,我小腿上的傷都好了。”
  “我知道,”戚長安的眼神染上了幾分擔憂,“是傷口正在結痂,很癢嗎?”
  不是傷口癢,不對,雖然傷口也癢,但心更癢,無法緩解那種癢。
  徐洛陽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雙眼直視戚長安,輕聲道,“既然……天時地利人和,我們要不要一起探討一下……雙修?”


第74章 第七十四顆糖
  窗外夜色寧靜, 天地之間, 仿佛只有他們兩人而已。氣氛太過柔軟, 徐洛陽心口發燙, 他抬手抓著戚長安的衣領,傾身上去, 舔了一下對方淡色的嘴唇, 呼吸比之前要急促不少, 呢喃一樣說到, “長安, 要不要一起?”
  戚長安的手松松地攬著他的腰, 手掌的熱度透過衣料,被徐洛陽感覺得清清楚楚。他趴在戚長安的胸膛上, 仰著頭看他, 眼神濕潤, “我明天一天都沒安排, 後天才會開始看劇本。”
  原本看完斯圖的秀之後,他就要回國, 但計畫趕不上變化, 現在要等著孟華章的劇本,所以會耽擱幾天。這樣一來, 緊湊的排程就暫時變得寬鬆起來。
  徐洛陽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 他心裡也清楚,不僅是他自己想,戚長安也很想。兩個人每晚都睡在同一張床上, 早上起床時,各自的生理反應都瞞不過對方。
  再加上之前已經用手弄過一次,如果不是徐洛陽自己突然受傷,這件事早就水到渠成了。
  戚長安的手撩開徐洛陽的衣服,毫無阻隔地撫著他的脊骨,眼神逐漸變深,“那鬧鬧要答應我,雙修的時候不准哭。”
  哭?怎麼可能!徐洛陽秒秒鐘炸毛,義正辭嚴,“戚先生,我必須要十分嚴肅地糾正你這個錯誤的觀點!”說著,他又泄了一點氣,忐忑地問戚長安,“真的會哭?應該不會很痛吧?如果真的哭了的話,很丟臉的啊!”
  戚長安去咬他的耳朵,低聲回答,“是會爽到哭。”
  徐洛陽耳垂馬上就紅了——被艸哭什麼的,肯定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
  他又想起一個關鍵點,“秘密武器帶了嗎?”
  戚長安點頭,“一直都帶著。”
  聽到這個回答,徐洛陽趴在戚長安胸膛上悶悶地笑,笑完了又去親戚長安的嘴唇,“我就知道你是有備而來!”
  “嗯,時刻都準備著的。”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長安!徐洛陽先坐起來,輕咳了兩聲,“戚先生,這裡可以洗澡吧?我想先去洗澡。”他盯著木桌上擺著的水杯,就是不看戚長安,還重音強調,“我是絕對不會和你一起洗的!”
  戚長安笑起來,“那我和你一起洗好了。”
  “……”這有什麼區別?
  在樹屋的一側,用木板隔了一個小隔間出來,充當衛生間和淋浴房。裡面空間極為狹窄,剛好夠一個人活動,兩個成年男人一起站在裡面,就只能緊貼著。
  一個澡洗得火花遍起,徐洛陽裹著黑色繡銀紋的睡袍先一步跑出來,連著喘了幾口氣,又揉了揉一直在發熱的耳朵,有些坐立不安。
  他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發呆,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下意識地張口道,“長安,我們在這裡,算不算是野合?”
  話音剛落,他就被一雙手從身後抱住了,對方的身體貼上來,還帶著濕熱的水汽。徐洛陽的睡袍原本就系得鬆散,戚長安直接把手探進去,一寸一寸地撫著他敏感的腰,還一邊認真地回答問題,“算。”
  徐洛陽腦洞很大,“那說起來,我們不僅是野合,還是樹震!”說完,他自己先被自己逗笑了。
  不過笑著笑著,徐洛陽就感覺到從後面抵著自己的鑰匙變得越來越硬,就算是隔著睡袍,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充血灼燙。他瞬間就不敢動了,回憶起戚長安的尺寸,又有一點慫,“長安我們——”
  “嗯?”發出這聲鼻音的同時,戚長安充滿侵略性地往前頂了頂,之後也沒有退回,而是用鑰匙緩慢地蹭著徐洛陽。
  肩膀也被戚長安細緻地吮吻,激起一陣顫慄,於是徐洛陽即將說出口的話,馬上就化成了顫抖的呼吸。
  “長安……”
  “是我。”戚長安聲音沙啞,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又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他手指勾住徐洛陽的腰帶,輕輕一扯,腰帶就散落在了地毯上。他又不緊不慢地繼續蹭,問徐洛陽,“冷不冷?”
  “不冷,很熱。”徐洛陽的聲音泛出幾分鼻音,他努力偏過頭去看戚長安,“你也好熱。”
  “對,我也很熱。”戚長安吻了吻他的頭髮,湊到他的耳邊說話,“想在床上,還是地毯上?”
  徐洛陽膽子很大,直接回答,“想在你身上。”
  戚長安笑了,“鬧鬧,這個姿勢會不會難度太大?我們下次再試好不好?”
  哼了一聲算是答應,徐洛陽轉過身,腰腹和肌肉勻稱的雙腿,就毫無遮擋地闖進了戚長安的眼裡。
  結束後重新去洗了一次澡,兩個人躺回床上,徐洛陽嗓子都叫啞了,眼尾還泛著淡紅,莫名帶上了幾分撩人。他趴在戚長安的懷裡,把玩著對方的手指,忽然開口,“長安。”
  “嗯?”
  “沒什麼,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我愛的人的名字。
  窗外風聲又起,他抬眼看過去,結果馬上就想起來,自己剛才被戚長安壓在窗臺上艸得站都站不穩的情景。後面的鎖孔反射性地縮了縮,酸脹感還很明顯,徐洛陽不敢再看,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打了個哈欠,他的眼皮有些發沉,扣著戚長安的手指,他慢吞吞地說話,“長安我困了。”
  “睡吧,明天我叫你,晚安,我的鬧鬧。”
  迷迷糊糊的徐洛陽,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體會到“明天我叫你”這句話的深意。
  意識剛回籠,就感覺到鎖孔又濕又黏,有手指正在輕輕揉弄。徐洛陽呼吸一頓,昨晚的記憶蹦出來,讓他立刻就意識到正在發生的是什麼。不過第一次的感覺非常美好,最後還直接被戚長安插身寸了,所以他對這件事並不反感或者恐懼,相反,還有些食髓知味。
  這時,戚長安從後面吻了吻他的後頸,“鬧鬧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徐洛陽覺得這時候戚長安的聲音,顯得格外得撩人。
  在裝睡和面對現實之間迅速選擇了面對,徐洛陽回答,“醒了。”發現戚長安動作還是沒停,他吸了口氣,“你要幹什麼?”尾音都開始顫了。
  “幹你。”尾音剛消失,徐洛陽就感覺鑰匙直接插進了鎖孔裡,力道很大,直接頂到了最深。
  一個多小時候,徐洛陽才起了床,他裹著睡袍去打開窗,準備散散屋子裡濃郁的味道。清晨的森林景色極好,鳥鳴聲環繞在四周,風裡也帶著植物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哼著歌進了浴室,徐洛陽剛脫下睡袍,打開水閥,就發現戚長安又進來了。他伸手去推,“快出去快出去,這裡面這麼窄,現在是夏天又不需要抱團取暖!”
  戚長安後背抵著牆壁,直接握了徐洛陽推他的手,放到嘴邊咬了一下,“鬧鬧,你這樣對我,我會很傷心的。”
  聽他這麼說,徐洛陽又猶豫了,“真的?”他一直都很在意戚長安的心情,在知道戚長安小時候的事情之後,他就覺得,不管表現得有多堅強多不在意,戚長安的內心其實都很脆弱。
  特別是他清楚地感知到,戚長安對他真的是半點不設防。
  所以越是這樣,他就越容易傷害到他。
  戚長安看出他眼裡的擔憂,又親了一下他的手背,“嗯,假的。”
  “……”
  最後,兩個人還是挨挨擠擠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徐洛陽坐在窗戶邊樹樁做成的矮凳上,享受戚長安的擦頭髮服務,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長安,我們多久走?”
  “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早上,都可以。”
  徐洛陽掰著手指算,“開車基本上要花四個小時,明天早上走的話,中午才能到酒店。”面對現實的殘忍,他歎氣道,“看來只有下午就出發了。”
  撚了撚頭髮,確定已經快幹了,戚長安把毛巾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問徐洛陽,“很喜歡這裡?”
  “嗯,很喜歡!”徐洛陽仰頭看著戚長安,“與世隔絕,就我和你兩個人的感覺真的特別好。而且很多故事裡面,厲害的人物基本都隱居在森林裡!”
  “那以後想來了,我們就過來。”
  “好啊!”徐洛陽開心了,又問,“長安,你是把這裡買下來了?”
  “嗯,用你的名字買的,平時會有專人過來維護。”端著杯子,把水喂到徐洛陽嘴邊,戚長安繼續說到,“一會兒我們下去,解決一下午飯。”
  從樹上下來之後,徐洛陽就看著戚長安從後備箱裡拿出了一把鋼弩,在陽光下顯出了金屬獨有的鋒利的光。他瞬間就興奮了,“長安我們這是要去打獵?”
  “嗯,”見徐洛陽雙眼黏在弩上,戚長安問他,“要不要試試?”
  “必須要!”
  徐洛陽把鋼弩拿在手裡,很沉,不過他平時一直沒少鍛煉,所以短時間內還是能拿得住。戚長安站在他身後,類似把他抱在懷裡的姿勢,抬手幫他調整了手臂的高度。
  “對,就是這樣,瞄準你的目標點……”
  感覺戚長安說話的氣息全灑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酥酥癢癢的,徐洛陽禁不起半點撩撥,“長安你離遠一點,太近了會影響我的發揮。”
  戚長安沒逗他,十分配合地往後退了半步。
  不過就算沒有戚長安的影響,徐洛陽的第一箭準頭也非常不行,瞄準的是樹幹正中,結果箭矢擦著樹皮表面就過去了,箭尖帶起的飛屑在陽光下很顯眼。
  快步跑過去,徐洛陽發現樹幹上竟然只留下了淡淡的一道痕跡,十分挫敗。
  於是接下來,戚長安拿著鋼弩走在前面時,徐洛陽就跟在後面仔細觀摩認真學習,不過很快,就只剩觀摩,完全無心學習了——
  臥槽,我男朋友拿著鋼弩瞄準獵物的樣子,真的帥到炸裂!
  中午吃的是燒烤野雞,沒找到合適的燒烤簽,戚長安就拿鋼弩的箭矢串著,認認真真地刷調料。
  徐洛陽在旁邊蹲著等,因為不用他動手,閑得慌,就去選了幾根漂亮的野雞的羽毛,用野草的草莖紮成一束,遞到戚長安面前,“戚先生,這把花送給你!”
  戚長安笑著看他,“雞毛花?新品種?”
  “對,今天才發現的新品種!”
  “嗯,謝謝鬧鬧。”伸手把造型別致的雞毛花接過來,戚長安又晃了晃手裡的烤雞,“快去洗手,馬上就可以吃了。”
  不過等烤雞分到手裡,徐洛陽就發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不撒辣椒粉?沒有辣椒,真的會少很多樂趣的!”
  對上戚長安的眼神,徐洛陽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某個地方,似乎才有些使用過度?
  非常難過了!
  第二天中午,徐洛陽在酒店的咖啡廳裡,見到了孟華章的助理。拿到劇本後,徐洛陽快步走回酒店房間,“長安,我知道為什麼孟華章會考慮我了!”
  戚長安正在看財務報表,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輻射的平光眼鏡。徐洛陽站在門口,看著坐在高背椅上的人,突然詞窮,囁喏道,“你怎麼把眼鏡戴上了?”
  “不習慣嗎?我也有些不習慣。”說著,戚長安伸手就準備把眼鏡取下來。
  “別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似乎激烈了一點,徐洛陽有些尷尬地別開眼,很快又盯著戚長安看,“非常好看,不要取下來。”
  仔細地看著徐洛陽的表情,戚長安發現自己戴上眼鏡之後,似乎達成了某種特殊的效果。他控制著椅子往後滑了一段距離,朝徐洛陽張開手臂。
  徐洛陽自覺地走過去,在戚長安的大腿上坐下來,解釋道,“這種金絲細邊眼鏡,你戴上之後,特別有斯文敗類的既視感,”他努力想形容詞,“很好看,很妖孽,特別勾人。”
  說完,他又強調,“不准在別人面前戴這樣的眼鏡!”
  “好,不戴。”戚長安應允,他的手自然地幫徐洛陽揉了兩下腰,湊到對方耳邊低聲說了句,“那我今天晚上,戴著這副眼鏡幹你,要嗎?”
  !!
  徐洛陽腦補了畫面,還有些發酸的腰都快軟了,他朝著戚長安襯衣的衣領咬上去,磨了磨牙,最後還是含糊地回答,“要!”
  知道適可而止,戚長安把人抱好,問道,“你剛剛不是說,你知道為什麼孟華章會給你劇本了嗎?”
  “對!我剛剛大致看了人物簡介,電影的主角是一個華人物理學家,從小跟隨父母住在倫敦,所以這就要求演員必須是華人,還必須是純粹的倫敦口音,這樣才不會有違和感。”
  “你喜歡這個角色嗎?”
  “看完人物簡介,還挺喜歡的。大概就是講這個主角,在四十幾歲的時候,獲得了三次能夠回到過去,去改變些什麼的機會。第一次他選擇了回到自己剛上大學的時候,第二次選擇回到三十歲時,第三次是回到獲得這個機會的前一天,告訴自己,不要回到過去。”
  徐洛陽看著戚長安,認真道,“我覺得我一定可以演好。”
  ————
  徐鬧鬧的小情緒:
  很……很舒服![捂眼睛.jpg]


第75章 第七十五顆糖
  接下來的兩天, 徐洛陽完全沉浸在了劇本裡, 像是瘋魔了一樣。就連吃飯的時候, 也會時不時停下來, 嘴裡念叨幾句臺詞。有時看到精彩的地方,會突然跑到戚長安旁邊, 抱著他的手臂傻笑, 看到傷感的部分, 也會跟著情緒低落。
  很明白徐洛陽這樣的狀態, 因為戚長安自己在拍《最後的獵人》時, 也是差不多的情況。甚至因為在《最後的獵人》裡, 他扮演的是戰場上,除自己以外, 整個隊伍都已經被敵人消滅了的狙擊手, 所以那段時間, 他的情緒起伏非常大。
  於是他沒有去打擾徐洛陽, 只是按時叫他吃飯,時間晚了就會帶著他一起去睡覺。
  不過徐洛陽腦子裡像是定了鬧鐘一樣, 就算是完全陷在了劇本裡, 也會準時准點地提醒戚長安吃藥。
  七月六號的下午,徐洛陽穿上白襯衣和黑色西褲, 再打上領帶, 最後扣好西服馬甲的扣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還是有些緊張,第四次理了理領帶, 他偏頭看著站在旁邊的戚長安,歎氣,“我還是好緊張。”
  戚長安抬手幫他整理襯衫的衣領,安撫道,“別怕,一定會很順利的。”
  徐洛陽點點頭,專注地看著戚長安,眼裡冒出幾絲笑意,“那妖怪先生,您可否考慮給我一個吻,讓我的幸運值蹭蹭蹭往上漲漲?”
  “可以考慮。”戚長安低頭,認真地印了一個吻到他的唇上,“等你的好消息。”
  坐上車,駕駛座上的鄭冬從上到下把徐洛陽打量了一遍,笑道,“看起來精神不錯。”
  徐洛陽苦著臉,“我中午緊張地都沒吃飽!”
  “怎麼隔了這麼幾年,還和才出道的時候差不多?”鄭冬把保溫杯遞給他,“我記得你去試鏡第一部電影的時候,連著兩頓飯都吃不下。後來到地方了,又突然喊餓喊口渴,我只好去給你買了麵包回來啃。”
  提起以前的事,徐洛陽忽然就沒那麼緊張了,他小心翼翼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舔舔嘴唇,有些遲疑地問道,“鄭哥,要是我試鏡失敗了怎麼辦?”
  鄭冬語氣輕鬆,“失敗了就失敗了,本來這個機會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接住了就是賺了。如果沒成功,我們就回去,畢竟國內還有亂七八糟一大堆通告等著你。”見徐洛陽整個人在慢慢放鬆,他換了個話題,“這幾天去哪兒玩了?”
  一說起這個,徐洛陽眼睛就發亮,“慶功宴結束之後,長安帶我去了一趟e國那邊的森林,住的是樹屋,我們還用鋼弩打了野雞!長安說那邊野雞太多,都氾濫成災了,政府還鼓勵獵殺。不過我們只烤了兩隻,雞腿真的超好吃!”
  “……”有錢人的快樂我不太懂。
  車開進酒店的停車場,兩個人乘坐電梯到了七樓。電梯打開後,鄭冬先一步走出來,低聲道,“我就在外面等你。”其實他也很緊張,但擔心會加重徐洛陽的心理負擔,就藏著沒表現出來。
  “好!”徐洛陽最後整理了衣領和袖口,湊近鄭冬說到,“鄭哥,你快給我一點壓力!”
  “你和孟導見面,還拿到了劇本和試鏡機會這件事,我們都捂得死緊沒有宣傳。不過其實通稿都已經寫好了,就等你把角色拿下來,一口氣發出去。”
  “然後呢?”
  “沒有然後。”鄭冬最終還是不忍心給他太大的壓力,“行了行了,衣服頭髮都沒問題,快進去吧!”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準時准點,徐洛陽抬手敲了三下門,聽見裡面傳來“請進”的應答聲,他才轉動門鎖,走進了房間。
  踏進房間的第一步,徐洛陽就快速掃了一眼室內的佈置。
  房間很大,也很空,孟華章以及另外四個人坐在長桌的後面,均是西裝革履。徐洛陽猜測,編劇和製片應該就在其中。
  而在長桌的對面,十分具有違和感地擺放著一張書案,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一塊黑板,另外還有些零碎的小東西,整體來看,就像是一間小書房。
  徐洛陽心裡有了猜測,但沒有動。
  “這是我們特意為你安排的試鏡會,”孟華章表情依然溫和,領帶系得一絲不苟,就像一位和藹的紳士,“不過這一次的試鏡,我們不準備讓你表演劇本中的片段,也不準備讓你哭或者笑。”
  到了這時候,徐洛陽很能沉得住氣,他點頭,表情認真地繼續聽下去。
  “我們設定了一個情景,”孟華章和旁邊棕色頭髮、翡翠色眼睛的人對視了一眼,笑著說道,“這裡就是游教授的書房,我們想看到游教授是怎麼度過他難得的閒暇時光的。”
  游教授就是徐洛陽要扮演的角色,全名叫遊溯,研究領域是物理。
  徐洛陽腦子轉得很快,他心裡清楚,“怎麼度過閒暇時光”是個開放性命題,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比哭或者笑,甚至是表演劇本裡的情節都要難得多。不過他已經完全放鬆下來,禮貌地開口問道,“我想請問,處於這段閒暇時光的游教授,多少歲?”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坐在孟華章旁邊的棕發男人,“四十二歲,還沒有獲得回到過去的機會。”
  “謝謝。”徐洛陽頷首道謝後,重新看向“書房”的陳列,不到三十秒,他再次開口詢問,“請問這裡的東西,可以稍作移動嗎?”
  孟華章笑容深了些,“當然,請隨意。”
  徐洛陽悄悄地做了一個深呼吸,意識到這次的試鏡其實一點也不友好,單是“書房”裡的陳列,就到處都是坑。如果他不把違和的地方先一一找出來,並且擺到正確的位置上,肯定會被扣很多分。
  他先去將窗簾拉好,關上其餘的燈,只留下了書案上的一盞檯燈。將鋼筆和筆筒全都放到左手的位置,又把黑色墨水換成了深藍色,椅子上鬆軟的坐墊撤下來放到角落——
  這些都是屬於遊溯的習慣。不喜歡書房過於明亮,喜歡用燈光較為聚攏的檯燈。左手寫字,用深藍色墨水。喜歡坐在金屬椅子堅硬的表面上,固執地認為這樣有助於思考。
  完成後,徐洛陽從筆筒裡抽了一支筆握在左手,低頭看了一會兒。當他伸手將筆帽擰開時,孟華章就敏銳地發現,徐洛陽已經入戲了。
  以那個微小的動作為分界點,之前是徐洛陽,而之後是遊溯。
  只見遊溯拿著筆,傾身在草稿紙上寫下連串的公式,突然,安靜的空氣中,有筆尖重重劃過紙面的聲音。他捏著筆的左手頓住,在長袖挽起的左手臂上,能夠看到明顯的青筋。
  過了十幾秒,遊溯才鬆開手,眼神躁鬱,眉心緊鎖,像是碰到了什麼無法解決的難題,克制著自己的暴躁。
  他十分隨意地把筆丟開,完全不在意濺出來的幾滴墨水,直接轉身走到書架前面,開始找書。
  將兩本極厚的書拿在手裡,翻了幾頁之後,又將書冊按照原位放回去。
  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快步走到旁邊立著的一塊小黑板前,拿著粉筆寫起來。大片大片的公式不斷出現,他動作越來越快,粉筆的白屑紛紛揚揚,飄落在他的頭髮上。
  “啪”的一聲,粉筆突然斷裂,遊溯臉上興奮的笑容驟然冷卻,他似乎是卡住了,思維斷開,眼神逐漸放空。慢慢地,他把自己的臉貼在了黑板上,沒有拿粉筆的右手無意識地抬起來,貼在黑板上,食指的動作快速又極微小,像是在寫畫著什麼。
  保持著這個動作,過了兩分鐘,遊溯的左手重新動起來,很快,公式就寫滿了整整一黑板。
  他丟開粉筆,仰頭看著自己的成果,慢慢笑起來。但笑著笑著,表情又重新被收斂,只見他上前半步,抬起右腳,狠狠地踢了上去。“哐”的一聲,黑板連同木架一起倒在了地上。
  游溯完全安靜下來,差不多十秒後,徐洛陽轉過身,朝著孟華章幾人的方向說到,“游教授短暫的休息日已經結束了。”
  孟華章饒有興致地看著眉眼帶笑的徐洛陽,“謝謝你為我們帶來的精彩演出。”他繼續說到,“這部戲我們已經籌備了兩年,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演員,所以擱置到現在。因此,在選角上,我們會非常慎重。”
  徐洛陽點頭,“我能理解。”
  “嗯,所以我們選擇了你。”
  “啊?”徐洛陽沒繃住,表情看起來有些呆愣,傻乎乎的。
  “我們選擇了你。”孟華章笑著重複了一遍,又說到,“合作愉快!”
  走廊上,鄭冬靠牆站著,手上拿了一罐即溶咖啡。聽見開門的聲音,他迅速站直,仔細觀察徐洛陽的表情,發現對方有些神思不屬的,心裡有了底,雖然失望,但也算是意料之中。
  他走過去,聲音鬆快,“走吧,晚上想吃什麼?我請你。”
  徐洛陽聲音不大,精神不太好的模樣,“真的?”
  “真的,想吃什麼都可以。”
  聽到這句回答,徐洛陽嘴角露出了一點笑容,“謝謝鄭哥!不過我們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吃飯了,孟導說,讓我的經紀人進去看看合同,如果沒問題,就把合同簽了。”
  鄭冬盯著徐洛陽看了一會兒,一巴掌拍到他的肩上,“人胖了膽子也肥了?竟然套路你鄭哥我!”
  徐洛陽抿著嘴唇笑,“跟戚長安學的!”
  談戀愛了不起?不過鄭冬只瞪了他一眼,沒再多說,理了理領帶和外套,就開門進去了。
  離開酒店時,天已經黑了。依然是鄭冬開的車,徐洛陽坐在副駕駛,唯一不同的,就是徐洛陽大腿上多了一份合同。
  “我看了時間,七月底就進組,全片都在國外拍。笛子英語抓瞎,指望不上,我得抓緊時間給你找一個臨時的助理才行,不行,找兩個。”鄭冬說了說大致的安排,“進組之前,你還要回一趟國內,把緊要的幾個通告趕了,還有一個採訪兩個廣告,都必須上,其餘的我幫你推掉。”
  徐洛陽點頭,“鄭哥你把日程表排出來就好,我照著來。”他看著窗外的霓虹,“不過,可以把明天空出來嗎?”
  “可以,”鄭冬偏頭看了他一眼,“在想什麼壞事,耳朵都紅了。”
  徐洛陽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結結巴巴的,“真的紅了?”他雖然是想到了一點馬賽克的畫面,但應該不至於耳朵就紅了吧?
  “假的。”
  “……”
  “反應這麼激烈,肯定有問題,維護一下你的自尊心,我就不問了。明天空出來可以,不過後天中午的飛機不能改,行嗎?”
  “沒問題!”
  “那一會兒把你送回酒店,我就會讓薛螢把新聞發出去,你配合轉發,也沒問題吧?”
  “沒問題!”
  國內正是晚上的零點半,柚梨娛樂的官博將徐洛陽確定要擔任孟華章新電影男一號的消息發出來,立刻就引起了軒然大波。徐洛陽快速轉發,“很榮幸能夠和孟華章導演合作,我一定會全力演好這個角色!”
  這之後,柚梨娛樂手裡的娛樂大v號紛紛轉發,很快就刷爆了首頁。
  “——都準備睡了結果被這個消息震得睡不著!我們洛陽這是暗搓搓地憋了一個大招吧?之前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啊啊啊孟華章啊!還睡什麼睡!我要去跑圈!”
  “——這是已經走合同了?雖然只是路人,但不得不說,徐洛陽這一波要上天!”
  “——啊啊啊啊啊看了好多遍!真的是孟華章!孟導你終於捨得拍新電影了!”
  “——為什麼只有我覺得非常微妙?前不久,杜阮瀾才套路了一波徐洛陽,我還在想,徐的團隊真的是吃素的?沒想到是在這裡等著!十分喜聞樂見了!”
  “——不管不管,給洛陽打國際長途!吹爆!激動到爆炸!”
  不到兩個小時,#孟華章新電影#、#徐洛陽逆轉時空#和#杜導演您怎麼看#三個話題,就直沖熱搜前五。擔心自來水靠不住,鄭冬還帶了帶風向。
  宣傳助理薛螢看著電腦螢幕打了個哈欠,喝了幾口牛奶,和鄭冬說話,“我發現徐哥拿到了這種牛逼資源我都不激動,看到杜阮瀾跟著上了熱搜,我怎麼就這麼開心呢?”
  鄭冬吹了吹熱咖啡,笑容溫和,“因為我們很記仇。”
  “有道理!”
  ————
  徐鬧鬧的小情緒:
  七月七號馬上就要到了![星星眼.jpg][蛋糕.jpg]


第76章 第七十六顆糖
  徐洛陽回到酒店房間, 就看見戚長安正在神色專注地擺放玻璃酒杯, 透明的器皿在燈光下尤為好看。
  他腳步輕快地走過去, 從後面抱住對方的腰, 探頭去看,“長安你在幹什麼?”
  戚長安停下手上的動作, 握住徐洛陽的手, 偏頭和他接吻, 又反問, “難道我們不需要一起開香檳慶祝嗎?”
  徐洛陽表情一秒破功, 笑容極為燦爛, “你怎麼知道我通過試鏡了?”
  “猜的,肯定不會有第二種結果。”戚長安就著這個姿勢帶著他走了兩步, 打開香檳, 又拍拍他的手背, “鬧鬧, 門鈴響了,應該是晚餐送到了。”
  “馬上就去!”
  徐洛陽快步過去打開門, 很快, 餐車就被推了進來。發現上面擺放的花瓶裡插著一枝紅玫瑰,徐洛陽朝服務員做了個手勢, 小聲道, “我朋友對玫瑰過敏。”
  對方很快就反應過來,迅速將玫瑰拿開,這才推著餐車繼續往裡走。
  食物被擺上餐桌, 徐洛陽因為試鏡會,中午完全沒吃飽,下午又一直緊張,現在心裡繃著的弦終於放鬆,於是拿著筷子根本停不下來。戚長安將自己的牛排全都切成小塊後換給他,又幫他把已經空了的杯子倒滿果汁,這才開始吃東西。
  晚餐結束後,徐洛陽問戚長安,“長安,你今天洗澡了嗎?”
  對上徐洛陽有些忐忑又有些緊張的眼神,原本已經洗過澡的戚長安搖搖頭,認真回答,“還沒有。”
  徐洛陽語氣期待,“那你現在可以去洗澡嗎?”
  “可以,”戚長安揉揉他的頭髮,笑著問,“鬧鬧需要我洗多久?”
  總覺得自己的意圖已經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徐洛陽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不久不久,大概需要二十分鐘!”
  等確定浴室的門關上後,徐洛陽飛快地從冰箱裡,把一個做了偽裝的蛋糕盒拿了出來,放到桌子的中央。又急急忙忙地跑去臥室,將提前準備好的禮物握到手裡。全都準備好後,他關掉了所有的燈,開始等待。
  像是計算著時間一樣,剛到二十分鐘,就傳來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是戚長安的腳步聲。一直側著耳朵認真地聽著,確定腳步聲已經近了,徐洛陽“呲”的一下劃燃手裡的火柴,隨後點亮了放在餐桌上的燭臺。
  燭光使得黑暗退散,徐洛陽站起來,看著戚長安開口道,“長安,生日快樂!”他的笑容像燭火一般明亮灼眼。
  說完之後,發現戚長安好像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徐洛陽伸手打開了裝蛋糕的盒子,不過剛打開就很想重新蓋回去——才做好的時候明明勉強能看,為什麼現在覺得醜到爆?
  戚長安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這個蛋糕是鬧鬧做的?”
  “嗯,是我做的。”雖然徐洛陽很不想承認,但都被看見了,也就沒有什麼好遮掩的了,“去外面買我不放心,乾脆就自己做,裡面加的東西你都可以吃,雖然賣相實在是差了一點——”
  他還有半句話沒說完,就被戚長安的動作打斷了。
  徐洛陽直接被抱著放到了桌面上,頭被戚長安的左手固定,緊接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狠狠地吻了下來。沒有嘴唇的蹭擦廝磨,也一點都不溫柔,只有對方的舌尖在自己的口腔中激烈地衝撞!徐洛陽雙手攥著戚長安腰上的衣服,仰著頭,脖子繃出極為優美的線條。他因為無法吞咽,透明的水液沿著嘴角流下來,皮膚上泛起了很淡的涼意。
  過了不知道多久,戚長安的動作才逐漸緩下來,他貼著徐洛陽的嘴唇,很輕很柔地親吻,一邊緩聲說到,“鬧鬧,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過生日了,謝謝你做的蛋糕。”
  這一次,徐洛陽很爭氣地沒有被親傻,他眨眨眼,把手裡一直緊緊握著的小盒子舉起來,拿給戚長安看,“禮物,第二件禮物。”
  等戚長安接過去打開,他才調整好有些喘的呼吸,解釋道,“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刻的,雖然練習了很多次,但還是不太好看。”
  “很好看。”戚長安聲音很低,他看著方形的小盒子裡,並排放著的一對鉑金戒指,大小有細微的差別,款式完全相同,上面分別刻著“長安”和“洛陽”兩個字的纂體。筆劃線條非常精細,看上去就像是細緻的花紋一樣。
  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審美得到了贊同,但徐洛陽還是有些緊張,“那你喜歡嗎?”
  “喜歡,很喜歡。”
  得到這個答案,徐洛陽才開心了,他湊過去親了一下戚長安的嘴角,認認真真地說到,“祝我的長安哥哥二十七歲生日快樂,以後少生病,長長久久,都健康平安!”
  把戒指為對方套上之後,徐洛陽又不太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其實……我還有最後一件禮物。”
  “是什麼?”
  沒有回答,徐洛陽只是把手放到了自己領口拉鍊的位置。
  看著戚長安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才顫著手,將拉至頂端的拉鍊,一寸一寸往下拉。隨著拉鍊不斷下移,先是喉結被露了出來,接著是線條精緻的脖子,以及上面系著的一段半透明絲帶。絲帶中長,還打成了一個標準的蝴蝶結。
  “是我,最後一件禮物……是我。”他背上竄起一陣燥熱,原本準備好的大段的話,臨到陣前,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遲疑了兩秒,徐洛陽乾脆握著戚長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所以,長安哥哥,你要不要拆你的禮物?”
  戚長安沒有回答,而是低下頭,落了一個輕淺的吻在徐洛陽的喉結處。
  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徐洛陽呼吸都顫了顫。
  接著,戚長安的手指勾弄著半透明的絲帶,將絲帶繞在了自己的指節上,稍稍用力一拉,蝴蝶結散開,落在了徐洛陽脖頸白膩的皮膚上,猶如最精美的點綴。
  癢意擴散開,喉嚨莫名有些發幹,徐洛陽輕聲道,“禮物拆完了。”
  “嗯,”戚長安眸色很深,他近乎虔誠地親吻徐洛陽的眉心,“你是屬於我的。”
  “嗯,”徐洛陽停了停,才繼續說到,“那你要不要繼續拆禮物?”說完,他就把戚長安的手,重新放到了自己衣服的扣子上,雙眼不閃不避地看著他。
  感覺到徐洛陽手指都緊張地在發抖,戚長安眼裡漾開笑意,“好。”
  雖然只是第三次拆禮物,但戚長安的手法卻極為嫺熟而耐心。他讓徐洛陽坐在餐桌上,沒有開燈,只有燭火照亮周圍,使得徐洛陽的皮膚被鍍上了一層暖光。
  發覺戚長安灼燙的手心貼在自己的腰上,徐洛陽恍然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將要被點燃一樣。軟著雙腿背過身,趴在木質的桌面上,鎖孔瞬間被鑰匙填滿,他下意識地縮緊,很快就換來了落在脊背上的安撫的親吻。
  到後面,徐洛陽都有些恍惚了,過電一樣的刺激順著脊柱直直地竄向大腦,讓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都說了些什麼。直到鑰匙從鎖孔離開,黏濕的水漬從鎖孔順著流到地上,有溫熱的手指擦去自己臉上的眼淚,聽見戚長安的聲音在說,“鬧鬧,好了,不哭了。”
  徐洛陽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艸哭了!
  ??
  他默默反思——把自己當成禮物送出去,還讓戚長安現場就拆開什麼的,可能是他做過的最蠢的決定!沒有之一!
  真的太丟臉了!
  第二天,兩個人接近中午才起床,徐洛陽打著哈欠,去廚房煎了幾個雞蛋墊墊胃。他睡袍穿得鬆鬆散散,抬手去拿餐具的時候,袖子順著手臂滑落下來,露出了手臂內側的幾處吻痕。
  將食物和餐具擺好,他端起兩個餐盤往餐桌走,行走間領口敞露,鎖骨和胸膛幾乎佈滿了淺色的痕跡,明顯這才是真的重災區。
  悠悠閑閑地一起吃過午飯之後,又拉著戚長安趴在沙發上看了一下午電影,等第二天中午去機場時,徐洛陽的精神明顯非常不錯。
  鄭冬低聲和他說話,“我還以為你今天會精神萎靡。”
  徐洛陽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
  “縱穀欠過度。”
  “……”一時間,徐洛陽表情有些不自然,別開視線後,他認真思考——這兩天縱穀欠確實有些過度了,自己精神還這麼好,或許也是因為……天賦異稟?
  經過十個小時的長途飛行,飛機降落在b市的機場。徐洛陽和戚長安沒有走特殊通道,特別是徐洛陽,和孟華章將要合作新電影的消息已經傳遍,還一直都占著頭條。但他人一直在國外,所以這一次,必須要在媒體面前露面才行。
  航站樓裡,挨挨擠擠全都是來接機的粉絲,以及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徐洛陽剛出現在出口的位置,粉絲的尖叫聲就響了起來。等發現徐洛陽的身後,出現了另一個人時,接機的粉絲有幾秒的安靜,隨後就徹底炸開了。
  而媒體記者已經沖了上去,話筒對準徐洛陽,各種各樣的問題紛紛砸了過去。
  “據說你和孟華章導演是在斯圖的酒會上認識的,隨後很快就得到了對方的賞識,請問是這樣的嗎?”
  “在獲得了孟導新片的演出機會後,你有什麼感想?”
  “杜阮瀾導演的熱搜還留在熱搜榜上,對此洛陽你有什麼想法?”
  耳邊傳來的聲音,基本都在問孟華章的電影還有杜阮瀾相關。周圍有八個安保人員開道,徐洛陽和戚長安一前一後,沉默著往前走。這時,他突然聽見有一個聲音問到,“之前拍到秀場的照片,你和戚先生當時一起在看秀,座位也相鄰,現在更是一起回國,請問你這幾天都和戚先生在一起嗎?”
  徐洛陽停下腳步,把鼻樑上架著的墨鏡摘掉,朝問出這個問題的記者說道,“嗯,一直在一起。”
  說完,他又重新戴上墨鏡,跟著戚長安繼續往外走。
  我自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之後,不到三個小時,“一直在一起”就被粉絲刷上了熱搜,把鄭冬花錢買的熱搜“徐洛陽回國”都給壓了下去。
  揉了揉太陽穴,鄭冬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都是熱搜,沒多少差別,心態要好!
  徐洛陽正在化妝鏡前做髮型,開開心心地拿著手機點開這個話題,一眼就看見了自己從接機口出來時的動圖。
  “——去的時候孤家寡人,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一前一後了,真是大型虐狗現場,嘖嘖嘖!”
  “——要瘋了要瘋了!看秀的時候坐在一起就算了,坐飛機一起回來也算了,看看徐洛陽這花式炫耀,哦,我們並不想知道你們這幾天一直在一起!!”
  “——嗑糖嗑糖每天嗑糖!沉迷古城不可自拔!甜到眩暈!”
  效率很高地拍完照片,心情愉悅的徐洛陽從攝影棚出來,正想發資訊給戚長安,衣袖突然被旁邊的盧笛狠狠地拉了一下。
  “笛子你力氣也太大了吧衣服都——”話說到一半,徐洛陽就收聲了,他理了理衣袖,臉上露出面對鏡頭時的笑容,幾步迎上去,“杜導,好久不見!”
  杜阮瀾看見徐洛陽,臉色瞬間就黑了下去。
  “你怎麼在這裡?”
  徐洛陽一臉標標準准的笑容,“我在拍雜誌封面,這幾天忙完國內的事,就要進組拍戲了。”
  看著徐洛陽的笑總覺得刺眼,杜阮瀾簡單地回答,“恭喜。”
  徐洛陽依然笑得謙虛,“我還要謝謝杜導給了我這個機會。”
  站在旁邊的鄭冬聽到這句話,差點笑場,他發現徐洛陽真的和戚長安學壞了,拐彎抹角懟人的技術越來越嫺熟。這句感謝,大概就是在說,感謝杜導不用之恩,如果不是你沒用我當男一號,我可能還沒機會和孟華章合作。
  果然,杜阮瀾的臉色又黑了一分。
  徐洛陽全程笑容謙遜,認認真真地說完“就不耽擱杜導的時間了”之後,還焉兒壞地補了一句,“期待下次能和杜導合作。”
  旁邊的人都在看著,杜阮瀾就算黑著臉,也必須回一句,“我也很期待。”
  ————
  徐鬧鬧的小情緒:
  戚戚生日快樂!期望你一生長安~


第77章 第七十七顆糖
  直到坐到自己的保姆車裡, 徐洛陽才笑出聲來, “完了完了, 憋笑什麼的真是太難受了!”
  他接過鄭冬遞過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皺著眉歎氣,“唉, 看到杜導演明明臉黑的像是糊了一層碳粉, 但還是要保持微笑的模樣, 我怎麼就這麼開心呢?這麼看來, 我好像還是很有當壞人的潛質的!”
  鄭冬滿眼鄙視, “高估自己不是一個好習慣。”
  “……”
  見徐洛陽一臉不服氣, 鄭冬心情還不錯,沒有再懟他, “雖然成效有限, 但能讓杜阮瀾慪兩天也夠了, 孟導這部電影你好好演, 爭取年度連環打臉。”
  鄭冬最看不得的就是自己手裡的藝人被欺負,簡單點說就是極為護短。這一次徐洛陽被杜阮瀾拿著當槍使, 郭巍是不漲片酬就進組了, 但郭巍連同他後面的團隊,發通稿拉踩徐洛陽不要太熟練!
  要不是這一次徐洛陽自己爭取到了和孟華章的合作, 反手就把臉打了回去, 還不知道要被郭巍扯著這件事說多久。
  不過,他想著,一定不能讓徐洛陽走偏, 徐洛陽的心思,還是要放到認真唱歌努力演戲上,於是趕緊扳正,“杜阮瀾圈裡的地位擺在那兒,我們也不能把人得罪狠了,還是要注意分寸。”
  徐洛陽插話,“我覺得從之前,我們這邊把和他吃飯聊角色的事情曝出來開始,就已經把人得罪完了吧?”
  “也是,”鄭冬擺擺手,也不太在乎,“反正經過這一次,以後就算他拿著合同過來找你拍戲,我們也直接拒,誰知道會不會再遛我們一次?不說這個了,現在十二點十分,下午三點半有一個專訪,會聊你和孟華章合作的事。所以你自己看,是去吃飯,還是抓緊時間在車上睡一覺?”
  早上六點鐘飛機落的地,之後徐洛陽連家都沒回,就直接開始忙工作,到現在已經哈欠連天的了。
  不過,徐洛陽想都沒想,“都不,我要回家。”
  “你就不嫌累得慌?”鄭冬算給他聽,“從這裡到你家要四十分鐘,也就是說,你進你家門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