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老虎by柳滿坡

文案:
家境殷實,一表人才的柯萊早已習慣被眾多愛慕者環繞,然而有一天他忽然發現身邊一個個眼光挑剔,大喊著非君不婚的愛慕者們卻紛紛有了同一個新目標——那位元回國沒多久,有財、有貌、有識的混血大醫生,唐嶼。
一山豈容二虎?!!
……
可以!
因為,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談戀愛,談戀愛
一隻霸道聰明,一隻腹黑深情,真膩歪,真膩歪。
吊睛白額猛虎X笑面虎
唐嶼X柯萊(別逆了攻受)
雙萬人迷,強攻強受
溫馨文,流水帳

作品簡評:家世、外貌、才能皆一等一的柯萊,生活裡忽然出現了一位各方面都不亞于自己的男人,唐嶼。唐嶼回國不久,年紀輕輕已經是神經外科的主任,在外人眼裡,身家背景學識人品都萬里挑一。可是撞破過對方刻薄對待表白者的柯萊卻覺得這位混血大醫生脾氣暴躁性格古怪名不副實。直到因為一場合作一場意外,兩人的關係被拉近,柯萊才逐漸感受到了唐嶼那被四面八方所稱頌的人格魅力,於是不知不覺被對方徹底吸引……而唐嶼對柯萊的種種曖昧,也是否代表了柯萊在他眼裡的與眾不同呢?
全文基調輕鬆甜蜜,兩位主角的對手戲火花四濺又不失幽默有趣,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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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作者有話要說:  跳坑前防雷提示:萬人迷,攻受都是萬人迷,瑪麗蘇傻白甜流水帳,不嫌棄的再看吧~


繆風廣告的茶水間裡前一刻還在家長里短昏昏欲睡,後一刻不知是誰在外面喊了一聲“來了來了”。短短幾個字呼啦啦就讓人群清醒了一大片,一個個連燙手的咖啡都來不及丟下就爭先恐後朝外跑去。
然而走廊上的電梯門開了又關,卻半個人影都沒瞥見。客關部的小梁忍不住拉著前臺的接待問:“到底來了沒?”
接待姑娘笑得如沐春風,指指盡頭的辦公室。
“來了呀,剛和Boss進去了。”
“Boss有讓送咖啡了嗎?”創意部的lisa也跟著興奮。
“這個……倒沒說。”
前臺姑娘話剛落,人事部就有人站了出來。
“我去!”
可惜腳還沒邁便被無數隻爪子拽了回來。
“想得美……”
“當我們死的啊……”
“做夢!”
最後一番嬉笑打鬧之下這個好差事還是落到了秘書部頭上。
有人急急叮囑:“他不喝即溶的。”
“別放糖,可以加點奶。”
“要不要換水另燒?那機器裡的今天都煮開多少回了,怎麼能讓他喝……”
秘書部的組長Miss Gao到底見多識廣,在一片七嘴八舌下淡定地泡了兩杯咖啡,步伐穩健地朝老總辦公室走去。
沿途各種建議仍如雪花般不斷飛來。
“Miss Gao,進去別關門,給我們留條縫。”
“問他一會兒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
“對對,大傢伙兒聚餐,呃……理由就說我們有人過生日。”
“過什麼生日啊,今天耶誕節,最好的理由。”
“啊,原來今天是聖誕夜!”
“對哦……那完了,別想約到了。”
“也不一定吧,萬一還沒人約呢,這不是前兩天才回來A市麼……”
“別說前兩天,就是前兩分鐘都趕不上,你是第一天認識他?”
篤篤篤,Miss Gao不受干擾地敲響了門,得到允許後,她在一眾期待的目光中走了進去。
可惜繆風Boss的辦公室門口設了一面十分現代化的蜂窩屏風,哪怕Miss Gao仗義的門戶半開給大家留了窺伺的空間,門外的一雙雙眼睛也只能透過朦朧的玻璃看見一個坐在桌前的模糊影子。
但好在還有聲音以作慰藉。
只聽平日雷厲風行霸王之氣全開的Miss Gao此刻語氣已變得一派軟糯。
“Boss,您的咖啡,”又換了一邊說,“柯先生,您的咖啡。”
片刻一道溫潤清明的年輕男聲響起。
“小高,好久不見了。”
Miss Gao道:“是的,柯先生,有……四個月了吧。”
“大家都還好嗎?”
“大家很好,就是非常想念您。”這句話說得太情真意切,立時引起門外一片無聲的附和。
被稱為柯先生的男人輕輕一笑,很高興的樣子。
“我也很想念你們,之前去U市帶了些小禮物回來,一會兒我讓人送過來。”
“哇,竟然還記得給我們帶東西……”
“我男神永遠都這麼有心。”
門外漣漪般的騷動很好的詮釋了Miss Gao的內心,她不由得趁勢提出眾人所想。
“那個……以前就總是收柯先生的禮物,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耶誕節正好有同事過生日吃飯,我們就想著,柯先生是不是有時間可以一起?”
話落四周便一片寂靜,顯然都在屏息等待答案。
此刻對面坐著的繆風Boss申泉不僅沒介意員工的魯莽入內,反而開口幫襯:“阿萊,我怎麼看這架勢,你要不應承,她們沒那麼容易甘休呢。”
柯萊始終淡笑,待幾人話落才無奈地搖了搖頭:“飯我很想吃,就是不巧,我打算一會兒去醫院看望一下你們的袁經理。”
“老袁那邊啊……”申泉一頓,“我還想等你回來再告訴你呢,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其實他好的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能出院。”
柯萊喝了一口咖啡:“嗯,不過於情於理也該去看看。”
想到他們這位袁經理以往單方面對柯萊的芥蒂,申泉不由感歎柯萊做事也太穩妥細緻了。
“你真是大肚。”申泉道。
柯萊抬了抬嘴角,又轉頭抱歉地對Miss Gao道:“希望還有下次機會。”
“當然。”Miss Gao連忙說。
和申泉又聊了兩句,柯萊起身告辭。
門外邀約失敗的眾人正心情不佳,可一看見老闆辦公室的門開,一夥人又暫態換上一張喜笑顏開的臉。
就見門內走出一個身高腿長,五官格外俊逸的男人,想是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男人抬起眼,緩緩對眾人漾開了一個笑容。他氣質本屬溫潤清雅,然這帶著些微安撫的一笑讓他那雙本就明亮的眼睛即時變得愈發閃耀,眼眸流轉間說是顧盼生輝也不為過,且整個人都帶上了幾絲風流倜儻的味道,襯得一旁與他差不多年紀也算五官端正的申泉硬生生暗了N個色號。
“柯先生,你不和我們吃飯啦?”還是人事部的Lisa膽兒大,不死心地又開口確認了一句。
柯萊眼角的笑意加深,把剛才對Miss Gao的話又耐心地對所有人重複了一遍。說得lisa眼睛都捨不得眨。
不過一聽他要去醫院,幾個本要放棄的小心思又活絡了起來,竟嚷著也要一同去探望袁經理,只是立刻就被申泉笑駡了回去。
然後申泉回頭作勢和柯萊告狀:“你是不知道他們打得什麼小算盤,此刻見了你人,一個個看似多愛戴多捨不得,其實呢,你之前走了沒多久,他們就都有了新目標了。”
Lisa等人一聽,著急分辨:“申先生,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我說得不對嗎?”申泉繼續拆臺,“之前是誰天天在辦公室裡討論人唐醫生?還說可惜他不是任職婦產科,要不然哪怕嫁不了,至少還能找他接生也算賺到?”
說完,申泉笑拉著柯萊一道走出去,沒管背後因為男神離開而發出的失落歎息。
轉了個彎,柯萊好奇地問:“誰是唐醫生?”
“老袁的主治大夫,”申泉道:“很年輕,但是名氣還挺大的,平時特別難約,這回也是趕巧,老袁送過去正好由他接手,要不然,一條命可險了。”
“這麼嚴重?”柯萊意外。
申泉指指自己的太陽穴:“老袁之前不是一直說腦子疼嘛,老怪別人氣他,其實裡面長了個瘤,體檢都白做了。反正我是不懂這些,聽語嬌說,他是不小心受了刺激,瘤忽然就破了,虧得手術及時才轉危為安的,要晚幾分送到或者遇到旁的技術不精的醫生,人現在可不只躺在病床上了。”
“老袁在什麼醫院?”柯萊問。
申泉道:“崇光。”
柯萊沒讓申泉同行,他自己開車去了。一路上電話不斷,公的私的都有,目的倒是一致,全約他晚上吃飯,也不知是從哪裡打聽到他回來的消息。柯萊想了想,最後還是應了一個相對重要的約。
崇光是一家私立醫院,位於A市的市中心,占地面積十分寬廣,連體式白色建築外加環環繞繞的花園,瞧著簡約又氣派,連地下停車場都有小三層。柯萊以前聽人說起過這醫院,口碑很好,不過他自己倒是第一次來。
下了車,柯萊在門口買了點禮品,坐電梯上樓時有兩位護士同乘,柯萊一直能感覺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興味目光。他沒有轉頭,也沒有不快,容色如常,好在對方看了個夠後便逕自聊了起來。
“哎,晚上吃飯有誰去?”一個護士問。
電梯內的空間太安靜了,柯萊只得將這些都收入耳中。
“該去的都會去吧,畢竟是鄭院長請客,不過……你是想問誰?”另一個笑道。
“不關我的事,我只是瞭解下,就算要問,也不是為了自己,你懂的。”
話落兩人一起低聲笑了起來。
“明白,那你去告訴梁霏霏,據可靠消息,唐醫生這次去的可能性很大。”
“真的啊,那一定要讓她記得發朋友圈。”
“多拍幾張照片,越近越好……”

第2章 Chapter 2

柯萊進病房時袁經理正靠在床頭看電視,他剃了個大光頭,腦袋上貼著兩塊紗布,面色倒還算不錯。
見了柯萊,袁經理並未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瞪著眼睛滿臉的不樂意。
柯萊像是看不見他的態度一般,放下東西,找了個舒服的軟墊椅坐下,開始打量四處。這應該只算崇光普通的單人病房,不過已是窗明几淨,該有的基本設施都有,桌上還放了一瓶含著露水的鮮花,看著特別溫馨。
柯萊收回目光,問床上的人:“老袁啊,好點了嗎?”
袁康舜沒回答,反而冷冷道:“你來幹什麼?”
柯萊笑:“來看你啊。”
“來看我死沒死吧?”袁康舜怒道。
柯萊沒和他抬杠的意思,轉眼瞧見床頭櫃上藥盒裡各種五顏六色的藥丸,問:“這是護士拿來的藥嗎?你怎麼不吃呢?”
“不關你的事!”
柯萊剛坐下,又站了起來,親自給他倒了杯水,然後把藥盒貼心地遞到袁康舜的面前,仍是好聲好氣。
“不管如何還是身體要緊,這樣吧,你要不想看見我,等吃了藥我就走。”
“你……”老袁大概還想說點攻擊的話,不過一來勁就牽動到了腦子上還未痊癒的傷口,疼得他眯眼抱頭,片刻才恨恨地把杯子接過,想吃了藥快把那討人厭的訪客打發了。
誰知才喝了一口立刻燙得一聲悶叫,手裡的水灑了一床,藥也散了一地。
不巧,護士正推門而入,看見的就是病床上的人甩手把藥盒和水杯都打翻的情景。她一愣,忙蹲下身收拾,嘴裡則無奈道:“袁先生,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這藥你一時吃不下可以等一等,採用這種過激的方法對你的健康只有不利。”想是之前袁康舜已經有過抗拒治療的前科在了,護士才會給出這樣的合理推斷。
袁康舜捂著被燙傷的嘴,疼得胸中起火,只是他看看面帶責備的醫護人員,再看看一旁沒事兒人似的柯萊,支吾了兩聲,有苦難言。
身體抱恙,自然也影響心情,見慣了此類患者的護士淡定的起身又道:“唐醫生今早才說過,你要仍然對這些藥物有排斥,那我們就換一種治療方案,把這些都折成針劑進行輸液,效果應該會比吃下去快一點,也不會覺得苦和噁心……就是劑量比較多,需要掛一段時間的水。你要同意的話,我就去回饋給唐醫生了。”
此話一出,竟換得袁康舜的連連擺手,開玩笑,這方案聽著輕鬆,其實更受罪,上回掛了兩天水,他整條手臂青得跟出了屍斑差不多,更別提那特別火辣的藥劑流過血管那酸疼勁兒了,簡直要了袁康舜的命。
“我、我不換……你、你也別跟唐醫生……說。”袁康舜咬牙道,語氣裡竟有絲瑟縮。
“那好,我一會兒把藥再拿來,希望這次袁先生可以好好配合,” 護士點頭,態度恢復了溫柔,又轉向站在床邊的柯萊,“也希望家屬朋友可以幫忙監督下。”
柯萊彎起眼:“沒問題。”
他這一笑,讓一直板著臉的護士臉頰一紅,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待人走後,柯萊又回到原位坐下,輕輕感歎了句:“這兒的服務還挺到位的,老袁不妨多住一陣。”
袁康舜其人,柯萊也算了解,心眼不是多壞,但脾氣真不怎麼好,長到這些年歲,舉止行為有時還特別幼稚且自以為是,頗難迎合伺候,沒想到進了醫院倒被輕易治住了,再憶起他提到那位“唐醫生”時的忌憚表情,柯萊不由對這位名聲在外的主治大夫冒出些好奇來。
那頭的袁康舜待嘴裡的疼意散去了些,再一見柯萊悠然的態度,氣更不打一處來。
“呵,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來的目的,你是……聽說了語嬌這段日子天天在醫院照顧我,所以心裡失衡,想把她搶回去,回到以前只繞著你轉的樣子吧?!我……我告訴你,你做夢!別人只當你柯萊是什麼高不可攀的貴公子,我袁康舜卻早就看穿了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一個裝腔作勢、狡猾陰險的偽君子!”
他這番話罵得也算是真情實感,只可惜底氣缺失加之口齒不清,聽來含糊弱勢了不少,到後來氣息都急得有些喘。
對著這樣的憤怒,柯萊面不改色,搭著腿的姿勢都沒變一下,直到聽見袁康舜咳得跟拉風箱似的,他才把目光從牆上調了回去。
聽見柯萊歎氣,袁康舜更是不忿:“你幹嘛?你敢說你不是為語嬌來的?”
柯萊道:“不是。”
“你敢說你沒有嫉妒我?”
柯萊盯著他的光頭:“沒有。”
“那你敢說你是真心來看我,不是想把我氣死?”
柯萊站了起來,走到門邊腳步一頓,回過頭又看了一眼牆上,就見那兒正掛著病房的資訊卡,還有部分上級領導的名字,方便病患和家屬瞭解監督。
患者姓名:袁康舜
年齡:29
入院時間:201x年.11月26日
診斷:腦膜瘤
主治醫生:……
主管護士:……
主任醫師:唐嶼
柯萊的目光在最後一行頓了下,繼而笑著回答。
“……好吧,你猜對了。”
在袁康舜暴跳如雷前柯萊已經眼明手快退出病房並先一步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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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飯局定在一家比較知名的中餐館,正巧就在崇光醫院那條街上,柯萊到的時候其他賓客已經就位了。
做東的是柯家的一位故交,同柯父關係不錯,雖說近來不合作生意了,但偶爾聯絡聯絡的面子柯萊還是要給足對方的。而同桌的客人倒是五花八門,做什麼行當的都有,也不乏各自圈中的翹楚,一夥人精即便開始不熟,沒一會兒就聊得和樂融融,好似八百年前是一家的感覺。
柯萊說得不多,大部份時間都是一個傾聽者的角色,只是別看他氣質斯文優雅,卻是一個熱愛交朋友的,三兩句就能讓對方和他推心置腹。期間酒也喝得不少,好在柯萊酒量非常好,幾大杯下去跟沒事兒人似的,讓在座的幾位都有些刮目相看。
又喝又聊了一段時間,柯萊的電話一直在響,借著去洗手間的空擋,他拿出手機一看,至少有二三十通未接來電,其中又以一位叫做“鹿東東”的號碼最為頻繁。
柯萊正翻著通話記錄,盥洗室小隔間的外頭便傳來輕聲的交談。
“哎……那位柯少爺真的是‘花狸’家的?”
“好像是的,徐總雖沒明說,但我聽他口風感覺差不離。”徐總就是今天做東的那位。
“那他是在‘花狸’擔任哪個職務?我們公司前一陣才和‘花狸’合作,我也出入過那裡不少回,連柯總都有過照面,竟然沒有見過柯少?”
“柯少好像沒在‘花狸’做事,我剛才問他最近做什麼生意,柯少回了我一句‘待業中’。”
“哈哈哈,柯少真是說笑了,估計想琢磨些大買賣呢。”
“是啊,徐總也這麼說他,說柯少一定是小錢看不上,要不然怎麼琢磨了這麼多年都不見動手,因為在等大的。”
“那到時候不一鳴驚人怕是要對不起大家的期待,畢竟虎父無犬子。”
“哎,其實說句不好聽的,就算真是犬子,大公司家的二代比我們這樣白手起家的起點肯定要高太多,各方面資源不用操心就有人給送到面前,哪怕缺點經商的天分,在外頭闖蕩失敗,回了家也能有飯吃,日子肯定不會過得太差。”
“這話不錯,投胎這東西沒法嫉妒,就是不知道柯少對哪方面生意感興趣,要有機會能同他合作就好了,保本不虧啊。”
“哈哈哈哈,劉老闆高段……”
直到那調笑的嗓音漸遠,柯萊才慢慢從隔間裡走了出來。他神色自若,嘴角還微微揚起,並沒有被剛才那番聽著恭維實則看低的非議影響到心情。
正洗著手電話又來了,柯萊一看,還是鹿東東,於是他走到外面廊間轉角的一處接了起來。
一道清甜的女聲便順著信號傳了過來:“柯大哥,聖誕快樂!”
柯萊笑:“嗯,你也快樂。”他語氣懶懶的,但在寂靜的空間中顯得特別好聽。
“我剛才一點都不快樂,因為你不接我電話。不過現在聽見你的聲音我就開心了。”
柯萊望著窗外繼續笑。
鹿東東開始說起自己現在參加的聖誕派對有多無聊,看誰都沒勁,話裡話外都拐著彎兒的希望柯萊能過去陪她一起。她語意飛揚,又含著少女的活潑羞澀,聽來不覺煩躁,反而很是可愛。
一長串的自問自答卻始終沒聽見柯萊的接話後,鹿東東話鋒一轉唉聲歎氣了起來:“唉,柯大哥,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考慮一下我呢?”
柯萊一愣。
他發愣不是因為鹿東東的表白。鹿東東從第一次見他到現在,類似的話至少說了幾百遍,她曾反復表示,只要柯萊一天沒愛上別人,她就決不放棄追求,哪怕千軍萬馬的情敵來搶都不放在眼裡,所以柯萊對這些已是趨近於麻木。
而他之所以驚訝,是因為這句話不僅出現在手機內,在窗外也同時響起,且一字不差。柯萊緩緩探出頭,目光在四處一掃,在不遠處的樹下發現了兩道影子。看那身型,該是一男一女。
正待柯萊要確認是不是自己幻聽了,右邊那屬於女人的影子幽幽上前,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誠摯且充滿希冀。
她問面前的男人:“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考慮一下我呢?”

第3章 Chapter 3

除卻在醫院的電梯和剛才的洗手間裡,柯萊這一天竟然聽了三回牆角,且全非自願,他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但現在出去,必定要從這倆面前過,那場面不用想都覺得尷尬萬分。
於是,柯萊結束通話,轉而給鹿東東發了條消息:(現在不方便講手機。)
鹿東東秒回:(啊呀,新藉口!)
這話換做別人來說一定是諷刺,但柯萊知道鹿東東是真這麼認為。
(不是藉口,沒有騙你。)
鹿東東迅速表示理解:(我知道,我開玩笑的啦,那我們這樣聊也行。柯大哥趕快回答我,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嗎?)
短信不比電話還能打哈哈,柯萊只得直面問題。
(目前不考慮。)
他剛回復過去,外面的男人也說話了,針對之前那女人問的。
“不考慮。”
十分冷淡的三個字,夜色中聽來卻像某種鐘磬樂器般,嗡嗡錚錚,穿透力極強。
柯萊分神了一下,看見鹿東東的下一條消息。
(目前?柯大哥現在有喜歡別的人?)
外面的女人也沒有被那句拒絕打倒,依然執著地追問著眼前人。
“……為什麼呢?你是有女朋友了嗎?”
聽著這大同小異的話,柯萊暗忖現在的表白用句是不是都習慣走一個套路?。
(不能跟你保證,也許下一秒就遇到了呢。)柯萊表達得很委婉。
而那男人卻很直接:“有沒有都跟你沒關係。”
鹿東東:(下一秒?那如果我一直和柯大哥親密聯繫,你下一秒、下下一秒遇見的不就是我了?因為沒有人比得上我對你的喜歡。)
這信手拈來的肉麻臺詞一看就知道小姑娘最近又看偶像劇了。
沒想到外頭那個也不遑多讓。
“怎麼會沒有關係,我敢說,我比你周圍所有喜歡你的人都喜歡你!”
這真不是鹿東東一人分飾兩角麼!?柯萊對當下的情況感到有點不可思議。他只有無奈地給鹿東東去了一個能涵蓋無數含義的淡笑表情。
另一位男人發出的則是一個冷笑的聲音。
這位先生挺狠心的,連續領教了幾把冷箭的柯萊忍不住感慨,就算不喜歡,對女孩子怎麼能這麼不溫柔呢。
手機呼啦啦一陣震動,是鹿東東發來了一堆圖片。
(柯大哥,我知道你暫時還沒有愛上我,不過沒關係,我會變得更漂亮的。要不你選選這些女明星,看哪一款是你的菜?我以後就照著這個方向去努力了!【握拳/】)
“你到底覺得我哪裡不好,我可以為了你去改,只要你喜歡的,我都可以試著去做。”
又試一個奇妙的近似問題。只可惜相較于鹿東東的積極陽光,後面那女人的態度就顯得有些卑微了。
柯萊思考片刻,鄭重地給小姑娘打了一段話,如果可以他其實也很想對外面的女生說。
(你沒有必要這麼做,因為你改變得再快也永遠及不上一個不愛你的人喜新厭舊的速度。)
同一時刻,那把好聽的嗓音響起,說的卻還是殘忍的話:“不需要,我有這個時間等你慢慢改,還不如去訂一個更快。”
訂一個?訂一個什麼?這是在暗喻面前的大活人還比不上一個假的嗎?
這種過於簡單粗暴的拒絕方式讓向來極注重風度與涵養的柯萊聽得大皺其眉。
將手機放回口袋,柯萊覺得已經沒必要再給對方留什麼單獨空間了。
他自窗臺邊踱步而出,一抬頭就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哭著轉身跑遠,想是終於被傷透了心。柯萊目光再一瞥,正和一道同樣望過來的目光撞個正著。
猛地眼前一亮。
儘管對對方的言辭不甚贊同,但柯萊不得不承認,自己前方站著的這個男人長得還真是……出類拔萃。
特別是那雙眼睛,犀利有神,像冷冷刀鋒,卻又格外幽深,再配上那明顯不屬於東方人的挺直鼻樑、薄薄的嘴唇,還有弧度完美的下巴線條和寬肩窄腿長手長腳的身材,剛才那女人明知他無意接受自己卻仍是依依不捨的行為立刻就變得非常情有可原了。
一個混血兒,一個五官挑不出毛病的混血兒。
人們對長得好的人從來多一份理解和寬容,對此從小就深受其惠的柯萊太有發言權了。只不過若這個人再溫柔有禮風度翩翩一些,就像自己那樣,應該會更討人喜歡。而不是對著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就瞪得跟一隻吃人的老虎似的,滿臉煞氣。
是的,對方正瞪著自己,表情要多臭有多臭。
柯萊很想對他說:請不要誤會,我對你的牆腳並沒有很感興趣好嗎,先生。
不過柯萊沒有這樣說,他的修養他的風度都不允許。只是他也沒有解釋,更沒有道歉。他只是不閃不躲,面對那兇狠的目光直直迎視了過去。相較于對方冷硬的眼神,柯萊的眼神綿軟有後勁,眼底像一汪藏著漩渦的深潭,無論什麼刀槍棍棒到了裡面都不起作用。
兩個男人就隔了這麼幾米的距離不言不語的對視著,若此時有所謂的特效,彼此之間應該會有劈裡啪啦的動靜出現吧,只是這不是電流,而是火藥。
但其實仔細想想這場面發生得太過莫名其妙了,兩個大男人啥動作都沒有,就這麼幹站著。高手過招?武俠片還是西部片?後續場景是不是還要拔槍?真是太閑……
就當柯萊忍不住要笑出來的時候,終於有腳步聲傳來打破了這奇怪的僵持。
那人在不遠處喚道:“唐醫生,鄭院長要走了,他讓我們問問你要不要一起?”
幾秒內都無人應答。
就當發問者疑惑著要走近時,滿臉不爽的男人終於“嗯”了一聲,目光從柯萊的臉上移開,然而下一刻又重重地看了他一眼,那視線若有實體,柯萊覺得自己臉皮都能被刮下來幾道。
什麼仇什麼怨?
瞪著對方大步離去的身影,柯萊茫然地眨了眨眼。
對了……剛那人叫他什麼?
唐醫生?
唐……醫生?
唐……嶼?
********
上午去了一趟iooi,看了下店裡新來的貨物,柯萊很是滿意。下午自己開了車回家,本想趁這個難得沒有約會的時間放鬆放鬆,誰知剛到公寓樓下就見一個熟悉的影子站在那裡。
柯萊搖下車窗:“美女,要搭便車嗎?”
卷髮及腰身材火辣的美女見了他便爽快地一點頭,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座:“能不能順便再包你一下午?價錢好說。”
柯萊作勢思考了下:“我最近漲價嘍?”
美女點頭:“我知道,豬肉也在漲。”
柯萊糾正她:“我比豬肉貴一點。”
美女繼續點頭:“應該的,你是野生的嘛。”
柯萊難得找不到話說,只能發動油門:“你怎麼自己不開車?”
謝語嬌說:“那天送那誰去醫院的時候風大雨大,我後來才發現車屁股被什麼扯了一大塊,最近送去地球那一頭返修了。”
那誰是誰,大家心知肚明,柯萊忍不住笑。
謝語嬌觀察著他的表情:“他跟你說什麼了?”
柯萊:“你猜。”
謝語嬌翻了個白眼:“稀罕。”
柯萊:“嗯,他可稀罕你了,要不然也不會臆想你天天去醫院照顧他,我都快成他殺父仇人了。”聽聽謝大小姐對自己的態度,哪個女人會對夢中情人這樣說話?
“做他的大頭夢!”謝語嬌直接爆了粗口,“那天他在客戶面前犯病,只有我在,難道看著他沒命?反正進了醫院之後我們就沒再見過。要我說,除非王八會爬樹,否則我不可能再踏進那裡一步,免得袁康舜的腦子一輩子都治不好了。”
謝語嬌說完這句話後就乾脆地指著柯萊開道。
半個小時後,車在崇光醫院的地面停車場中穩穩地停了下來。
柯萊看看謝語嬌,又看看遠處的大樹。
所以……王八呢????

第4章 Chapter 4

柯萊問:“王八呢?”
謝語嬌俐落下車,道:“王八不止上了樹,還就快上天了呢。”
柯萊停好車,隨著她一道往裡走。
“你說誰?”
謝語嬌道:“翁樊盛。”
見柯萊沒懂,謝語嬌伸手畫了個圈,示意他看周圍。
“雖然人家這兒的生意已經很好了,但是誰不希望讓更多點人知道,賺更多的錢呢?”
聯想翁樊盛的名字,前後一琢磨,柯萊明白了。
“你想要這個case?”崇光醫院需要廣告宣傳,所以作為繆風廣告的出資人之一的謝語嬌就想拿下這個案子,沒想到現在出現了別的競爭者。
謝語嬌彎起眼:“我不想要才奇怪吧?繆風都為此準備了三個月了,而斯圖耐特這麼想要倒讓我沒有預估到。”
她口中的斯圖耐特也是一家廣告公司,老總就是翁樊盛,規模比繆風要大得多,在這個行業已屬頂尖。倒不是說崇光醫院不夠資格與他們匹配,而是崇光的品牌形象明顯不符合斯圖耐特以往拿手的客戶風格,斯圖耐特向來偏愛合作張揚的時尚產品和各種快消品。醫院?有沒有搞錯?
“崇光還沒決定要選哪一家合作,我約了崇光運營部的吳經理私下先聊聊,不過斯圖耐特知道後大概也要派人來,所以,你替我一起看看……”
謝語嬌邊說邊上樓,到了辦公室裡果然已有好幾人落座了。
正中一個中年男人應該就是醫院的吳經理,他站起來和兩人問好,又要向他們介紹身邊的人。
謝語嬌對他擺擺手:“不用了,我們認識。”她轉頭對不遠處那人道,“Chas?有半年沒見了?沒想到你們翁總真是看重這筆單子,一周前忽然說要出手,現在就連身旁最得力的助理都派來了。”
被稱為Chas的男人態度倒是溫和,他先和柯萊握了手又禮貌的打了招呼後才對謝語嬌道:“謝小姐有所不知,翁總其實對崇光早就仰慕已久,之前因為身處國外所以近日才得知醫院在選擇廣告公司的消息,這不就馬不停蹄地趕來爭取了嘛,而我……比起柯先生哪裡又值一提。”
“特助客氣了,我只是路過,呃,看看老袁……”和會爬樹的王八的。見Chas把自己拉了進來,柯萊忙道。
“承蒙各位喜愛,要不我帶你們先瞭解下我們醫院?”吳經理見氣氛有點緊張,立刻做出善意地邀請。
幾人自然應允,於是從一樓開始,他們大致參觀了醫院的幾個重要科室。
如果說一開始是抱著探查對手的心態走這一趟的話,到後來柯萊不由真被崇光醫院強悍的業務素養、良好的醫療環境、周道嚴格的服務、還有堅實深厚的背景資源所震到,他們是以經營一家超大型合資企業的理念在做醫院,但又比那些企業更多了數不清的社會責任,這些責任被分擔到每一處的細枝末節,用心到近乎苛刻。
“一分價錢一分貨還真是有道理……”從崇光的基因實驗室出來謝語嬌低聲對柯萊感歎。
柯萊只是笑了笑。這裡的確很厲害,只是再厲害也只能為一小部分人所服務,那過於昂貴的醫療費用哪裡是普通老百姓承擔得起的,當然,這世上永遠都不缺有錢人。
“聽說A國的權威專家也會來貴院坐診?”Chas問。
吳經理頷首:“不錯,你也知道崇光是MSK旗下的,作為A國排名前幾位的大型醫療集團,MSK這方面的後備力量本來就十分充裕,所以我們因此和A國的幾家大型醫院也常有了合作往來。那裡的專家不僅定時會來我們醫院交流,每週也會和我們的醫生有固定的時間進行視訊會議,探討兩方疑難病例。當然,主要是我們多向他們學習,盡力為患者創造更好的治療條件。”
“說什麼學習,吳經理真是謙虛了,就算要學習也是相互的,畢竟據我所知崇光也有A國求都求不到的好醫生。”Chas意有所指道。
吳經理一聽,果然面露淺淺得色。
“所以我們斯圖耐特一定會想方設法做出最完美最能匹配貴院水準的方案來宣傳推廣的。”
“這個……院方也不指望一開始就能家喻戶曉,畢竟我們不走國民路線,只是想讓廣大群眾瞭解下真正好的私營醫院除了接生和治療不孕不育外,別的科室也不在話下。”
“吳經理真愛說笑。”Chas捧場地哈哈大笑起來。
見這兩人一副心有靈犀的模樣,柯萊對謝語嬌去了一個“看來不止你做了很長時間的功課,人家也是有備而來”的目光。
謝語嬌依舊不慌不忙:“吳經理,繆風曾有過多次籌畫拍攝城市風景的經驗,對人文情懷方面十分擅長,我們也經常涉足公益類的項目,知道市場最容易接受哪種切入點的行銷方式。”
Chas聽了搖頭:“開醫院並不代表就是做慈善,崇光現在最需要的是知名度,大規模的宣傳是斯圖耐特最擅長的,而且……管道保證高端。”
眼瞧著這倆又要針尖對麥芒起來,一直默默聽著的吳經理抬手阻擋道:“兩位不急,都不要急。崇光雖然到這裡時日不久,但我們在別地也有了幾家分院,且經營度過了磨合期,進行的非常順利。這回是崇光第一次準備大規模的地面式媒體宣傳,MSK和我們高層都非常重視,所以我也是瞭解過兩方公司以往的成績的,你們各自都有崇光所需要的特色,於是我才讓兩位今天一起過來探討。至於到底和哪一家合作……”說到此,吳經理頓了下,伸出食指向上頭指了指,“我想你們也知道,這事兒我說了不算,我還要問一點參考意見。”
吳經理這話一出反倒讓兩方都安靜了下來,紛紛配合地同意對方打電話讓能做主的過來看一看,並一起去醫院餐廳等待。
柯萊注意到Chas那表情都比剛才亮了幾分。
路上,柯萊問謝語嬌:“老總要親自來?”
謝語嬌卻搖頭:“不是老總,是另一位。”
另一位?誰?
雖然好奇,但柯萊並沒有多問,他只安靜地站在謝語嬌身邊,作為一個非常稱職的陪客。
雖然是員工餐廳,但是飲食環境依然非常的好,這裡根據不同職能不同餐飲種類劃分出了細緻的區域,看上去與外面營業的餐廳沒什麼區別,甚至更乾淨一點。
吳經理領著幾人選了靠窗的一處坐下,在Chas和謝語嬌說要等人齊了再點餐的客套下,大家一開始只喝了幾杯咖啡,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柯萊的肚子已經開始唱起了空城計,身邊兩位卻還是跟沒事人似的等得不亦樂乎。
這來得到底是誰?就算之前住在衣索比亞這時候坐飛機也該到了……柯萊心裡吐槽道。
最後還是吳經理不好意思地打了電話過去詢問。
“臨時加了場手術,他大概還要一個多小時才能過來,真是抱歉,”吳經理掛上電話客套地說,“要不然今天就……”
聽對方似乎有要另找時間的意思,Chas忙道:“不著急,我這邊是不著急,如果謝小姐沒時間的話,可以另約。”
他都這樣說了,謝語嬌更沒道理先走了,於是柯萊就只能繼續挨餓了。
不過……剛才吳經理說“還有場手術”?
難道等得是個醫生?
幸好吳經理不至於真那麼怠慢,最後還是堅持給大家點了菜。對著滿桌的家常菜柯萊是挺想大快朵頤的,但是感覺到周圍幾人明顯心不在焉的態度,他也只能草草下了幾筷就收手了。
仿佛等了有一個世紀的時間,柯萊的腸胃都蠕動了幾周天后,那人終於姍姍來遲。
吳經理起身對他招手,而Chas竟然直接迎了上去。柯萊隨著對方興奮的腳步轉過頭,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餐廳大門向此處走來。
並不暖熱的天氣,他卻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v領毛衣,手臂上掛著一件白大褂,走得腳步生風,沒多時就到了近前,也讓柯萊順利的看清了他的臉。
“Yule.”
“唐先生。”
“唐醫生……”
三種不同的稱呼同時從三個不同的人嘴裡而出,指向面前這人。
優質的容貌,出色的身材,白天清晰的光照下讓這個人看上要去比夜晚更顯英俊,五官介於歐亞之間,東西方的優點在這張臉上被融合得特別完美,完美得甚至有點過度耀眼了。所以他整個人一走近就給人很大的壓迫感,哪怕自信如柯萊都難以將這種感受漠視。
唐嶼?!
柯萊心裡飛快地就冒出了這個名字,繼而忍不住疑惑。
怎麼又是他?

第5章 Chapter 5

唐嶼也看到了眼前的年輕男人,不過他的目光只在柯萊臉上停頓了幾秒後就轉開了,也不知有沒有將人認出來。接著唐嶼走向吳經理給預留的位置坐下,途中還和頻頻朝自己示好的Chas禮貌性地握了握手。
“抱歉,來晚了。”唐嶼說話,聲音淡淡的,其實沒聽出多少歉意來。
但是吳經理等人卻很是能體諒,特別是Chas。
“聽吳經理說,之前那台手術是突發性腦血栓,從早晨六點就開始做了?算一算前後用了九個多小時吧?唐先生真是太辛苦了,太辛苦了。”Chas滿臉誠摯地誇獎。
唐嶼卻道:“還好。”
“說實話,幹這行的都累,每天手術要站上十來個小時早已稀鬆平常,不過我們Yule的確厲害,他之前在A國醫院那幾台近四十小時都不下臺的記錄到現在都沒人能破呢。”吳經理話中滿是驕傲,就跟這事兒是他本人辦的一樣。
“是嗎?關於唐先生以前在A國的成就我早就有所耳聞……如果下次有機會真想更細緻的瞭解一下。”Chas特別捧場道。
Chas從唐嶼出現起就有點熱情得過了頭,柯萊聽他與對方攀談的口氣想是早就認識。翁樊盛是個自視甚高的傢伙,說難聽點就是愛裝逼,而作為被這位老闆選拔來的人才,Chas也不可能太過平易近人,他有著大部分商人的通病,市儈且重利,從不浪費多餘的時間給多餘的人說多餘的話,像他對繆風的人就從來不客氣,因為他們覺得繆風不夠格與斯圖耐特比肩,當然柯萊除外。現在Chas對唐嶼近乎巴結的態度,一定不會是因為對方長得帥又醫術好的原因,柯萊在心裡默默地想。
有意思。
吳經理喚來餐廳服務員,想要給唐嶼再點幾個熱菜。柯萊卻聽見唐嶼打斷了他們的話。
他說:“給我一碗白飯就好。”
Chas不答應了:“唐先生,這些都冷了要怎麼吃?”
吳經理也說:“Yule.,炒兩個最簡單的菜色,不會耽誤事兒的。”
連謝語嬌也開口勸道:“我剛才看見這兒的海鮮粥好像不錯。”
“不用,”唐嶼則堅持,又把話重複了一遍:“一碗白飯。”
服務生的目光在桌上幾人間轉了一圈後,明智的聽從了最有發言權的那位,不一會兒一碗白飯就上了桌。
剛才幾人吃得並不多,但桌上大半菜色都被動過了。唐嶼掃了眼,指指那盤相對最完整的涼拌西芹,對吳經理露出了詢問的表情。得到吳經理的否認後,他直接把那碟菜一點點一點點撥到了碗裡。
用湯勺攪一攪,拌一拌,唐嶼低下頭開始一勺一勺的吃了起來。
那芹菜綠油油碧澄澄的在白瓷的碗中特別漂亮,裡面還配有新鮮百合,滋味很是清淡爽口。但是再漂亮再爽口在一片佳餚中也只是個解膩的存在,根本沒多少味兒,更別提這樣下飯吃……
得被活活淡死吧?
偏偏唐嶼一口接一口吃得毫不猶豫,那吃相談不上多唯美斯文,但也不狼狽,就是很乾脆俐落,與他那精緻貴氣的外表格外不符合而已。
看他這麼吃,柯萊不想承認,自己本就沒怎麼飽的肚子忽然……又有些餓了。
半晌,一碗飯乾淨的見了底,唐嶼用餐巾仔細地抹了抹嘴巴,這個動作倒很優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吃了什麼上品牛排,而不是一大碗無味的西芹拌飯,還是剩的。
面對因為驚訝而顯得過分安靜的同桌人,填飽肚子的唐嶼自如地問:“不是要談廣告問題嗎?”
“哦,對,”吳經理最先反應過來,這才想起還沒正式給對方做介紹,“Yule,這位是斯圖耐特傳媒企業的總裁特助Chas先生,這位是繆風廣告的副總經理謝語嬌小姐,而這位是……”
“柯萊,”引見的手掌停在面前,柯萊當先自報家門,然後對唐嶼露出了友好地完美笑容,“一個閒人,不用管我。”
對視的一瞬,唐嶼的眼睛似乎眯了眯,但細看又好像沒什麼表情。
“柯少說笑了。”虧得Chas這時候還沒忘了恭維他,“柯少要在繆風多留兩年,就沒有我們斯圖耐特的活路了。”
“並沒有那麼厲害,特助也說笑了。”柯萊轉過頭,朝他隨意地搖搖手,“我今天只是來充當車夫的,對這合作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們聊,你們聊就好。”
Chas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在柯萊和謝語嬌之間遊移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柯萊這話有幾分真假。
柯萊任他打量,面不改色。
吳經理也是個沉得住氣的,半點沒透露自己的意向,只把兩家公司之前的一些設計風格都給唐嶼用平板電腦展示了一番。
唐嶼在掃了兩眼後,卻開始昏昏欲睡,柯萊見他好幾次上睫毛都要搭上下眼瞼了,最後關頭又勉力撐了開來,真是不容易。
半晌,吳經理終於彙報完畢。在一片期待詢問的目光下,唐醫生眨了眨困頓的眼睛,回了一個幹幹的字。
“哦。”
眾人:“……”
柯萊忍了忍才沒有當場笑出來。
場面有點尷尬,吳經理找著話引導:“那Yule你來看看,哪種宣傳方式更適合我們崇光的發展呢?”
誰知,還有更尷尬的。
“有區別嗎?”唐嶼不甚理解地問。
“這個……”吳經理語塞,“有的,區別在於……”
唐嶼搖搖頭,驀地拿過掛在椅背上的白大褂直接站了起來:“你不用說了,我聽不懂。”
柯萊嘴巴抿得已經有些歪了。
Chas則是臉歪,在他看來,再外行也能看得出斯圖耐特的優勢比繆風大了去了,可是唐嶼竟然不覺得?這對向來自信的他們頗不光彩。
“那這邊的問題……”吳經理還企圖想得到一個答案。
唐嶼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
“隨便吧。”他再度轉身前無所謂的說,“我還有個手術,先走了。”
於是,幾人在等了漫長的一個下午後,得到的就是這寥寥的三個字。
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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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柯萊回到車上後忍不住歎出一口氣來,立馬得到了謝語嬌慍怒的側目。
“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在笑。”
柯萊連忙擺正姿態,表情冤枉:“啊?”
謝語嬌懶得拆穿他:“你早料到這個結果了?”
柯萊發動了車子:“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們等了很久的這位大人物一看就……沒什麼欣賞美的眼光罷了。”
謝語嬌頓了下:“這不怪唐醫生……他本來就是外行。”
“嗯?”柯萊意外,謝語嬌很少會對浪費她精力的人那麼親切,“你和他很熟嗎?”
“也不算,之前來找吳經理的時候見過幾面,真正有交流還是送老袁去醫院那一次。”
感受到謝語嬌話語裡的軟意,柯萊問:“看來你很欣賞他?難得你也能為美色所動。”
謝語嬌則哼了聲:“帥哥從來不能看表面,這個道理還是你告訴我的。”
柯萊似笑非笑。
“當然,”謝語嬌又大方承認,“我的確欣賞他,唐醫生那麼厲害。不過你知道,不是那種欣賞……”
謝語嬌是出了名的“單身主義者”,打定主意一輩子一個人過不要男友不要老公也不要孩子的,所以平時來往的人除了業務上的需要,是男是女長得美長得醜在她眼裡無甚差別,她的目標只有工作工作工作,還有她的貓。也因此那位唐醫生能得謝語嬌一句這樣的認可可見有多麼不容易了。
“那天手術難度很大,足足搶救了一整晚才轉危為安。事後我有聽護士說,這活計唐醫生本來可以不用接的,他當時因為連續手術已經快三十個小時都沒有休息了,早該下班回家。但老袁情況危險,唐醫生不是唯一能救的,但他是最穩妥的一個,所以他撐了下來。而事實證明,這是明智的,老袁中途什麼腦組織撕裂引發大出血,虧得唐醫生在,如果換別人主刀,前兩天冬至我們就該去上墳了。”
柯萊恍然大悟,光聽都能感覺當時的危險,難怪袁康舜那麼難搞對這位唐醫生也是言聽計從的,救命恩人嘛。
柯萊客觀地點點頭。“好吧,是個敬業的人。”
“不過,你卻不喜歡他。”謝語嬌確定道。
柯萊聳聳肩。
謝語嬌知道,這算是一種變相的默認了。
“為什麼?”
“難道你覺得他很喜歡我嗎?”柯萊笑道。
謝語嬌回憶著剛才唐嶼看柯萊的目光,好像是不怎麼有愛。
“他對別人也這樣啊,不過……你們什麼時候結下過梁子?”
梁子?在柯萊看來分子原子都算不上。
“沒有。”柯萊搖頭。
謝語嬌卻了然道:“我明白了,大美女永遠只能和小美女或醜女做閨蜜,倆成年公獸也是這樣。為了搶地盤在一個柵欄裡肯定要打起來,這叫……一山不容二虎,對不對?”
柯萊:“……”

第6章 Chapter 6

“……那你覺得這case拿下的幾率有多大?”柯萊不動聲色的轉了話題。
“百分之十,這是在沒見過唐醫生之前的數字,現在嘛……零。”
柯萊微訝:“你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不然呢?你以為吳經理說得都是客套話嗎?”謝語嬌靠上椅背,捏了捏眉心:“我之前預想斯圖耐特這樣拼命爭取崇光的生意最有可能就是想順便啃下其背後的MSK這塊肥肉,因為據我所知MSK後幾年的重心都會轉到國內,他們旗下的產業鏈那麼大,哪怕分到一小杯羹,就夠斯圖耐特樂呵很久了。”
“不過Chas的態度……”
“是的,Chas的態度讓我發現,翁樊盛怕是還存了別的心思。”
想到那老王八色鬼的臭毛病,謝語嬌不由冷笑。以往憑著職業便利遊走在各色男女明星間還不夠,現在竟然敢把腦筋動到不該動的人頭上。
“簡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柯萊心說,那哪裡是天鵝……金雕才差不多。不過他也差不多可以確認心中的猜測了。
“原來崇光是唐嶼家的醫院。”
“你怎麼知道唐醫生的名字?”謝語嬌奇怪,“其實也不能這麼說,MSK只是醫院的出資人之一,不過的確算是最大的股東。今天這情況源頭還出在崇光的執行老總那兒,他是個狠角色,平日裡辦事兒一點岔子都不讓有,員工們為此沒少吃苦頭。而自從唐醫生來任職後,下面不少怕擔責任的有時就愛拉上他一道參與院內的決策,雖然他目前並不涉足管理,但至少唐醫生不反對的決定,哪怕出了問題總經理那兒還是能勉強對付過去的。不過他脾氣再好,常常被那麼纏也會生氣吧,也難怪今天那麼煩了。”
他脾氣好嗎?
柯萊表示深深疑惑。
“那這回這位‘唐醫生’沒做選擇,而吳經理臨走時說要走正常程式挑選廣告公司,所以你覺得希望十分渺茫了。”所謂的正常程式就是競標,請評標團介入,讓斯圖耐特和繆風公平競爭。
“冠冕堂皇的話罷了,”謝語嬌看得很透,“那吳經理心裡怕是已有人選,只是因為之前兩個月和繆風商討得很深入,不想顯得自己不近人情才有了今天這一出,他也早就知道唐醫生來了以後會有這樣的結果。”
車子已回到了柯萊的公寓樓,兩人一道上了電梯。
沒有外人的空間裡,柯萊看著謝語嬌倚牆而站的疲憊模樣就知道她這三個月的準備期花了數不清的工夫下去。作為繆風的合夥人,另外倆個老闆一個申泉出錢卻不著調,一個袁康舜賣力卻行事古板,關鍵時刻全靠不住。可以說公司能有今天,比上或許不足,比下綽綽有餘,大半都是憑著謝語嬌的努力換起來的。她做事太拼,說是嘔心瀝血也不誇張,這生意要她就這麼放棄,她一定做不到。
“大公司和小公司發生競爭時,小公司的優勢是什麼呢?”柯萊忽然問。
謝語嬌抬頭著他:“‘要麼談錢,要麼談感情’,這是你教我的,我都記得呢。”對他們這種中型企業來說,用什麼精湛的設計震撼客戶,用完美的方案感動甲方,大部份時間都是安慰同伴安慰自己的。眼下的大環境,價格才是客戶的第一考量,價格合適了,再是彼此的友好交流,當兩者全都滿足後,最後來看作品的好壞創意的獨特。
“可是崇光並不差錢,要是憑關係的話,在吳經理身上,Chas也已經搶先一步了……”運營部一定不是吳經理一人說了算的,但在其他人的既定印象中,大概也會覺得斯圖耐特比繆風要更具經驗和實力吧,這就是小公司的弱勢之處。
“所以我原本才打算從唐醫生那裡下手,只要他看中我們的方案,這case一定能拿下,只可惜……” 謝語嬌輕歎,“唐醫生有時真難捉摸,明明那麼好的一個人……”
柯萊聽著,腦海裡描繪出一個脾氣暴躁,冷漠無理,毫無耐心,忠於本職工作的“好人”。
電梯門開,謝語嬌走了出去:“算了,我再回去讓他們看看那些公益項目,試試能不能找到一個讓唐醫生感興趣的地方吧。”不管如何,她都不打算輕易放棄。
“公益項目?”柯萊抓到了奇怪的點。
謝語嬌停步,片刻,問道:“你還記得‘月神計畫’嗎?”
柯萊自然點頭,這個他怎麼會忘,這是他們繆風去年最成功的一項宣傳企劃,也是一項公益活動,目的旨在説明先天弱視或者視力殘疾的孩子,因為有政府支持的關係,當時管道鋪設的特別廣,不止海陸空有戶外廣告,報刊雜誌電視更不用說,還動員到了不少明星參與,輿論反響熱烈。這個案列的成功也直接讓繆風一躍成為了中等規模廣告公司中的佼佼者。
而這計畫正出自柯萊之手。
“當時有不少企業捐款,最後募得的資金總數因為超出預期太多還上了好幾個年度慈善榜單。其中除了企業援助之外,‘月神計畫’之所以有那麼好的成績,個人捐助也功不可沒。”謝語嬌望向柯萊,“幾個月前,也就是你走之後,我們還想做一個後續的跟蹤回饋,所以和基金會那裡取得了聯繫,也就是那時,我終於看到了捐款的詳單……有一位最大的個人匿名捐助者,他一個人就救助了一百多個失明的孩子,我查到了他的名字,想讓媒體對他做一段採訪,哪怕是電話或者文字稿都行,但是他卻拒絕了。”
聽到此,柯萊心頭一動。
“那個人……就是唐嶼。”
“所以我說他是好人也不為過吧,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這世上家裡有錢的多了去了,也不是人人都那麼慷慨的。再者,唐醫生不是公眾人物,不需要豎立任何外在形象,他根本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難怪繆風的小姐女士們對他那麼推崇,條件好還有愛心的男人自然最博人好感了。
這的確讓柯萊有點意外……
沉默片刻,柯萊笑了起來。
“好吧,是我被一些既定印象限制住了思維,我承認在此之前對他有些偏見,我檢討。”
“我明白,畢竟帥哥見了帥哥也是會嫉妒的嘛。”謝語嬌一副了然地拍拍柯萊的肩膀。
柯萊無奈。
謝語嬌掏出鑰匙開門,沒聽著身後動靜,轉頭就見那男人站著一動不動,嘴角還微妙的揚起。
“阿萊,”謝語嬌道,“你在想什麼?”
柯萊抬起頭,說:“想一個能解決眼下尷尬局面的好辦法啊。”
謝語嬌一愣,立刻拒絕:“雖然我很想要這筆生意,但是你已經離開繆風了,你不用再費心神幫我,你有你自己要做的事。”
柯萊插著手轉身往樓道的另一頭走去,在盡頭的門前站定,也摸出鑰匙。
“不費心神,挺有意思的,而且我最近沒有很忙。”
謝語嬌看著他的背影,最後還是沒抵擋住對柯萊的信任,問:“你是猜到唐醫生喜歡什麼樣的風格了?”
柯萊哼笑著搖頭:“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不過……我倒知道他討厭什麼。”而且,大概特別討厭。
謝語嬌也不是傻瓜,稍稍細思就捉到了柯萊的意思。
“你是說……翁樊盛?”
現在就只有斯圖耐特和繆風兩個競爭對手,唐嶼不喜歡繆風不要緊,他只要討厭斯圖耐特就行了啊。而讓他討厭斯圖耐特的理由,眼前就有一個最好的……
這種勝之不武的辦法實在太符合柯萊的行事風格了。
“只是翁樊盛派了Chas出馬想拿下這個廣告,更多的還是因為MSK吧,而他對那位……有賊心是不假,但未必真的有這賊膽敢追啊。”謝語嬌擔憂,畢竟唐嶼可不是吃素的。
門開了,柯萊脫了鞋走進自己家,回頭笑得特別動人。
“沒關係,我可以替他追。”

第7章 Chapter 7

陶乙飛推開酒吧大門,室內燈色迷離,但他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的出色男人。
從酒保手裡點了杯威士卡,陶乙飛端著坐到了對方面前。
“怎麼忽然想起到這裡來玩了?”他問。
“有人介紹的,說這兒的環境不錯,酒不錯,人也不錯。”面前的男人喝了口酒說。
陶乙飛斜眼他:“那在C區幾家酒吧裡日日苦等你的那些美人兒們怎麼辦?男神就這麼狠心地移情別戀了。”
柯萊輕笑,沒理陶乙飛的調侃,目光悠悠地掃過大半場地,果然收到一批或曖昧或直接的打量。
“你說你小子,多不講義氣,回來幾天了也不知道跟兄弟吃個飯,還得我找你。說,又被哪個狐狸精給絆住了?”陶乙飛沉默了兩秒,繼續口沒遮攔起來,“別告訴我你回你爸媽那兒住了,柯叔叔他們明明還沒從國外回來呢。”
柯萊收回視線,伸手拿過桌上一盞玻璃制的裝飾油燈擺弄起來:“我就在家待著,哦……中間兩天去了趟iooi。”
“你還沒忘搗鼓那破工廠呢,就這東西……我早前去逛了兩回,是挺有意思的。”陶乙飛原本一肚子的槽要吐,結果撞上柯萊似笑非笑的表情,連忙把那些討人嫌的話都給圓了回去。
“有理想多啊,跟年齡身份無關,只一心一意地去追求,這種精神多偉大,人人都該向你學習,要不然我那跟後爸似的親爹為什麼就老愛逮著你誇呢,還不是因為你最有出息……”
柯萊其實無所謂他的評價,由著陶乙飛胡說八道,目光擦過他望向大門處。
陶乙飛囉嗦了半天沒得到回應後這才循著柯萊的視線望去,發現原來酒吧內又走進了兩個男人,亮眼的外型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哎,臥槽,是這小子,他真的回來了……”在看清其中一人的臉後,陶乙飛輕聲罵道。
柯萊回過頭,笑問:“怎麼,認識的?”
進來的兩個男人差不多高,走在前邊的身材較為壯碩,五官粗獷,很是張揚。後者則比較修長,面無表情,那臉一看就知道不是純種的東方人。
陶乙飛瞪著後面那個道:“不算熟,硬要說,以前勉強算是同行吧。”
“以前?哦,在你還沒有棄醫從騙的時候。”柯萊恍然大悟地頷首。
“我那才不叫騙好麼,我那叫合理利用市場需求。我說你還別真看不起保健品,我那兒的東西從頭到腳,從裡到外,上到八十歲老太,下到三歲小兒,美女壯男能用的應有盡有,覆蓋面深得你無法想像……”陶乙飛邊說邊很賤地笑了起來,上下打量柯萊,目光還在他的腰際處徘徊,“說不準哪天,你力不從心的時候就要來求著我援助了……”
“那真是謝謝了,下個世紀再說吧,希望你那些藥能有那麼長的保質期。”柯萊語氣溫軟,出口的內容卻毫不示弱。
“很自信啊,行,咱等著瞧,讓你不信醫生的話。”
“醫生?”柯萊看著陶乙飛,眸光自上而下,“誰啊?”
這話似乎戳到了陶乙飛的痛腳,他悲傷道:“如果不是A國的醫生執照難到變態,如果不是我連睡覺的時間也沒有……我怎麼會沒考上呢!?”
柯萊沒興趣聽陶乙飛已經重複過千八百遍的淒慘歲月,朝那頭揚了揚下巴,打斷道:“那他呢?”
陶乙飛看向目標人物,愣了下冷哼道:“我才不和他比。”
“為什麼?”
“你知道他是誰嗎?”陶乙飛問。
柯萊做出疑惑的表情。
陶乙飛道:“MSK的太子爺。”
“MSK?”
“就是A國排名前幾的超大型醫療集團,產業遍佈不知道多少個國家,光醫院就數不清。你說作為這種家庭的獨生子,那兒的人能不給面子嘛?這位少爺連去醫大的推薦信都是A大的校長還有幾個知名教授聯合給寫的。不像我爸,當時把我一人給丟在那兒,害我又要賺生活費又要賺學費,我那個苦啊,我……”
柯萊繼續打斷他:“你覺得他是關係戶?”
“不然呢?”
陶乙飛語氣有點酸酸的。
“好,就算他後面的確是有些本事,但你敢說這樣的出生沒給他沾光添彩?他身邊從小就全是頂尖的醫生,帶他的兩位導師又是他父親的朋友,這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你出生那麼好,你媽媽還是校長呢,不是一樣賣假藥。”柯萊道,不等陶乙飛炸毛,又輕描淡寫地轉了回去,“你對他的事兒還挺清楚的。”
“你以為我願意!你要在A醫大待幾年,你對他不清楚也只能清楚!到底是誰說國外人只愛純種不愛混種?那兒簡直跟傳銷大會似的。”特別是對方還和你有一部分的相近血緣,但各方面的條件卻全高你N頭,那種完全被另一個人徹底籠罩的陰影感,即便多年過去,陶乙飛回憶起來依然揮之不去。
不爽到一半陶乙飛才發現柯萊有點奇怪:“你怎麼忽然這麼有好奇心?不會是看上他了吧?”雖然柯萊以前交過的都是女朋友,但是他忽然喜歡男的了陶乙飛也不會覺得驚異。因為這傢伙美好的表皮下就是那麼……不可見人,這是只有被深切傷害過的人才能體會到的痛。
啊,又是另一份陰影感,陶乙飛默默捂胸口,他悲苦的人生。
柯萊已經把那個玻璃油燈給拆了,變化迷離的燈色下,笑容夢幻的有些不真實。
“是啊。”
陶乙飛一怔,立刻又翻了個大白眼:“差點信了你的邪。”
唐嶼和他的朋友坐在吧台左前方不甚起眼的角落裡,但從柯萊這角度依然能很清楚的看見他們的動向。兩人不知在聊些什麼,大多都是另一人開口。唐嶼的表情沒有前幾次所見的那麼冷淡,但也高興不到哪裡去,就那麼懶懶地坐著,眼簾低垂,倒是周身的壓迫感被昏暗的環境化去了不少。
不一會兒與他同桌的男人離開了,大概是去了洗手間,然後四周就開始陸陸續續有人上前對唐嶼進行搭訕攀談,不過很可惜,無論男女,都被唐嶼冷著臉拒絕了。接著他招來了酒吧經理,讓服務生把那些再來打擾的人全給擋在了小範圍之外,不得靠近。
“那小子還是那麼拽,真是討人厭……不行,我得換個地方換換心情。”
陶乙飛越看越不快,一口把杯子裡的液體全蒙了,對柯萊發出邀請。
“之前給你留過電話的那個美女老闆Annie又開了分店,她老是念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柯萊重新組裝著那個油燈,不感興趣道:“你去吧,替我向她問好。”
“看不見你,她肯定好不到哪兒去,連帶我的免費酒也泡湯了,”嘴裡抱怨著,陶乙飛還是站了起來,本來擔心柯萊喝了酒沒人送,然而又一想,怕是稀罕送這傢伙的人能從這兒一路排到U市去。
於是陶乙飛一個人恨恨地走了。
被剩下的柯萊獨自坐了沒多久,方才發生在唐嶼身邊的情景也開始在他的身邊情景重現了。
不過柯萊沒不近人情的直接讓經理過來,他只是笑著婉拒了兩位上前的人後,喚來服務生,並對其耳語了幾句。
片刻,服務生捧著一大束鮮豔的玫瑰來到了柯萊面前。
柯萊隨手把玫瑰放在鄰座。果然,周圍人見此紛紛以為柯萊是在等伴,沒有再冒昧打擾。
服務生又不知從哪兒取了一支黃鶯草朝另一頭走去,來到唐嶼那一桌後,將這交到了他的手上。
之前幾位來搭訕的人也不乏送酒送花,還有送吻的呢,不過都被無情的拒絕了。這一回,唐嶼看著眼前那一株東西,實在是美不到哪兒去,就像綠綠嫩嫩的小掃帚,他卻沒有馬上就讓人滾蛋,而是在盯了一會兒後驀地朝柯萊這兒看了過來。
幸好柯萊身邊有一道不高不矮的雕花圍欄,他只要一側頭就能擋住大半個自己。
幾秒後,柯萊再探出頭去,對方已經把東西接過了。亂蓬蓬的一小叢被他拿在手裡把玩得十分認真,還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輕輕地插在了眼前玻璃制的油燈花瓶裡。
柯萊微笑地看著那人動作,又反手從桌上那束玫瑰中抽出了一支遞給了服務生,並附上一張帶了熏香的卡片,上書綺麗的:Loving You.
十分鐘後,服務生再一次敬業地將此帶到。
見到玫瑰,柯萊發現唐嶼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不僅拒收,連剛才被他勉強接納的黃鶯草都給一道扔回給了服務生,不爽的氣焰大開。
這一幕看得柯萊樂不可支。
唐醫生啊唐醫生……
不愛豔俗愛格調,不愛主動愛撩騷。這不是超級老手就是心內極其悶騷啊。
又或者,這兩者都不是……某人就是長了一張艸遍天下的臉,其實內心格外純情?
想到這個假設,柯萊差點沒笑死。
怎麼可能?!
待樂夠了後,他才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和桌上的玫瑰,踱著步往外走去。和一個從洗手間出來高壯男人擦肩而過時,柯萊將玫瑰直接拍到了他的懷裡。
“你朋友還真有意思……”他溫柔地說。

第8章 Chapter 8

柯萊離開酒吧想招一輛計程車,沒想到遇見街上顧客的返家高峰,最後好不容易來了幾輛也被柯萊讓給了那些單身女性或者是不清醒的醉鬼。
正打算拿出手機找個能接自己的人,一輛車慢慢駛到了柯萊面前。車窗降下,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露出臉來。
“柯先生?是要回家嗎?我可以送你,正好順路。”
“小言?”柯萊把人認了出來。
一番客套下,他還是坐上了車。
“剛下班嗎?不好意思,這麼晚還麻煩你。”
“不麻煩的,我正好在附近大樓裡拍平面照。而且,以前和繆風合作那麼多次,都是仰賴你給我機會,我一直想感謝柯先生。”
小言大名言鑫,是個三線的小演員,長得倒是很好,就是一直沒有大紅大紫,最開始機緣巧合接過繆風的兩個廣告片,後來柯萊看他條件不錯,有合適的工作就會考慮叫他,一來二去也算認識了。
“那支巧克力的廣告我看了,很不錯。”
兩人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得都是些不痛不癢地事兒。柯萊的語氣聽來很是溫軟,他的外表看上去雖然和唐嶼不同掛,但也絕非鄰家小哥類的,然而柯萊一旦開口或者對你微笑,那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就能完全被他抹殺。你會覺得這個男人怎麼那麼溫柔那麼親切,美好得幾乎不真實。
言鑫很高興:“那個才投播沒幾天,柯先生竟然注意到了嗎?”
柯萊道:“平臺廣度那麼高,我當然能看到,斯圖耐特這回的質感也很適合你。”
說起這個言鑫笑得有一點尷尬:“這……是之前他們的助理找到我,發現我的形象還算貼合,就去試了鏡……”斯圖耐特做事向來霸道,他們以往要看中哪個小模特並取用,那他短期內就別想接競爭對手的廣告了。言鑫也是如此,投靠了更有規模的對家,眼下在繆風的前高層面前才顯得有點不自然。
柯萊卻毫不介意地表示:“能抓住機會的才是聰明人,這樣很好。”
言鑫一聽,大為感動:“謝謝你柯先生。其實進這行這麼多年……我也是看透了,不爭不搶的好事兒永遠落不到你頭上,若是能有個讓自己輕鬆點的活法,何樂而不為呢……”
聽出他語中深意,柯萊的目光在言鑫腕間的名表上略過,淡淡一笑。
此時手機響了起來,柯萊接通,那頭有人道:“柯先生,您讓我查的那人近期的航班,我已經發到您的郵箱裡了,年節期間他的確要外出。”
“國外嗎?”
“不是,是X城。”
“X城?好地方……行,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柯萊掛上手機,發現已到了自家樓下,一回頭就見到言鑫正直直地望著他。
“小言,今晚謝謝了。”柯萊笑道。
言鑫回神:“沒關係,柯先生要是下回沒人接,隨時可以找我。”
柯萊道:“不用,你們這行太辛苦了,收工還是早點回去休息要緊。”
感受到他不作假的關心,言鑫眨眨眼,繼而歎了口氣:“不知道……以後柯先生的女朋友會有多幸福。”
柯萊笑著下了車:“我也不知道。”
關上車門前,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又轉過身來。
“對了,有一件事,不知道小言能不能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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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清晨,謝語嬌一出家門正撞上拖著拉杆箱等電梯的柯萊。
“這是要上哪兒?”
柯萊道:“度假。”
謝語嬌思緒一轉:“我看到網上的新聞了,丹麥那位元設計師的代理權據說被國內一家不知名公司買斷,是你幹的吧?”
柯萊但笑不語。
謝語嬌也笑了:“這樣說來真是恭喜,這半年也算沒有白忙一場。”
“我還好,工作室的那些員工才比較辛苦,這不正好趁著新年要來了,前幾天獎勵他們出去玩上一圈兒,這兩天我也空了,就想一起去看看。”
“你是該休息休息了。”謝語嬌說得真心實意。有些沒眼力見兒的只當花狸集團的大少爺是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二世祖,卻不知,他比誰都忙。
下了樓,柯萊本要送她,被謝語嬌拒絕了。她望著柯萊,好像欲言又止。
柯萊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輕鬆地安慰:“那事兒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謝語嬌卻不這麼看:“你有的只是儘量不讓自己入套的分寸,被你荼毒的那些才是真的慘。但你可要知道,再聰明的獵人,一輩子給獵物鋪坑,也總有不慎踩進去的一回。那時就要看咬你的,是兔子還是老虎了……”
……
天氣很是陰沉,本該中午就起飛的航班已經延誤了四個多小時了。候機室中的乘客堆積得有些超過負荷,三五成群地吵成一片,情景堪比春運時的火車站。
唐嶼坐的地方已經是角落中的角落,但依然抵不住兩旁的混亂。對面倆中年夫婦不知在爭論什麼,扯著嗓子喊得臉紅脖子粗;手邊則是一餓得撐不住的哥們兒,正呼啦啦吃著第二桶速食麵,那糟心的味兒飄滿了天上地下;身後還有一個不聽指揮的小屁孩兒,踩著會唧唧叫的運動鞋尖叫著滿世界亂竄,這一切刺耳的動靜全紮得人腦仁疼。
口袋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唐嶼掏出一看,是盧熙發來的消息。問他明明前幾天喝酒時約好新年醫院放假,讓唐嶼上自己家玩的,怎麼唐嶼又爽約了?
唐嶼回了句“我沒答應,現在去外地”,就直接關了機。
此時廣播中終於傳出XX9696航班準備登機的通知,人群又是一陣喧嘩,紛紛起身搶佔前排。
唐嶼仍然坐著,只在看見那大胃男端著第三桶剛泡的滾燙的面邊吃邊往隊伍裡擠得時候,唐嶼不動聲色地抬起腿,對朝著男人沖去的小屁孩的屁輕輕去了一腳……直把那孩子踹得撲地咕嚕滾了一大圈。
好在那孩子衣服穿得多,並沒摔到哪兒,但大概還是被嚇到了,孩子一起身立即哇哇大哭起來,引來不少圍觀。
唐嶼眉頭一皺,當沒聽見。
待到眼前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身,瞪了一眼身後那一直拿著手機拍自己的女學生,挎起背包進了登機口。
他的位置應該在前段,不過剛進了機艙就被一個空姐攔住了。
“先生……您好,”對上唐嶼的臉,空姐眼睛一亮,笑得很是明豔,“可以看一下您的機票嗎?”
這種情況唐嶼遇著太多了,不過他還是比較配合地把票遞了過去。
空姐掃過後,表情越發友好了。
“是這樣的,我們機上的安全門處坐的是兩位孩子,考慮到全機旅客的安全問題,我們想請附近的旅客與他們換一個位置,不知道您方便嗎?”
唐嶼覺得無所謂,便同意了。於是他就被空姐領到了新位子上。
同一時刻,另一邊的走廊也有一位空姐帶了一位被換位的旅客走來。兩個男人一打照面,彼此都有點驚訝。
眼前人容貌俊秀,披著一件淺駝色的大衣,腳踩中靴。見了唐嶼便漾開一抹有些驚訝的和暖笑容。
“唐醫生?”
唐嶼嘴角一抿,對他點了點頭,勉強也算是招呼了。
柯萊站著沒動。
唐嶼也沒動。
兩個手長腳長的傢伙就這麼杵在過道上,特別占空間。
半晌,還是唐嶼道:“你進去。”
柯萊一愣,笑著同意了:“好”
柯萊坐在內側,唐嶼坐外側。柯萊抱著他的包,猶豫了一下剛要開口,那包就被唐嶼接了過去。
唐嶼起身打開頭頂儲物櫃,先塞柯萊的,再塞自己的,確認穩妥後俐落地關箱坐下。
柯萊看著身旁臉色依舊不怎麼明媚的男人,彎起眼道:“謝了。”
唐嶼低低地“嗯”了一聲。
然後,不長不短的三個小時的航程就這麼開始了。

第9章 Chapter 9

安全門處的空間相較于普通座椅會寬闊很多,也方便兩個大高個兒來安放他們過長的腿。
柯萊靠在椅背上默默望著窗外堆疊的雲層,回頭就見身邊人正拿著一本雜誌看得聚精會神。
是機上的航空安全手冊,而二十分鐘前他就在看了。
柯萊也抽了一份自己椅背上的手冊翻了翻,兩秒後就忍不住插了回去。
不能理解。
因為起飛時就已經延誤,所以很多旅客早已饑腸轆轆,待飛機一穩,空姐就開始分發免費晚餐了。
東西其實不算差,種類還挺多的,有菜有飯有飲料有水果,果腹完全不是問題,只是柯萊嘗了兩口就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這人向來挑剔,出行也格外講究,記憶中都多少年沒吃過這種微波的加熱食品了。
然而一轉眼卻發現隔壁位置那小桌板上的碗盤裡,飯菜已經差不多全空了,那人正拿著叉子把最後一棵沒什麼品相的西藍花放進嘴裡。
想是察覺到柯萊的注視,唐嶼一邊擦嘴一邊側過臉來。
他看看柯萊,再看看他面前維持原樣的東西,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其實這目光沒有什麼問題,不帶濃厚的感情色彩,也沒有批判性的負面情緒,就是特別寫實的反映了眼下的情況。
柯萊卻好像聽見了對方心裡所思所想般,莫名覺得自己面皮一緊,仿佛在某些方面落於了下風。
為了表示自己也不是那麼嬌生慣養可嘗民間疾苦,他三兩下拆了一包草莓優酪乳,放在嘴邊一小口一小口吸了起來。
邊吸還邊對唐嶼投去“這口味還不錯”的微笑。
唐嶼的回復是直接轉過了頭。
勉強用完了餐,航程才過了三分之一。兩人從剛坐下之後就再也沒有說過話。其實他們本就算不上朋友,但要按以往柯萊的處事經驗,幾面之緣的關係就已經足夠他在這段航程中和對方進行一段特別友好地交流了,哪怕聊聊天氣,聊聊目的地,再沒有營養,也比這樣肩並肩一言不發要舒服得多。
詭異的尷尬。
當然柯萊不會覺得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而是這位唐醫生的確是不太好相處的緣故。
就拿他面對空服人員的態度來說好了,作為同樣受到特別歡迎的對象之一,柯萊就能享受這樣的熱情對待,倒水遞毛巾蓋毛毯,無論示好多頻繁,他都微笑地欣然接受,哪怕不需要也是客氣的拒絕,給人家以極大的禮貌和安慰。
而唐嶼……那看人空乘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看劫機犯呢。
服務行業真難,特別是遇到這樣的客人,柯萊深表理解。
當某位空姐端著一杯水第N次向他們走來的時候,柯萊覺得,身邊的唐先生大概已經在爆發邊緣了。偏偏好巧不巧,那空姐又被一位急著上廁所的客人撞了一下,柯萊眼睜睜地看著她手中杯裡的液體順著那力道劃出一道流暢的抛物線,化為琉璃般的點點星光……直接砸在了正前方的唐嶼身上。
潑的位置還挺微妙,一半在大腿處,一半在腦袋上。好在不是腦中央,是臉側偏後腦勺的部分。就見那水滴順著頭髮和耳廓一縷縷地往下,有幾行淌進了脖子裡,有幾行則沾濕了身上的T恤,頗為狼狽。
升級版的尷尬。
那位空乘顯然也被嚇到了,忙抖著手掏出紙巾就要給唐嶼擦,嘴裡還不停地道歉。
可唐先生的臉色啊,已經精彩到讓離他最近的柯萊都一忍再忍才沒有跟著當場笑出聲而失態。
果然,下一刻,早就一肚子不爽的唐嶼猛地擋住了那空乘探過來的手,沉著聲發出警告。
“現在請你離開,別再靠近我,而我下了機後也一定會向你們公司進行投……”
然而他威脅的話說到一半,卻被一旁的柯萊打斷了。
“小姐,紙巾給我好了,我來幫他擦,你先下去吧。”柯萊一邊伸出手一邊對那已經紅了眼圈的女生安撫地揮了揮。
女孩兒本還想再堅持下,但柯萊的話太有煽動性,而唐嶼的氣勢則太恐怖,最後她還是憑著直覺,遵從了相對安全的那種。
待那空乘人員離開後,柯萊一轉眼果然對上的就是唐嶼不善的臉。
柯萊不為所動,只把紙巾攤開,重新折疊成趁手的大小後貼近唐嶼,問:“你背後都濕了,我幫你擦一下吧?”
唐嶼還是瞪著他。
柯萊只有緩緩地湊到他的耳邊,低聲道:“無數的媒體新聞告訴我,無論對方是誰,在飛機上都不是一個矛盾爆發的好場所。而且,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投訴她……”
話落,還溫柔地對唐嶼眨了眨眼睛。
唐嶼眉尾微不可查地跳了下,只覺耳際又熱又癢,半晌,他手臂崩起的肌肉還是放鬆了下來。
柯萊一笑,紙巾貼上唐嶼的後頸處輕輕地擦了起來。
他的表情溫柔,動作也特別溫柔,唐嶼就覺得那滑過皮膚的紙巾軟的跟棉花似的,而且對方的身上還有一種很淡的香味,順著柯萊的靠近幽幽飄來。
唐嶼生平最討人男人塗香水了,不過他卻沒有動,從頭到尾都乖乖地坐在那裡任柯萊伺候。
他的過度配合也讓柯萊有點意外。大概因為是混血的關係,唐嶼的皮膚特別的白,稍稍用力就能撚出一塊塊地紅印來,於是柯萊更不敢使勁了,動作只能放輕再放輕,左擦擦右擦擦,等用了一整包紙巾後,柯萊終於忍不住把另一包新的放在對方的手裡,指指他的腿,意思是“這邊你可以自己來吧?”
唐嶼淡定地接過,也沒對他說一句謝謝的意思,理所應當得太過自然。
柯萊面上微笑依舊,但是心裡是否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
其後的時間,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空姐不再走動,乘客也紛紛陷入了沉睡中。
看到唐嶼也閉上了眼睛,柯萊拿出平板電腦玩了起來,在一局遊戲中卡了半天後,發現一旁有兩道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
許是之前那個尷尬事件讓兩人之間隱隱的隔膜消弭了一些,柯萊主動打破沉默道:“這是丹麥的成人款積木遊戲,還挺考腦力的,我玩了很久終於到了第十關。”
唐嶼沒說話。
柯萊禮貌性地交流後,又回到了遊戲中,結果就聽對方很不禮貌的說:“你為什麼一定要把三角形的放中間?”
柯萊一愣:“要不放哪裡?”
唐嶼卻閉上眼不理他了。
柯萊又玩了一會兒,還是過不去,他終於試著把三角形挪到了一旁,再嘗試了幾遍後,竟然順利地過了一關。
柯萊淡定地進入下一關,餘光卻發現那富有壓迫感的注視又來了。
果然,沒半刻,悠悠遠遠但卻毫不客氣地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用三棱柱?”
柯萊猛然轉頭,笑著把電腦遞給他:“你要不要玩?”
唐嶼一臉嫌棄,閉上眼側過了腦袋。“我不會。”他冷冷地說。
不會你還說?!
柯萊悄悄地吸了口氣,才勉強維持住了臉上已經有點裂痕的笑容。
未免再受到打擊,柯萊索性關上了電腦,重新靠回椅背上。近萬米的高空讓窗外的陽光依然燦爛,照得他不由恍惚起來。
待唐嶼再睜開眼,就發現身邊人已經睡了過去,淺淺的橙金色勾勒出對方半張臉的輪廓,俊秀異常,又長又翹的睫毛微微閃動,許是習慣使然,夢中,他的嘴角也是微微向上揚起的,看著就像是一幅畫。
唐嶼的視線在那兒落了兩秒,然後重又閉上了眼睛。

第10章 Chapter 10

再醒來時,航程已到了此行的目的地——X城。
飛機平穩降落,柯萊睜著迷糊的眼睛看唐嶼站起來從頭頂的置物箱裡取出兩件行李。待遞到他的面前後,柯萊還愣了幾秒才伸手接過,然後直覺地道謝。
唐嶼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包往肩上一挎,很拽地走了。
柯萊打了個呵欠,又用力揉揉臉後,下飛機時已回到一派優雅的姿態。
iooi派了員工在外等著他們的老闆,柯萊沒費多少時間就找到了車。不過X城的交通不比A市規範,機場附近車流人流交織穿插,簡直亂成一鍋粥。柯萊他們在裡頭堵了足足半個小時才好不容易邁出了大門口。
然後他一抬頭,便在人群中看見了那個十分扎眼的存在。唐嶼正隨著洶湧的等車大軍一道排隊,他那本就營養過剩的身高,帶了濾鏡的外表,戳在那兒跟腦袋上按了一個探照燈似的,明晃晃的寫著:快來看我!快來擠我!這裡裡帥哥喲!帥哥還有外國血統喲!
柯萊忍不住笑了:“這可有的等了吧。”
給他開車的是工作室中負責市場推廣的助理,小戴,柯萊老愛叫他小呆,因為這丫平日裡油嘴滑舌跟條泥鰍似的,但在柯萊面前那叫一個乖,指哪兒打哪兒,沒思想沒自我,唯柯萊馬首是瞻。
此刻也是,一聽老闆發話,小戴連忙附和:“是啊是啊,就這十來分鐘才有一輛出租的速度,怕是三五天后再來看,他們大概還在這兒排著呢。”
柯萊問:“外頭車多麼?”
小戴彙報得巨細靡遺:“不算多,但其實也不少,只是老闆你不知道,我以前也來這兒玩過。這裡的計程車司機可橫了,短途的不去,人少的也不去,他們專挑路遠的,人多的載,且只一口價咬定不還,你要跟他們來硬的,他能直接把你拉荒郊野嶺一人丟那兒不給回來。虧得我聰明,提前找了游區的管理借了車……”
“到那兒去。”柯萊想了想,打斷了小戴的自賣自誇,指了指前頭。
小戴立馬聽話執行。車輪滾了兩圈駛到站前,柯萊搖下車窗笑著看向外面那人,問:“你去哪兒?要搭車嗎?”
唐嶼眉頭緊皺,被兩旁人夾得一臉耐心快要告罄的模樣,看見兀地出現的柯萊,他愣了一下,卻沒有動。
柯萊又道:“現在已經快九點了,車只會越來越少。”
溫軟的語氣外加平和的微笑似乎成功地動搖了唐嶼,他略一思索後,上前拉開車門坐到了柯萊的身邊。
小戴把唐嶼當成了老闆的朋友,車子行出一段距離後便貼心地詢問道:“這條路是朝琉山景區方向的,這位先生要到哪裡?”
唐嶼說:“一樣。”
“原來您也是來滑雪的啊,那正巧了,放心,這一路過去很快的,我走得是最近的道,一點也不堵……”
面對小戴過度熱情地攀談,唐嶼的回答是直接閉上了眼,絲毫沒有坐順風車的感激之情。
好在柯萊也不在意,這丫的脾氣最差的一面他也已經領教過了,這點小毛小刺根本沒什麼殺傷力。
不過小戴說得也不錯,這不,沒多時琉山景區已在眼前。
作為近些年新開發的旅遊城市,這個地方是X城的重點規劃專案,雖然周邊服務還待改進,但中心建設已經發展得頗具規模。遙遙望去,凜凜雪山被大片的森林所包圍,在夜色中依然巍峨壯闊,車子輾轉在蜿蜒卻平坦的山道上,一路將大面積的美景都收入眼中,若是白天晴好,想必會更加美麗。
柯萊默默欣賞了一會兒外面的風光,剛想問唐嶼是否已經訂了旅館,就聽見對方開口道:“就在前面停車。”
這話一出,小戴比柯萊更驚訝。
“啊?琉山住宿的地方都造在山上啊,這裡什麼都沒有。”
唐嶼卻不理他,只道:“停一下。”
小戴為難,只能從後視鏡中向自家老闆求救。
柯萊也覺得奇怪,但是他向來不是個多嘴的人,更何況還是唐嶼,明明沒有具體展現過,但在柯萊眼裡,這貨的戰鬥力可不低。既然人家願意,那就願意去唄。
“就在這兒停吧。”
柯萊一發話,小戴無條件遵從,於是荒郊野嶺外,他們把唐嶼放了下來。
柯萊注意到唐嶼穿著適合長途跋涉的山地靴,厚實的衝鋒衣,而且他的行李只有飛機上隨身攜帶的那個背包,再沒多餘的累贅。
設備齊全,輕裝從簡,這傢伙就是來找虐的。
儘管心裡翻白眼,但對著唐嶼那張死人臉,柯萊還是笑著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後在對方的注視下,“砰”得關上車門,毫不留戀地當先駛離而去。
明明家裡都能造得起飛機了,偏偏連商務艙都不坐,要坐經濟艙,什麼難以下嚥的飯菜都吃得津津有味,沒有車接車送,下了機還和人民群眾一道排隊等出租。
這都快趕上人婆羅門教修苦行僧路線的了,勤儉節約艱苦樸素,好一個貴公子不走尋常路。
唐醫生,你行啊!
柯萊越想越有趣,嘴角都揚起了稀罕的弧度,看得前座的小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跟著一道傻笑。
而柯萊給員工們的度假獎勵還是十分優渥的,他預定的是位於琉山中段的組合式小別墅。老闆那麼大方,員工自然也要表表真心,他們把樓上最好的兩間都讓給了柯萊,又點了滿滿一桌美食,等人一到就盛大開動。
柯萊向來善於籠絡人心,更何況是他最重視的工作和工作夥伴,冬日的季節,吃著溫暖的火鍋,喝著涼爽的啤酒,柯萊和他們一路聊到天南海北,展望遠大目標,直把對方感動的個個都熱淚盈眶,誓言追隨到底。
等到回房,都已經快要淩晨了。
柯萊洗了澡,披著浴衣站在窗邊。一片黢黑下放眼望去依稀仍可見遠方峰巒疊嶂綿延起伏,就跟他的心境一樣開闊無邊。
現在很好,未來也會很好,享受生活,一切都會更好。
不經意間忽然又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位獨闢蹊徑的傢伙,也許這也是他找到的適合自己的生活,只是柯萊不理解而已。
不過,很有意思。
不知回憶起了什麼,柯萊彎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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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山景區很大,但區域劃分的倒是很細緻,方便遊客根據自己的喜愛尋找針對的專案。然而超過八成的遊客還是都沖著滑雪項目來的,這兒有七個滑雪場,兩個室內,五個室外,配合不同的風景,不同的坡道難度,適合全年齡段的民眾,這也讓iooi工作室的員工們好好瘋了一把。
不過這一切卻並不適合柯萊,他到琉山四天了,一天都沒有出過居住區,不是在體驗房蒸桑拿,就是在後山泡溫泉,閑著打個桌球,喝杯咖啡,就是不去滑雪。
倒不是他不會滑,而是柯萊自小不愛激烈的戶外運動,他的好身材都是定時去健身房找私人教練單獨練出來的,那種簡單粗暴或需要肢體交纏的運動,於他,不可想像……
不過有時候理想常常要迫于現實而改變,計畫得再完美,也架不住沒有心理準備的突如其來。
柯萊本不願去滑雪場的,但是他們的組合別墅旁搬來了一群活潑的鄰居,是幾位青春洋溢的女大學生。在他們其中兩個無意間撞見正在賞雪的柯萊後,他的安靜生活就這麼被打破了。
就跟攻城戰似的,佔據通路要塞,上可截下可擋,走哪兒都有人先你一步卡位等著,還美其名奇妙的偶遇、天定的緣分,這樣的追求柯萊能吃得消嗎。他能對付得了油滑世故,卻抵抗不住真誠熱情。
有時候這人和人之間啊,最可怕的不是欺騙,而是真心。
因為真心能打敗一切。
於是,柯萊只能摒棄原來的想法,穿上厚厚的滑雪服,戴上護目鏡,夾著他的滑雪板,改頭換面全副武裝地到滑雪場避難去了。
然而他在那裡看見了兩個人。

第11章 Chapter 11

柯萊選的是位於琉山中高段的東三區滑雪場,坡道多,且陡,站在頂端能看得見遠處落差極大的山脈,地勢頗為險峻。但因為風景很好,所以十分受滑雪愛好者的喜歡。
柯萊到那兒的時候下午都過了一半了,有些遊人已經離開。他沒去挑戰那多種多樣的滑雪道,而是獨自撐著雪仗順著邊沿的鐵絲護欄悠哉悠哉地往下滑。這地方視角很好,既能縱覽全場,還能眺望對面群山,很是方便柯萊消磨時光。
正享受著,卻聽一陣呼嘯聲響起,柯萊回頭望去,就見山上遠遠沖來一大團雪影,毛絨絨白花花,動靜極大,引得周圍都側目過來。不多時到了面前,再定睛一看,原來是幾隻超大的狗拉著雪橇飛奔而來,雪橇上還坐了兩個人,應該是滑雪場的娛樂項目之一。
這個專案還挺刺激,下了雪橇後那倆人明顯意猶未盡,其中一個提議要再坐一回,不過被另一個拒絕了。
那人挽著前者的手道:“那些狗看上去好累哦,還是早點讓它們休息吧。”
“這狗訓練了不就是幹這種活的麼,要不然養他們幹嘛。”
“我就是覺得……還是不太安全。”
“啊呀,原來鑫鑫害怕了呀,好好好,不坐就不坐吧,我們再去玩些別的……”
兩人有說有笑地向這兒走來,一抬頭卻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男人,紛紛停下腳步。
“柯、柯先生……”
柯萊也看到了他們,露出意外的笑容。
“小言啊,”他先對那年輕的男人打招呼,然後轉向對方身邊那位矮上大半個腦袋,保養適宜,但眉梢眼角仍然能看得出些許年紀的中年男子道,“翁總?在這兒都能遇見,真是巧了。”
此人正是斯圖耐特的老闆翁樊盛,能在X城碰上柯萊,他也有點意外,表情僵硬了一瞬間後立刻笑得跟花兒似的,用比柯萊更高上八度的愉快音調對他問好。
“柯少?柯少你好啊,你說這是有多巧,我這算不算是有先見之明?選了跟柯少一個地方度假,緣分,真是緣分。”
柯萊由著他在那兒抒發了半晌,不痛不癢地應了幾句。
一邊的言鑫聽著他們說話,神思有點遊移,直到翁樊盛叫他,言鑫才回神,笑容甜蜜的問:“翁總你說什麼?”
翁樊盛親熱地一把摟住他的腰:“我說我想請柯少吃飯,他說現在早了點,問你餓不餓。”
言鑫看了眼柯萊,乾笑道:“是、是有點早了……”
“那要不我們再待一會兒?等時間差不多了再一塊兒去。”翁樊盛殷勤地做著安排。
正等著柯萊點頭時,一陣騷動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循之望去,就見一道隱約的明黃身影踩著單板,從最高的那條雪道上俯衝而下,速度飛快,攜著周身巨風,腳下雪塵滾滾,身輕如燕,左突右拐,遙遙望去,簡直跟騰雲駕霧一般,轉眼就到了近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從天而降,立時惹得人群一片驚歎,紛紛停下圍觀。
被圍觀者卻毫無所覺,腳尖一抬就把板子踢到了手裡,然後扔到一邊,蹲下身整理他的鞋扣。
他戴著超大的護目鏡,黑色的滑雪帽,只露出鼻子到下巴的小半張臉,但那個身材,那種“全世界人民都欠他錢”的氣質,讓柯萊只看一眼都覺得熟悉。
又巧了。
不過柯萊沒有開口打招呼,因為他知道應該不會只有自己把人認出來。果然,下一刻,身邊那本就熱情洋溢的聲音,再一次拔高到了激動的層面,翁樊盛甚至一把將言鑫推開,朝著那兒小跑了幾步,用既興奮又幸福的語氣叫著前方的人。
“Yule”
沒反應。
“Yule”翁樊盛不氣餒。
不理他。
“YuleYule?”翁樊盛鍥而不捨。
那人直接一抬腿,把板往腋下一夾,走了。
翁樊盛望著對方的背影,就跟被勾了魂似的。
柯萊看看走遠的人,又看看翁總,什麼都沒說,只找了個話頭隨意和言鑫聊了起來。翁樊盛心不在焉地加入了幾句,不過沒一會兒人就不見了。
待到周圍只剩他倆,言鑫才嗤笑了一聲,罵道:“老色鬼……”
柯萊卻看著某處,不知在想什麼,片刻才問:“……還好嗎?”
言鑫點頭,表情已經輕鬆了下來:“他還挺大方的,有失有得,等價交換。而且這兒也不錯,玩了幾天,我很喜歡。”
柯萊只是微笑。
言鑫指指翁樊盛離開的方向:“那個……不會有事吧?”
柯萊問:“你說誰??”
言鑫彎起眼:“別讓我抬他回去就行了。”
“不會的,肯定活著。” 柯萊點頭,不過還是又思考了一下,改口道,“應該……活著。”
說到此,柯萊忽然表情一頓,拄著雪仗慢慢往後退去。
言鑫奇怪,抬頭就看見幾個時尚俏麗的女生朝這兒走來,再轉向另一邊,發現柯萊已經邊向自己揮手邊滑遠了。
柯萊說:“小言,謝了。”
言鑫望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片刻泛起了一絲苦笑。
沒想到這些姑娘能追到這兒來,柯萊為躲人只能抄了近路,他打算從山側的滑雪道一路滑到出口。
前方人煙寥寥,一片空曠,正適合來一發難得的衝刺,柯萊深吸一口氣後,雪仗拄地,兩手向後用力一擺,人順利地躍了出去。
說實話,他的水準不差,遠遠望去,雖不至像某人那般驚險,但動作嫺熟,姿勢瀟灑,也是很吸引人眼球的一道風景,至少柯萊自己很是滿意。
卻不想順利地滑到半程後,變故橫生,一道不知打哪兒飛來的人影忽的出現在了柯萊的視線內。一開始那人影離自己還有些距離,可隨著前進,慢慢的這傢伙就跑到了柯萊的身邊。
柯萊又不傻,他比自己速度快,動作幅度也大,兩人不應該在一個步調上,可是無論柯萊怎麼調整方向,這傢伙就跟鬼影似的在他周圍閃現,一會兒從左邊穿過來,一會兒從右邊劃過去,縱橫交替,簡直把他當成了障礙杆在繞行了,還甩了他一頭一臉的雪。
看著那晃眼的黃色雪服,如果不是為保持平衡,柯萊真想用雪仗朝他腦袋上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改了主意。
好,要玩是吧,那就陪陪你。
對這方面從來不積極的柯萊被激起了難得的好勝心,他拿出在這運動上的全部水準和對方較量了起來。
速度、力量、控制缺一不可,柯萊不是頂尖,但他做任何事都不會太差,有一段雪道,他幾乎已經甩開了對方,沒想到那誰就跟背後靈似的,一個旋身又貼了上來。
這個交鋒也讓柯萊不小心閃了神,在一個彎角處,他錯估了一根旗杆的位置,雪板邊沿直接擦了上去,當下人就失去了平衡,好在終點就在眼前,不過摔個大趔趄應該免不了了。
眼瞧著就要丟個大人了,卻沒想,柯萊正歪倒時,另一邊忽然探來了只手,一把抓住他搖晃的身體!力度精准地保持了兩個人的平衡,一路成功的把人帶到了平地上。
待柯萊站穩,對方才放開了他。
柯萊吃力地大口喘氣,扶著腰看向面前那人。就見對方往上推開了雪鏡,露出唐嶼那張跟雪地差不多溫度的臉。
柯萊氣得發笑:“你想幹嘛?這樣很好玩嗎?”
唐嶼沒有立馬回答,而是又把雪鏡戴了回去,踩著單板在柯萊身邊緩緩繞了一圈,甚至做了一個特別騷包的空中旋轉,轉得圓圈中心的人滿身的雪。
然後他又嗖得滑走了,並丟下了兩個沒什麼感情的字。
唐嶼:“好玩。”

第12章 Chapter 12

自從在滑雪場受到了一點小小的打擊後,柯萊又是一連幾天都沒有再踏足那裡。
在別墅群附近的咖啡廳裡再一次遇見言鑫,柯萊禮貌地請對方喝了一杯咖啡。
“怎麼沒有看見翁總?”柯萊問。
言鑫頭上架著一副墨鏡,穿著休閒,一眼望去頗為惹眼,不過若和對坐的男人比起來,氣質立馬就差了一截。
“不知道啊,一早上就沒見人了,這幾天都這樣。”言鑫無所謂地說,“那天回來我注意到他褲腿濕了一大片,他硬說是滑雪弄的,我看呐,那一跤狗吃屎跌得可不輕。”
柯萊喝了一口咖啡:“翁總挺有毅力的。”
言鑫點頭同意:“我還從沒見過他這樣,一開始以為又看上了哪個小明星,結果見到那人,我就想他口味怎麼忽然拔高了那麼多?那位可不是用錢用權就搞的定的,老色鬼總不見得還想玩真心吧?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柯萊笑了:“你也覺得‘那位’很好嗎?”
言鑫是聰明人,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誰。
“好啊,他那外貌條件要有八成在我身上,我一定能混成超一線!更別說人家還有家世有腦子,心地也不錯,拍馬都及不上啊。”
“嗯?”對於最後一個突如其來的評價,柯萊疑惑。
說起這個,言鑫頗為感歎。
“柯先生,你不知道,在這圈子混久了,對人性真的看透了太多,遇見那些可憐人,第一時間會懷疑人家是不是裝的,反倒是對路邊的貓貓狗狗,沒處用的同情心全砸上面去了。前兩天我發現這兒拉雪橇的狗特別慘,為接生意,瘦的皮包骨不說,整個背脊都被綁帶磨得皮開肉綻的,我其實也沒什麼辦法,就想著那些主人不是為拉客麼,那我給他們點錢,狗就可以少跑幾回。結果,我去了那兒,你猜我看到了誰?”
柯萊明白了:“他幹嘛了?”
“他把狗都買下來了。”
“人家願意?”
“當然不願意。但是你知道那位唐先生說了什麼?他說他買了狗,但是他不帶走,他找寵物醫生來給治病,治好了這些狗還留那兒拉雪橇,吃喝養護的錢他以後全包,拉了雪橇的錢他願意給滑雪場,要求就是一天工作的時間由寵物醫生決定,他會定時查看。這樣工人不會失業,滑雪場不會有損失,狗也能健康。”
柯萊勾起嘴角,不知是不是上一回謝語嬌說得資助的鋪墊,這一次,柯萊已經不至於太過驚訝了,但是眼中依然露出匪夷所思的光。
對此,言鑫表示有同樣的感受。
“我也是不明白,現在竟然還有這樣好管閒事的人,聽上去太傻了。但是你要在現場親眼所見,看著那些奄奄一息的狗,看著那些無話可說的人,你只會覺得,這事兒辦得可真漂亮……所以我要再想到那老色鬼覬覦人家,更覺得噁心了!那位唐先生應該跟柯先生才是一國的人,翁樊盛他哪裡配!”
莫名其妙聽見言鑫來了這一句,柯萊有點回不過神來。
“我?我們倆什麼國的?西天佛國?”
言鑫哈哈笑:“男神國!”
離開咖啡廳時,柯萊接了個電話。
兩人一道往別墅群走,柯萊掛上手機後對言鑫道:“我明天要回去了。”柯父柯母從國外回來了,要柯萊回去過年。
言鑫微微眼神一暗,又笑道:“好,我大概……還要待一陣。”具體幾天得看那位唐先生的時間表。
柯萊頷首,正欲和對方分道揚鑣,忽然看見以小戴為首的幾人迎面走來,臉上神色有點焦急。
“怎麼了?”柯萊問。
見了老闆,小戴急忙上前。
“六點的時候倩倩她們說要去夜滑,但是之前園區通告說晚上霧大,索道八點就會關閉,半小時前她們跟我通話說一會兒就下來了,但是到現在都不見人,電話打過去也沒有人接。”
夜滑是琉山近幾個月新開的項目,就是晚上也可以滑雪的意思,不過一般針對的都是有基礎有技術的人群,目前還在試運營中。
“幾個人電話都打了?”柯萊問。
小戴應聲,“兩個盲音,兩個不在服務區。”
“和她們一塊兒的還有我們隔壁兩個女大學生。”一旁的員工補充道。
相較於他們的慌亂,柯萊很是冷靜:“別著急,這兒地方大,信號本就不好。小戴你先繼續打,我去問問他們的管理員,他們應該有對應措施,如果十分鐘後還不見人,我們就請他們一起幫忙尋找。”
各自分頭行動,作為老闆,柯萊自然有責任,他本想讓言鑫先回去,但是聽見情況後,言鑫執意要跟著柯萊一起,柯萊便同意了。
果然,十分鐘過去,仍然沒有消息,這兒的管理在柯萊的強烈要求下派了兩個比較熟悉路線的和柯萊等人一道上了山。柯萊對於他們過於潦草的設備不甚滿意,但是對方的意思是覺得女孩子們只是迷路了而已,沿著雪道走不了太遠,很快就能找到了。
現在情況還不明朗,柯萊也不想弄的人仰馬翻,於是他只能沉默著希望如這些人所言。
他們坐的已經是最後一班纜車了,到了山頂後只覺四面一片靜寂,雪道沿途的燈才亮了一半,遙遙望去,昏昏暗暗,沒看到任何人影。
管理把人分成了兩隊,有經驗的一人帶著一隊,小戴和另外三名員工一起,柯萊他們這兒加上管理、他自己、言鑫和另外一個員工一起,兩方人馬迅速地展開了尋找。
夜晚的風特別大,呼呼地刮起雪沫直往人臉上拍,柯萊走得匆忙,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羽絨服,而一旁的言鑫穿得更少,風一來冷的瑟瑟發抖。
幾人邊喊邊找,管理說讓他們一定不要分開,所以柯萊等人起先還算跟得很緊,不過隨著時間過去,言鑫的體力漸漸有點跟不上了,柯萊邊走還要邊回頭顧他,可是現在讓他回去也晚了。
好在很快他們就在一個彎道處發現了蹤跡,就見寬闊的雪道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外的印記呈放射狀朝兩旁發散,最遠的一條直接蔓延到了前方的圍欄處。
“這是輪胎印?”
管理一看就覺不妙,一行人連忙順著那痕跡往前疾跑,不多時,就在圍欄邊緣看到了一輛傾覆的雪地摩托,摩托把鐵質的圍欄撞出了一個大洞,洞邊的雪地上能看見點點鮮紅。
“人在那裡!”柯萊眼尖的發現到了被反向甩出幾米遠的身影。
他立即上前,發現原來是其中一位女大學生,她的大腿處被劃了一道極深的口子,正不停地往外冒血,把雪地都染深了一片。
管理用對講機通知夥伴,讓山下再派人上來,又拿出藥箱邊處理邊道:“大概傷到動脈了,要趕緊止血。”
柯萊見那女生還有點神智,連忙問她:“和你一起的幾個人呢?你看見了嗎?”
女生嚇得不輕,但好在腦袋還是清醒的,她哭著道:“我、我們和……另一輛車撞到了,有人……被那車……拖、拖到前面去了……”
柯萊一聽,馬上循著女生的所指的方向找了過去。果然,沒幾步就又找到了一個受傷的,正是倩倩。倩倩比前面那女生的狀況要好,只是摔蒙了,柯萊讓隨同的那位員工留下來照顧她,然後繼續找尋剩下的。
這一個花了特別久的時間還是不見人影,就在兩人越走越深,柯萊覺得有些不妥時,忽然發現什麼的言鑫激動地往前跑去。
“柯先生,看……”
柯萊一不留神,言鑫已經離他很遠了。
言鑫直直跑到了一處窪陷前,叫著:“在這裡,她在下面!”
柯萊上前,才看清那窪陷很深,好在那女生半掛在一處凸起的岩石處,沒有完全掉下去,不過貌似已經失去了意識。
就在柯萊猶豫著是不是要等專業人員上來再行動時,言鑫竟然俯下身,想試著伸手能不能碰到對方。
“言鑫!不……”
柯萊這話還來不及說全,就見言鑫腳下一滑,直朝那窪陷摔落!
那一瞬間,柯萊直覺地伸出手要拉住他,卻不想,這巨大的衝力連帶著將他一道給拖了下去!
柯萊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接著背脊一痛,整個人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他們比那掛著的女孩兒竟然摔得還深……
而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地上有著厚厚的積雪,柯萊雖摔得眼冒金星,但至少手腳還在。可是言鑫卻沒那麼運氣了。
柯萊叫了他幾聲都沒回應後,勉強撐著往那兒挪了幾步,借著隱約的月光,他發現言鑫一手一腳都呈現不自然地彎曲狀態,腦袋歪倒一旁,已經昏了過去。
沒有醫療技能的柯萊不敢動他,摸出手機卻發現一格信號都沒有,他只能又揚起嗓門向外面求救。
可是反復了無數次後,得到的仍只有長時間的死寂。又冷又累的柯萊脫力地往後重重一靠,無奈地抬頭望天。
救命恩人啊,你在哪裡?

第13章 Chapter 13

在被困的那段時間裡,柯萊並沒有放棄,他想了很多自救的方法。他把從言鑫身上搜出來的東西,諸如手帕、鑰匙扣等從坑下扔了出去,又每隔一段時間就打開手機電筒功能朝遠處照明,以便對方從遠些的方位可以注意到下面有人。
只是不巧的是,氣象預報裡告知的霧氣漸漸佔據雪場四周,從一點朦朧到視物開始困難,仿佛老天爺都故意與他作對起來。
從滿懷希冀,到疲憊感不斷侵襲,柯萊覺得,今天自己的運氣怕是真不怎麼好。他還是能撐上一陣的,可是這一上一下兩位傷患,若還不得到救治,也許會有點危險。
柯萊蹲下身,試了試言鑫的溫度,果然已開始僵冷。思忖之下,他脫下外套罩在對方的身上,自己則開始搓動雙臂不停地在坑底來回走動取暖。不過他體力到底有限,加上大量的失溫,柯萊的腿變得越來越沉重,到後來,膝蓋以下都快要失去知覺了。
然而柯萊沒有放棄,他處事向來冷靜,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自亂陣腳。
就在這樣的堅持下,終於從坑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模糊的霧氣裡,柯萊只見上方出現了兩個隱約的人影,還有手電筒打出的刺眼光芒。
“下麵有人嗎?!!”一個操著濃重X城本地口音的男聲問道。
“有!”柯萊急忙回答,又將目前的狀況簡單地告知了對方。
聽說有兩位昏迷的傷患,對方為難了起來。
“怎麼辦?我們只剩一副擔架了。”
此時,一道讓柯萊覺得萬分熟悉的嗓子忽的介面道:“如果沒傷到要害,不一定需要這個,先下去看看再說。”
“好,那我……”
“我去。”那嗓音又打斷對方。
不一會兒,就見一個黑影敏捷地沿著坑壁幾個縱躍就輕輕鬆松落了地。
柯萊眯起眼,看著唐嶼從不遠處走近,他換了一件深色的衝鋒衣,肩挎急救包,腰上則綁著救援用的繩索,一步一步穿破迷霧行來,就跟一個救世主似的,高大偉岸。
柯萊:“……”
唐嶼上下掃了他一眼,除了衣服有些淩亂外,柯萊情況還算不錯,臉上也沒有害怕的表情。
唐嶼於是轉身蹲到了地上的言鑫身邊查看。
柯萊也立馬上前,剛一靠近,懷裡就被丟了樣東西,他一看,是自己給言鑫取暖的外套。
柯萊沒說什麼,只把衣服穿了回去。
“他沒事吧?”柯萊問眼前人,有點著急,“他手腳好像斷了。”
唐嶼的手先在言鑫的頭和頸椎處輕輕摸了摸,又用手電筒看了他的眼睛和耳朵,然後脫下身上的包,從裡面取了點東西墊在言鑫腦袋下方,將他的頭側向一邊,片刻柯萊注意到言鑫的耳道裡有淺紅色的液體淡淡流出。
他嚇了一跳,再看唐嶼的表情,眉眼無波,一派冷靜,一如既往的放貸臉,以往看得特別討厭,但是現下卻忽然讓柯萊覺得莫名安心。
唐嶼轉手將手電筒朝坑口方向照去,聽見外面的人應聲後,唐嶼揚聲道:“腦部受到撞擊,腦震盪,擔架先抬他!”
說完,他又看向言鑫的手臂傷處,觸診確認情況後,唐嶼直接抬起對方的手腕,果斷地一個扭轉,只聽哢哢兩聲,斷骨處便復位了回去。
同理,唐嶼又這樣對待了言鑫的腿,他的手法特別迅速,迅速到唐嶼用樹和繃帶給言鑫纏上固定的時候,言鑫才覺得劇痛地醒轉過來。
上面又吊下來一個救援人員,將那掛著的女生救了下來,查看了下,傷得沒有言鑫重。而他原本似要阻止唐嶼的,說是在不瞭解斷骨傷處的情況下就地重定會造成二次傷害,結果一看唐嶼那嫺熟的動作,默默地把出口的話給吞了回去。只幫著把人抬上了擔架。
“我們的直升機就停在前面,但是加上另外那個重傷的,從這兒只能帶一個走。”救援人員分析形勢,“雖然可以再折返過來,但是霧越來越大,怕是一會兒飛機就沒法降落了。”
這麼短的時間內,唐嶼已經把那個女孩兒的傷也解決了,此時抬起頭道:“你們先把他弄走,我留下來等著。”他指的是在唉唉呻吟的言鑫。
救援人員想了想,同意了這個提議,沒辦法,目前的情況不同意也得同意。
待言鑫被抬出坑後,唐嶼又把那女生給弄了出去。
柯萊一直配合地看著他們安排,只在需要出力的時候搭上把手。
待混亂的嘈雜過去,只剩他一個人仍然站在坑底,雙手環抱默默望天……
半晌,往復了好幾回的人又一次跳了下來。
柯萊對上唐嶼的臉,看著他朝自己伸出了手。
柯萊沒有猶豫,一把握了上去。相比于自己的冰冷,唐嶼的手特別溫暖,暖到一瞬間竟有點發燙。
唐嶼沒給柯萊用什麼雙人繩索,能給予他們外力支持的人也撤走了,這個地方只剩他們三人了。最後一次,唐嶼是僅靠雙手自己爬上去的,在身上還掛了一個大男人的情況下。
柯萊知道輕重緩急,所以這回也沒什麼好保留的,就這麼死死抱著對方的腰,緊得落了地了一時也沒來得及放開。
一抬頭對上的就是唐嶼那張死人臉。
死人臉額前的頭髮都亂了,一縷縷垂落下來,不高興地瞪著柯萊。
柯萊沒跟他生氣,相反,他覺得周圍的霧氣就跟給對方打了柔光一樣,唐嶼的模樣望著特別有光輝。
柯萊對他感激一笑:“謝了,唐醫生。”
唐醫生的回復是一個驕傲地轉頭。
被他們弄上來的女大學生還倒在坑旁,柯萊就見唐嶼走到她身邊,俯身輕巧地一提一掛,那人就跟麻袋似的被他扛了起來。
柯萊一下沒回過味來。
唐嶼還算體貼地解釋說:“沒飛機,沒車,走。”
柯萊:????
“可是天氣條件那麼惡劣……”
“就是惡劣才要走。”唐嶼邊說邊朝前邁步而去,“不想走就變成凍肉。”
聽著這話,柯萊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的確,那麼大的霧,飛機下不來,車恐怕也找不到路,總不能讓救援隊鋌而走險吧,而等對方能上來的時候,怕是他們都已經僵了。
柯萊只能無奈地跟了上去。
索道早已關閉,唐嶼帶柯萊走得似乎是一條小道,他大多時候都非常果斷,偶爾會停下來確認路線,那時柯萊才注意到他手中拿得竟然是一枚指南針。
指南針……
在高科技社會中待久了,總有種這還是史前文明產物的感覺,不愛戶外運動的柯萊更是幾百年都接觸不到的東西。
但是對於這丫會隨身攜帶指南針,柯萊覺得這種習慣真是很……很妙。
隨著周圍迷霧的加深,能見度也越來越低,柯萊的整個視野中,仿佛只剩下前方那個領路的人,他的背影寬闊,即便身上背了個負擔,步伐依然穩健,且充滿絕對的自信。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在僅有的幾次接觸中,柯萊對唐嶼的個人能力已經不做懷疑了,哪怕散發出的氣質再生人勿進,但他就是一個值得信任,也值得依靠的物件。
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腳下一軟,險些整個人往前栽倒。千鈞一髮之際,前方人驀地轉身,一把將柯萊撈過,將人扶穩。
“謝、謝謝……”柯萊抹了把頭上的霧水,勉強扯開笑容。
唐嶼看著他:“停一會兒?”
柯萊搖頭:“不用了,我還好。”
唐嶼盯了他兩眼,一甩手,把那姑娘放下。然後從身側抽出一把匕首來,摸索著走到一棵樹前,唰唰兩下切了一根樹幹下來,又從包裡拿出繃帶,在上面厚厚纏了一圈,倒上酒精,啪得點起火,一隻簡單的火把就做成了。
柯萊看著唐嶼上前將火把遞給了自己,用那沒什麼感情的聲音說:“把雪烤化點,喝口水。”
眼前那人的臉被火光映出橙紅的色澤,莫名將深邃立體的五官都柔化了下來。
看得柯萊心頭一暖。
“好。”
兩人的指尖輕輕擦過,火把被送到了柯萊手中。

第14章 Chapter 14

稍作休息之後,幾人繼續上路。
途中那個被柯萊扛著的女生醒過一次,不知是因為身體不適還是害怕,女生神思有些混亂,一睜眼就嚶嚶切切地哭了起來。
柯萊好聲好氣地跟她說了現在的情況,女生卻依舊沒有停止抽泣,眼淚反而比剛才流得更凶了,到最後都聲嘶力竭起來,手還不停捶打著唐嶼的背脊,大喊大叫著冷和疼,說要下地,要找同伴找父母,要回家。
一直負擔著對方重量的唐嶼身上硬挨了好幾下,在那拳頭即將落到他頭臉上的時候,他猛地放開了手,肩上的人就這麼被他咚得一下砸在了雪地上。
女孩兒摔懵了,柯萊也驚了一下,有點戒備地望著那個臉色很差的男人。
說實話,這事和唐嶼本無干係,他好心對落難者施以援手,誰知忙了大半夜沒得到回報,被救的物件還不予配合,任誰遇上都不可能高興的,更何況還是唐嶼這種脾氣,柯萊能理解他的不爽。只是眼下他們還真只能指望他了,要是唐嶼一生氣撂了挑子,那大家就只有等死的份,尤其是這女生。
一時間,柯萊心內盤桓了很多安撫的話,軟的硬的,恭維的讚美的,有些詞語甚至近乎肉麻,但柯萊也顧不上合不合適了,只要能把眼前這頭炸了毛的老虎給捋溫順,犧牲點口舌不算什麼。
畢竟他覺得唐嶼其實很通情達理,不太會允許自己半途而廢……
這麼想的時候柯萊並沒有意識到,不過幾天前,不遠處這個男人在他眼裡還是無禮貌無耐心無涵養的“三無人員”,現在卻已經變成另一副評價了。
“那個,唐醫生……”
正當柯萊斟酌著開口時,唐嶼卻已經先他一步有了動作。他沒有像柯萊以為的那樣朝鬧騰的女生發火甚至直接走人,唐嶼只是抬腕看了看手錶,然後伸手解開了自己的衣服,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他將身上那件很厚的衝鋒衣脫了下來,兜頭罩在了女大學生的頭上,自己只穿了一件毛衣。
在對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唐嶼一返身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背你行了吧。”
唐嶼說,聲調聽上去很不高興。
女生呆了。
柯萊也有點呆。
“嘖。”
直到唐嶼發出一聲很不耐煩地催促,柯萊才當先回神。
“快些吧,這兒真不能久待,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柯萊靠近那女生催促起來,特別是在看見唐嶼似乎打了一個冷戰後,柯萊的聲音褪去了溫柔,難得低沉了下來。
許是被唐嶼脫衣的行為給震了一下,女生停止了哭泣,無辜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拉了拉身上披著的衝鋒衣,乖乖地伸出手趴到了唐嶼的背上。
“謝謝……”她有點不好意思的道謝,臉面微微泛紅。
唐嶼托著人輕鬆地站了起來,竟然還沒忘問柯萊:“你剛要說什麼?”
柯萊已經著急地走到前面去了,聽著這話腳步一頓,不過沒有回頭。
“哦……忘了,我們快點走吧。”
唐嶼對著那道背影,不著痕跡地抬了抬眉。
經過這個小插曲,唐嶼的速度一如之前,柯萊的步伐卻突然加快了起來,於是後面的路倒是順暢了很多。只除了唐嶼不時要注意著身側,到後來他終於忍不住道:“你那東西再靠過來,我就要著了。”
柯萊默默地將快要貼到他衣服上的手縮回來了一些。
望著稍稍遠離的火把,唐嶼似乎哼了一聲,片刻才低聲說句:“我不冷……”
柯萊沒回答。
終於,在前後共徒步了近三個小時,穿越了一片森林和大半的雪山後,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一座兩層的民居前。
不是給遊客度假用的那種很小資很時尚的民居,而是給當地村民過日子居住的那種民居。黑瓦房,灰白牆,門外還有一個小院子。
這是要找人借宿?
柯萊正想著,卻看見唐嶼從口袋裡摸出了一串鑰匙,特別熟練地在黑暗裡找到門鎖,然後一聲曲折的咿呀響起,大門在前方打開了。
柯萊:“……”
唐嶼快步進入,選了左側的一間房,開了燈,把那女生放下了。
屋內的傢俱擺設倒是不錯,該有的設施一應俱全,看樣子一直有人居住打理,只不過還是透著只屬於當地的……呃,比較古樸的民風。
“不要洗澡,不要出去,那裡有電話,你現在想找誰就找誰,把你弄回去吧。”唐嶼丟下這句話,沒管女生殷殷地目光,從她懷裡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服,然後砰得關上了門。
柯萊也立刻出來,見對方走向另一個房間,他猶豫了下,還是跟了上去。
這也是一間臥房,比隔壁大了許多,從牆邊靠著的滑雪板和桌上攤放的電腦還有其他相對比較有品位的東西來看,這應該是唐嶼住的地方。
唐嶼住的地方……
這傢伙竟然真的住在這種地方,難怪之前半山腰就讓人把他放下來。
這算什麼?體驗生活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柯萊用審度的目光望向人上人的唐醫生,審度中還帶了一絲不自知的興味。
唐嶼開了暖氣,正好也看過來,不怎麼客氣地說:“你還沒站夠?”
柯萊這才覺得自己的確渾身酸痛,特別是背脊加上兩條腿,連腰都快要直不起來了。左右看了看,他最後選了一張木椅子想坐上去。這一晚又是摔下坑又是過草地翻雪山的,衣服褲子別提多髒了,可不能把這一身灰沾別人傢俱上,木頭的至少還好打理。這種根深蒂固地禮儀細節都快要成為柯萊的本能了。
不過,他屁股還沒落下,那邊唐嶼竟然起身朝自己走來。
在柯萊茫然地神情中,唐嶼伸手一下拉開了自己的羽絨服,然後探進柯萊的衣服裡環住了他的腰,兩人的距離也猛地被拉到極近。
不知是因為莫名其妙,還是手腳疲勞地反應遲鈍,柯萊一動不動地任由唐嶼的手穿過了自己的兩件衣裳,順利的貼到了最裡層的襯衫外,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從頸椎一節一節的向下,一路摸到了自己的尾椎。
唐嶼的手很冷,但是指節有力,摁壓的力道忽輕忽重,靈活得就跟在琴鍵上似的。
柯萊頭皮有點發麻,偏偏那一個當口他腦袋裡竟然還在想,這丫的眼睛原來是藍灰色的。
很深的藍,帶著淺淺的灰,像夜晚的星空……
“啊……”
當唐嶼的手重新回到他的腰上輕壓後,柯萊忍不住酸疼的哼了起來,也打破他卡殼的思緒。待意識到兩人姿勢的詭異後,柯萊連忙向後退去。
“脊椎沒事,背闊肌拉傷,躺著。”
唐嶼卻沒放手,他一邊說著自己的觸診結果,一邊順著他的腰,把柯萊甩到了床上。
柯萊滾了一圈才穩住身體,就算再見多識廣一下也有點跟不上這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的節奏。花了幾秒時間,趴在那兒的柯萊才儘量用平和地嗓音說:“謝謝,我其實沒事,而且我衣服也太……”
唐嶼像是知道他的顧慮一般,道:“髒就脫了再躺,磨嘰。”
一句話就把柯萊剛打好的腹稿全憋了回去。
唐嶼說完就沒再管他,三兩下踢了腳上的鞋子,雙手在腰測一交叉,連著裡面的內衫和毛衣一道給脫了個精光。
唐嶼剛才倒是沒有騙人,在寒冷的夜裡背著個大活人連番的趕路,並沒讓他凍著多少,此刻閃亮的燈光下,柯萊能清晰地看見附著在他背脊肌肉上的一層薄薄的汗水,他熱得甚至連褲腰那兒都濕了。可見唐嶼真耗了不少氣力。
柯萊默默地看著對方脫了衣服又脫褲子,在脫到只剩個位數的時候,他自覺地移開了視線。這無關男女,單純禮貌性地回避而已。
直到聽見浴室的門被關上,柯萊才把目光轉了回來。一邊脫了外套躺上床,他一邊忍不住感歎……這混血兒,是不是把所有的東方血統都留在臉上了?身材還有其他地方全是西方人的型號?
真是不公平的遺傳……

第15章 Chapter 15

聽著浴室傳來的嘩嘩水聲,柯萊又將這房子好好的打量了一通。
即便在這村裡,柯萊都相信,這算不上是最好的地方,水泥地白粉牆,抬頭就能看見房梁,身下的床倒不算小,卻也只是墊了一層薄薄的棉花,更別說什麼席夢思了。
不知道該說這傢伙是自找苦吃還是能屈能伸,柯萊就沒見過一個富家少爺對生活品質如此沒有追求的。
再看看這房間裡的東西,可以說是乾淨,但絕對算不上齊整。兩雙拖鞋分別佔據了室內的四個角落,椅子上、沙發上、床架上都能看見某人的外套,桌上充電器線、耳機線、電源線都快滾成一隻球了,更別提那四散在邊緣的書本、資料,還有唐嶼剛胡亂脫下,堆在浴室外的一灘髒衣服……
這日子過得也太糙了,仿佛大顆的鑽石被裝在了一直煤桶裡,柯萊在大開眼界之余,莫名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不過當事人似乎樂在其中,就在柯萊沉思間,浴室門被唰得拉開,唐嶼擦著頭髮走了出來。
好在他還知道要穿一件t恤表示禮貌,就是下半身的褲子十分松垮,那褲腰半掉不掉的掛著,能將胯邊的兩條凹陷看得特別清楚。
柯萊掃了對方一眼,慢慢撐坐起身。
“我能借用一下浴室嗎?”
唐嶼聽了,在原地站了幾秒後,開始在房間裡繞起圈來,最後他分別在沙發夾層、櫥櫃頂部還有門背後的衣帽架上找齊了一件睡衣一條睡褲和一雙拖鞋。
“洗過的,”他伸手遞給柯萊,繼而想了想,然後建議道:“沒新內褲,別穿了。”
柯萊沉默,覺得這個問題沒必要進行一問一答行成討論。
太奇怪……
進了洗手間後,他又對著那古老的淋浴設施忙活了好一陣,出於莫名的尷尬,他死活沒有讓外面那誰進來指導,總覺得他們倆的氣氛有點詭異。
不對,是因為這位唐醫生本人就十分詭異。
洗澡的期間,柯萊確認了這個結論,接著就放下心來。
柯萊的身量也不矮,不過不能跟發育過剩的特殊人種比,所以唐嶼的睡衣穿在他身上還是大了那麼一點點,他站在鏡子前好一番整理,哪怕是睡衣都要爭取穿出風度來,絕不能落於人下。
出來的時候看見唐嶼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一大半的外國人,竟然在看農村經濟頻道,從他臉上的表情能感覺得出其心內對節目過程的匪夷所思,不過他還是看得很認真。直到察覺柯萊靠近,唐嶼才微側過頭瞥了過來,把他上下都看了一圈。
柯萊馬上對他露出一個感謝地笑容,笑得十分真誠。
沒想到又被唐嶼瞪了一眼。
柯萊莫名其妙,嘴裡仍是客套地說:“我剛才給我同事打了電話,他們說現在天氣太差,就算要派車過來大概也要明天了。”
唐嶼抄起桌上的一瓶無糖汽水打開仰頭灌了一口,淡淡道:“本來就是。”意思就是怪柯萊多此一舉。
柯萊不和他計較,堅持把話說完:“那今晚……麻煩你了,謝謝你讓我留宿。”
唐嶼抓抓亂七八糟的頭髮,因為他沒用電吹風,就這麼胡亂擦乾了任由其自然風乾,此刻頭髮全倔強地一簇簇立在頭上,配上他那張臉,不僅不覺的鳥窩,反而有種不羈地味道。
“瞎客氣。”唐嶼卻並不領柯萊的禮貌之情。
柯萊嘴角的笑容一頓,終於選擇閉嘴,直接爬上了床。
啪,那頭唐嶼關了屋內的大燈。
柯萊連忙貼上牆,讓出了足夠給一個成年男子容身的地方。可是等了片刻卻不見唐嶼有睡覺的意思,他依舊坐在那兒,一邊喝汽水,一邊看農村經濟台,跳躍的螢幕在他的眼中映出明亮的光。
柯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怎麼會在山上?”
唐嶼似乎甩過來一個“你這不是廢話嗎”的眼神,道,“滑雪。”
柯萊想到他的技術,再想到出了事的倩倩她們,覺得那些女孩子還真不知天高地厚,這種龍潭虎穴明顯是為眼前這種皮糙肉厚滿身煞氣的傢伙準備的,哪裡是她們可以闖的。
“大霧天滑雪,唐醫生真是藝高人膽大。”
唐嶼哪裡聽不出柯萊話裡的調侃之意,他倒沒有生氣,只是哼了一聲後說:“你以為我願意。”
柯萊看了看牆邊歪斜放著的滑雪工具,再掃了眼唐嶼之前背挎著的醫療包。忽然意識到事情的真相。這個今晚打算要夜滑的人因為大霧原本已經打算離開了,卻不想發現有人遇上車禍受傷,於是他跑回住處丟下滑雪器材後又冒險帶了醫療工具回到山上幫忙,速度簡簡直比正規的救援隊還快……
這種多管閒事的精神,百年難遇,難怪謝語嬌和言鑫都說他好,因為當這樣聽來很傻的善良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時,你才會覺得有多慶倖有多溫暖……
不過柯萊也知道這位唐大醫生不愛人家對他使感恩戴德那一套,未免被嫌矯情,柯萊沒再反復表達謝意,只找了別的話題和他聊天,也不介意對方那債主似的態度了。
“你喜歡田園風情?”柯萊斟酌著措辭詢問。
唐嶼卻反問:“你喜歡那種床被幾百個人睡過的酒店風情?”
“只是比較方便……”
“我也覺得這樣方便,不會有人走哪兒都跟你後頭。”唐嶼看著柯萊道。
柯萊:“……”體會太深竟沒法反駁。
唐嶼又轉過了頭:“我以前來這裡滑雪的時候山上也都是民居,出門就是雪山,後來造了大型滑雪場,山上的居民搬到了山下,房子也到了山下。”
“你以前就常來這裡?”柯萊意外,這人不是一直在國外嗎?
唐嶼往後一倒,直接躺到了沙發上,雙手擱在腦後,一腿搭在另一腿上,在空中輕晃著。
“回國的時候偶爾會來,清靜。”
柯萊回憶了下這裡的景色,表示同意:“琉山的確挺美的。”
兩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唐嶼的話不算多,但還算有問必答,而且柯萊也漸漸摸透了他的脾氣,這人就是嫌麻煩,嫌棄到連話說都懶得拐彎,懶得措辭,懶得管你那顫巍巍的玻璃心,他腦袋裡想什麼,嘴裡就是什麼。可是你別以為唐嶼這就代表了神經粗心眼大,相反他特別聰明,聰明又敏銳,柯萊那套八面玲瓏的交際手腕在他面前有時都發揮不了太多。唐嶼不愛奉承,不愛讚美,不愛任何用濃濃地修飾詞包裝的假話,且你一旦撒謊他能馬上就看出來,並用那跟X射線般具有殺傷力的眼神殺到你自己心虛。
軟硬不吃,攻破難度簡直十級。
柯萊一邊和對方交談一邊在心裡定義,這已經變成了他社交生活中的一個習慣,和陌生人認識,三言兩語就能得出一個人的喜惡,然後記住他的強項,摸索出他的弱點。此類資訊,大一點也許能成為商業談判利益條件的籌碼,這叫未雨綢繆,小一點的則可以為你的言行舉止增光添彩,美其名曰一個男人的細心和貼心。
這多重要。
可是,唐嶼的弱點是什麼?
以前的柯萊一定會說:善良,心軟。哪怕唐嶼用氣勢洶洶的外表來武裝得很不好惹,但他那顆普度世人的心在在柯萊這兒是再也藏不住了。
然而現在的柯萊卻並不想用這一點來拉近兩人的交往關係。
因為……他想和對方做個比較真誠地朋友。別誤會,就是單純的做朋友。在難得的看走眼之後,柯萊承認自己是有點欣賞這個坐在沙發上看農村經濟頻道的男人了。如果可以,他覺得兩人應該能找到一點共同愛好和話題,就算困難,但是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所以,放棄他那些厲害但在唐嶼身上沒什麼用的玲瓏手腕,就是單純的順其自然,柯萊覺得,這大概才是最容易攻克對方的武器。
想到此,柯萊忽然覺得很高興,他忍不住朝沙發那兒張開了一個溫軟的笑容,眼皮垂落,慢慢地睡了過去。
柯萊沒有看見的是,在他閉上眼後,沙發上的男人從螢幕上轉回了視線,目光落在床上半晌,才一抬手關了電視。
屋內一片漆黑,只餘兩道清淺的呼吸。

第16章 Chapter 16

沒想到這房子瞧著不甚華麗現代,但是住起來還挺舒服。柯萊雖覺床板頗硬,但是被褥厚實枕頭綿軟,室內又暖又靜,這一覺下去直接就睡到了大早上。迷糊著還是被一旁有人走動的動靜給弄醒了。
混沌地睜開眼,就看見一道高大的人影趿赤著腳從自己面前路過。柯萊理應立刻起床表示禮貌,但是他竟然忍不住懶懶地翻了個身,把臉埋到彈性十足地枕頭裡,還享受地蹭了蹭。
枕頭上殘留著以前主人留下的仿佛檸檬的香味,應該是昨晚在浴室裡看見的洗髮水的味道,一點也不高級,但是柯萊卻覺得特別好聞,特別……溫馨。
直到唐嶼洗漱好走出洗手間,柯萊才不得不從溫暖地被窩裡跟著爬出來,他一邊整理頭髮一邊不好意思的說:“你昨天晚上怎麼睡沙發了?”虧得自己一開始還把床位讓出來給他。
唐嶼睜著有點通紅的眼睛不高興地看著他:“我睡覺會打人。”
柯萊:“……”這睡品和本人還真是特別契合。
柯萊想感謝他的不牽連之恩,又想建議他去看醫生,後來意識到這人自己就是醫生,於是兩個念頭都紛紛作罷。
此時外面有人敲門,唐嶼去開。柯萊站在窗邊朝外張望,外頭已不見昨日茫茫白霧的情景,他能將這不大不小的幾間房屋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很普通的農家院落,有圍欄,有水井,冬日讓牆角的雜草都顯得土哈哈灰撲撲的,很是樸素。然而襯著遠方皚皚雪山,讓柯萊莫名想到“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的詩來。
有趣。
又看到大門處竟然還貼著兩道春聯,紅色已褪,在那兒有些年頭了,應該不是出自唐嶼的手。但是若沒親眼所見,打死柯萊都不會把這種東西和不遠處那明顯八竿子打不著的混血兒聯繫到一起。
怪異。
有趣又怪異,從柯萊認識唐嶼開始就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感受。
特別新鮮。
透過那麼大一隻背影,柯萊隱約看到來人似乎是一位老太太,穿著當地人的衣裳,見到唐嶼臉上都笑得皺成了一朵花。
她想把挎在手上的籃子給唐嶼,但是唐嶼不要。兩人推諉了片刻,唐嶼的臉都拉下來了,結果卻還是沒拗過對方,最後柯萊看著他不情不願地關上門,臭著一張臉進來了。
柯萊趕緊閃身到了洗手間。
洗漱完畢後房間裡已經沒了人,他換上自己的衣服,還有昨晚隨便拿手搓了偷偷晾在浴室門背後,不知道有沒有被某人看見,現在已幹了八成的內褲……推開門走了出去。
隔壁房間還沒有動靜,那姑娘大概還沒起,柯萊順著空氣中飄散的淡淡油煙味找到了廚房門口,果然在裡面看見了唐嶼。
唐嶼隨便套了件外套,衣服還大敞著,裡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t恤,聽見腳步身,回頭掃了一眼過來。
柯萊在看那籃子,裡頭裝了滿滿當當的各種食材,有葷有素,還有一隻已經殺了的雞,又肥又壯,這小子還真是在哪裡都吃得開。
察覺到對方目光,柯萊抬頭對他微笑:“你還會做飯啊?”
你別說,唐嶼那架勢還真能唬人,俐落地打了雞蛋,一手掂勺,一手持鍋,掐準時機一個翻炒,當下那香味就伴著滋滋作響的聲兒一道發散在鼻尖。唐嶼趁時又去切了蔥,刀在砧板上刷得人眼花繚亂,然後伸手往金黃的蛋餅上嘩啦啦一淋,簡便又美味的早餐就出鍋了。
片刻,兩人對坐在外廳,中間桌上放著滿滿的,一碗又一碗的……蛋餅。
雖然品種單一了一點,但是看那賣相,柯萊還是很有食欲的。
他特別貼心地等唐嶼先夾了一個後才跟著動筷。望著對方大快朵頤的模樣,柯萊心情很好將之遞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一口……
一口就知高下。
柯萊覺得自己在唐嶼面前的判斷力再一次出現了嚴重的偏差。他抬頭半張著嘴巴,看看唐嶼那不停下嚥的模樣,再看看眼前擁有專業級別外貌的蛋餅,實在做不了咀嚼的動作。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鹹的餅?!
餅裡一塊塊的蛋殼是新品種的配料嗎?!
柯萊的心裡充滿了疑問。這簡直是又一個和唐嶼本人極其契合的特點——廚藝。外表有多美,內在就有多糙!
柯萊的異常自然落到了唐嶼的眼裡,他投來了不甚友好地關心目光。
柯萊艱難地客套道:“唔,味道還……”努力了半天,那個“行”字竟然遲遲說不出口。
唐嶼和他目光交匯了片刻,掀了掀嘴角,發出一個不耐煩地“嘖”聲。不等柯萊說話,他再次起身屈尊降貴般地進了廚房。
這回比之前久了不少,但是柯萊卻沒有了一開始的好奇心,人呐……有時候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也不會輕易受到傷害。
終於等到桌上的蛋餅都快要涼了的時候,唐嶼出現了,手裡竟然又端了一盤蛋……呃,這次是卷,然後放到了柯萊的面前。
“吃。”內容言簡意賅。
柯萊猶豫,並不怎麼懷抱期待,但他又出於一種不能浪費對方勞動力的慈悲心態,壯士斷腕般地拿起了那只蛋捲咬了一小口,然後……柯萊差點沒摔了筷子。
這是一個人做出來的嗎?!
不同於剛才那表裡不一的餅,這個卷不僅外在美貌,內裡竟然還有火腿、培根、紫甘藍和肉鬆,而且加了黃油和芝士,還有淡淡的果醋的甜酸味,松鬆軟軟,Q彈香嫩,就算柯萊對各地美食都有涉獵,也不得不讚揚這完全是大廚級別的早餐!
可是再看眼前這依然將那死鹹的餅吃得很香的人,柯萊很想問問唐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自己。曾經以為他那氣勢洶洶的表情是仇恨世人,現在看來錯的離譜,他根本連自己都仇恨……
柯萊真是覺得難以置信。每每你以為看透了對方,這傢伙卻又能冷不丁冒出一點新的驚奇來嚇你,讓你跟玩通關遊戲似的,不斷遇見新的地圖和挑戰。
欲罷不能。
“很好吃,謝謝。”柯萊本就善於誇獎別人,加上這話說得是真心實意,聽來十分有感情。
唐嶼皺了皺眉,沒應聲,也不知道是接受了還是勉強接受。
柯萊又道:“食材也很新鮮,我剛看到有位婆婆來,是她送的?”
唐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滑雪場沒造前,這裡最好的醫院在十裡地外,造好後,最好的醫院在琉山頂上,且只對遊客開放,村裡只有赤腳醫生。”
聯想到他之前說的以前就常來的話,柯萊立刻就了然了,唐嶼來X城,度假只是順便,他真正的目的是來做醫療援助的,所以他才舍了那還算不錯的好房子,寧可住在民居裡,而這裡的百姓也感謝他。
只是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爺何須事必躬親,他明明背後的醫療資源那麼大。
唐嶼像是猜透了柯萊的想法,難得解釋了一句:“商人重利,這點你最明白,我自己的選擇是我自己的,力所能及而已,沒理由讓別人陪著我一起買單,承受這損失。”
柯萊一愣,果然笑了:“是,我明白。”
笑完卻發現唐嶼還看著他,柯萊眼睛轉了一圈,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唐嶼垂下眼,站了起來,將盤子疊得乒呤乓啷。
“吃完了沒?”
柯萊急忙一口喝了杯子裡的牛奶,跟著起身收拾,卻被唐嶼一把將東西都搶了過去,還在他腰腹處掃了一圈。
“呃,我的腰已經好多了,我……可以幫忙。”
可是柯萊的自告奮勇得到的卻是唐嶼一個不屑的眼神,對方單手就輕巧地托起了七八隻盤子和兩隻玻璃杯,步伐輕鬆的進了廚房,留給柯萊一個很拽地背影。
柯萊:“……”

第17章 Chapter 17

吃完了早餐,唐嶼回到房間擦他的滑雪板,柯萊坐在一旁默默看了一會兒,想到那天這人在雪上的自如還有自己所受到的小小打擊,忍不住問:“你很早就學會滑雪了?”
唐嶼頭也不抬:“沒有,我住的地方沒有雪。”
“那是到琉山特意學的?”
“沒有,隨便滑的。”
“你常過來,看來是很喜歡這項運動。”
“沒有,偶爾沒事才會出門,我每次只待一周就走。”
不用人教,不費時間,自學成精,你不如直接承認自己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得了,何必表達的那麼委婉!唐醫生!
感覺到柯萊落在自己臉上的眼神似有怨懟,唐嶼緩和了語氣:“你多練練會好一點。”
柯萊:“……”
柯萊笑:“我的滑雪教練很有名。”
唐嶼:“嗯,現在知道上當也不晚。”
柯萊繼續笑:“你對我能力的瞭解有點偏差,這沒關係,畢竟我們才認識。”
他想說,如果有機會,以後我願意和你做個朋友多多交往,也許你就會更瞭解我一點,也不會總是那麼自大了。
當然最後一句是心裡的想法。
然而,唐嶼卻打斷了他,直直地看著柯萊,目光一瞬間竟有些犀利。
“不用。是好是壞……我一眼就知道。”
什麼東西是好是壞?還有……知道?你知道什麼啊?柯萊莫名,正要溫和地反駁回去,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起一聽,原來天氣適宜,小戴他們一路找過來了,問柯萊在哪個屋子呢。
柯萊大概說了方位,怕他們找不到,又決定去大路口等。
掛上電話,柯萊看了一眼唐嶼,對方仍舊低著頭,頭頂心兒的頭髮還是亂亂的一叢。
柯萊說:“我同事們來接我了。”
唐嶼沒吱聲兒。
柯萊昨晚什麼都沒帶,所以離開的時候也是兩手空空,他直接站起來,拍了拍褶皺的褲腿,還是決定重複一遍:“這一回,真是謝謝你了。”
唐嶼放下滑雪板又去擺弄雪鏡了。
柯萊走到門邊,最後問了句:“你什麼時候回去?”
這一次唐嶼說話了,視線重新落到了柯萊的身上:“年前。”
下週二就是除夕了,也就是還有三四天。
柯萊彎起眼,那句“那我們回A市見”莫名覺得有點彆扭,於是沒說出口,只是輕輕地應了一個“好”字,然後在唐嶼的注視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到了院中,柯萊又頓了腳步,回頭望瞭望那闔著的大門,又掃了圈這一方不大的院落,樸素中仍然透出一種簡陋感,但是細細看來,又覺得有溫暖在其中。
難忘的一晚。
柯萊臉上的笑容加深,雙手在袖中攏了攏,轉身離開。
剛要出院門,看到那女大學生也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她先朝唐嶼的臥室看了一眼,然後才上前詢問柯萊:“那個……昨天的那位先生在嗎?我還沒來得及向他道謝。”
柯萊邊說邊往前走:“不用了,我早晨起來也沒看見他。”
“啊?他去哪裡了?”
“不知道。””那他……他應該不是本地人吧,我聽不出他的口音,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嗎?有沒有聯繫方式?”
“不知道。”柯萊笑。
“那你說這個院子是不是他的家?我們要不要等他回來?或者找別人問問?但是他應該不會住在這麼破的地方吧,他會不會再上山?會不會去滑雪?”
對於這麼大一票問題,柯萊還是那個回答:“不知道啊。”
女生聽出了他的敷衍,當即不怎麼高興了:“你就不想打聽一下嗎?他好歹救過我們的命。”
也不知是誰昨天死活不讓他救命。
“不想。”柯萊回答得言簡意賅。
那女生明顯被氣到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和同伴之前追了許多天,外表那麼有氣質那麼紳士的男神竟然如此冷血且忘恩負義,簡直小人姿態!於是一跺腳恨恨跑到了他的前面。
柯萊卻在後面笑得若有所思。
他忽然有點理解那個晚上的唐嶼如此毫不修飾的毒舌了。因為這招偶爾用來,比自己以往的苦口婆心省事太多……
一走到路口邊,老遠就看見兩輛車等在那裡,一輛琉山景區的救援麵包車,一輛是小戴租來的越野。
看到柯萊,幾個員工立馬跑上來,著急地詢問老闆有沒有事。特別是小戴,那表情都快要哭了。
柯萊沒說救他的人是誰,只簡單闡述了下大致的情況,然後反問昨晚到底是什麼情況,倩倩還有言鑫的傷勢如何。
小戴說昨晚倩倩她們上山租了一輛雪地摩托玩,雪場的因為天氣提前關門的告知她們也聽見了,就是因為著急,且技術不精,一個不察和對面一輛摩托迎面撞在了一起,倩倩她們直接上了防護欄,而對面速度極快的那輛將剩餘好幾個摔下來的女生都拖行了很長的距離,傾覆在了幾十米遠的一個斜坡下。
倩倩右腿骨折,其他人則多少有不同的損傷,好在都沒有生命危險。反倒是言鑫,一手一腳摔斷了之外,腦子還受到了震盪,和他在一起的那位朋友說要將他轉回A市細查,不過目前小戴去探視過,人的狀況還好。
柯萊默默聽著,心也算放下了一半。
小戴還在那兒過分地關心,柯萊卻覺得自己的背又開始疼了。他只能靠上後座欣賞窗外的風景來轉移注意力,然而屁股一動,磕到了一樣物事,柯萊伸手在口袋裡掏了掏,摸出了一隻打火機。
昨天他拿火把的時候風大雪大,走上幾步就滅了兩回,見柯萊一臉為難又不好意思老是麻煩人的表情,那人一甩手就把這個丟了過來。用完以後柯萊隨手就塞到了褲子裡,沒想到臨走卻忘了拿出來。
這打火機不大不小,正好能躺在掌心,原來該是純金的材質,但因為年代久遠,外部的金面被磨出了銀亮的光澤,顏色介於了金銀之中,表面是鏤空雕刻的風鈴草,一花一葉皆精雕細琢,可見製作時工匠用去的心思。這個古董若是放在哪個大生產商那兒怕是能賣出經典的價錢,不過……柯萊摸了摸蓋底的幾個陌生的字母,這個打火機的品牌他倒是沒聽說過,但應該不是國內產的。
難得這傢伙身上有一樣東西能配得上他的模樣,沒想到卻被這麼隨便就送人了。柯萊一路都在摸索這玩意兒,倒忘了背後的傷,直到回到山上,他才重新將它收了起來。
算了,下回再還吧。
反正還能遇上。
這樣一想,柯萊忽然高興了起來。
……
小戴他們的意思都是希望柯萊能再待兩天,好好休息下,不過柯萊卻無此意,當天確認了還有回A市的機票,立馬整理好東西飛了回去。
哦,坐的是商務艙,還特意點了超大份的豪華機餐!
幾個小時的航行後,柯萊一下機便接到了謝語嬌的電話。想必也是聽說柯萊遭逢一劫,趕來慰問的。聽柯萊那語氣還挺精神的,謝語嬌心是放下了,但嘴裡依然忍不住數落。
“你說你跑這一回值不值得?這世上的事兒哪有件件都由你所計算的?”
柯萊坐在車上,努力調整了下坐姿, “公司度假我怎麼能不去呢,我可是一個能與員工同樂的好老闆,而且我還有別的收穫,所以很值得。”
“呵,那麼‘好老闆’,你追人的進展如何?”
柯萊笑了:“特別好。”
謝語嬌同他認識十年,自然一下就能發現柯萊的變化,他雖說要幫忙,但是就斯圖耐特那點兒破事即便辦成了也不會讓柯萊有太大的成就感,所以他語氣裡那種可以稱之為喜悅的情緒一定不是為搶了翁樊盛的生意。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承認我的認識有點偏差,而你之前的某些觀點是正確的了。啊,我到家了,以後再聊,拜。”說到這兒,柯萊掛了電話。
謝語嬌則望著靜默的手機,一時沒回過味來。
某些觀點?什麼觀點?
早晚有一天被老虎咬?

第18章 Chapter 18

柯萊沒回位於虹宇新城的個人居所,而是把車直接開回了柯家老宅。
說是老宅,但外表瞧著各種洋氣華麗,四層的白色連體大別墅,帶前後環繞式花園,園內有狗有貓有魚有鳥,一路走過,滿院飄香芬芳馥鬱,簡直跟拍童話電影似的。
而這一切則全要歸功於柯家的女主人,也就是柯萊他媽。
這邊柯萊一進門,阿姨就把拖鞋遞了過來,還要蹲下身替他換,被柯萊急忙阻止了。
“田嫂,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田嫂只能轉手去接柯萊的行李箱。
“我媽呢?”
田嫂指指偏廳:“從早上就開始等你了,等到剛才才吃了一點點心。”
柯萊換好拖鞋往屋裡走,田嫂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客廳和偏廳間還隔著一個生態水景區,柯萊穿過白色拱橋,推開了偏廳的玻璃門,就見一個婦人半靠在沙發上曬太陽,聽見動靜她回過頭來,驚喜地對柯萊招手。
“媽,”柯萊笑著坐到她面前,替她拉了拉膝蓋上的毛毯,“我吵醒你了嗎?”
柯太太和田嫂差不多的年紀,但是瞧著卻不過四十出頭,穿著白色的居家服,容貌秀致清麗,那雙水一樣的眼睛完全遺傳給了柯萊,笑起來嘴角邊還有兩個梨渦。她前一刻還懶懶地坐在那裡,見了兒子立刻來了精神,言談舉止間特別有活力。
“我又沒有睡著,我在等你啊。”
說著就扯著柯萊到處看。
“小囡,你有沒有傷到哪裡啊?頭疼不疼啊?看醫生了嗎?我讓田嫂請了王醫生,他一會兒就到了。”
柯萊哭笑不得:“誰跟你說的?”
柯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別管,反正你什麼事我都知道,讓你瞞著我也沒用。”
柯萊想了想:“我回去就把小戴開除。”
“啊喲,你這個臭小囡!”柯太太生氣,“現在語嬌都不跟我說實話了,我還沒有人去問,你要急死我啊。”
見母親是真著急了,柯萊自然軟了語氣:“你看我不是沒事嘛,就是摔了一跤,不用叫醫生。”
在柯萊的反復保證下,柯太太這才勉強放下了心,她左思右想了一番,竟然湊近兒子道,“小囡啊,一會兒你爸爸回來問起來你就說你有腦震盪。”
柯萊無語:“我腦子沒震盪啊。”
柯太太輕輕打了他一下:“就說你有,要不然他又要怪我大驚小怪,我擔心你難道還錯了嗎。”
“你怎麼擔心我了?”話是問柯太太的,但是目光卻看向站在一邊的田嫂。
“太太在一聽見小戴的電話後就連夜讓申先生聯繫了A市的腦科、骨科、皮膚科……”田嫂低聲對柯萊報了七八個科室,“……的權威專家。”
柯萊:“……”
“這叫有備無患啊。”柯太太睜著無辜地眼睛,“不過現在都可以退了,小囡沒事最好了。”
柯萊無奈,片刻出了口氣:“……真是謝謝你了,媽。”
“不客氣,我的乖小囡……”柯太太瞬間變得笑顏如花,對田嫂招著手,“阿蓧你快把我在國外給小囡買的禮物拿出來。”
又陪著柯太太拆了快一個多小時的禮物,傍晚時分,柯家男主人也準時回來了。
“花狸”集團是國內休閒食品企業的龍頭之一,其產業鏈十分龐大,許多系列產品近年來在國外銷量近乎恐怖,規模每年都在擴大,營業額也屢創新高。作為這個集團的創始人,柯父柯輔晁的工作自然非常繁忙,但他還是堅持在不出差的時候每天回家陪老婆吃飯,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到現在已經堅持了快三十年。
一進門,見了柯萊,柯父不動聲色地將他上下一番打量後,問:“沒事?”
他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說話時語氣溫軟,眉眼含笑,柯萊簡直就是他的翻版。
柯萊笑著搖頭,待察覺到一邊的瞪視,他連忙撫著腦袋作微微痛苦狀:“不是的,有一點點的頭暈。”
“是腦震盪。”柯太太在一旁認真地補充。
柯爸爸點頭:“看醫生了嗎?”
“沒有。”
“吃藥了嗎?”
“沒有。”
“那就多吃點魚吧,”柯父夾了一筷子魚先到老婆碗裡,再到兒子碗裡,“補腦的。”
柯家母子:“……”
柯萊回家是過年的,一年他大半時間都在外獨居,但是一到過年,無論他有多忙,一定會趕回來和家人一起。
柯家親戚不多,柯父柯母又都是獨身子女,所以雖然他們都有一顆好客的心,但有時難免缺了點熱鬧,好在家裡還有各種貓貓狗狗的陪伴,添了不少生氣。
在家待了近一周的時間,初三那天總算來了一位親眷登門,就是繆風的老總,申泉。
申泉的父親是柯太太的堂哥,他和柯萊也算有點血緣,而兩人又是一起長大,所以在申泉開了繆風又把公司搞得一團糟的時候,柯萊才會應他所求插手幫忙,斷斷續續在裡頭待了快三年,終於將一切都扶上了正軌。
申泉提了大包小包的禮物進門,先和柯父柯母打了招呼後,這才在庭院一角找到了柯萊。
柯萊正在喂魚,申泉提了個凳子坐他身邊。
柯萊掃著他眼下的黑眼圈:“你這是幾天沒睡了?”
申泉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我有什麼辦法,語嬌那個工作狂,過年都不給休息。”
柯萊奇怪,Case的問題基本謝語嬌能攬全攬了,有什麼需要這個遊手好閒的傢伙辦的。
申泉道:“下個月在A區會展中心有個醫療展銷會,斯圖耐特接的,原本沒我們什麼事兒,但是語嬌硬要我去盯著,說是吸取點宣傳經驗,等接了崇光的單就能用了。”
“醫療展銷?”
“嗯哼,”申泉點頭,“我去參觀了下,全是些高科技的東西,到時候聽說會去很多專家。但是你說我哪懂那個……她之前明明對這Case不抱希望了,怎麼不知道為什麼又充滿信心了起來,快說,是不是你幫忙了?”
柯萊聳肩,沒正面回答,但是申泉已經明白了。
“難怪呢,那你對這有幾分把握?”
柯萊思忖了幾秒:“十分。”
申泉哈哈大笑:“哎,對了,怎麼休息都不出去玩?”
柯萊慢悠悠地把餌食灑在水面上:“我媽說我得了腦震盪。”
“哇,很厲害的病,”申泉也抓過一把餌跟著一起撒,“要不要我給你介紹醫生?”
“你已經介紹過了,謝謝。”
“還有更好的,這兩天就回來了。”
柯萊手一頓,笑了:“那我有空去拍個片子。”
申泉斜了他一眼:“你手機是不是欠費了?”
柯萊疑惑。
申泉道:“鹿東東那電話都打我這兒來了,說她過生日一定要找你參加。”
柯萊剛要張嘴,申泉道:“我知道,你腦震盪了嘛。”
“你要這麼說,她來得更快……”柯萊搖頭。
“那我要怎麼說?”
“什麼都不說,她是聰明的姑娘。”
“你啊……你聽過一句名言沒有?”申泉抑揚頓挫道,“愛情裡最大的欺騙不是背叛,是溫柔。”
“哪個名人說的?”柯萊莫名。
申泉拍拍自己的胸。
柯萊閉了嘴。
*******
初五的時候,柯萊去了醫院探望言鑫。
言鑫看見柯萊特別開心,即便對方並沒有第一時間就來探望自己,至於原因,他明白,對方是不希望自己懷抱任何希望。
“好一些了嗎?”柯萊問。
言鑫點頭:“這裡的環境很好,醫生也很厲害。”
柯萊環顧了一圈四周,儘管是雙人病房,但整潔度和關注度與樓上袁康舜的比起來其實差不了太多。
“崇光的神外聽說很不錯,你可以放心。”
“嗯,我知道,唐醫生也說他不建議我做手術,採取觀察治療,如果恢復得好的話,再過一陣就能出院了。”
“不著急,多住幾天休養休養。”
“還是算了吧,這回那老色鬼能那麼慷慨讓我住到崇光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是什麼目的,你沒瞧見前幾日他總往這兒跑,說是來看我,結果我連他人影都沒見著,不過我看他那表情,老色鬼估計也沒見著他想見的人影……”言鑫忍不住吐槽。
柯萊這回卻沒介面,只是淡淡地笑。
言鑫住了嘴:“柯先生?”
柯萊歎了口氣:“這事兒怪我,如果不是我讓你把翁總弄去X城……”
“柯先生!”言鑫揚聲,“怎麼能怪你?我們那天說好的,你忘了嗎?我又能旅行,又能有錢花,你還答應替我拿一個新廣告,多划算啊,我自願的。”
柯萊卻沒有笑容:“對不起……”
言鑫急得搖頭解釋,又怕柯萊不聽,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此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不等兩人反應門就被打開了,然後呼啦啦湧進來了一大波白大褂。
一位護士軟著嗓音道:“早上好,醫生查房。”
柯萊循之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群白大褂最首的男人。對方同樣望著自己,表情依然那麼臭。

第19章 Chapter 19

柯萊還是第一次看見唐嶼穿白大褂的樣子,臉還是那張臉,但是周身那兇神惡煞放貸給全世界的氣勢卻好像被那件衣裳給神奇地收攏在了其中,整個人散發出特別自信特別值得依靠的感覺。
且越發的……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唐嶼的目光從柯萊臉上移開,帶著一群人慢慢朝言鑫走來,停步在病床前時,掃過兩人交握在一塊兒的手上,淡淡地問:“怎麼樣?”
站在他身後的一個比唐嶼還要年長不少的男人連忙上前,開始巨細靡遺的彙報起言鑫的病歷來。
唐嶼面無表情地聽著,視線停留在空中的某一點上,沒什麼焦距般,直到對方說完,他才轉頭問一旁的實習醫師。
“他今天的體溫呢?”
一個留著中分髮型的男生立刻遞上早晨的檢查記錄。
唐嶼翻了翻:“低燒?”
主治醫生悄悄地伸長脖子看:“好、好像有一點。”是真的只高了一點。
唐嶼卻對他側目:“錢醫生,你不知道?”
姓錢的主治醫生頓時尷尬:“我……昨天看了體溫還好。”
唐嶼:“我說過什麼?”
“要……密切注意這位病人的指標。”主治醫生呐呐道。
唐嶼把病歷拍回了對方手裡,沒再說後話,這是為了給諸位同僚留個面子,但他那裹著冰渣子的目光足夠讓主治醫生背脊生汗了。
唐嶼上前扳著言鑫的腦袋查看,然後吩咐護士調整治療方案,順便加幾個檢查,看言鑫有沒有感染。
唐嶼的聲音有點冷,但是他摸在言鑫額頭上的手卻可以稱得上小心翼翼。
言鑫一動不動地盯著對方,直到唐嶼低下頭和他目光相對,言鑫才被對方那深沉的瞳仁看得一怔。
唐嶼問了言鑫一些基本問題後,驀地說:“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休息,能躺就別坐,有聊天的力氣不如留下來睡覺。”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唬得周圍一圈人都噤若寒蟬,倒是把另一邊的柯萊聽笑了。
見唐嶼看了過來,柯萊緩緩起身,笑道:“唐醫生,麻煩你了。”
柯萊以為對方估計又會瞪自己,結果唐嶼竟然問了句:“你是家屬嗎?”
柯萊莫名:“呃……不是。”
唐嶼就不理他了,轉身和周圍的人分析起了這個病歷。他雖然表情不算和藹,但是條理清晰,舉一反三,一個論點擺出能結合一系列的相關知識,有些詞彙和方法聽得兩邊人都一愣一愣的,而唐嶼這時卻不介意他們的提問和插嘴,他非常有耐心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對方,換來一群人的奮筆疾書和崇拜的目光。
柯萊不知不覺地打量對方,卻忽覺一旁也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一轉眼就對上一道不善的視線,直接的似乎有些鋒利。
柯萊奇怪,而當他認出對方的時候更覺意外。
這個站在床尾同樣身穿白大褂的年輕姑娘怎麼看怎麼眼熟,不正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唐嶼時對他表白的那位嗎?原來她也是崇光的醫生?
柯萊挑眉,回了個不痛不癢地笑容給對方,卻把那姑娘笑得似乎更生氣了。
這邊,唐嶼說完了這床,正要轉移地方,就見柯萊繞到自己的面前,溫言道:“唐醫生,我買了咖啡,請你喝。”
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姿態特別大方,口氣客套中又含著一種熟絡感,讓人無法拒絕。
不過唐嶼不是別人,他向來不知道什麼是客套。
“我現在在工作。”唐嶼看都沒看那杯東西一眼,目光倒是落在柯萊臉上,涼涼的,一點也不熱。
好在柯萊不介意,他聳聳肩,無所謂地把咖啡放到了床頭櫃上:“好吧,你可以一會兒喝。”
許是平時類似這樣對唐醫生的示好太多了,周圍人也早已見怪不怪,只有站在最外側的那個給唐嶼遞檢查指數的中分小男生給柯萊去了一個安慰的笑容。
柯萊回以微笑,默默坐回了床邊,伸手特別貼心地給言鑫把床頭放下了,讓他可以躺個舒服。
唐嶼走向了隔壁床位,和言鑫同房的病人是一位大學生,他患有疼起來要人命的叢集性偏頭痛,也就是傳說中的“自殺性偏頭痛”,多年來輾轉了多家醫院都無甚效果,結果無意中到了崇光,被唐嶼建議手術治療,如今已經恢復了一段時間,效果特別顯著。現下這男生見了唐嶼跟見到偶像似的,一看人靠近,兩眼都噌噌地放光。
唐嶼照例給他做了檢查,又分析了病歷,還象徵性地問了幾個問題,幾位實習醫生都搶答地特別熱烈,倒是以往最積極的梁菲菲沒了動靜。
中分男用手肘給了她一下,梁菲菲這才收回瞪著柯萊的視線,轉頭就發現唐嶼盯著自己。
唐嶼對中分男生說:“明天換個人。”
中分男低聲應下。
梁菲菲卻快委屈得哭了。
終於,唐嶼搞定了這間房,臨走時他再一次細心吩咐了一遍言鑫的情況,重申他目前需被重點關注,且不能勞累,這才邁步離開。
走時,眾人就見本來朝向大門的唐醫生忽然腳步一轉,自右邊的病床而過,順手抄走了那杯擺在床頭的咖啡……
柯萊探望好言鑫後,又順便去樓上袁康舜那兒走了一回,把人氣得摔了兩個杯子,他這才滿意地從病房出來。
進了洗手間洗手,身後的隔間門打開,一人站到了柯萊身旁。柯萊抬頭一看,竟是剛才那位中分小哥。
“吳醫生?查完房了嗎?”柯萊看了眼對方胸前的名牌,友好地打招呼。
“嗯,不過一會兒還要回去開會。”小哥有點靦腆,說話聲兒輕輕的。
柯萊頷首:“實習生真辛苦。”
吳醫生卻搖頭:“做這行都這樣,好醫生就沒清閒的。”
柯萊笑:“好醫生?你們唐主任嗎?你不覺得他很……嚴厲?”想了想還是用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詞。
“那不叫嚴厲,那叫認真!唐主任很厲害的,他之前放了個假回來一直加班到現在,除夕都沒休息,特別辛苦,”吳醫生一臉赤忱,“我以後要能有他一半厲害就要偷笑了。”
“他一般都幾點下班?” 柯萊順藤摸瓜的問。
吳醫生剛要開口,不知想到什麼又轉而道:“這個……說不好,唐醫生有時候要做手術,淩晨什麼也是經常。”
似是怕柯萊依然不放棄,小哥又告誡了一句。
“你……不用等他了。”
柯萊憋著笑:“一直有人等他嗎?”
“有……很多,但是唐醫生其實不太喜歡人家這樣……”
他本意是想勸柯萊,但轉念一想剛才唐醫生還收了這位先生的咖啡。咖啡啊,唐醫生什麼時候喝過人家的咖啡??要按老錢的話說,唐主任若不爽某個人的糾纏,可是巴不得連對方走過的地磚都給撬了的,哪裡會要人家的東西?
中分小哥覺得眼前人未必是自己想的那種,畢竟他看上去……那麼優秀。
柯萊將他眼裡的變化看得一清二楚,扯了一張紙巾擦手,又分了一張給對方,點頭同意:“嗯,我知道。不過,是我欠了他一份人情一直想要找時間還。”
小哥感謝地接過,一臉了然:“哦,這個啊,唐醫生平時幫的人可多了,你其實不用介意。”
“我介意。”柯萊認真。
柯萊的臉實在太具有煽動性了,笑起來如此,不笑更如此,看得小哥也跟著感同身受:“這樣……我也是聽錢醫生說的,唐醫生的正常下班時間是六點半,但他一般會留到七點再走,然後再去運動。”
“運動?什麼運動?”柯萊好奇,滑雪嗎?
吳醫生卻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第20章 Chapter 20

回家一進院子,柯萊正看見他母親在整理花房。偌大的一間玻璃暖室中擺滿了各色花種,未必都是名品,但株株茁壯嬌豔,可見主人是個用心之人。
柯萊走過去想幫忙,然而一伸手卻被柯太太拒絕了。
“啊喲,你不要碰!”
柯萊疑惑:“不是要放到上面嗎?”
誰知柯太太卻說:“是啊,但這個太重了。”然後她讓田嫂幫忙去挪。
田嫂一把將柯萊擠到一旁,嘴裡說著“我來我來,”一邊用她那並不顯得多麼粗壯的手奮力一抬,那紫薇樹樁就去了它該去的位置。
柯萊望著那還沒自己一半高的盆栽,笑著解釋:“我在家躺了這麼些天,腰背已經不怎麼疼了。”
“那這裡也不用你。”柯太太並不以為然。
田嫂也這麼想:“小囡你搬不動的。”
柯萊以為母親是記掛自己的新傷,所以不讓他插手,誰知柯太太和田嫂就是打心眼裡懷疑他的能力。
柯萊表示受傷,於是強烈想證明自己。兩位女士看他如此誠心,終於同意了他的加入,然而柯萊之後得到的依然不過是修修葉子剪剪草這樣的活計。他出聲抗議,田嫂卻讓他把氣力留著一會兒吃飯多吃點豬肉。
“小囡那麼高,但還是太瘦了,搬出去哪能吃的好。”
“你忘啦,他從小就這樣,現在看著已經算不錯了。”
“但是太太你看他的胳膊還沒有我粗呢,不行不行,我一會兒再去燒點菜……”
柯萊一路上到二樓,還能隱約聽見身後兩人毫不避諱的數落之聲。
進到自己的房間,柯萊去浴室沖了把澡。出來的時候站在鏡子前,對著裡面赤裸的人好好打量了一通。他自認自己的身材一直很勻稱的,雖沒有誇張的肌肉,但是胸前腰腹該有的線條一點不少,定時進行基礎鍛煉,怎麼這忽然之間就頻頻被嫌棄了呢?
想到母親和田嫂的話,還有遙遠的,不知道哪裡傳來的一道挑釁自己體力的眼神,柯萊一手撐在洗手臺上,心內吐槽他們不懂欣賞,一手則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暗暗地想:莫非是該加強一下了?
********
因為幾位員工負了傷,柯萊索性多放了iooi工作室的人五天假,他今天去了他位於南區的又一家門店。
出來的時候遇上週末正堵車,柯萊選了一條小道走,走著走著他發現這條路的方向就是去往崇光醫院的。
果然,開上二十分鐘後,遠遠地就能看見那棟白色的大樓,在兩旁霓虹的閃爍下,透出一股肅穆又簡雅的氣質來。
繼續往下才是柯萊的家,然而,在經過一個岔路時,柯萊卻一打方向,朝左而去。
他原本只是出於隨便看看,碰個巧的心態,誰知還真是就那麼巧了。柯萊正從停車場過,一個熟悉的人影便迎面而來,對方停在一輛黑色的越野前,拿出車鑰匙開門坐了進去。
看著那輛越野緩緩駛出,然後一個加速從自己身邊呼嘯而過,柯萊猶豫了兩秒,腦海中劃過之前遇見那位小吳醫生時對方的話……
“唐醫生下了班會去運動。”
運動?什麼運動能練出這樣變態的體力?
柯萊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輕輕敲了敲後,一腳油門,隨了上去。
我只是瞭解下而已,柯萊對自己說。
行駛的時間倒是不久,約莫過了幾條街,那輛黑色越野就停了下來。
望著對方下車走進門內,柯萊看了看不遠處那幢三層小樓,一樓是餐廳,三樓是幼兒活動機構,而二樓……什麼Logo都沒有,怎麼看怎麼不像健身中心的模樣。
正思考著,就見唐嶼剛上去的地方下來了幾個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結實的肌肉大塊大塊的盤踞在臂膀上,走起路來好像連地板都能震上三震,四五個往那兒一聚,跟鬥獸場似的,著實讓柯萊驚訝。
幾位壯漢大概是下來抽煙的,彼此發了一圈後就開始吞雲吐霧起來,而其中一位無意間一回頭,就見路邊的一輛轎車搖下了車窗,一個一看就頗有身價的年輕男人正對著他們微笑。
壯漢以為對方是來問路的,這兒附近都是些老房子,地標又不清晰,的確有不少人會搞不清方向。結果卻聽那男人禮貌地說:“請問一下,這裡有沒有訓練館?”
壯漢聲如洪鐘:“你找訓練館幹嘛?”
“訓練啊,”柯萊回答得不疾不徐,還補充了一句,“是聽我朋友介紹的,說是特別有效果。”
壯漢將他上下一通打量:“我們不對外招會員,你那個朋友叫什麼?”
柯萊微笑,並沒有直接說唐嶼的名字,而是道:“一個醫生。”
想是他們那裡醫生這個職業實在比較稀有,幾個壯漢一下子就將目標落實到了具體名單上,彼此對視一眼,再回頭望向柯萊的目光竟然軟化了許多。
“原來是唐醫生介紹的。”
柯萊面上不動聲色,心內一波波的OS飄過。
一個訓練館怎麼搞得跟黑社會似的,進幫還要熟人帶,那是不是自己還得到路上放倒幾個人證明一下實力當交投名狀?
剛暗忖著,沒想到一個人就問出了口:“你比較拿手什麼項目?”
柯萊循著聲看去,就見這人站在幾個壯漢中間,四十多的年紀,留著絡腮胡,身材沒身邊幾位偉岸的那麼誇張,但暴露的四肢依然健美異常,充滿力量。
柯萊走下了車:“什麼項目?”
絡腮胡說:“散打、自由搏擊、拳擊、泰拳,還是綜合格鬥?”
柯萊:“……”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來到對方面前,柯萊發現自己還比人家高上一點,但是絡腮胡無論縱向寬度還是橫向厚度的都是他的兩倍。
思考片刻,柯萊還是報了一個自己接觸過的運動中最暴力的。
“跆拳道?”
然而他話音剛落,背上就猛然挨了一掌!
柯萊只覺一股氣力仿佛穿透自己的胸腔打進了五臟六腑之中,要不是他牙咬得緊,怕是血都要從嘴裡噴出來了!
絡腮胡看他晃了晃身體又站穩了,表情不甚滿意,不過轉而似乎想到了介紹人,又將這情緒擺了回去。就著他拍柯萊的地方一把攬住了人,將他帶著往裡走去。
“行吧,進來看看。”
一旁的其他壯漢介紹道:“這是我們的教練之一,姓秦。”
柯萊有一瞬間覺得自己這回大概犯了錯誤,何必把某人當做目標,追求他那種極端的運動手法?自己就跟以前那樣找個服務好環境好的健身房跑跑步擴擴胸多好,他又不需要練成打手。
只是,怪就怪在柯萊對唐嶼太好奇了,這種好奇似乎正在影響柯萊正常的生活步調,為此他寧願稍加改變,也特別想瞭解對方。
這是因為他想和唐嶼做個朋友。
柯萊再一次對自己說。
走進那棟小樓,沒有電梯,他們幾人爬了一個不才一人半寬的小樓梯,燈光昏暗,轉角還堆滿了雜貨。
上到二樓,絡腮胡推開一扇鐵門,一瞬間一股濃重的雄性荷爾蒙的氣息朝柯萊撲面而來。
這個地方竟然所出乎他意料的大,大到放眼望去一下子都分不清到底有幾塊場地。在其中鍛練的初初計算至少也有二三十人。他們大多光著膀子,肌肉虯紮,渾身冒汗,區別只是褲子的長短而已。
場中最顯眼的要算那四個搏擊台,此刻正有幾對人在上頭進行……嗯,柯萊姑且稱之為切磋吧,那拳拳到肉的聲音直擊他的耳膜。
柯萊注意到唐嶼不在其中,不過他在場內掃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對方。
在那麼多肉色畫面的包夾下,唐嶼的背影卻依然顯眼。他待在一個不甚起眼的角落,戴著拳擊手套正在捶打一個沙袋。相較于那些人高馬大的傢伙,唐嶼的身材並沒弱雞到哪裡去,他身上的汗水透出晶瑩的色澤,背上的肌肉在用力時崩出一塊塊緊實的線條。
柯萊靜靜望著,忽覺秦教練似要上前喊他,柯萊伸手一把攔住了對方。
“不用打擾他,我先看一看。”

第21章 Chapter 21

柯萊說想想看看場地,於是秦教練就帶著他四處轉悠起來。然後柯萊發現這兒的人鍛煉的項目種類繁多,但大多使用的都是比較原始的方式,諸如舉重、引體向上、跳繩。看不到健身房中的跑步機、各部位的牽引裝置等相對智慧化的器材。
他將這個疑問提出,得到的卻是秦教練不屑地表情。
“和死物練,練出來的肉也都是死的,只有和活的練,力量和反應能力才能保持在最佳狀態且源源不絕。”
這話說得就跟要吃活得童男童女才能長生不老似的……
柯萊心內評價,臉上卻笑得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那唐醫生來這裡多久了?”
秦教練道:“大半年吧。”
倒沒有柯萊想的久:“他也是熟人介紹的?”
秦教練搖頭:“你也看見了,我們這兒求得就是真實刺激,搞不來花拳繡腿那套,練起來有時比較忘我,難免要小擦小碰。有一次送人去醫院的路上正巧遇到夜跑的唐醫生,運氣好得他出手幫忙,而他對我們的地方也比較感興趣,於是一來二去就這樣了。”
這秦教練看著五大三粗,該委婉的時候還真會用詞……確定是“比較忘我”而不是“暴力野蠻”,確定是“小擦小碰”不是“拳腳相加”嗎?
“你們還真需要一位元醫生。” 柯萊一邊點頭一邊說。
“但是誰要把唐醫生只當醫生,那可就慘嘍。”一位壯漢路過聽見,忍不住開口道。
柯萊訝然:“他難道身手比你還厲害,秦教練?”
秦教練呵呵一笑,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們這麼大喇喇地繞場一圈,在一干揮汗如雨的壯漢面前,柯萊這形象斯文著裝齊整的人自然引起了不少的關注。唐嶼雖身處角落,但以他的洞察力當然也早就看到了對方。
感覺到不遠處有人朝自己走來,柯萊調整了一下表情後,用一個最溫和誠摯地笑容朝他抬起了頭。
“哈嘍,唐醫生,又見面了。”
在對上柯萊的目光時,唐嶼的眼中清晰地閃過一抹驚訝,接著他不知想到什麼,兩道眉峰狠狠地皺成了一個“川”字,表情不甚美好。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問得也不怎麼客氣。
柯萊卻雙手插袋站得姿態依然:“嗯……我聽說了這個練習場,最近又正好需要訓練,所以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果然非同凡響。”
唐嶼卻沒被他的模樣糊弄過去,反而上前一步,威逼的氣勢大開,直直瞪著面前效笑意吟吟的男人道:“我以為你是一個聰明人。”
柯萊和他相距不過一臂,這個距離能讓他清晰的看見唐嶼的神態,他似乎是真不高興於自己的出現,但是柯萊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被唬住然後打退堂鼓的。
“我是啊。”他自信地承認。
唐嶼眉尾一跳:“聰明人應該有自知之明。”
柯萊卻毫不退讓地回道:“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聰明人應該勇於自我挑戰。”
說完,他也不看唐嶼那一臉不爽,轉身跟秦教練問起了訓練的方式,然後依著對方的指示往後頭的休息間走去。
“唐醫生,這……”秦教練看出兩人之間意見似乎並不統一,於是斟酌著開口。
唐嶼擰眉想了片刻,對教練揮揮手:“算了,隨便他吧。”反正唐嶼也不覺的柯萊能吃得了這裡的苦,他這麼個愛享受的精貴人。
待唐嶼回到沙包前又練了幾拳,回頭就看見柯萊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
作為一個得體的斯文派紳士,柯萊是不太可能跟這些糙漢一樣裸奔的,他穿得是秦教練給他的新運動服,黑色的無袖背心,只是那面料粗糙還不怎麼合身,前胸和袖管處都鬆鬆垮垮的,下身的運動褲也是如此,所以往壯漢們中間一站,明明柯萊那在普通人中顯得十分高挑修長的身形,硬是被襯成了紙片。
不過這卻不妨礙柯萊的積極性,他一臉興致勃勃地按著秦教練的意向動作,一副想大展身手的模樣。
只可惜,秦教練卻並沒有馬上就讓柯萊一了心願的意思,他拿了根繩子遞過去,對柯萊說:“先跳兩千個。”
柯萊:“……”
我大老遠的跑來跳繩,我家樓下的幼稚園也能跳……
不過柯萊還是笑著接過繩子,逕自找了個角落,一下一下跳了起來。期間他總覺得斜向方一直有兩道不善的目光朝自己這裡射來,然而每每望去,看見都只是一個全心全意打沙包的背影。
許是最近在家躺多了,保存了些體力,又或是去健身房的底子還在,這兩千個繩子柯萊硬著頭皮死撐了下來。只是停下的時候,雙臂都酸得快不是自己的了。他忍不住一腦袋就往地上栽了下去,癱那兒半天起不來了。
大喘氣時,就覺身側有人走動,柯萊勉力轉過頭,就看見一雙修長的腿越邁越近,來到自己身邊後又停了下來。
順著腳踝、小腿、大腿、小腹、胯、腹、腰、胸……一路望去,最後停在了那張滿是鄙視的臉上。
柯萊:“……”
唐嶼:“……”
柯萊正想和對方打個招呼,誰知唐嶼直接伸腿從他腰上跨過,走了。
跨過……
走了……
柯萊:“……”
自己這還真是送上門被他鄙視啊。
柯萊鬱悶,真想生氣。不過想一想還是算了,太累,沒氣力生氣了。
好容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正遇上大部份人都結束鍛煉,浴室外人頭攢動。
柯萊依著大門疲勞地等著,暗忖自己這是為什麼要上趕著糟罪。一邊秦教練和幾位壯漢走過,其中一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柯萊其實可以去多人間一起洗,不用到這單間的門口排隊。
不過他很快就被另外幾人給拉走了。
笑話,這位少爺一看就是個講究人,還指望他跟大傢伙兒一道泡澡堂?
柯萊又等了大概半小時,總算輪到了自己。
他以往洗澡也是仔細,但這回怕外頭的人等,匆匆沖了兩把就出來了,一邊擦著頭一邊打開門,一腦袋差點就和對面的人撞在一起。
唐嶼就在柯萊門外那處倚牆站著,上身還是赤裸的,乾淨地衣裳大喇喇地搭在肩膀上,見柯萊腳下不穩,他隨意伸手扶了把。
柯萊抬頭見是他,禮貌地道了謝,得到的卻是唐嶼一個不屑地冷哼,越過柯萊身側直接進了單人淋浴間。
柯萊看著這丫的背影掀了掀嘴角,還是算了,好累,沒力氣吵架。
換好衣服,又休息了一會兒,和秦教練打了招呼,約定以後有時間就常來後,柯萊上了自己的車。
平時他對自己的駕駛技術還挺有自信的,但是不知道是這兒門口的路太狹窄,還是柯萊打方向的手有點發軟,這車倒了幾回才終於掉了個頭,剛要踩下油門,一輛越野卻驀地插到了他那輛小車的前頭。
柯萊搖下車窗去看外頭那人,那人也搖下車窗在看他。
柯萊已經做好唐嶼又要說點什麼輕視或刺激一下自己的準備了,卻不想“啪”得一樣東西透過兩道窗戶被扔了過來。
然後對方瀟灑地一打方向,竄走了。
柯萊愣了一下才拿起膝蓋上的小包,打開一看,就見裡面整整齊齊地躺著三副冰鎮藥用腕帶,還附贈說明書,簡直貼心得嚇人。
柯萊認真翻了翻後,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柯莱:_(:ゝ∠)_
唐嶼:( ̄_, ̄ )

第22章 Chapter 22

過完了元宵,柯萊這兩天本打算回獨居公寓的,結果自己的倆胳膊別說拿行李了,就是開門都險得慌。
他沒回來吃晚飯,田嫂特意給柯萊留待了宵夜,等他洗完澡,田嫂把吃食給端上了樓,一推開門就看見一片人型大喇喇地躺床上挺屍。
田嫂的目光略過柯萊露在被外纏著腕帶的手上,沒有叫他,輕手輕腳地又退了出去。
不過柯萊還是聽見她沒走遠就遇見柯太太,然後兩人絮叨的聲音。
“小囡回來了?”
“嗯,好像很累,已經睡著了。”
“工作那麼辛苦啊。”
“對啊,我看他手好像扭傷了,貼著藥膏呢。”
“怎麼搞的?唉,我就說那些花盆很重的,他不能搬,結果扭了吧。”
“嗯,那太太我們下次別讓小囡做事了,他從小就不經累。”
“讓他好好休息吧,你明天去超市買點豬腳回來燉燉給他補補……”
“好的……”
房內的柯萊:“……”
第一天回來後,他本以為這只是個小case,第二天他准能自我恢復活蹦亂跳,然而第二天虛脫的手立馬讓柯萊放棄了才定下的繼續堅持的目標,唐嶼說得沒錯,柯萊就是個精貴人,他能承受心理和外界工作上的任何壓力,但是對於身體上的負擔,在有更好選擇的情況下,他一般都會推崇一個讓自己更為輕鬆的方式,這一點和唐嶼的人生信條完全背道而馳。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冰鎮貼的力量太強,還是某人在其上施加了什麼治癒魔法,當連續三天使用,手腕酸痛的症狀迅速消除下去後,柯萊剛放棄的心思竟又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才說了聰明人勇於自我挑戰,如果我不去,不是打了自己的臉?
用這麼一個特別充分特別無法反駁的理由順利說服了自我後,柯萊在隔了三天又一次來到了訓練場。
這一回進門時他特意前後左右都觀察了一通,然而在大門右下角七點二十六分左右的方向,發現了一個大概小手指大小的紅色Logo——野熊訓練館。
野熊……
誰起的名兒?
除了自己之外,也太貼切了。
訓練館內還是一眼就穿過層層人群看到了唐嶼,對方也在柯萊進門時仿佛預知到什麼般回頭,兩人目光一個對視,唐嶼若無其事地轉開了。
柯萊去找秦教練,聽到對方說這一次換一個訓練內容。
柯萊很期待,然後他又得到了一根繩子。
“這有什麼不一樣?”
秦教練一臉淡定:“不一樣,這一次跳三千個。”
柯萊:“……”
柯萊:“下一次是不是要跳四千個?”
“不會,下一次還是兩千個。”
柯萊微笑,等著秦教練後話。
秦教練道:“跳兩組。”
如果不是他知道唐嶼那搞不來彎彎繞繞的脾氣,他都以為對方是在故意讓秦教練整自己好讓他打退堂鼓了。不過無論對方出於什麼目的,柯萊這人沒什麼弱點,就是注重形象,通俗點說法是好面子。天大的苦難都比不上他在別人面前丟臉來的大,尤其還是在……那個誰面前。
所以柯萊跳了。
他不止跳了一天,他跳了整整半個月。
這半個月來柯萊的手和腿就跟日拋似的,晚上壞了隔天再續上,哪個零件卡殼了塗點跌打損傷潤滑一下接著用,然後在日復一日的摧殘中變得堅固牢靠起來。
這其中固然有柯萊自己的毅力做主力支撐,不過那個奇妙的冰鎮貼也成為了潤滑零件的重要輔助。說它奇妙不只是因為它的藥用效果,而是這東西除了第一回柯萊是從某人手裡親自收到的之外,之後的幾次卻分別是從秦教練、其他壯漢、更衣室的凳子、單人淋浴間的儲藏櫃、洗手間的洗手台還有自己車子的擋風玻璃等等等等多種多樣的地方發現的。
簡直無所不在。
半靠在場地邊,柯萊又從擦汗的毛巾下摳出一片藥用腕帶後,他見怪不怪的揭掉舊的,撕開新的往手上纏了起來。
秦教練走到柯萊身邊觀察了一下他的狀態。
“覺得如何?”
柯萊動了動有點僵硬的肩膀,笑道:“還行。”這倒不是逞強的話,半個月的地獄式突擊練習,誰熬過去體力都能突飛猛進。他現在跳上四千個繩子也只是臉微紅氣較喘而已。
秦教練點點頭:“那下一次你來我們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柯萊一頓,沒被對方輕易嚇住,而是彎起眼點頭:“好啊。”
秦教練比較滿意:“你想學什麼?”
柯萊想了想,目光飄往場地的另一方斜角。
他到這兒沒多少日子就結交了不少朋友,柯萊雖不噬煙酒,但自己不愛吃喝不代表不能招待別人,無論哪個交友圈都喜愛大方的人,這些愛健身的糙漢子又都是實心眼,你對他們好,他們自然認你為哥們兒,一點也不複雜。
可是相較于柯萊和這些人的迅速熟絡,他和唐嶼的交流並沒有因為距離的拉近而增加太多。應該說唐嶼和誰都沒有太多交流,他平日來了就一個人練拳,練完了到點就走,話很少,除非有誰出了些紕漏,才需要他出馬來檢查治療一下。
但是他話少不代表存在感也少,柯萊光是從每個人嘴裡“唐醫生”長“唐醫生”短的內容就能瞭解他一籮筐的消息,好比唐醫生打拳多厲害,速度多塊,又懂得保護自己,從來沒見他受過傷,又好比唐醫生關於拳術方面的理論知識也很扎實,如果你去詢問,他一點也不藏私,還會把國外的很多經典視頻給大家一起分享,簡直是全野熊的偶像。
這話聽得柯萊忽然有點瞭解狐朋狗友陶乙飛當年在A國醫學院作為MSK太子爺同學時常被陰影籠罩的心情了。
唔……嫉妒讓人醜惡,做一個深呼吸。
將目光從遠處的影子身上收回,柯萊又看了眼拳臺上正較量的兩人,這兒不拘泥於切磋的形勢,不同項目間也可以鬥個輸贏。就見臺上一人一個飛踢將一位拳手踹倒在了地上半天起不來。
柯萊笑著問教練:“那是什麼運動?”
秦教練見他指著那個站著的人,道:“散打。”
柯萊點頭:“我要學那個。”
秦教練沉吟片刻,推了一個灰頭髮的壯漢過來:“行,那你下回來讓他幫著練。”
柯萊給了對方一個真誠的微笑:“好的。”
……
結果第二天他再來的時候,那灰發壯漢卻人間揮發了……
柯萊不明所以地望向秦教練。
秦教練撓了撓頭:“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好像不來了,要不我再給你找一個?”
柯萊聳肩表示沒問題。
秦教練去場內轉了一大圈後,身後跟了另一個人。
柯萊:“?”
秦教練:“我們這兒的專業教練其實不多,基本都是大家彼此學習,一起進步。”
柯萊望向那臭臉的傢伙……
所以?
秦教練:“所以,目前其他人都有了互幫互助的物件,我找了一圈,只有唐醫生沒有。”
全野熊大偶像竟然沒有互幫互助的物件?這人緣到底是真好還是真差?
柯萊有點不信。
於是,他坐著認真地看著唐嶼的眼睛,還帶著45度傾斜的仰視,讓眼眸裡滿是赤誠感的問道:“你……真的願意?”
唐嶼則是維持著45度角的俯視,背著光讓他的表情不甚明晰,只那雙眼睛格外晶亮。剛鍛煉完,他的兩頰還在不停地淌汗,唐嶼抹了一把,似乎還是嫌熱,一抬手直接脫了身上的背心甩到柯萊的腳邊,露出精赤的上身,淡淡地回了句。
“隨便。”
作者有話要說:  唐嶼——一個隨和的人。

第23章 Chapter 23

柯萊的視線在唐嶼的前胸小腹處掃了一圈後,點了點頭:“那好吧,麻煩了。”
既然人家都說他厲害,柯萊倒是想看看這位先生究竟有多厲害。於是柯萊站起身,笑著走到了唐嶼的面前。
唐嶼看著他。
柯萊也看著他。
唐嶼沒動。
柯萊也沒動。
兩分鐘過去……
唐嶼:“……”
柯萊:“……”
“唐教練,不開始嗎?”柯萊忍不住問。
唐嶼似乎對這個稱呼挺滿意的,臉上不樂意的表情收斂了起來,不過仍舊站在原地,用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態對柯萊道:“腿張開。”
柯萊:“?????”
唐嶼:“你不是想學散打?連站都不會站,學什麼打?”
柯萊一窒,忍不住笑了:“我是不會,那你說怎麼站?”
唐嶼叉著手,還是不動。
柯萊繼續笑:“我聽野熊裡的諸位誇獎過你的技術,不過說的都是拳法,散打的話,倒是沒聽人提起過呢。”那意思就是,唐嶼的散打水準大概沒他的拳術好,或者是很差,那哪裡來的資格教導自己。
柯萊說完,就直直地望著對方。
唐嶼也不回答,同樣一眨不眨地盯著柯萊。
兩人之間那道加了火藥的劈裡啪啦又重新燃燒了起來,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見面,還有雪場較量的時刻。
然後,柯萊就見唐嶼驀地別過臉,直接轉身大踏步朝另一邊走去。
他以為對方這是耍脾氣不想教自己了,卻不想,唐嶼一手一個把戴著的拳套給揭了,然後輕輕一撐,上了一個空著的拳台。
原本場內眾人都在各自練各自的,一見到站在那裡的唐嶼,不少人都停下了動作向他看去。
唐嶼換了一套黑色的露指手套,一邊戴一邊用目光在場內看了一圈。然後他對其中一個人點了點頭。
很快,人群內跳出了一個男子,身材倒不算特別魁梧,但是已在這兒待了一陣的柯萊自然認得對方,那人是野熊的另一個教練,姓林,特長就是散打,以前似乎還得過不少榮譽。
林教練俐落地上了拳台,臉上的表情特別興奮,他上前撞了下唐嶼的肩膀,問:“十五分鐘?”
唐嶼想了想:“十分鐘。”
林教練頷首:“好。”
兩人話才落,林教練就忽然動起了手。
柯萊被嚇了一跳,卻聽兩旁響起了熱烈的吆喝聲,壯漢們起身紛紛向拳台圍觀而去。這兒幾乎每天都有N場所謂的比試,柯萊卻從沒見大家這麼捧場過,訝然之餘也不得不隨著眾人步伐,在場邊選了個視角還算不錯的位置觀賽。
就在他移動的時候,那頭的唐嶼和林教練已經交手了好幾個回合了,這麼近的距離,指節捶打在人身體上的“砰砰”聲顯得特別清晰,甚至有點驚悚。柯萊熱愛相對內斂些的運動,所以他對散打的規則並不瞭解,也不知道這比試是不是跟拳擊一樣要將人打得站不起來才算分出贏。
然而就在他還在思考時,現實卻直接告訴了他明確的答案。因為眼前那切磋的兩人之間明確的差距大到讓柯萊這個門外漢都能將勝負看得一目了然。
林教練無論是用拳、用腿、從前還是向後,全都觸不到唐嶼。相反,唐嶼卻有好幾回都能給予他致命的一擊,但是他沒有動手。唐嶼的腳步輕便靈活得簡直跟沒有重量一樣,那反應力更是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光是步伐身形都能晃得林教練手足無措。
柯萊看著唐嶼臉上遊刃有餘的表情,他的眼中沒有殺氣,仿佛就是陪著林教練在耗時間一般,直到一旁傳來秦教練的一聲“十分鐘了”的喊話,在柯萊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唐嶼忽然出腳了。
那一下不偏不倚直接踢到了林教練的顴骨處,只聽一聲悶響,林教練應聲倒地!
場內歡呼聲一下高漲了起來。
柯萊卻是一驚,連忙探出身去查看,卻見倒地的林教練在那兒雙肩抖動,笑得樂不可支。
柯萊:“……”
周圍人喧嘩後,又大方地給林教練喝了彩,然後三三兩兩地滿足褪去,好像看了一場多麼回味無窮的戰鬥一樣。
唐嶼蹲下身,查探了一下林教練的傷,他顴骨處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唐嶼說讓他回去消毒下就好。
柯萊看見他們兩人擊了掌,唐嶼從拳臺上跳了下來,重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打敗對手的激動,也沒有你看我多厲害的炫耀,就是一種特別若無其事地,特別不在乎的臉,好像他剛才只是去了趟廁所,什麼都沒幹一樣。可偏偏是這種若無其事,讓柯萊覺得這小子簡直臭屁上了天。
要不要那麼拽啊,唐先生?
而柯萊這個態度唐嶼也料到了,對方不可能跟旁人那樣見了自己打套拳就變得稀罕甚至崇拜起來,唐嶼心裡已經做好了柯萊還要跟自己說道說道的準備。
誰知,眼前的柯萊下一刻卻十分爽快地帶著微笑,雙拳緊握,慢慢地分開雙腿站立在那裡。
“唐教練,你看我的姿勢標準嗎?”
唐嶼:“……”
準確的判斷當下情況,並作出最好的選擇向來是柯萊的優點,但有時唐嶼真的很不喜歡他這種識時務的模樣,還有笑容,那讓他特別的想……
唐嶼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指在對方的手肘處點了點:“誰說這樣放的?”
“那怎麼做?”
柯萊請教得特別虛心,虛心地讓唐嶼半點錯處都抓不到。
唐嶼只得自己做給他看。
柯萊乖乖地跟著他學了起來。
“我說,唐教練……”柯萊一邊擺姿勢一邊問道,“你這些本事都是從什麼地方學的?”
一個A國地獄模式培養出來的醫生,按陶乙飛的話說,光是能完成實習就足夠耗盡很多人整個青年時間了,他又是哪兒來的非洲時間去搞這些體能訓練?畢竟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而且他還能打敗一個職業級的教練?這難道是武俠小說中所說的百年一遇的根骨奇才?
柯萊的思維忍不住跑出很遠,直到耳際一熱,聽到唐嶼的聲音在臉頰旁響起。
“很多地方。”
柯萊肩膀一抖,回頭才發現唐嶼竟然跑到了自己身邊,並且貼的極近。他剛要詢問對方是什麼意思,沒想到腿側猛地一麻,雙腳重重抖了抖,才勉強站穩。
見柯萊收了笑容,用那雙明亮的桃花眼恨恨地瞪向自己,唐嶼緩緩退開一步,面無表情地說:“重心都不對,一推就倒。”
“手也不對,手肘不能外翻,要向內,看著我做什麼,看前面……”
唐嶼態度嚴謹,仔仔細細地糾正起柯萊的動作,認真到柯萊的一切不到位仿佛都是他的不努力,辜負了這麼一位好老師。
實屬不該。
柯萊雖覺似乎上了賊船,但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於是這麼不知不覺兩個小時便過去了。
待到唐嶼說出“今天先到這裡”的時候,柯萊才發現周圍人已走得差不多了,而自己出了一腦一背的汗,背心都濕了三層,半點不比之前跳繩的消耗小,在某方面的壓力也許更大,如果沒有之前的鋪墊,他應該根本撐不下來。
不過柯萊是個很懂得尊師重道的人,雖然這位“老師”要求苛刻了一點,表情冷漠了一點,動作粗魯了一點,但柯萊還是要表示謝意的。
“你晚上有空嗎?一會兒請你吃宵夜。”進了淋浴間時,柯萊大方地道。
唐嶼瞥過去一眼:“吃什麼?”
柯萊暗忖,吃什麼對你來說有差別嗎?
“都行啊,”他本想說你來定,後來發現這句話不能輕易地許諾給對方,猶豫了下還是道,“我知道幾個地方不錯,我們可以試著選一選。”
唐嶼卻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的回答是轉身關上了單間的門。
這個時間浴室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柯萊難得洗了個減速澡,待他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唐嶼的影子了。
這邀約算是失敗了?
好吧,唐大貴人日理萬機,難請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柯萊聳聳肩,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裝戴齊整,拿起車鑰匙打算回家。不過一下了野熊的大樓走到大街上,他就看見自己的車邊正靠著一個人。

第24章 Chapter 24

唐醫生撥冗赴約,柯萊自然榮幸之至。眼見對方無意自己開車,柯萊大方地替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唐嶼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兩秒後,一矮身坐了進去。
柯萊也上了駕駛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笑著道:“我知道一家西餐店還不錯,不知道唐醫生你介不介意夜宵吃這個?”不管這傢伙吃得多糙,禮貌性地徵求過程必不可少。
不過柯萊的貼心卻沒得到應有的回報。
唐嶼口氣不冷不熱:“隨便。”
“唐醫生果然隨和。”柯萊呵呵一笑。
唐嶼:“……”
問完這句話後周圍就進入了一段死水般的沉默期,車內沒有開燈,只儀錶盤的熒藍色冷光幽幽地映出二人模糊的輪廓來。雖然此處空間不小,但是這身高腿長的兩隻存在感都太強了,彼此越是不說話反而越是難以忽略對方的存在。
就當柯萊隱約間似乎都能聽見唐嶼的呼吸聲時,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隨便說點什麼都好,現在的氣氛怪怪的。
為什麼他們兩人在一起氣氛總是怪怪的。
後面一個疑問暫時還來不及細想,柯萊問:“醫院最近不忙嗎?”
這句話問得很討巧,表面聽上去可以是閒談、可以是關心,若對方無意和自己深聊,隨便用工作、同事的官方說法就能搪塞過去,若對方有意拓展話題,那麼可以聯繫到最近的生活,愛好,等等等等,可發散支線無數,當然,柯萊不指望某人拓展話題,他只要能正常回答自己一句,引申、拓展、發展支線,這些柯萊完全可以搞定。至於這句話內裡含義,柯萊就是在疑惑之前不是人人都說唐醫生很忙,為什麼他到了野熊以後卻常常看見對方?這人不用做手術,不用加班嗎?
結果唐嶼在頓了片刻後,回答說:“崇光開了一個神經內鏡研究所。”
柯萊:“嗯?”
唐嶼:“除顯微鏡外還研究超聲、立體定向、鐳射智慧型機器人共同合作的超聲內鏡。最近一個病例是復發垂體瘤,在鞍區占位、向鞍上、三腦室及左側顳葉發散,研究所嘗試用內鏡從鼻蝶及內鏡經眉弓入路,加上顯微鏡就能將病體切除。”
柯萊:“????”
唐嶼:“研究初有成果,不用我定點報導。”
柯萊:“……”你其實可以直接說一句“不忙”就行了的,我聽得懂……
難得竟然有柯萊接不上的話題,交談不得不被迫暫告段落,幸好這餐廳離野熊不算太遠,開了十多分鐘就到了目的地。
兩人下了車一道入內,店裡地方不大,但是環境非常高雅,暈黃的燈色配上酒紅色的沙發椅,還有桌與桌之間恰到好處的距離,都給人一種神秘又幽靜的氛圍。
那服務生認識柯萊,一見了他立馬迎上前。
唐嶼聽見柯萊對他說:“老位子。”
於是服務生將他們帶往了另一角的窗邊。一坐下唐嶼就發現外面是一條小河,兩岸霓虹閃爍將其染成了絢爛的色彩,河風輕舞堤上海桐,半點不見冬夜的蕭瑟,反而襯出濃濃暖意,格外舒心。
柯萊拿了一份菜單推到唐嶼面前:“你可以先看看,如果沒有喜歡的,我也可以向你推薦。”
誰知唐嶼直接把菜單合上了交還給服務生:“和他一樣。”
柯萊沒想到這傢伙這回倒爽快了,繼而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一會兒兩人點的東西就相繼上了桌。
柯萊道:“這兒要營業到淩晨,我也問過老闆為什麼半夜還會有那麼多人來吃牛排,老闆跟我說,白天那麼累,總要給愛享受的人一點喘息的時間和空間,你看,多適合我。”
柯萊一邊拿起刀叉一邊和對面的人隨口說了起來,大多都是介紹餐盤內的美食。其實就唐嶼這種出生應該不需要自己對他賣弄什麼,但是柯萊才不管他對此有沒有研究,彼此間總要找點什麼調劑一下吧,這人連神經內鏡都和自己說了,自己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而且從唐嶼沒那麼冷淡的模樣來看,他似乎聽得還挺高興的,沒有打斷、沒有嫌棄、沒有神遊,就已經算是挺高興的了……偶爾喝紅酒的時候還會用認真的眼神看過來,讓柯萊覺得兩人間的電波總算調到了一個頻段上了。
雖然唐嶼是個可以面不改色大口吃西芹拌飯和鹹死人不償命的蛋餅的奇人,但是當他拿起刀叉的時候,立馬能讓你覺得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他和柯萊都是剛從訓練館出來,不可能西裝革履,柯萊的黑色大衣和唐嶼的同色羽絨服脫了隨意掛在椅背上,他們一個穿襯衫一個穿T恤,應該和周圍的環境各種格格不入,但是兩人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是比再金貴的衣裝都要更耀眼的證明。
正氣氛良好(?)的說著話,忽然一陣香風幽幽傳來,唐嶼當先看去,就見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款款朝他們這桌走來,然後停在了兩人面前。
“柯少,來了怎麼不讓人告訴我。”女人對柯萊輕聲笑道。
柯萊後知後覺地抬頭,也跟著笑了出來,他站起身和對方握了握手。
“俞老闆,你在啊。”
“貴客臨門,我怎麼能不在。”
那俞老闆像是有些年紀了,但是臉上不見皺紋,身材性感妖嬈,一顰一笑間都是成熟女人濃濃的風情,伸手和柯萊相握的時候,她順勢又輕擁住對方,來了一個相觸即分的美式擁抱。
柯萊沒有拒絕,這是紳士該有的風度:“俞老闆客氣了,正好和朋友有時間,就一起過來嘗嘗。”
聽柯萊提到對方,俞老闆這才將目光從他臉上轉開,當看見唐嶼的時候,女人的眼眸亮了一下。
“這位是柯少的……朋友?怎麼稱呼?”
“姓唐。”唐嶼沒說話,柯萊代他道。
“哦,唐先生,你好。”
俞老闆似也要和對方握個手打招呼,但是卻被柯萊半途截住了。
開玩笑,這丫要不給面子,場面得多難看。
柯萊拉住了俞老闆的手腕,面上擺出恰到好處的熟稔微笑:“俞老闆,我們也有幾個月沒見了吧,聽說你出國了?”
“是很久沒見了,不過不止幾個月,是十個半月,柯少貴人事忙,我可是記得清楚。”
俞老闆邊說邊想再去反握柯萊的手,柯萊卻在此時鬆開了。
“哦,是嗎,大概我記岔了,不過俞老闆店裡的東西我可是半點不敢忘,今天的牛排很好,一會兒等我走後,請俞老闆替我向主廚表達下謝意。”
他這話說得已有收尾的意思,俞老闆這樣的人精不該聽不出,但是她今天卻沒有輕易離開,而是就著這餐點又和柯萊聊了好一陣。
“別看我們店面小,店裡的牛排是從C國的X農場購貨的,那裡的牛肉在熟成加工後沒有再經過冷凍室就運抵這裡,我這人別的不求,就是求像柯少這樣能欣賞的食客多來光顧光顧。”
柯萊的耐心是非常好的,特別是在人際交往上,但是他知道唐嶼的耐心不怎麼好,就在柯萊想著怎麼委婉的把這場面了結時,對面的唐嶼忽然開口打斷了俞老闆對於店裡食材滔滔不絕的自賣自誇。
“好的牛排在幾周濕式熟成後的確不會再進冷凍室,會保存在零下一度到四度之間用它自身的汁液作為熟成元素,可生牛肉在三十六小時之內超過零度的話就會滋生寄生蟲,也就是說最好的牛排一定要在三天之內從原廠地來到餐廳的餐桌上……”
說到此唐嶼看著面色有些微變的老闆,頓了一下。
“如此說來俞老闆和X農場那兒的人關係真是好,才能讓他們三天就給貴店小批量發一次貨。”
沉默。
尷尬地沉默。
這種沉默是柯萊極為熟悉的,但是他覺得向來享受被男人捧在手心的俞老闆大概會覺得受不了。
控制著讓笑容不要顯得過於張揚,柯萊打算圓一下場。不過俞老闆卻驀地也笑了。她邊笑邊轉向柯萊,輕輕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我後廚還有點事兒呢,先過去了,柯少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叫我,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大家一起高興高興,店裡還有甜點送,是新品,柯少和唐先生一會兒一定要嘗嘗。”
說完俞老闆含笑地睨了一眼唐嶼,眼中藏著了然的深意,接著如來時一般踩著婀娜多姿的步態緩緩離開。
待她走後,柯萊才奇怪地問:“今天是什麼日子?”
唐嶼皺眉:“不知道。”
不過很快兩人就得到了答案,送上來的是一份瑪麗蘇拉乳酪香草冰淇淋,冰淇淋特別精美,其上還用黃桃醬寫了祝福語。
柯萊望著那龍飛鳳舞的“Happy Valentine's Day!”,再回頭看了看身邊兩兩對坐的眾人……
唐嶼:“……”
那句“這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只是來吃個宵夜”的話不知道該對誰解釋……

第25章 Chapter 25

過了一個烏龍的情人節,兩人一起離開西餐廳的時候柯萊還有點莫名其妙。按理說以往他對日子還是挺敏感的,不知是最近一段時間過得太逍遙還是太隨便,總之竟然把這麼個熱鬧的節日給完全拋諸於腦後了。
眼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柯萊禮貌性地提議直接送唐嶼回家,不再繞路去野熊拿他的車,沒想到對方這回爽快的頷首批准了。
上了車,柯萊先查了下自己的手機,發現上面果然有好幾條未接來電和短信,不過他在去訓練之前已經習慣性的將電話靜音了,一直到離了訓練館都忘了打開,滿腦子都是出來吃飯的事兒。
想到此,柯萊一邊踩下油門一邊忍不住道:“今天真是鬧了把笑話,忘了看日曆出門,不會反倒耽誤了唐醫生過節吧?”
他這話說得也是調侃居多,唐嶼這樣兒哪裡像是有物件的狀態?就算真有這麼個人,唐嶼這脾氣也不會告訴自己。
沒想到唐嶼沒有像往常那樣冷冷地用單音節字頂回去,或者懶得理他,而是轉過頭問了句:“你耽誤了?”
柯萊一愣,立馬聽出這裡頭的反擊之意,哼笑了一聲。
“我知道,在你眼裡,怕是我對那些人說的很多委婉和周旋的話都是拖泥帶水,”唐嶼就愛那種直截了當,一刀即斷的處理方式,想必自己在他眼裡指不定有多婆媽不爽快,“但是請你相信,無論過程如何,我們的底線其實是一樣的,就是……別真的傷了人家的心。所以,我不是一個沒節操的人。”
柯萊看似對誰都溫軟親切,但其實點滴分寸都掌握在他的心裡,他不是狠不下心,就是因為許多人知道他隱藏在優雅外表下的脾性,往日多感受兩把柯少的風流多情,到真正的關鍵時刻,卻沒一個敢順杆子爬的。因為禁區不可越,擅越者未必就是死,但至少在柯萊這兒是別想再有機會了。諸如情人節、家人這類會給對方帶來決定性錯覺的因素,柯萊都是不會讓那些人跨過的。即便今天膽兒大的敢發消息過來約他,大多也只是旁敲側擊,找各種不相干的藉口,至於她們真正地目的,皆絕口不提。
這不是故作冷漠,這是一個好男人負責任的表現。
所以,相較於以往,這種日子反倒是柯萊最清靜的時候。沒想到,今年竟然措手不及的破了個例。
柯萊越想越好笑,車子正經過東區的一片商圈,遠遠地能看見人行天橋上某個品牌夾心糖果的夜間廣告,不知是不是為了配合今晚這個特殊的日子,廣告語特別貼切——Tonight,尋找你甜蜜的另一半……
柯萊瞟了一眼,仰頭向前抬了抬下巴,示意身邊人去看。
唐嶼想是還沉浸在柯萊剛才說得話裡,難得低著頭不知在沉思些什麼,感覺到對方動作,循之望去,然後聽見柯萊問:“你說,這人到底要找個什麼樣的才算好?”
兩個大男人,關係詭異,時間詭異,聊得內容也越發詭異,但許是那頓飯沖淡了這種距離感,讓話題徘徊在情感問題上也不至於太突兀。
唐嶼說:“完全順眼。”
特別“唐醫生式”的答案,在柯萊的意料之中。
“這個人以前出現過嗎?”
唐嶼:“沒有。”
那看來以後也未必會出現了……
柯萊在心裡默默地想。
柯萊吐槽完發現唐嶼還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等他的答案。
柯萊作勢思考了半晌,說:“外型亮眼,身材標緻,年輕水嫩。”
說到一半,察覺到唐嶼皺眉的表情,柯萊笑得高興。
“你想的沒錯,我就是個看重外表的膚淺的人啊。”不然自己這姿色找個模樣平庸,五短身材,年老色衰的,別人還以為他有隱疾呢。
不過未免顯得太沒誠意,柯萊琢磨了片刻還是補充了點內在美:“嗯,最好還冰雪聰明,心地善良,多才多藝,乖……”
原本想說性格乖巧文靜一點,這一直是柯萊的擇偶標準,畢竟沒人願意找個母老虎回家,但是出了口又覺得其實也未必,太文靜會顯得過於內向,不夠大氣,而事事都溫順聽話,那未免也太沒主見了,有時候有一點自己的小性格小堅持也是很可愛的。
就跟身邊這人一樣,那脾性都差到什麼地步了,自己多看看不一樣能發現到對方偶爾的閃光點嗎,有時候還比一般人璀璨太多了,如果這傢伙是個女的,自己很有可能會……
驀地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柯萊忍不住一腳踩下了刹車。抬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開進了一條死路中。
愣了一下後,柯萊看向唐嶼,就見對方也在看自己,沒有路燈的黢黑空間中,唐嶼的臉在幽幽的月光下沒有了那種棱角分明的淩厲感,多了一絲熒熒的柔和,只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依然深邃,仿佛穿透了自己的外表,一路看到柯萊的心裡去。
柯萊胸口咚咚兩聲,連忙倒車,嘴裡自嘲道:“這晚上都沒敢喝紅酒,沒想到還是有點暈了,看來那店下回還真不能去了。”另一邊的心室則在抱怨這兒都快到這傢伙的家了,不可能不認識路吧,見自己開錯了也不知道出聲,莫不是也在神遊天外?
好容易混沌地沖了幾條街,總算來到了目的地。柯萊停下車後發現這個地方倒是比較符合唐嶼這形象的人居住了,當然也算不上太奢華,但也不是一般糙漢很多的居民區。
就見不遠處幾棟淺白的小樓林立,外部十來層高,內部應該只有五層的結構,帶花園帶超大露臺,環境清幽,安保嚴格,倒比自己的獨居公寓還講究那麼一點兒。
“地方不錯。”柯萊讚賞的評價。
唐嶼沒回答。
“你的車是不是明天去拿?應該不影響上班吧,如果你沒有後備用車的話,其實可以叫出租,我看這附近往來的也不少。”
唐嶼還是沒吱聲。
柯萊:“嗯……那晚安了。”
唐嶼:“……”
“情人節快樂。”
唐嶼:“……”
柯萊:“……”
該說的都說了,這傢伙也是夠了,不就是不小心吃錯了一頓飯,又開錯了路嗎,何必用那種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目光來審視自己,他自認坦蕩,沒有什麼事是見不得人的。
柯萊心內難得湧起起伏,面上卻還是維持著淡淡地微笑,和對方大眼瞪著大眼。
先生你還不動,是有什麼忘了嗎?你的脾氣和傲嬌我都替你拿小袋子裝裱起來送到你手上了,可一樣沒丟。
“不會還要和我晚安吻吧?”柯萊忍不住說。
脫口才覺這個玩笑並不好笑也不適合,換做平時,他是絕對不會這麼沒眼力見兒的,但現下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要求,剛要隨口含糊過去,沒想到唐嶼卻終於動了。
那人解開身上的安全帶忽然朝柯萊俯身而來,柯萊甚至能看見對方那漂亮的鼻尖和弧度完美的嘴唇迅速離自己越來越近,近到一刹那唐嶼的呼吸都快要拂到自己的臉上,他還能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紅酒香。
柯萊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往後退的欲望。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撞上的時候,唐嶼的頭卻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從柯萊面前堪堪擦了過去。
柯萊看著他直接彎下腰,下一刻在自己腳邊撿起了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是自己的皮夾。
應該是剛才急刹車時從脫下的外套裡滑出來的。
“晚安。”
把皮夾交到柯萊的手裡後,唐嶼竟然禮貌地回了他一句,聲音很低,卻在車內悠悠地飄散開來,往復不迭。
然後他自然地打開門下了車。
唐嶼步伐輕鬆,姿態瀟灑。
柯萊眯起眼望著對方漸漸走遠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了然。直到再也看不見了,他向後捋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清淺的笑來。
有點微涼,有點不甘。
“唐嶼……”柯萊輕輕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
柯萊有好幾天沒有去野熊了。他從丹麥拿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代理,他不得不將全副心神都放在其上,之前年節和員工放假也積攢了一堆的事情,後續收尾工作都要跟著處理,還有他另外兩家門店又有新貨到,柯萊下了班得親自趕過去驗收,一切都趕巧在一塊兒了,他這才不得不打破原來的排程。
是的,不是因為莫須有的藉口才沒空去鍛煉的,柯萊就是忙,真的忙。
忙到週末小戴到了工作室還看見柯萊在加班。
小戴意外:“老闆,你怎麼……在啊?”
柯萊伏案疾書:“嗯,有幾個單子我要再核對一遍。”
“啊?是有什麼問題嗎?”小戴緊張,“這些昨天優優她們都檢查過好多次了……”
柯萊微笑:“沒關係,我再看一遍,你走吧。”
“哦……”小戴更緊張,緊張著離開。
柯萊本打算在這兒泡一下午的,沒想到中途接到了電話。柯萊看著來電人,想了想,接了起來。
……
週六的A市市中心人流攢動摩肩接踵,柯萊開著車繞了好幾圈才在高樓林立的大廈中找到了一個空的停車位。
頂層的咖啡廳內,幾位摩登少女一邊喝著下午茶一邊嬉笑著聊天,其中幾人不時關切地向窗外張望。
“現在都快三點了……”
一個長髮的女生小聲對身邊的人說,立刻被對方推了一把。
“不是還差了幾分嘛,你急什麼,難道你覺得東東會騙人嗎?是吧,東東?”
被問的是坐在內側剪著可愛梨花頭的鹿東東,她瞧著二十來歲的年紀,模樣和聲音一樣甜美。聽見這話,鹿東東神情自若地肯定道:“是的,柯大哥不會騙我的,他說三點會來就一定會來。”
話剛落,對面的長髮女生就叫了起來。
“啊啊啊,我看見了,他上來了,穿深灰大衣的那個,是不是?”
“對對對,就是他!和我上次在飯局上看到的一樣,怎麼這麼帥……”
面對一群人興奮地低呼,鹿東東倒算淡定,除了嘴角驕傲的笑容怎麼掩都掩不住,滿眼期待的望著柯萊推門而入。
“柯大哥,我在這裡!”鹿東東見柯萊四顧張望,忙朝他舉起了手。
這一桌滿是靚麗朝氣,柯萊面帶笑容,邁步走了過去。

第26章 Chapter 26

柯萊走到桌邊。
“抱歉,來晚了。”他語氣溫柔,話是朝著鹿東東說的,但目光則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公平地轉了一圈,把那些姑娘們一個個看得全紅了臉。
“沒有,是我突然叫你來的。啊呀,都怪我的破車開到半路壞了,打了一圈電話都沒有人幫忙,只能麻煩你了。”鹿東東半歉意半高興地說,而她身邊的女孩兒也算識趣,一見了柯萊就立刻把位子讓了出來。
柯萊沒拆穿她的小心思,大方地坐了下來,一時間就覺一片嬌豔的鮮花圍攏住了一棵挺拔的松柏,那場面倒也和諧。
“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你工作啊?”鹿東東小心翼翼地問。
“沒關係,我今天正好有時間,而且工作室離這裡也不遠。”
柯萊這話一說,長髮的女生就起哄起來:“柯大哥對東東真體貼呀,難怪她時不時就把你掛在嘴上。”
“你瞎說什麼呀!”鹿東東生氣地打她,“我怎麼可能時不時說,我分分秒秒都在說好嗎!”
眼見她們鬧成一團,柯萊卻沒出聲,只微笑地端坐在那裡,那模樣卻愈發看得人臉紅心跳。
其後的話題幾乎都圍繞在柯萊身上,但礙于鹿東東在場,其他幾位姑娘就算對他同樣有好感也不能表達地太明顯,於是每每冷場時,柯萊才會很適時的說點什麼,讓活潑的氣氛得以維持。
雖然和姐妹們說笑,但鹿東東的一顆心還是全記掛著身邊的男人,注意到柯萊杯裡的咖啡沒動幾口,她連忙問道:“柯大哥,你不喜歡這裡的咖啡嗎?”
柯萊說:“沒,我剛喝了水出門的。”
鹿東東卻不信,低頭一嗅,立刻皺起了眉,當下就讓服務生換了一杯。
“我明明記得我讓服務生別加奶的,怎麼他給忘了!?”
鹿東東對自己這樣的失誤很是介意,想是怕柯萊覺得她不上心。於是反復懊惱著這個問題,甚至還提出要投訴對方的服務生。
柯萊剛要開口安撫,沒想到對面角落一位穿著白衣戴銀邊眼鏡的女孩兒說話了,從柯萊進門開始,她大多時間都是沉默的,顯得有些事不關己。
不過眼下,她口氣認真地指出:“是你忘了。”
“我忘了嗎?”鹿東東不敢置信,“我記性很好的。”特別是對待柯萊的事情。
“你昨天忘了修車。”白衣女生直言不諱,這也是導致她們現在需要求助於人的罪魁禍首,當然對鹿東東來說是美麗的意外。
鹿東東無話可說,她看看柯萊,又摸了摸自己的頭,似乎受到了打擊。
“我……我最近的確老是頭暈,還會丟三落四,柯大哥,你說我不會得了癡呆症吧?”
柯萊失笑,就聽白衣姑娘又搶在他之前道:“醫學上鑒定癡呆首先得失語失用失認,你一個都不符合,你最多是沒腦子。”
鹿東東:“……”
“如果你不信,可以跟我回去做一個臨床癡呆評定量表。”
“我才不去呢!”
見周圍人紛紛捂嘴偷笑但又不敢插話,一副怕引火焚身的模樣,柯萊忍不住笑著問眼前的白衣女生:“你是學醫的?”
“是啊,她就是給人看腦子的!”鹿東東說。
“神外?”柯萊不自覺地提了提精神。
白衣女生糾正:“神內。”
“你還是學生嗎?”
“實習了。”
“在哪個醫院?”
“A市第一中心醫院。”
“哦……不錯。”柯萊面上讚賞一笑,心裡則在悄悄唾棄自己剛才那莫名其妙的期待感不知何來。
全世界那麼多學醫的,那麼多性格直來直往的,有什麼奇怪。
只是他這邊無意為之,但在鹿東東和其他女生敏感地眼裡,柯萊和白衣女生的幾個交談就顯得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了。鹿東東的臉悄悄地鼓了起來。
好容易把這一頓充滿青春氣息的下午茶時光給度了過去,柯萊打電話替女生們找來了司機,又把幾個離得近的都送了回去,周到體貼到一干姑娘們離開時個個依依不捨,眼含希冀。只是全給柯萊忽略了過去。
最後才送鹿東東。
回家的路上,向來跟只黃鸝鳥似的鹿東東難得沉默。直到快接近目的地了,柯萊才狀似貼心地問:“怎麼不說話?你也不喜歡那裡的咖啡嗎?”
鹿東東轉過頭來,有點委屈:“柯大哥,你喜歡劉青梵這樣的嗎?”
“誰是劉青梵?”柯萊莫名。
“你以前很少主動和女孩子說那麼多話的……劉青梵是很聰明,長得不算特別美,但是她很有氣質,有不少人追。”
柯萊知道劉青梵是誰了,忍不住失笑:“我和她說了很多嗎?那我和你說的話更多,我不是更喜歡你?”
鹿東東抿抿嘴,沒輕易被說服:“那至少劉青梵喜歡你,你大概不瞭解,她以前可從來不和討厭的人說話。”
這種性格的人啊……他恰好有點瞭解。
“東東,你也很聰明,所以你知道我怎麼想的對不對?”柯萊不想多做無謂的解釋,他知道鹿東東也未必真那麼以為。
鹿東東低著頭沉默,就在柯萊以為她想通的時候,她忽然抬頭,用極其嚴肅地目光望過來。
“柯大哥,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找到了一個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的人,你會不會一定要和對方在一起?哪怕你們兩個根本就是兩類人,在別人眼裡也未必般配?”
這種話題若換做以前柯萊定能一笑置之然後用一百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來搪塞過去,但是現下,他卻心頭一蕩,直覺地反問了一句:“怎麼才能確定自己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
一個在任何感情中都仿佛遊刃有餘的風流公子問出這種愛情白癡般的問題,怕是傳出去要被人笑上一年,然而正處於愛情憧憬期的鹿東東卻並沒有多想,努力對他做起了解釋。
“就是你會常常在想他現在在做什麼呀?晚上去了哪裡?吃了什麼飯?工作如何?今天的心情怎麼樣?我什麼時候能看到他?有什麼事是我們兩個可以一起去做的?要是我去了哪裡,他也在就好了……”
鹿東東說得滔滔不絕,卻聽得柯萊表情愈加深沉起來。
“喜歡一個人,有些人是一見鍾情,有些是日久生情,但是無論哪一種,當你要愛上一個人,一定是瞭解之後才會有更深的感情的。”
沒想到鹿東東平時一派天真不諳世事,感情觀倒是說得頭頭是道。說完這一長串她竟然還記得自己剛才的問題。
“柯大哥,你還沒回答我,你會不會去追?哪怕遇到困難也不放棄?”
柯萊好看的眉峰有些糾結地擰著,略作思索後,他點了點頭。
“如果……我真的喜歡上了他的話,那是一定的。”
柯萊說得很輕,不知像是回答,倒更像自言自語。
不過鹿東東卻好像被打了一記強心針般,一刹那就笑開了。
“是呀,所以我也是這樣!我喜歡柯大哥,我一定要追到你,在你沒結婚前,打死都不放棄!”拋下這句每回見面都要說的豪言壯語,鹿東東又忽然就滿血復活了,像個女俠客一樣跳下車,甩上門,還給了柯萊一個大大的飛吻後歡樂地離去。
車內柯萊一時間竟有些羡慕這樣的灑脫爽利,只是想到剛才的問題,他又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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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住了近一個月,被診斷腦部已無恙的言鑫要出院了。離開的那一天,柯萊特意去了一趟崇光。
言鑫見到他十分驚喜,柯萊怕他又要往心裡去,便說樓上的袁康順也是今天出院,所以他一會兒還要上去。
言鑫笑容微斂,但眼內還是高興居多。一旁他的助理正在收拾東西,順便和主治醫生談一談出院後的注意事項。
柯萊注意到還有一位實習醫生在旁,察覺到對方不時地望向自己,柯萊也看了過去,忽然問她:“你們唐醫生不在嗎?”
實習醫生正是上查房時回遇到的那位叫做梁菲菲的姑娘,也是那天餐廳和唐嶼初見撞破的表白大戲的女主角。
梁菲菲一直對柯萊有著比較重的敵意,其原因就不用贅述了,現在聽他竟然明目張膽地又問起唐嶼來,梁菲菲表情一變,口氣冷冷道:“唐醫生不在,今天明天後天都不會過來!你不用等了!”
“為什麼?難道你們那間神經內鏡研究所被他獨裁的壟斷了嗎?”柯萊開玩笑道。
梁菲菲訝然:“你怎麼知……”
“梁醫生,注意你的態度。”
一旁的主治醫生老錢適時阻止了她,這位先生連研究所都知道,明顯和唐嶼是認識的,這些小伎倆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思。
“研究所剛剛起步,唐醫生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那裡,每天也就抽一個多小時過來瞭解一下病患的情況,一般只有特別複雜的手術才會讓他接手。”
老錢對柯萊說,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他一個多小時前已經來過了,今天應該不會來了。”
老錢說完,一旁的梁菲菲很是不甘地對柯萊擺出了一副“你快點死心吧”的臉,看得柯萊覺得又好笑心情又有那麼一點微妙。
為什麼會微妙,他自己也不知道。
此時謝語嬌從病房外走了進來,身後則跟著頭髮還是沒有長出多少,但面色看著紅潤了許多的袁康順。
言鑫之前也算和繆風的人都打過照面,大家來打個招呼也是應該的。謝語嬌大喇喇地把手裡的包交到了柯萊手上,然後坐到言鑫身邊問起了他的狀況。
柯萊回頭,果然一眼就對上了袁康順瞪著自己的目光,柯萊托了托手裡的包,對他溫柔一笑。
袁康順立時橫眉倒豎,咬牙切齒道:“語嬌不會一直被你矇騙的,早晚我會讓她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偽君子!哼!”
他這話說得貌似氣拔山河,但其實溜出口就那麼點兒聲,還是怕謝語嬌聽見。
不過沉浸於娛樂圈八卦的謝語嬌沒有聽見,倒是剛推門進入的人把這話和其內的威脅聽得一清二楚。
袁康順就見面前的柯萊眼睛一亮,而自己裸露在外的後腦勺莫名有些涼颼颼的,他緩緩回過頭去,看見了站在背後的一張不怎麼高興的臉。
袁康順神經一緊。
好在唐嶼的視線穿過了袁康順,落在了他身後的柯萊臉上。
柯萊表情凝結了下,還是本能地對這人揚起了笑容:“剛聽說唐醫生在忙,沒想到還要巡視病房,真是辛苦了。”
唐嶼竟然回了一句:“沒你辛苦。”
口氣不冷不熱,卻把柯萊後面的話都堵了回去。
唐嶼說完就朝老錢他們走去,兩位醫生看見他當然也很是意外,特別是剛才信誓旦旦著唐醫生絕對不會再出現的梁菲菲,那神情細究起來頗為精彩。
而且唐嶼往那兒一站,老錢這囑咐病患家屬的話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說吧,人主任都在呢,哪輪得到你班門弄斧,不說吧,這病人是你的啊,萬一唐主任只是路過呢?但是他那麼忙還記得要在人家出院的時候貼心路過,這份對待病患的心也實在太感天動地了……
老錢正尷尬著,那頭謝語嬌挺身而出替他解了圍。
“唐醫生,我最近做了一個新的方案,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看一看?”
謝語嬌走到柯萊面前,從他手中的包裡掏出了平板電腦後,誠心誠意地問唐嶼。
柯萊就見上回在崇光餐廳還斬釘截鐵地拒絕浪費時間,說自己屁都不懂的物件,此時竟然猶豫了兩秒後,慢慢向自己走了過來,然後他和謝語嬌兩人就將自己夾在了中間,就著這太對勁的站位若無其事的看起了廣告方案……
柯萊也不得不被迫看了起來……
老錢松了口氣。
梁菲菲各種不爽。
袁康順一臉崇拜。
言鑫是一頭霧水。
謝語嬌則心懷希望。
而柯萊……沉默,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沉默。
屋內人各懷心思,維持著這麼一個奇怪的狀態大約過了足足二十分鐘,一直在悄悄注意左手邊某人的柯萊發現對方的眉頭已經有越皺越深的趨勢,他估算著該要到他的耐心邊緣了。
果然,下一刻唐嶼就將目光從平板電腦上移開了,掠過柯萊,打斷了謝語嬌的舌燦蓮花。
“我還有個手術,先到這裡吧。”
“啊,好的。”謝語嬌急忙打住,其實能得到這麼長的展示機會,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謝語嬌心滿意足。
不過她還是想為公司再爭取多一點可能性,“那個,我可以將完整的資料發到唐醫生的郵箱裡,如果唐醫生下了班有時間的話可以……”
唐嶼卻道:“我下班後沒時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離他不過幾寸距離的柯萊覺得有點尷尬。見唐嶼要離開,他忽然很想追上去跟他說一句“自己今晚應該會去野熊的”,不過又覺得何必多此一舉而閉嘴了。
唐嶼走到病房門邊時,又朝言鑫還有袁康順掃了一眼。言鑫沒有發現,被掃到的袁康順卻覺得頭皮莫名發麻。
沒有頭髮果然容易著涼,袁康順默默地想。
柯萊最終沒有上前,而門外沒走幾步的唐嶼卻被一個護士給攔了下來。
“唐……唐醫生,楊醫生請你快點回研究所……”她沒敢說楊醫生嚇得差點屁滾尿流,這指導治療的人怎麼檢查做一半就跑了。
“知道了。”唐嶼雙手插袋,走路如風。
“呃,還有……副院通知說下午要加一場五點的會議,讓你務必要到場。”
唐嶼扭過頭,反問:“為什麼要五點?”
護士茫然,以前都這個時間開會的啊。
唐嶼邊走邊丟下一句:“我三點就能做完手術,三點開。”
護士:“……哦。”
********
柯萊還是去野熊訓練了,在隔了四五天后。
一進門他以為又會像以往一樣一眼就能看見那個背對著自己訓練的傢伙,誰知換好衣服出來,角落的沙袋前卻是空空蕩蕩。
柯萊在場內仔仔細細掃了一圈,人群裡,拳臺上,這個人都不在。
秦教練走過來說今天唐醫生還沒有來,問要不要找另外的教練來教他?
柯萊拒絕了,他隨手拿起一旁的繩子說自己隨便練練就好。
機械式的一下下跳了起來,以往只覺得消耗體力的運動,現在在適應後卻莫名有些乏味。是的,其實很多事都是如此,怕適應怕習慣,因為很容易習以為常,然後覺得一切都顯得理所應當。
不該這樣。
柯萊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跳著繩,一抬眼,忽見一個高大的人影匆匆從門外走了進來,他走得有些急,步伐比往日邁得大多了,一邊走甚至一邊就去脫身上的外套,都顧不得到更衣室再說,然後他在半道上對上了柯萊的目光。
柯萊停下動作,目光溫軟的對他笑了起來,笑容中似乎帶著不易查覺的安撫,好像在說:不要著急。
唐嶼淡淡地轉開眼,繼續往前走,只是速度卻明顯放緩了下來。
柯萊收起了繩子,戴上散打專用的手套後,唐嶼也換好衣服出來了。
基本動作上回大概教的差不多了,柯萊也不是笨蛋,這一次是要教連貫姓的動作。
唐嶼在前面示範,柯萊在後頭跟著學,難得兩人之間沒有曾時針鋒相對的劈裡啪啦,不過這樣的情況並沒有維持多久,每每需要唐嶼對柯萊進行肢體動作的糾正的時候,這種過於平和的狀態卻漸漸帶出了些遲滯的不自然感。
唐嶼輕拍柯萊的背,讓他的腰別那麼繃直,柯萊的腰卻更僵硬了。唐嶼掰動柯萊的手臂讓他要注意擺動的幅度,柯萊的手卻更不知道放哪兒去了。
諸如此類……
柯萊能感覺得到,唐嶼只會比他更甚。
於是他沒有再像上回那樣冷言冷語地刺激柯萊,他說得平鋪直敘,言簡意賅,基本能短說的就不會長話,柯萊就差跟他用意念交流了。
其實柯萊在此之前往心裡打了好幾個腹稿,是關於自己最近幾天消失的解釋,可是未免顯得刻意,柯萊遲遲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說出口,而再看兩人此刻的氣氛,那要一多嘴,怕是更以為他們有什麼不該存在的誤會了。
本來就沒有約定好,也不算什麼太親密的關係,又何來要對誰做交代?他甚至連對方的電話都沒有,真的想請假還找不到聯絡方式呢,你說如果是好朋友的話,怎麼會連對方的電話都沒有呢?怎麼會呢?
感覺到自己有點跑題,柯萊急忙拉回思緒。
他當下在學的是一個跳步加交換步的組合步伐,有些複雜,而因為他的注意力不集中,更是做錯了兩回,這讓唐嶼不得不上前做進一步的指導。
然而當柯萊意識到自己的背後緩緩貼上了一個溫熱的身軀時,他一瞬間只覺整個脊椎都仿佛麻痹了,腦海裡迅速閃過前幾天在車內時的場景。
試探?玩笑?烏龍?多心?
一刹那間各種可能性在柯萊的心裡掠過並迅速分析。
最後出於吃一塹長一智的想法,他的反應是防守性的避開。
柯萊的確是避開了,用的還是剛才自己做錯的組合步伐,走出的弧度還特別漂亮。
唐嶼:“……”
氣氛更加尷尬了。
到底是詭異好還是尷尬好,柯萊自己都不知道應該更適應哪一種了。而無論是哪一種,裡面都充斥著他並不是非常想承認但的的確確存在的……奇怪的……曖昧。
是的,奇怪的。
曖昧。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為什麼會這樣?
柯萊回憶起來竟然摸不到事情的源頭。
好容易熬過這讓人渾身毛孔都放大的訓練,柯萊一邊站在淋浴下用水沖刷著自己的臉,一邊暗暗的下了決定。
不管如何,主動權都不該落在對方手上,他得拿回來……
這回不等唐嶼出來,柯萊就先回了家。
用鑰匙開門的時候,對面的門也開了,謝語嬌的頭探了出來。
“怎麼了?”柯萊問。
謝語嬌說:“你和唐醫生什麼時候那麼熟了?”
柯萊作勢疑惑:“我們看上去很熟嗎?”
謝語嬌看著他:“你覺得還不夠熟嗎?”
柯萊覺出對方意有所指,他索性坦白:“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我是想和他熟一點。”只是方向好像出了點偏差。
後一句感歎柯萊默默放在了心裡。
謝語嬌笑了,笑容讓柯萊覺得她像個洞悉天機的占卜師。
“下週三醫療展銷,下週五就是崇光的廣告招標。”謝語嬌忽然轉了話題。
柯萊頷首,跟著轉:“嗯,我都會去。”
謝語嬌沉默。
柯萊給她信心:“放心,週五前一定有結果。”
謝語嬌卻問:“阿萊,如果給你再選一次,你還會這樣做嗎?”
“再選一次什麼?”柯萊不明白。
謝語嬌道:“我今天去醫院的時候看見那老色鬼買了幾百份的早餐請崇光住院部所有的人吃,唐醫生並不知道,所以他吃了。”
果然,對面柯萊的眉頭蹙了起來,連嘴角的笑容都涼了,也許他自己都未必發現。
“斯圖耐特最後即便丟了這個case,那老色鬼卻也因此得到了一些親近的機會,畢竟他以前可是沒有這個狗膽的,換算起來,他其實不虧。”謝語嬌道。
柯萊頓了片刻,重新笑得溫和起來。
“做交易嘛,得失難免會有些誤差,既然他得到的多了,那就再想辦法讓他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
二月的最後一個週三,第八屆國際xx醫療展銷會&醫療教育、項目研討論壇在A市的中心展覽館舉行,為期三天,副市長和一干領導親自參加開幕,來自世界各地的醫療名家和企業彙聚一堂,場面堪稱盛大。
柯萊在最後一天去了,陪著謝語嬌,申泉和袁康順也到場了,說是要領略一下斯圖耐特的風采。
看了之後,袁康順不停吐槽,貶低對手,申泉則走馬觀花,事不關己。只有謝語嬌,哪怕對翁帆盛再不屑,對方在業務素養上的不一般她也不得不認可,謝語嬌還不時拿出手機記錄,認真地細枝末節都不願放過。
聽她說還要再回去看一下那個4D的多媒體展臺,袁康順立刻自告奮勇,申泉則說要找個地方喝杯咖啡休息下,未免再被無故嫉恨,柯萊自覺退出,說要一個人逛逛。
於是各自兵分幾路,柯萊沿著那些高科技產品正看得頗有意思的時候,忽然被人一把勾住了肩膀。
回頭一看,是陶乙飛。
“你怎麼在這裡?”柯萊問。
陶乙飛眉毛一挑,生氣地指指自己的身後:“哥在這兒可是有專區的好嗎!”
柯萊順勢望去,就見一個偌大的參展區域中放滿了各種各樣的保健品和保健儀器,一個又臭又長的英文Logo懸掛其上,看著還挺有模有樣的。
“原來這裡連假藥都有賣……”柯萊感歎。
陶乙飛大怒:“什麼假藥,哥買的國外正宗代理權!”
見柯萊仍然不怎麼上心,陶乙飛用力把人掐得更緊,嘿嘿笑了起來。
“最近沒出來玩,聽說你在勤練身體啊,年紀輕輕就覺得受不住了嗎,需不需要哥們兒的物資幫助,保你早晚精神,下不了床。”
“你可以把你的廣告公司抄了,索賠他們文案欺詐。”柯萊一把推開他,想了想又問,“誰告訴你我最近訓練的?”
陶乙飛道:“小戴啊。”
兩人正說著,忽然不遠處傳來一片喧嘩聲。
柯萊四顧,卻聽陶乙飛無所謂地說:“每天到這時候都這樣。”
“怎麼了?”
陶乙飛拉著他去看正中的大螢幕:“瞧見沒,到哪兒都陰魂不散。”
原來下午兩點正是展會醫療論壇的舉行時間,有不少中外名醫參加,對外進行直播,部分群眾也可以進入旁聽,算是重點環節之一。
鏡頭收得很靠後,將臺上坐著的人都攝了進去,唐嶼坐的比較角落,但是柯萊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對方。
他就穿著襯衫西褲,特別隨意,坐的也隨意,卻幾乎吸引了場內的所有目光。
陶乙飛又開始憶當年自己在醫學院被欺壓的苦日子,柯萊卻沒空聽他說廢話,轉身往二樓走去。
論壇現場有限制人數,柯萊到的時候保安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他在附近看了一圈,對台下一角的打光師招了招手。
對方立刻熱絡地走了過來。
之前在這圈子混得不短了,裡頭的關係柯萊可謂是摸得熟門熟路,對他這樣的交際高手,“一招手就有人來幫忙”的說法可不是什麼大話。
和打光師傅攀談了幾句,對方就高興地把他帶了進去。
柯萊掃了一圈,正想找個不起眼的位子坐下,後兩排就有人小聲的喚他。柯萊一看,竟然是鹿東東。
鹿東東推開了一個身邊的男生讓柯萊坐下,就聽柯萊好奇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鹿東東一把環住了柯萊的手臂,指指另一邊的人說:“青青要來看的。”
柯萊看了一眼劉青梵,果然見她神情十分專注地盯著臺上。
柯萊也跟著望去,目光又重新落到了右邊角落的人。
唐嶼大概是作為青年醫生的代表,現下發言的都是一些頗有資歷的教授,所以他只能悠悠地坐在一旁,滿臉的無聊都快要溢出來了。
不過他這邊的一位教授卻似乎很是欣賞他,當談論到重型顱腦損傷病患的治療時,多次將話題拋向了唐嶼。
唐嶼一開始說得很簡略,但是每每都直達關鍵,讓其他專家聽得頻頻點頭,不過就當幾人對醫德和人道主義救援之間的權衡產生一些分歧想聽聽唐嶼的意見時,抛磚引玉的問句丟過去卻總是石沉大海。
就見唐嶼狀若沉思般的望向台下一角,表情有些不虞。
而這個表情在專家眼裡則被視為對現實憤慨又無奈的情緒,人道主義的問題他們這些老一輩都無法解決,這位年輕醫生陷入為難中也是可以理解,於是紛紛對視笑笑一笑,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了。
柯萊本在觀察某人,但身邊的鹿東東卻一直小聲喊著沒勁沒勁,想讓柯萊陪她聊天,柯萊忍不住回頭用手在唇邊比了比,示意她安靜。
鹿東東果然安靜了,只是臉上還飄起了緋紅。
此時卻聽劉青梵不快地說:“哼,他們根本不明白,怕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沒有唐醫生對這個問題有發言權。”
“什麼?”什麼意思?
柯萊剛想問就被鹿東東打斷了。
“別理她,她是臺上那位醫生的腦殘粉,就是那個右邊倒數第二個,看見沒,混血的,長得很好看的那個,青青天天在家研究他的醫學論文。”
柯萊:“……”
聽見鹿東東的話,劉青梵並沒有否認,而是自豪地說:“沒錯,我敢說唐醫生周圍都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他的理想,他的未來,他的目標,他的喜好,如果我們認識,我們會是靈魂上的最好伴侶!”
柯萊:“……”
……
那麼枯燥的研討會,柯萊竟然陪著坐足了快三個小時,在鹿東東看來,他真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男人了。可是事實的真相是什麼,他究竟為什麼能留下來幹坐,只有柯萊自己明白。
最後一天的一系列專案也都順利的結束後,這次展會十分圓滿的落幕了。晚上主辦發和斯圖耐特等幾家公司一道聯合舉辦了一個慶祝的晚宴,柯萊本不想參加,但是謝語嬌他們都留下了,想著還能拓展不少客戶,於是柯萊也就沒走。
柯萊想著多交朋友,而他本身也是很多人結交拉攏的物件,於是一杯杯酒敬上,一個個輪番攀談,柯萊反而把幾位主人的風頭都給搶去了。
不過很快場面就輪不到他一人專美,有人的到來分走了賓客的不少注意力。
隨著周圍騷動,柯萊看著唐嶼被人群簇擁著走來。
柯萊今天本來穿得就比較得體,所以也沒回家換衣服,但是唐嶼卻換了,這還是柯萊第一次看見他穿正裝的樣子。
簡簡單單的剪裁,最普通的顏色,隨意挑選的領帶,一切並不出挑的組合放在這個人的身上,卻被他自身的加成襯得熠熠生光。
臉還是那張臉,完美冷冽,氣質還是那個氣質,生人勿進,但經過稍稍美化,唐嶼的光彩已經熾烈得幾乎灼人了。
簡直是個會移動的人型高光燈泡。
高光燈泡一入場,眾人還沒來得及找到見縫插針的機會,就被閃瞎了,因為他直接就朝另一枚高光燈泡走去。

第27章 Chapter 27

對於唐嶼一進門就徑直朝自己走來的行為,柯萊也有些訝異,畢竟這還是對方第一次表示出這般明確的主動來。
是不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好比忽然慚愧于這段日子對自己過差的態度,想要鄭重地道個歉什麼的……
心內無邊無際的亂想著不可能的事,柯萊對來到面前的唐嶼露出微笑。
唐嶼卻不說話。
柯萊揚了揚手裡的香檳。
唐嶼還是只看著他。
“唐……先生?”
平時一人站著就夠矚目的了,別說現在倆惹眼的湊一塊兒去了,沒一會兒就吸引了大半人的注意,柯萊不得不出聲詢問對方此行的目的。
就算你要跟我交火,那你也要出招我才能拆招啊。
聽見柯萊的聲音,唐嶼眉眼一動,下一刻說了句:“今天,不去野熊了。”
柯萊:“???”
你在這兒,我也在這兒,不去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總不見得夜練?
“你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唐嶼想了想,然後點頭。
柯萊盯著他看了兩眼,發現有些不對勁。這傢伙瞧著一派光鮮亮麗,但是說話的反應和眼神都沒了平時的氣勢,甚至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還有點直愣愣的,當然這種差別特微小。
柯萊蹙起眉,不禁看向和唐嶼一起進來的幾位醫生。
“你們用過餐了嗎?”
幾位醫生也是下午參與醫療論壇的,聽見柯萊詢問便笑著把剛才大家去的餐廳分享出來,還說主辦方安排的吃食真是不錯。
柯萊頷首:“唐醫生喝酒了?”
“大家今天高興,外頭又冷,所以小酌了幾杯而已,我們平時都不太碰的。”
的確是小酌,也就兩三杯啤酒的量,這些最懂養身的才不會隨便放縱自己。
不過唐嶼竟然喝醉了?!
柯萊驚訝。
沒想到平日無所不能,一使勁都可以把地球撬起來的傢伙酒量竟然會這麼差?上一回在牛排館的時候柯萊還記得他喝了一杯紅酒。看來這人還是挑酒醉。
柯萊仿佛發現新大陸一般有趣地觀察著對方,而唐嶼也在看他。隔著滿滿的人群,兩人就這麼互相打量了半晌。
好在柯萊還知道時間地點不合適,轉身向服務生要了一杯水遞到了唐嶼的手裡。
唐嶼接了,竟然又說了句:“三個小時,你聽得懂嗎?”
柯萊知道他指的什麼,這人瞪了自己一下午,鄙視都快變成大海淹了自己。
“聽不聽得懂重要嗎?”
柯萊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的將某人往後扯了一下。唐嶼便順從地靠在了一根廊柱上。
其他人似乎都沒有意識到這裡有個人腦子不甚清楚,見他們聊得開心,以為這倆優秀青年原本就熟識的,且關係還很不錯。所以無論是認識唐嶼的還是認識柯萊的都想加入。柯萊不得不把沖著身邊這位元去的話題也拉了過來,攪合攪合拌成一團分不出中心意思的稀泥,誰都能輕鬆地侃上兩句,辨不清真假和主次。
然而這幅畫面在外人眼裡則變成了他們一個談笑風生,一個沉穩內斂,兩位青年才俊,並肩而立交相輝映,好一道美麗的風景。
唐嶼到底醉了幾分,其實柯萊也不能確定,只是每每一回頭都能看見這傢伙端著杯水跟端著香檳似的優哉遊哉地倚在那兒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他的目光沒了以往的直接,變得有些懶散,但衝擊力卻並沒有減弱,有點像麻醉劑,紮得柯萊頭暈。
沒辦法,他覺得有必要把這傢伙先處理了,免得隨便來個誰一不小心就被他這眼神給放倒了。
太危險。
非常有危機意識的柯萊沒有選擇自己身先士卒,而是找了兩位元服務生,問明瞭這兒休息室的方向,讓人把唐嶼帶過去休息。
唐嶼當然沒那麼好對付。
看著他毫無所動的模樣,柯萊略作思考,湊過去說了一句:“我沒喝酒,一會兒我送你。”
這句話很明顯有了作用,唐嶼似乎想了下,然後爽快地答應了,走得時候還大步流星,要不是柯萊熟悉這人慣常的狀態,真要被他的外表給騙過去了。
奇怪。
而自己更奇怪,一眼就能把這不對勁全看出來。
說沒問題誰信啊……
柯萊放下手裡沒動過的香檳,換了一杯水,不甘地想。
“唐醫生呢?”謝語嬌走過來問。
柯萊說:“上樓了。”
“你怎麼沒上去?”
柯萊喝水的動作一頓:“我為什麼要上去?”
謝語嬌聳肩:“我想讓你代我關心一下嘛。”
柯萊說:“你可以親自關心。”
謝語嬌笑:“他又不喜歡我。”
柯萊差點反問出那句“難道他就喜歡我了?”
幸好他機靈,沒被謝語嬌捉到把柄。
“你有沒有給崇光的那位元吳經理打過電話?”柯萊適時的轉了話題。
謝語嬌搖頭:“沒呢,他不是要等招標嗎,那就讓招標告訴他結果好了。”
柯萊卻道:“給他打一個。”
“說什麼?”
“提前告訴他結果。”
“你覺得他會高興?”
柯萊微笑:“他現在不會,以後會的。”
謝語嬌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柯萊的意思。
那位吳經理是偏向斯圖耐特的,但是謝語嬌相信柯萊的本事,這個案子最終會花落繆風,而要是他們提前告知了吳經理,他當下也許會生氣,但是之後還是會明白繆風這是在給他時間做心裡準備,也是一個示好的臺階,畢竟以後廣告合作期間需要對方的地方不少,記不了情至少也不能成仇家,何況他們可是通過唐嶼拿到的這個case,吳經理要是聰明人,這個風向還是能轉過來的。
“行,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待謝語嬌走後,柯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丟下水杯,打算去樓上看一看。
然而走到半途又遇上了陶乙飛。
這回陶乙飛不是來訴苦的,他拉著柯萊要往場內另一頭走。
“阿萊,我剛遇上了幾個人,你猜他們是誰?他們是B國WMC公司的代表。”
“WMC?”
“對,這次醫療展的模型很多都是他們提供的,技術超強,但是他們可不止做這個,我覺得你應該很需要。”
柯萊聽了眼前一亮,原本要上二樓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來,隨著陶乙飛而去。
那些果然是模型工廠的代表,柯萊的工作室剛起步,規模不算大,原本這樣的小客戶並不在WMC的合作物件之中,但是聽了他的計畫,WMC的人卻很有興趣,其中一位代表甚至要約柯萊找個地方細聊。
柯萊猶豫。
陶乙飛則攛掇:“別想了,那麼好的機會,他們明天可要回國了,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
“不行,我今天有事兒……”
柯萊剛委婉地想讓對方留個聯繫方式另約時間,大不了自己飛一趟B國,卻不想,忽覺余光有人影閃動,明明場內有那麼多人,但是柯萊卻仍是憑著直覺循之望去,就見一個個子略矮的男人在二樓的走廊玻璃後一閃而過。
柯萊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陶乙飛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還沒見過對方有過這樣面黑的時候,柯萊永遠都是遊刃有餘彬彬有禮的,無論在什麼樣的場合,面對多尷尬多難看的情況,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化干戈為玉帛,在對方都已經消了氣不記得這茬以後才不動聲色的反過來要你好看。可是這一回不待陶乙飛開口詢問,柯萊就一把推開人,朝二樓而去。
如果有人問起柯萊那一刻心裡在想些什麼,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覺得有一股灼意順著胸腔一路往上竄,竄至喉嚨口又竄至腦門,就跟火山爆發似的,而最近一段時間莫名其妙的情緒,搖擺不定的決意都是這些爆發的積累。他善於處理意外,不代表他喜歡意外,特別是那些難以自控讓自己無法掌握的混亂情緒,那會讓柯萊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萬事井井有條才是他,在沒有確定事情不慌不忙不亂前他從不貿然行動,可是反復琢磨的結果就是變成了現在的忍無可忍。
他沒有去分析唐嶼的酒是不是已經醒了?就算他沒醒,憑他的身手,又能吃虧到哪裡去?
柯萊腦海裡當下只閃過一句話,謝語嬌問的——如果給你再選擇一次,你還會這樣做嗎?
柯萊現在有答案了。
上了樓,走道上不見人影,柯萊疾步來到最里間的休息室外,一腳踹開了剛被合上的門。
那聲音不算特別大,卻將裡面鬼鬼祟祟的傢伙嚇了一大跳。
翁樊盛就站在沙發邊,尷尬地舉著手,沙發上則躺著眼睛緊閉的唐嶼。那一瞬間的場景就跟一根刺一樣狠狠紮進了柯萊的眼裡,他三兩步進門,忘了禮教,忘了優雅,忘了謀定而後動的原則,一把將那猥瑣男抓過來,一拳就砸到了他的臉上!
“啊喲!”一聲悶響伴著嚎叫,翁樊盛摔了個大馬趴。
柯萊卻嫌不解氣,上前又是一腳踢在他背上,踢得翁樊盛咕嚕打了個滾。
“我艸你……柯少……柯少……你這是幹什麼啊……”
老色鬼被嚇到了,又驚又怒,本想罵人,但一看清眼前是誰,又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只敢哎哎著求饒。
“我還想問你在幹什麼呢?”柯萊沒有收回腳,仍是踩在了對方的胸口,嘴角揚起了笑。
只是他的這個笑容在老色鬼看來太過陰測測。
“我……我什麼都沒幹啊,我只想拍張照片……”
自知理虧地翁樊盛一邊解釋一邊偷偷去看沙發上的人,怕另一位要是也醒了這場面就更難辦了,只是柯萊壓著他的胸口,讓他連腦袋都抬不起來,自然什麼也看不到。
不過想也知道翁樊盛這話不假,他哪裡敢對MSK的大少爺做什麼,就是因為一直以來什麼都不敢做,見有這麼個好機會,翁樊盛才想拍幾張照留著過過癮也好,而且不假他人之手,自己來才刺激。
柯萊聽了,笑著蹲下身朝對方伸出了手。
翁樊盛連忙知趣的把東西交了過去。
“裡面還有我的資料……”年紀也算一大把了,風月場裡來來回回這麼多次,玩了多少良家婦女吃了多少嫩草,但真出了事兒膽子跟老鼠一樣小,現在在柯萊面前簡直聲如蚊呐。
柯萊盯著他看了片刻,那黑洞洞的目光把對方又給嚇出一身冷汗後,這才收了腿上的力氣。
“翁總,”柯萊語氣忽又回軟,甚至伸手給翁樊盛拍了拍前胸的腳印,將他扶了起來,“我見大門沒關,才以為是哪個不要臉的小偷想做不軌的事,沒想到是你,真是失禮了。”
一句“失禮”換來毫不客氣的一拳一腳,翁樊盛卻有怒不敢發,他知道柯萊這是在給他圓場。
“那我……”
他伸手想要回手機,卻見柯萊又往後抽了抽手。
“您是主人,下面還有那麼多客人,怎麼可以在上面陪著我耗時間,要不一會兒找不到您了,大家可要急。”
這話一說,讓翁樊盛徹底沒了聲息,萬一此事被柯萊張楊出去,他還要不要臉了?而且對方可不是娛樂圈的小模特小明星,MSK想把斯圖耐特連鍋端了,都只是一句話的事兒。更何況還有柯家,柯家的水有多深,該清楚的都清楚。
“好……我這就走了,這就走了。”
翁樊盛捂著胸口一邊恨恨地嘟囔一邊蹣跚著離開了這裡。
待看不見對方的影子後,柯萊菜收了臉上的笑容。走過去關上門,然後回頭朝沙發上的人望去,一眼就對上了唐嶼直直看著自己的目光。
“好玩嗎?唐醫生?”

第28章 chapter 28

唐嶼沒有回答柯萊的問題,只是靜靜地望著對方。他的臉上睡意不濃,眼眸也算清明,表情則有些看不出喜怒的幽深。
柯萊漸漸向唐嶼靠近,來到沙發邊站定後,一手撐在那人臉頰邊,慢慢朝他俯下了身。就在兩人鼻尖將要相觸時,柯萊停了下來。
他直直地盯著唐嶼的眼睛,這人的眼睛真是漂亮,比上一回更近的細看,瞳仁中光華流轉,如瑪瑙一樣著攝人心魄。
對方也在凝視著他,那種專注地目光讓柯萊心臟抽緊。他儘量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亂,用輕緩地語氣低低地換了一聲。
“唐醫生……”
唐嶼面不改色,只是喉結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柯萊微笑:“也許你覺得這樣試探有意思,但是……我不喜歡這樣。任何事有來有往才是公平的回合。我們,不如換個直接點的方法……好過一切的婆婆媽媽,你說好嗎?”
唐嶼眼尾挑了下,似乎對於柯萊的提議有些興趣。
“你要是不追……那就換我動手,只是這過程也要由我說了算了,要不然,什麼好事兒都被你攤去了,是不是……唐醫生?” 柯萊繼續笑,邊說邊又朝身下人湊近了一分。
溫熱的氣息拂過自己的唇,那溫度讓體內殘存的酒精仿佛又蔓延了開來,蠱惑著唐嶼忍不住微微揚起頭向柯萊的唇貼去,然而就要碰上時,柯萊卻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一旋身站了起來。
唐嶼看著他整理著因剛才出手而有些混亂的西裝,松了領帶重新再抽緊,然後悠悠揚起頭再次對他露出一個魅力至極的笑容。
柯萊呢喃:“你可以再休息下,一會兒見。”
說著他拉開門,離開了這裡。
來時步履匆匆,返回時卻風度翩翩,要不是親眼所見陶乙飛都覺得自己神經錯亂了。
好在WMC的代表們還沒走,柯萊與對方重新約定了到B國再議的時間,然後和申泉他們打了個招呼,提前離場了。
謝語嬌在角落伸手對他比了個OK,意思是已經和吳經理達成共識了。
穿過打聽時遠遠地看見翁樊盛站在場中和人推杯換盞,他換了衣服重新梳了頭,倒是半點看不出方才的狼狽來,只除了在瞥到柯萊的刹那眼中閃過一絲畏縮。
柯萊沒興趣看他人前人後的差異,逕自去了停車場。
他在車內等了沒多久,一人就坐了電梯下來,然後熟門熟路地拉開車門坐到了柯萊的副駕駛座。
柯萊也不用對方多言,直接一腳油門飆了出去,這回兩人誰也沒說話,直到車子在夜色中飛速穿行過幾十條馬路,嗖得一下停在了一片高級住宅區前方後,柯萊才對他轉過臉去。
“後天就是週五了,你知道我要什麼。”到了這時候,柯萊也就直言不諱了。
唐嶼側目看他,臉上已沒了任何醉意。
“你剛才說的。”
“什麼?”
唐嶼不慌不忙地把剛才柯萊丟下的話竟然又重複了一遍:“好事兒不能都被你攤去了。”
柯萊一呆,繼而哼笑了出來,認命點頭。
“行,你要條件……”
他一邊作勢思索,一邊伸手向唐嶼探去。手指輕輕地從對方的胸膛擦過小腹然後沒入了西裝外套中。
指下的肌膚堅實溫熱,隔著襯衫都能將肌理感受得一清二楚,只不過柯萊並沒有停留,不過須臾就將手抽了回來,掌中則握著唐嶼的手機。
打開螢幕,柯萊俐落地輸下一串號碼,摁下撥通鍵,幾秒後悠揚的音樂就從柯萊的身上傳出了。
柯萊一笑,反手將手機丟回給了唐嶼,道:“等我想到合適的條件,再告訴你。放心,繆風出的成果不會比斯圖耐特差,我可以保證。”
唐嶼一把接了,倒沒反對,成功地接受了這個交易。
拉開車門下車,向公寓樓走了兩步,卻聽身後響起柯萊的聲音。
唐嶼回頭,見柯萊搖下車窗對自己說:“明天不去野熊了,有人請我吃飯。”
說完這句話,他瀟灑地倒車,一打方向離開了這裡。
這回輪到唐嶼看著對方的車屁股沉默了,不過一低頭對上手機螢幕上的號碼,皺起的眉頭又松緩了不少。
********
事實證明柯萊的料想是不錯的,週四那天他的確沒時間去野熊了,因為崇光醫院的吳經理剛才打電話來說,在最後的招標日到來前,他們先一步選定了繆風作為合作對象。
員工們聽見這個好消息一片歡騰,老闆申泉自然要好好犒勞辛苦的諸位,而在謝語嬌的強烈要求下,柯萊也必須到場。
慶祝的餐廳選在市中心的一家日本料理店中,作為為此籌備日久的謝經理當然成為眾人眼裡的最大功臣,一部分想灌她酒,但又礙于對方滔天海量,最後反而是不自量力英雄救美的袁康順遭了魔掌,要不是顧忌他大病初愈,這人早被放倒到桌下去了。
而剩下的一部分女員工全副的心思則都擺在了被隆重邀請來的嘉賓身上——也就是柯萊。當然,真拼命勸酒她們可捨不得,只是難得幾個月才有親近一次的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加上有謝語嬌在一旁推波助瀾,柯萊一晚上酒水其實下肚了不少。
他自認沒有醉,只是思維要比平時活躍許多,血夜在血管中滾動得滋滋作響,很有想放縱地做點什麼的衝動。
就在謝語嬌故意把害羞不敢靠過來的女同事往柯萊這兒推搡的時候,柯萊主動接過對方的酒盅放在面前,搖頭道:“你們說要感謝語嬌,語嬌卻說要感謝我,那我應該感謝誰呢……唔,我想想,我要感謝誰呢?”
他說著拿過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竟然還開了免提。
嘟嘟聲響過沒一會兒包間內的眾人就聽見一道低沉磁性的男音在那頭接起了電話。
“喂?”
“喂,晚上好……”柯萊湊到話筒邊笑著道,“你吃過晚餐了嗎?”
那頭沉默了片刻,就在大家一邊疑惑對方身份,一邊又猜測柯少是不是被人破天荒的掛機了時,那男人回了。
“沒有。”他語氣有點冷淡,聽來好像不太高興。
但是柯萊卻毫不介意,繼續說道:“這麼晚還沒吃?你也是辛苦,我吃了很多,這兒的壽司不錯,好像比牛排要好……刺身、火鍋都也都很棒,嗯,我看看還有什麼……”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柯萊竟然逕自報起了菜名,報了一長串後他仿佛才想起自己打電話的重點,將話題拉了回來。偏偏那從第一句時語氣中就明顯帶著不耐煩的男人竟然一直默默地由著他發散思維。
“哦,對了,我告訴他們,這回事兒能成,真正該感謝的是你,這個功勞我可不敢當,你要不要聽聽他們的謝意?”
說著,柯萊將手機朝眾人遞了過去。
其中有幾位只覺和柯少通話的人聲音有些熟悉,但一時卻不敢想是什麼身份,只有謝語嬌,覺得柯萊明顯有點熱血上頭了,一把將他的手機抽了過來。
裡面的男人此時問:“你在哪裡?”
柯萊笑看著謝語嬌關了免提對著自己的手機悄悄嘰裡咕嚕了一陣後才還了過來。
“你和他說了什麼?”
“說你喝醉了發酒瘋。”
“我發酒瘋?”柯萊失笑,“這麼些年你什麼時候見過我發酒瘋?還有你是沒有見過人喝醉,我昨天才見過,三杯啤酒就能打晃,那樣子,才叫有趣……”柯萊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兒,笑得眉眼都眯了起來。
謝語嬌把他面前的酒換走,要了一杯茶。
“這跟酒量無關,是你這兒醉了。”謝語嬌點了點柯萊的胸口。
柯萊眯著眼,似乎不贊同謝語嬌的話,但是他也沒有反駁。
又鬧了一陣後,大家終於決定打道回府了。沒醉的負責把醉的送回家,雖然想接收柯萊的無數,但是最多也只敢在心裡奢望一下而已。
申泉走出去要開車,卻發現自己的路虎前被另一輛越野給擋了,他正要上前讓對方挪一挪,越野的車門就打開了,從上面走下來一個男人。
申泉看了一愣。
不只他愣,這其後走出來的人都有點愣。
就見唐嶼板著他那張死人臉,很是不爽地用目光在周圍人臉上都繞上一圈後,最終停在了最後踱步而出的男人臉上。
他朝柯萊走去的氣勢讓人以為柯先生欠了他不少錢。
謝語嬌挽著柯萊的手,在唐嶼靠近的時候自覺地放開了,還很貼心地說了一句:“他家住在宏宇新城。19號頂樓。”
做了簡短的交待,謝語嬌就讓申泉把搞不清狀況而呆愕杵著的人該塞出租的塞出租,該拉走的拉走,沒多時就徹底清了場,只留下兩個男人一個微笑,一個瞪眼。
唐嶼在用目光把柯萊從頭到腳都批判了一番後,甩下一個“走”字就當先要上車,誰知柯萊卻不配合。
柯萊轉身朝另一頭走去,嘴裡說著:“你看天上的星星那麼美,散散步多好。”
唐嶼抬頭,滿目除了高樓大廈間璀璨的燈色,哪裡有半顆星?
他在原地頓了幾秒,還是邁步不甘不願地跟在了後面。
沿途經過了冰淇淋店、糖果店、奶茶店、炸雞店……每路過一家,柯萊手中就多一份新品,就在他又要向烤串店進軍的時候,一直在其後監督的人終於忍無可忍地出手阻止了。
是的,出手。
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柯萊沒有掙扎,反而把插了吸管的奶茶朝唐嶼的嘴巴遞過去,笑著問:“喝不喝?抹茶味的,沒有很甜。”
唐嶼皺眉,不張嘴。
柯萊也不勉強,索性手上一用勁就著這姿勢帶著唐嶼繼續往前走去。
“你是不是以為我喝醉了?”柯萊回頭對他笑,“我都多少年沒醉了,就算喝醉,也是被你傳染的……”
唐嶼:“……”
於是在兩旁擦肩而過的人眼中,就見兩個外表出色的男人在人流如織的大街上一邊買零食一邊抓著手壓馬路,特別的肆無忌憚……
作者有話要說:  唐嶼的性格,柯萊的性格,目前都是片段式的出現,還有他們心裡的想法,後面都會寫到的~這是一個彼此瞭解的過程~

第29章 Chapter 29

柯萊拖著唐嶼走了好幾條街,大步流星,遲遲不見停下的意思。就在唐嶼疑惑柯萊到底要逛到何時時,柯萊腳步一轉,進了沿街的一家店面。
剛一入內,腳下便驀地一軟。
只見這店裡鋪的是淺色的軟木地板,地板之上還有精緻的地毯,紋理細緻,色澤典雅,踩上去便知絕非凡品。
柯萊把手裡提著的袋子放下,一路往裡走,唐嶼便慢慢隨在他身後,這兒似乎是一家歐式風格的傢俱店,除了傢俱外也有賣別的,好比各種精緻的裝飾物和藝術品,風格復古,價值不菲。而從這考究的裝修和各種細節都可見店主的品味與用心。
即便唐嶼不懂這些,也覺得這種店開在大馬路上是有些浪費了。
似乎已近打烊時間,店裡只有他們這兩位來人,柯萊自顧自地到處查看評斷,到後頭甚至隔著從懷裡拿出的手帕對著一套水晶燭臺反復擦拭研究了起來,半晌後,不遠處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唐嶼就見柯萊一邊收回手一邊對店員笑著說:“下回哪個不長眼的顧客在我的東西上留下指印,直接給我趕出去。”
店員一見是他,立馬恭敬地點頭。一邊招呼其他人出來:“老闆來啦。”
柯萊對急急湧出的員工們指了指桌上自己剛丟下的一堆吃食道:“給你們帶了宵夜,今天就早點走吧,我來關門。”
眾人一陣歡呼,目光又在站著的唐嶼身上轉了一圈後,識趣地速速離開了。
一旁有一個復古的調酒台,柯萊走到後頭熟練地泡了兩杯咖啡出來,放了一杯在唐嶼的面前,逕自在桌邊坐下了,然後示意唐嶼也坐。
唐嶼面上不見異色,但眼神則一直在默默地打量著周圍。
柯萊將他的狀態都看在眼中,喝了一口咖啡後問:“開著玩的,你覺得怎麼樣?”
唐嶼有時特別耿直,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怎麼樣。”
柯萊沒生氣,只是點點頭:“我明白,我昨天下午那三小時也是這感覺。”
唐嶼:“……”
大家都是不請自來,彼此彼此。
柯萊不在乎唐嶼能不能欣賞這兒的物件,他往前推了推自己的杯子:“我如果賣咖啡,種子、加工、沖泡,一道工序就是一分價錢,東西好不好,顧客全看在眼裡,一點都虧不得別人。可是我要賣的是美麗、是藝術、是品味的話,特別是對那些有錢人來說,那便是一本萬利,沒有上限的東西,多好的生意。”
唐嶼頓了下,問:“你有幾家店?”
換個別人,柯萊必定不會據實以告,但是面對眼前人,他卻坦白地說:“算上去年U市剛開的兩家,十六家吧。”
“都叫……Iris L?”唐嶼念著店內的品牌?
柯萊搖頭:“當然不是,物以稀為貴,顧客要知道自己的東西是量產的,一定會不高興的,所以其他店有另外的名字,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我是老闆。不過你放心,同一件產品我們不會重複生產兩批以上,這算是基本的職業道德吧。”
唐嶼“……”
見對面人皺起眉,柯萊忍不住笑了:“是不是剛才覺得我附庸風雅,現在馬上變成了黑心商人?很抱歉,我就是。”
柯萊站起身,繼續笑著在店裡轉圈。
“我大學學的是美術史,混亂、抽象、枯燥,依我看來,那可不比你學得開腦袋要簡單多少。只可惜,什麼魯本斯、卡拉瓦喬、畢卡索、勃魯蓋爾……這些大師在我眼裡,都比不過錢來得有吸引力……可是你要我真的放棄自由,做一個隻會賺錢的機器,我卻也不要。”他和很多人的追求不同,柯萊不愛名,不愛權,他是單純的享樂主義,但是他的享樂的錢是他自己賺的。
走到一架留聲機前,柯萊輕輕的按下了唱針,悠揚的音樂在他的指尖流瀉而出。他轉身靠在玻璃櫥邊,靜靜的看著唐嶼。
頭頂灑下的光暈,折合著兩旁精緻華麗的裝飾讓還穿著西裝身處其中的柯萊仿佛都變成了中世紀的優雅貴族,他的眉眼微彎時會顯得特別風流,一顰一笑都帶著魅惑感。
見對面的唐嶼只看著自己不動,柯萊不得不出聲提醒。
“好了,我說完了,現在輪到你了。”
其實若是從外表來看,唐嶼明顯與周圍的場景更搭,只是這些纖薄脆弱地藝術品實在容不下他那過於強勢的氣質,他這一開口,就能將這一切易碎品都震得搖搖欲墜。
唐嶼低沉地說:“什麼?”
柯萊挑眉:“彼此瞭解啊,我覺得這有助於我們以後相處的融洽性,朋友都該如此吧。”
他故意用了“朋友”這個詞,畢竟它曾經是柯萊的目標。
可是,唐嶼對這個詞卻頗有異議,他冷著臉思索了一會兒,不高興地說:“我沒什麼好說的。”
就知道這個脾氣不好的人不會輕易配合,柯萊也不惱,伸手在牆邊悠悠一推,沒想到整面牆竟然是移動式的,往一邊劃過,露出其後偌大的一個儲藏室。就見裡面擺放了更多精雕細琢的藝術品,簡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柯萊指著高處道:“客人訂了幅掛毯,底圖要大師繪的名作,讓我選一幅給他做參考,我整理了這些出來,那人正好也是醫生,此前沒接觸過什麼藝術品,所以作為外行你替我看看,如果是你,會要哪張?”
就見各種世界名畫排成一列,有人有景有物,唯美的、嚴肅的、華麗的,目不暇接。
唐嶼對此毫無耐心,但是在柯萊鼓勵的目光下,他還是忍著掃了一圈,點了最後一張。
“那個?”柯萊確認。
唐嶼“嗯”了聲。
“為什麼?”
唐嶼道:“我就是喜歡。”
柯萊默默盯視了一番後,確認對方沒有說謊,貌似唐嶼好像真的越看越喜歡這幅畫,在移開目光後忍不住又瞟了兩眼過去,眼力閃過欣賞的情緒。
就見那圖上畫的是一隻老虎,老虎正穿越一片森林,天上下著瓢潑大雨,老虎抖落一身雨水,瞪著大眼,張著大嘴,依然走得雄赳赳氣昂昂。
很有意境的一幅圖,如果它的畫風不是那麼兒童版的話。
是的,用專業的眼光來欣賞,可以說它是質樸、天然。但是在外行眼中,它就是像兒童畫一般色彩鮮豔,形象可愛。
柯萊掃了一眼畫下的畫家名:亨利.盧梭。
柯萊笑著點頭:“好,那就這幅。”
喝了一杯咖啡,柯萊的狀態已經回復到了以往,不過唐嶼還是盡責地把人從傢俱店送回了柯萊位於虹宇新城的家。
這還是柯萊第一次坐唐嶼的車,原以為唐嶼的駕駛風格一定是特別彪悍甚至野蠻的,卻不想,這人的行駛速度……出奇的慢。溫柔如柯萊若遇上哪個亂加塞的都忍不住要逼一逼對方,卻不想,唐嶼那脾氣竟然毫不介意旁人隨便包抄堵截,他就跟無所謂一樣,慢吞吞地跟在別人屁股後頭,別人刹車他也刹車,看得好幾回柯萊都忍不住想替他踩油門。
磨蹭著磨蹭著也總算有到的時候,按謝語嬌和唐嶼說的,是要他把柯萊送上樓,不過柯萊沒讓,而是直接在電梯前停了下來。
“雖然作為待客之道應該請你上去喝一杯茶,不過今天已經喝過咖啡了,所以……就下次吧,”柯萊笑著說。
唐嶼表情不甚美好,斜了對方一眼後,轉身就走。
不過走了兩步又回過了頭。
進了電梯柯萊急忙說了一句:“明晚不見不散。”
電梯門緩緩關上,也隔絕了兩人對視的目光。
靠在牆邊,柯萊嘴角的笑意未散,眼中卻帶上了疑惑。
他大學的老師曾經對柯萊說過,一個人的喜好往往代表了他的性格。無數次的人際交往也為柯萊證明了這句話的實用。
而唐嶼,喜歡亨利.盧梭。
這讓柯萊有些意外。
彎起嘴角,柯萊剛出了電梯正打算開門,口袋裡的手機則響了起來。
這個鈴聲,歡快悠揚,是他為家裡人特意定制的。此刻已經快十一點了,這麼晚了,母親怎麼會打電話來?難道是想有人陪她吃宵夜了?
柯萊想著好笑,急忙接了起來。
“喂,怎麼了?”他溫柔的問。
電話裡頓了一下才傳來柯太太的聲音,她語氣有些微弱,雖然勉強鎮定,但依然聽得出其內的顫抖來。
“小囡……媽媽跟你說件事,你先不要著急。你爸爸剛才暈倒了,我們現在在中心醫院,醫生說……”
——嘩啦。
那是柯萊的鑰匙砸在地上的聲音。
……
時間一到,唐嶼准點出現在了野熊的角落戴著拳套捶打沙袋。
只是他從七點半一直打到十點半。最後秦教練走過來跟他說要關門了,唐嶼卻還是沒有看見那個跟他約定了不見不散的人……
更衣室內,唐嶼脫下拳套,拿出手機看著昨日最後的來電號碼,猶豫了一下,回撥了過去。
然而嘟嘟聲響了良久後,對方都沒有接聽。

第30章 Chapter 30

中心醫院的單人病房外,柯萊攬著母親靜靜等待醫生的診斷結果。柯太太的精神不是很好,但卻一直反過來安慰柯萊讓他不要擔心。
柯萊捏著母親的手,只覺得像握著兩塊冰。
“你爸爸的血壓一直很穩定,每天都有吃醫生開的藥。今天回來他說有些累,我就讓他吃完飯去躺一會兒,結果我進房的時候發現怎麼叫都叫不醒他……”
柯太太臉上滿是自責,囁嚅著重複。
“我為什麼要看那個電視劇呢,我要是早點上樓睡覺就好了……”
“媽,這跟你沒有關係,你就算睡在一旁也沒辦法避免。”柯萊拍著母親的肩膀。“爸爸沒事的,你不要亂想了。”
“對對對,你爸爸不會有事的,小囡你也不要緊張。”柯太太用力反握住兒子的手,又去叮囑田嫂,“阿田,也不要緊張。”
“太太,我不緊張。”田嫂紅著眼睛說。
不一會兒病房的門開了,中心醫院的李副院長帶著一干醫生走了出來,柯萊和母親等人見此立刻迎了上去。
李副院長和柯父柯輔晁也算老朋友了,自不會敷衍對待,於是代替神外的主任將檢查結果告訴了他們。
“煙霧病……是什麼病?”柯萊意外。
柯太太也說:“不是高血壓中風嗎?”
“不是高血壓,但特別被容易誤診為腦中風。煙霧病是一種慢性進展性、閉塞性腦血管病,發病時腦部血管狹窄痙攣會呈現煙霧狀,因故得名。”
李副院面色沉重地對柯萊丟了一堆專業名詞,柯萊當然聽不懂,但是他抓住了副院話裡的關鍵字。
“……這種病目前雖已不算罕見,但發病原因不明,也沒有直接根除的特效療法,國際上對其也都在摸索階段……”
“不能治?”柯太太眼中閃過驚懼。
李副院急忙安撫:“不是不是,只是個例雖多,但並非全具有參考性,我們還需要根據輔晁的情況來進行商議,看要如何進行手術。”
“要手術?多久可以手術?手術前他會醒嗎?”柯萊問。
李副院看了一眼身旁的神外主任,搖了搖頭:“我們會儘快給出治療方案,目前他已經出現了腦出血的症狀,應該暫時不會醒……”
雖然醫生已經儘量用詞委婉怕刺激家屬的心情,但是在他們走後,柯太太還是白了一整張臉,久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柯萊讓田嫂趕緊去給母親倒杯水,父親的病房不能進入,柯太太又不肯離開,柯萊只能在隔壁又給開了一間讓母親休息。
想是顧忌著兒子的心情,柯太太好幾次眼淚都在眼眶打轉了,但就是沒有哭出來。柯萊陪了她大半夜,天快亮時,母親才勉強睡了過去。
柯萊從病房出來,疲憊地沿著樓梯慢慢地往下走,和一個人擦肩而過時,他忽然回頭叫了一聲。
“先生……”
這裡是VIP病區,出入的人群相對都有些身份,那個被叫住的男人果然一表人才,在看見柯萊時臉上更露出一絲驚訝來。
不過柯萊卻沒有注意,只是困難的彎起嘴角道:“不好意思,請問,你有帶煙嗎?”
男人頓了一下,慢慢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遞過來。
柯萊抖著手從裡面抽了一根,然後把剩下的還了過去。
“這個你也拿上吧。”對方見他要走,竟然又摸出一隻打火機來。
柯萊卻拒絕了:“我有。”
走到樓下,他尋了一處露天的角落靜靜地站著,將煙叼在嘴上後,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雕著精緻風鈴草的復古金面打火機,啪得點了起來。
柯萊會抽煙,但他卻很少抽,身上若沾了煙味噴多少古龍水都蓋不掉的。但是現在他卻每一下都深深吐吸,想讓那嗆人的滋味麻痹身體麻痹感官,也讓那朦朧的煙霧將自己徹底籠罩,乃至消失……
********
唐嶼已經連續三天在野熊都是一個人訓練了,聽著幾位壯漢在自己身後討論柯萊不在,自己連好酒都喝不到的時候,唐嶼忽然一記重錘,直接把沙包捶漏了……
望著那嘩啦啦往外流沙碗口大的一個破洞,壯漢們集體:“……”
唐嶼脫了拳套,將毛巾摔上肩膀直接去了淋浴間,沖洗一番後,他上了自己的車,然後給盧熙去了一條“一會兒到你家”的消息,直接踩下油門將車飆了出去。
不同于那天送柯萊回家時的溫吞,唐嶼今晚這車開得那叫一個爆烈,要不是他走得全不是交通要道,估計左右漂移的幅度能把其他路過的人車都碰到天橋上去。
——滋!的一聲刺響,越野在盧熙家的別墅前停了下來。此地前後左右已被各種豪車停滿,唐嶼卻看准了一塊空擋,硬是把車身擠了進去,差個幾毫米就要把人家的蘭博xx、法拉xx擦掉一大塊車皮。
早已接到消息的盧熙侯在了大門口,他明明身材魁梧健壯,並不比唐嶼要差上多少,可見了氣勢洶洶的對方,立馬收了英武的表情,二話不說先道歉。
“你給我發資訊的時候我這些朋友已經在家裡了,我要早知道你來,肯定不會讓他們進門。”
唐嶼只是點點頭,直接走了進去。
果然如盧熙所說,偌大的客廳裡男男女女擠作一團,隨著狂放的背景音樂舞動著。有些已經微醺的,一見唐嶼,便以為是同來參加趴體的朋友,不由尖叫高興著要往他身上撲,一邊還大歎盧少有這麼優的物件都不知道拉出來看看。
結果還沒接近唐嶼就被盧熙全給掃到一邊了,盧熙讓唐嶼先上樓,等自己把這兒都收拾了再找他去。
結果,唐嶼卻沒有如往常那般對這樣的社交場合避如蛇蠍,他找了個不甚起眼的沙發一角坐了下來,還讓盧熙給他一杯酒。
盧熙當然不會給,也當然看出來了唐嶼異樣,他急忙一屁股坐在了唐嶼的身邊,一臉興致勃勃地想知道有什麼事兒能讓唐大少爺一反常態。
唐嶼不理他的刨根問底,只說:“東西呢?”
盧熙恍然,離開片刻回來時手裡提著一隻不小的相框。
“你什麼時候對這種裝逼的玩意兒感興趣了?”
盧熙是做進出口貿易的,是唐嶼在A國時的同學,盧家和唐家也算世交,所以對方一開口,盧熙就屁顛顛地給他弄來了。
唐嶼掀開皮罩,瞅了眼裡面的高仿畫,滿意地一把抓了過來。
“哎,你小點力氣,這東西可不經折騰。”就算是仿品那價值也差不多夠換這半套房子的了。“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呢。”盧熙不依不饒,卻怎麼都得不到唐嶼的答案。他正著急,偏還有不長眼的不停地找藉口往這兒湊,煩得盧熙差點沒打人。
“盧少,我昨個兒又失戀了,難得見到個帥的,你就這樣對我啊……”那人也是喝多了,沒那麼容易打發,索性刷起了無賴,一雙眼全釘在唐嶼的身上。
盧熙被氣笑了:“你自個兒是男人,還眼瞎的老找不著靠譜的男人怪得了誰,這個也是你能想的,趕緊滾。”
“我不滾,這個太好了……滾了就找不著這樣的了……”
“誰說的,我今天就在醫院看見一個,不是混血,但真不錯,半點不比我身邊這個差,但是……好的卻未必看得上你。”
“在哪個醫院?!”
見對方還真來勁,盧熙直接一腳將人踹走了。回頭見唐嶼還坐在那兒擺弄那幅畫,只是動作輕了不少。周圍燈色迷離,不乏各色美人,他卻跟在廟裡似的毫無所覺。
盧熙忍不住說:“哎,你就真沒想找一個?女的沒興趣,男的也行啊,我剛說的那個可沒騙人,真挺好的,我過兩天還要去,如果遇上了,我替你打聽打聽?”
說到一半似乎想起來了。
“不對,那人你應該見過……”
盧熙的自言自語卻讓唐嶼猛地抬起了眼。
“你說誰?”
盧熙道:“就是上回在餐廳,那個送了我一束花,說你很有意思的啊,你肯定忘了……”
沒想到唐嶼卻把剛才那人的話重複了一遍。
“在哪個醫院?”
盧熙被他的目光嚇了一跳,但還是坦白道:“中心醫院VIP住院部……他應該是去看病人的……我看他心情不好,大概是親人或者朋友病了吧。”
話音剛落卻見唐嶼俐落地起身走了,比來時還突然。
“哎,你的老虎圖不要了?”盧熙喊他。
唐嶼說:“先放你那兒。”
********
柯輔晁的病房外圍攏了不少人,很多都是花狸的員工,還有各方世交聽說柯父病了,一早就趕來探望的,雖然看不到人,但大家還是等待著不願離開,除了想探聽消息,怕萬一有什麼不測會引起市場動盪的,大部分人還是真關心柯總的健康,畢竟柯輔晁大方又上道,大家都喜歡和他做生意。
柯萊請了柯父的助理去招待他們,自己則陪著母親暫不見客,直到李副院拿來柯父的治療方案。
“什麼叫沒有很大把握?”柯萊沒讓母親聽這些,他選了個單獨的場所和李副院聊。此刻柯萊眉頭緊皺,臉色從未有過的深沉。
李副院斟酌著語氣道:“阿萊,我也很想用些冠冕堂皇的話來安慰你,但是現在沒有外人,我不得不將最壞的情況實話實說,這個病即便沒有任何症狀,治療起來都不見得能根除,而你父親發現時已經不算早了……”
“所以李叔叔你的意思是,醫院雖然要為他動手術,但是我父親也不一定能好?”
“他有一定的幾率可以康復。”
“有多少?”
李副院道:“我……說不好,四成吧。”
柯萊表情反而鎮定了下來:“這四成的把握是他能恢復如初嗎?如果不能,後遺症是什麼?”
李副院猶豫了下:“就跟中風一樣……”其實還要嚴重,煙霧病發展到後期會失去行動能力,失語甚至失明。
“也就說,不動手術他不會好,動了手術,他以後也未必會好……”甚至根本沒有以後。
見柯萊模樣,李副院自然要勸:“也許我們可以樂觀的想,還是有成功的希望的。”
柯萊難得這樣咄咄逼人:“誰敢保證?!我不敢賭,李叔叔如果你是我,你敢嗎?”
副院長無奈:“我能理解,但是現在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了,中心醫院是國內最好的神外之一,我們的醫生也是最好的,阿萊,你應該有點信心,你母親和你父親都在等你的抉擇,你好好想想吧……”
好好想想吧。
靠在窗臺邊,柯萊腦海中反反復複閃過這幾個字。煩躁地伸手摸向口袋,卻發現這兩天自己帶來的煙早已不知不覺抽完了。柯萊只能拿出打火機,一下一下摩挲著其上的風鈴草,仿佛能從中找到一些什麼安慰。
柯萊第一次覺得如此迷茫,好像進一步退一步都是錯,而他連一寸都錯不起,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很想有一個人來告訴自己該怎麼辦……
柯萊一手握著打火機,一手在褲袋中緊緊的捏著電話。
他這兩天一直忍著沒有去看通話記錄,沒有看任何資訊,他和那個人,曖昧時那麼美妙,但真正抽身出來去看,他們之間的關係其實什麼都不是。柯萊不是專業的醫生,他沒有資本不相信李副院的話轉而去向唐嶼求助,那樣反而會將壓力加諸到對方的身上,唐嶼沒必要承受他這樣渺茫的希望,他不是神。而柯萊也害怕,最後從他身上得到的也只是失望……
然而現在,他卻動搖了。
柯萊發現自己未必需要那個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唐醫生”的指導意見,他需要得是“唐嶼”,哪怕不說話,哪怕臭著臉站在自己面前,譏諷他一句“苦著臉幹什麼,膽小鬼……”都好。
比自己一個人,都要好……
柯萊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他在想念對方。
想念唐嶼……
將手機拿到面前,柯萊摸索著按開了通訊錄,對著“唐醫生”那個號碼遲疑了幾秒後,終於摁下了通話鍵。
沒多時,一串清脆的鈴聲就在不遠處響了起來,與此同時響起的竟然一下一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柯萊一愣,往前方抬起頭去,就見這幾天常常徘徊在腦海的熟悉的身影此刻正朝自己快步走來……

第31章 Chapter 31

柯萊看著那人走到自己面前停下了腳步。
柯萊仰頭,唐嶼低頭,兩人默默地對視了片刻。
唐嶼開口問道:“怎麼了?”
他雙手插袋,姿勢頗有些居高臨下,而且語氣也不見多輕軟溫柔,但是那短短三個字卻如鋼釘一般猛地嵌入了柯萊的心裡,炸出一片滾燙的暖流。
柯萊仍是緊緊凝望著唐嶼的眼睛,好像能從那瞳仁中吸取到無邊的勇氣一般。唐嶼也任由他看著,沒有轉開目光。
“是我父親……前幾日昏迷被送來醫院,醫生診斷後確定是煙霧病,他們說……他們……”
柯萊很想對對方好好解釋,但是那些複雜的病理他說不清,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是口拙,竟然沒辦法將眼下的困境完全的表達出來。
唐嶼將他的焦急看在眼中,等了片刻後,轉身離開了。
……
劉青梵今天晚班,她習慣在吃了飯早一點去VIP病區逛上一圈,沒想到迎面就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劉青梵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眼花了。更讓她眼花的是,對方竟然不偏不倚直直朝自己走了過來,然後問了一句:“神外主任的辦公室在哪裡?”
劉青梵暗暗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才確定不是幻聽。
“在……在樓道那頭……”
話剛落,眼前的男人便離開了。
劉青梵愣了幾秒,也顧不上努力工作了,抬步就傻傻地跟了上去。就見那男人果然來到神外趙主任的辦公室外,隨意敲了下就推門進去了。
劉青梵急忙湊近,看見室內有不少醫生像是在開會的樣子,她知道神外這兩天收治了一個很重要的病人,身份不一般,院裡很是重視,沒想到這麼晚了還在研究治療方案,連李副院長都在。
而幾位醫生看見突然出現在門邊的人也表示驚訝,尤其是趙主任,眉頭一皺就要發飆,卻不想被身邊的副主任給打斷了。
“Yule?你怎麼在這裡?”副主任年紀不大,近四十左右,見了唐嶼面上閃過一絲驚喜。
“小王,這位是?”李副院問道。
副主任立刻解釋:“哦,這位是崇光醫院的神外主任唐嶼。Yule,你回國後是在崇光吧?”
崇光的名號從進駐國內到現在時日雖不長,但因其醫療資源設施條件的豐厚早已聲名在外,近幾年他們在神外和呼吸科方面的成果尤其顯著,引起業內的不少關注,一聽唐嶼是崇光的神外主任,在座幾人紛紛露出意外的表情,畢竟國內的那些研討會,崇光的人參與的並不多。
“一直久仰崇光神外的大名,沒想到他們的主任竟然那麼年輕……”李副院感歎,“就是不知道唐主任忽然到訪中心醫院有什麼事呢?”
唐嶼沒有後輩見到前輩的誠惶誠恐,表情依然不變,不過他也算知道分寸,並沒有如往常那樣使用高高在上的語氣,換了一個平和點的態度說:“我想看一下柯先生的檢查報告。”
一個其他醫院的醫生跑到一大批本院的醫生面前要人家病人的檢查報告,哪怕他的態度再善意,這不是砸場子是什麼?
本就對唐嶼莫名其妙的前來不甚滿意的趙主任立刻說:“柯先生目前是屬於中心醫院的管轄範圍內的,我想唐醫生應該能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吧?”
他在這行這麼多年了,什麼內幕潛規則沒有看過,這種看著了不得的新興醫院不過是用一些花哨的包裝和外表去糊弄那些不懂裝懂的有錢人,或者砸下重金將別人的技術和研究成果買進來,請國外的專家來幫忙,而院內自己的醫生實踐和臨床能力根本不行,現在還跑到前輩面前拿喬,真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沒規矩!
他在那兒暗暗生氣,唐嶼卻只是淡淡地瞥過去一眼就把視線轉到了李副院身上,將剛才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想看一下柯先生的檢查報告。”
“你……”
趙主任要怒,李副院到底身份在那兒,表情依舊和藹著問道。
“唐醫生為什麼想瞭解柯先生的病情?”煙霧病病例雖然比較少,但崇光醫院也不至於要用這種方法去探查。
唐嶼頓了一下,說了兩個字:“柯萊。”
為了什麼?
為了柯萊……
這理由讓在場幾人都無話可說了。如果唐嶼是以病患朋友或者別的什麼身份來的話,他們就沒有權利隱瞞病例了。
李副院想了想,示意趙主任把東西拿過來。
趙主任滿心不願,但也只能屈服。
厚厚的一疊檢查報告放到面前,就見唐嶼跟翻書似的,嘩啦啦地就掠了過去,幾人不禁懷疑他不過是走馬觀花地意思一下。
不過一會兒,唐嶼就把東西放下了,趙主任見此問道:“唐醫生看完了嗎?有什麼高見?”
“聯合血管搭橋手術。”唐嶼說。
趙主任笑了,笑容中帶著不屑,真還以為對方有什麼了不起的高招,鬧了半天不是和他們想的一樣?煙霧病的外科治療方法目前算來算去就這幾種,他再能耐還能治出朵花兒來?!
“然後呢?”趙主任故作期待地問。
唐嶼終於看向了他:“這手術我能做。”
“能做?我相信唐醫生一定能做!若去問我帶的實習生他們也一定說自己能做。”趙主任回頭對科內的其他醫生道。
其他人雖沒發聲,但是臉上的表情都是贊同。面對這樣當面來踢館的,脾氣再好也得被氣到,更別說趙主任向來以他的技術自傲,怎麼能容忍這樣的直接挑釁。
“唐醫生的意思是,你覺得你對這例手術十分有把握?”說到這份上,李副院也不得不開口了,“唐醫生之前有沒有治療過煙霧病的經驗?”
唐嶼點頭:“有過幾次。”
李副院意外:“那他們的情況怎麼樣?”
唐嶼回憶了下:“除了一例,其他的做完手術出院後我就不知道了。”
李副院不由追問:“那你說的一例是多久之前的?”
“九年前。”
“現在如何?”
“死了。”唐嶼誠實道。
“呵呵……”周圍轉來嗤笑和竊竊私語。
“他兩年前酒駕撞得顱骨碎裂,送到我這裡前就已經死了。”
唐嶼補充得一句讓家徹底安靜了下來。
能酒駕說明能開車,煙霧病人恢復到可以駕駛,那便是再好沒有了。
周圍沉默了須臾,還是趙主任不客氣地說:“煙霧病的個例從來沒有參考性,這個我相信唐醫生不用我們來教了,你不過只做了幾個手術,要談經驗還太遠了。”
李副院也道:“唐醫生,且不說煙霧病的血管搭橋有多難,柯先生的檢查報告你剛才也看到了,我推測他的腦血管怕是已經廣泛閉塞了,這場手術真的不簡單。”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那麼頭疼。
患煙霧病的病人腦血管本就比一般人要狹窄很多,隨著病情加重,管壁甚至會變得極細極薄極脆,連縫合的線都看不清,搭橋的手術難度遠遠高於任何心臟或者其他神外的手術,就像趙主任說的,一般的煙霧病手術能做的醫生並不算少,好醫院的神經外科總有幾人可以做,且有一定的幾率成功。但是,遇上那些病情複雜困難的,能上手的醫生就寥寥無幾了。更別說術中若出現一點偏差,立刻就能引起病人腦卒中,甚至當場死亡。
而且就算很多患者當下成功康復,但在離開醫院沒多久消失的症狀就會重現,有些甚至更為嚴重,根本防不勝防。
所以就現在的科技範疇內,高難度的煙霧病手術不僅是對一個醫生技術的考驗,更是對其天賦的考驗,哪怕後天再努力都未必有用。
相反,若是能選定最合適的治療方式,然後由一位元醫術高超的醫生來主刀,病患的康復幾率也會大大增加,有些醫生甚至能將其後的併發症都扼殺在手術中。
然而面對那麼多的看輕和奚落,唐嶼依然不冷不熱地又把自己的話說了一遍。
“所以我說,這手術我可以做。”
這回連李副院都不說話了。
而趙主任是徹底被氣到嘴巴都歪了:“你們看看,現在的年輕人不僅沒禮貌,口氣還特別大!再好的醫生都不敢斬釘截鐵的對病人這樣許諾,這不是耍帥,這是不負責任的表現。柯輔晁現在生還希望本就不大,一個萬一要是死在手術臺上,這責任你付得起嗎?!你以為你是誰?!”
趙主任罵到一半袖子被副主任扯了扯,他不爽地差點連對方也一起罵的時候卻發現門外一個人影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了。
柯萊看著室內的目光十分沉靜,沒有波瀾,卻深得讓趙主任對上的時候心頭猛地一凜,不知為何就心虛起來。然而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說得沒錯,這種話家屬聽來是比較殘忍,但卻是事實,過分的心懷希冀只會更容易遭到破滅,那樣的負面效果很容易要他們來承擔。
但他嘴上還是支吾著想道歉,畢竟對方算是他們不一般的客人,不過卻被李副院搶白了。
李副院倒是真的心疼柯萊,急忙起身安慰,卻見柯萊怔怔地轉眼望向唐嶼。
唐嶼也在看柯萊。他沒有說那些“請你相信我”或者是“我一定會治好你父親”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他只是眸色深沉,鎮定得一如往昔。
李副院似有所覺,不過秉持著醫生職責,他再一次地說,帶著規勸:“阿萊,我還是那句話,你要好好想,你父親經不起一點波折了。”
“我知道的,李叔叔。”柯萊對他點點頭,又看向唐嶼,“我要去看看我父親,你要一起來嗎?”
他的這個邀請讓趙主任的表情更黑了,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他氣得差點沒摔了桌上的杯子。
“看看,這種漂亮話說得就是容易矇騙外行,哪兒來的毛頭小子,肯定仗著背景耀武揚威慣了!”
他一連數落了唐嶼良久,還得到了同僚的不少附和,結果正說得起勁,卻聽外面傳來一道怒斥。
“你們懂什麼!?唐醫生的背景是厲害,但是他仗得不是MSK,也不是瑪拉迪,是他自己!他是忘了那些病人的情況,但是我記得!我追蹤著呢,那幾個煙霧病患都活得好好的,一個去年還去比賽了山地車,一個長大都當爸爸了,比正常人更健康!你們純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人連珠炮似的吼完後,嗖得一下就跑遠了,差點讓趙主任連模樣都沒看清。
“那、那是……劉老家的小丫頭?”趙主任眯起眼問道。
身邊人頷首:“是劉院長的小孫女。”
“哦……今天值晚班啊,夠辛苦的。”趙主任點頭,親切地說了一句。
其他人“……”
只是片刻後,趙主任又跳了起來:“什麼MSK?什麼瑪拉迪?哪個瑪拉迪?”
一旁的副主任終於輪到說話了,呐呐地解答了他們的疑惑:“那個,我是在A國留學時遇到唐醫生的……他的父親是MSK的老總,他的老師是索羅.瑪拉迪。”
也許對普通人來說家喻戶曉的MSK要更勝一籌,但在學醫的人的耳中,特別是神外的醫生耳中,如果不知道索羅.瑪拉迪,那他的醫學院怕是白讀了。沒想到這位只出現在教材中的傳說中的人物竟然會是唐嶼的老師?!!
這下大家完全陷入了死寂。
良久才有人輕輕地感歎了一句:“難怪那麼……呃……自信。”
而始終沒有說話的李副院面上則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32章 Chapter 32

回病房的路上,柯萊難得安靜,唐嶼也不說話,兩人只並肩而行,氛圍有些凝滯。
來到門外,柯萊終於說了一句:“如果……你希望,我可以請李副院長讓你一起加入手術……”
唐嶼只是回過頭來,眉眼無波。
雖然他什麼也沒說,柯萊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唐嶼是想全權接收自己父親的手術,不用李副院他們的參與。
柯萊抿了抿唇,那個“好”字在唇邊繞了半晌,終究沒有馬上說出口。
唐嶼也不急,逕自推開門先走了進去。
病房分兩個區域,柯太太獨自坐裡面那間守著床上的先生。不過幾天,柯輔晁就瘦了一圈,眼睛緊緊閉著,哪還有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氣度,兩鬢花白,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柯太太回過頭來,看見換了無菌裝備入內的柯萊,還有他身後的另一個男人。
柯萊輕聲對母親介紹:“媽,這位是我的一個朋友,他叫唐嶼,他來看看爸爸。”
柯父病倒後,申泉、謝語嬌、陶乙飛還有柯萊的不少朋友都先後來看望過,考慮到柯輔晁的身體還有母親的心情,柯萊都沒有讓他們進來,大家都只在外間隔著玻璃探視了一下。除了最親近的家人外,這還是柯萊第一次讓人這麼近距離的接近柯父。
柯太太有些驚訝,不過還是親切地對唐嶼點了點頭:“小唐啊,你好,謝謝你來看柯萊的爸爸。”
雖然隔壁就有休息室,但是這些天來她因為擔心根本沒怎麼睡,更因為一個人偷偷流眼淚,此刻瞧著眼睛通紅,臉色也比較蒼白。
面對她的溫柔,唐嶼依然沒有很熱情,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您應該多喝水,就算吃不下飯,不想睡覺,也要多喝水。”
這個問候有點特別,柯太太楞了一下才輕輕地“哦”了一聲。然後就被柯萊拉到了一邊。
兩人一道看著唐嶼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隻很小的電筒,開始翻看柯父的眼睛。查看片刻,又去捏他的手,捏完手又捏腳,反復了好幾次。
柯太太看得莫名,忍不住輕輕扯了扯柯萊,兩人一同去了外間。
“小囡,小唐是醫生嗎?”柯太太小聲問。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柯萊也不瞞母親了。
“是的。”
柯太太睜大眼:“那他是不是很厲害啊?可以救你爸爸嗎?”
“也許……可以。”柯萊頓了下,“他很厲害。他之前在A國的醫院當醫生,去年才剛剛回來,我見過他治好很多複雜的病例,醫院的醫生也都誇他了不起,聽別人說,他的老師也很厲害,是神經外科非常有名的傳奇人物,他還在……”
待察覺到母親興奮的眼神,柯萊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說了那麼多,不由呐呐地停了下來。
“所以……你現在很難選擇是嗎?”柯太太平日迷迷糊糊的,眼下卻洞察力驚人。
柯萊苦笑,頷首:“李叔叔他們也是專家,我還沒有了不起到可以去評斷誰更可信一點。”
“可是你心裡總有更信任的一方,”柯太太說,眼中是了然的光,“你已經有了決定。但是你卻怕辜負了你爸爸也辜負了我。帶著我們一起,你不敢賭。”
“對不起,媽媽……”柯萊瞳仁中閃過一絲脆弱。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像個孩子。
柯太太卻踮起腳去摸他的頭:“傻瓜小囡喲,你怕我們不相信他,但是爸爸媽媽相信你啊,只要是你信任的人,媽媽就相信,你爸爸要是醒著,也會相信的。所以你要有點信心啊……”
信心……
柯萊感動,拉下母親的手緊緊握住,隔著玻璃抬頭去看裡面的人。恰好唐嶼也差不多診斷完了,正好也看了過來。從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是冷靜的,沒有誇誇其談,也沒有如臨大敵,唐嶼的這種安穩和沉靜反而是對柯萊最大的撫慰。
信心。
你有嗎?
柯萊動了動唇,無聲的問出這三個字。
唐嶼注視著他,沒有回答。
柯萊卻知道了答案。
只要你有。
我就有。
他在心裡輕輕地說。
*******
轉院的過程還是比較順利的,雖然李副院長對於柯萊的決定有些遺憾,不過到底無權干涉,只是在送他們上車的時候悄悄問了一句,手術當天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去看看。
柯萊知道李叔叔還是不放心,但因為他對父親的關切是真,所以仍對他感激一笑,說會詢問看行不行的。
崇光的服務到底不一般,親自派了特別款的救護車來接送柯輔晁,一路照顧的無微不至,各方面突發狀況都考慮到了,一進醫院就把人送到了頂樓的豪華套間,那待遇簡直比住賓館還好。
相對于其他醫生護士的熱情對待,把人請過來的唐嶼卻只在柯父入院的時候出現過一面,柯萊遠遠地和他打了個招呼,那人就不見了,由錢醫生來給他們介紹之後的事項、檢查和術前的準備工作。
柯父的手術定在三天后,而這三天裡,除了白天一次的查房,柯萊還是沒怎麼看到唐嶼,對方也不來找他,聽他們的專屬護士說,唐醫生現在都沒去內鏡研究所了,每天都鑽在辦公室裡,甚至都不見他下班。
最後一天的夜半,外面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柯萊靠在陪護外間的床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只聽一陣陣隱約的雷聲自遠處傳來。
柯萊走到窗邊,盯了一會兒滂沱的雨幕,然後抬起頭,朝對面的大樓看去,果然,那一層的一片漆黑中,只有那個房間的燈是亮著的。
他怔怔地望了一會兒,恍惚發現那邊的視窗似乎也出現了一個人影,過大的雨勢模糊了兩邊的視線,柯萊有些看不清人影的具體模樣,但是他卻沒有離開。
他就這麼站著,對那頭揚起了一個深深的笑容。
……
手術被安排在上午十點,但是崇光一大早就著人來做準備了,務必確認柯先生的各項指標都在可控範圍內。而且醫院不只照顧病患,甚至連家屬的情緒都考慮到了,這幾天都有特別派了一位營養師和心理方面的陪護來給柯太太準備三餐,順便聊天,隨時解答她的疑惑,讓她可以安心。
一切都進行地井井有條,但是柯萊卻忽然又想抽煙了。他不認為不過幾天的放縱就能讓自己上了癮,他只是莫名地有些緊張……緊張到很想見一見那個人。
這麼多天以來,兩人都默契的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柯萊以為自己也可以堅強順遂地將這一切度過,然後在手術結束後對著那一張冷臉的人笑著說一句感謝。卻不想,臨到要開始了,他繃緊了許久的神經也跟著到頭了。
從窗邊望出去可以看見神外主任的辦公室門關著,那人不在,柯萊走出病房詢問護士他的去向,卻得到唐醫生正在看別的病人的回答。
柯萊回了句謝謝,只能隨意找了個椅子在廊邊坐了下來。
手在口袋中神經質地摸著那只打火機,明明當初想好要還給他的,可是一次又一次遇上機會了卻還是沒有開口。到了現在,這只風鈴草打火機幾乎快成為柯萊的慰藉了。不能抽煙的時候就摸一摸,覺得忐忑的時候也摸一摸,仿佛能透過這個感覺到什麼一樣……
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嬉笑聲,柯萊抬眼望去,就見幾個金髮碧眼的西方人朝這兒走來,其中兩個穿著白大褂,另一個沒穿的則拖著行李箱,有一位小護士在前方給他們引路。他們說得是外國話,柯萊本沒細聽,直到Yule的名字掠過耳際,他才注意起他們說了什麼。
一個說自己因為有病人發生了點狀況,不得已取消了前天的機票,改了昨晚的飛機,問另兩人什麼時候到的。
年約四十的大鬍子男人說自己昨天到的,剛看過檢查報告了。
剛到金髮年輕男人又問起Yule呢,校長讓自己代他跟Yule打招呼,這小子都多久沒回去了,這回破天荒的需要他們,一定要好好拉著他說說……
另一個有些微胖的則說自己早上聯繫了索羅教授,告訴他要來A市見Yule了,結果索羅教授不接電話。
這話一出其他人則哈哈大笑,嘲笑他不知道索羅教授現在在非洲某個角落,根本連信號都沒有……
柯萊望著這夥人一路說鬧,然後看他們在轉角遇上了從樓上下來的唐嶼。金髮年輕男人沖上去跟他擁抱,卻被唐嶼不耐煩地推開了。他們又嘰裡咕嚕說了半天,似乎在討論什麼病情,柯萊不時的聽見“Moyamoya”的出現。
Moyamoya,煙霧病的另一個名字。
聊了半晌,幾位外國人上了樓,要拉著唐嶼一起。
唐嶼卻擺手讓他們先走,然後一眼望向坐著的柯萊,繼而向這裡走來。
柯萊和他對視,微微一笑。
“這些是你的朋友嗎?”
唐嶼似乎思考了下,才勉強地“嗯”了一聲。
“是你找他們來的嗎?”柯萊又問。
唐嶼說:“一個是心血管方面的,一個是麻醉師,還有一個也是神外的,他們的水準還行吧。”像是怕柯萊誤會,他又解釋了句, “我目前不需要幫助,只是以防萬一。”
一句“還行吧”道盡了唐嶼的自負,但是也讓柯萊明白這幾個一定不是一般人,看那帶路的護士對他們誠惶誠恐的表情就知道。
在自己忐忑的時候,這個人其實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找了最好的人,突發的,危險的,如何解決的,他都想好了。
而這一切,柯萊知道,除了唐嶼的敬業精神,還是因為自己。
只為自己……
忽然一份東西遞到了面前,柯萊疑惑,拿起看了下,發現是兩份磁共振血管方面的檢查單,只是右上角的病患名字卻不是自己的父親柯輔晁,而是……柯萊!?
“這是……”
他剛想問這是什麼,下一刻卻明白了過來。這些天柯萊也沒有白待,他用電腦查閱了很多煙霧病的相關資料,知道了它的複雜和未知性,也更明白唐嶼要承擔的風險,還有它的遺傳性……
患煙霧病的很多人是有一定的家族遺傳史的。
“謝謝,我會去檢查的。”柯萊捏著那兩張單子,片刻又忍不住嗤笑了一聲,自嘲道,“你說,要是我也有……是不是算中頭獎了。”
唐嶼卻沒有笑,眸色很深地看著柯萊。
“那就再治一次。”他狀似隨意地說。
柯萊怔了下,一動不動地望著唐嶼,少頃,他眼中神色微亮,終於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唐嶼莫名。
柯萊走到他的面前,兩人不過差了一肘的距離。
“什麼時候開始……你也喜歡我的?”
不知是因為那個“喜歡”,還是因為那個“也”字的直白,讓唐嶼沉沉的表情產生了一點裂痕,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掙扎思索了一番後竟然反駁道:“我沒有很喜歡你。”
“沒有?‘很’?”柯萊又湊近一些,眯起眼笑了,帶著疑惑,“那要怎麼要才算‘很’喜歡?”
唐嶼驕傲地回答:“我說過了。”
柯萊茫然,仔細回想,忽然記起了那一回情人節時兩人回家,自己問過這個傢伙。
未來的另一半要找個什麼樣的?
唐嶼當時是怎麼答的?
他說要找一個“完全順眼”的……
完全順眼,裡裡外外,一點都不能違背他的喜好,而柯萊目前還沒有完全順這位大爺的眼,所以唐嶼對他不算“很”喜歡……
如此嚴格,如此苛刻?!
柯萊不明白,明明一個對物質追求那麼糙的人,在精神追求上卻容不得一點瑕疵。然而你要說唐嶼是個完美主義者吧,誰見過完美主義者的思維那麼簡單粗暴的?喜歡就要全喜歡,一點不喜歡的就不接受?
你怎麼不去訂一個?
柯萊正想說點什麼反擊,轉念一想卻又明白了什麼。
唐嶼的那些行為,那些在柯萊看來的撩撥,其實根本不是撩撥,試探也根本不是試探,是柯萊自己將其琢磨得太複雜了。
唐嶼會做那些就是因為……情不自禁。
他心裡想著我還不滿意不滿意不滿意他,但是行動上卻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去接近,忍不住去幫助,忍不住去等待。他沒有很想喜歡柯萊,但是他卻忍不住去喜歡柯萊。
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柯萊這回算是徹底把唐嶼看清了。
對著柯萊眼中帶笑卻又恍然大悟的目光,唐嶼的表情更臭了,不爽的眉眼下藏著隱約的尷尬。
“去檢查!”丟下這句話,唐嶼直接轉身就走。
“唐醫生!”
柯萊卻一下叫住了對方,在唐嶼回頭時,笑意深得嘴角都出現了酒窩,眼中的璀璨一掃這幾日的陰霾,亮得幾乎灼人。
“我們手術後見,我等你。”

第33章 Chapter 33

術前謝語嬌、陶乙飛還有申泉等人都到了醫院,李副院長也帶著王副主任來了。唐嶼之前特別大方地答應了他們可以旁觀的請求,所以王副主任隨著他們一道進了手術室。
望著大門緩緩關上,柯萊攬住了母親的肩膀,低聲安慰道:“會沒事的。”
手術至少要進行幾個小時,趁著謝語嬌和母親說話的當口,柯萊一個人悄悄地離開這裡去做唐嶼給他的檢查,沒想到路上遇見了之前告知自己唐醫生習慣去鍛煉的那位小吳醫生。
小吳醫生說是唐主任讓自己來陪柯萊去檢查的。
柯萊無奈地笑:“他還怕我跑了麼。”
吳醫生說:“唐醫生怕你害怕。”
“他對每個病人都那麼好?”柯萊問。
“沒有……”唐醫生是對每個病人都很負責,但是細緻到這個份上還輪不到他們這樣的主任醫師操心,所以吳醫生又仔細想了想,還是搖頭,“沒有。”
因為造影檢查前需要禁食還有靜臥,所以柯萊先做了磁共振的檢查,之後再擇日做別的。在等結果的時候,柯萊又好奇的向小吳問起那些外國醫生的情況。
說起這個,小吳醫生果然面露憧憬。
“他們都是A國在各自領域特別強的專家,平時只在院裡大型的視訊會議時才出現,院長一直希望約他們來院裡指導手術,都沒有時間。沒想到唐醫生一下子全找來了。我之前在醫學院的時候我們老師還總是拿Telly的研究給我們講課,誰知道到有一天能親眼看見他,真是太了不起了,他看上去還那麼年輕……”
柯萊猜他說的應該是那位金髮青年。
“他比唐醫生還厲害嗎?” 聽著小吳醫生在那兒巴拉巴拉,柯萊笑問。
小吳一頓,皺起眉頭思索了下,客觀評價道:“唐醫生更厲害。”
“有多厲害?”柯萊好奇。
小吳來勁了,一屁股坐到了柯萊的身邊開始滔滔不絕。
“院裡大家都知道,不過我是聽梁菲菲說的,梁菲菲是我的一位同事,她也很崇拜唐主任,她說唐醫生十六歲就上了大學,四年時間拿了一個化學碩士一個生物博士,二十歲畢業後MCAT滿分又申請了四所醫學院,被全部錄取。A醫大校長親自登門來請他上課,之後又被瑪拉迪教授選為關門弟子,瑪拉迪教授都快十年沒有帶學生了。唐醫生做第一台手術的時候才二十三歲。”
小吳說得手舞足蹈,好像拿到這種成就的是他自己一樣。柯萊雖然不太懂這些,不過他大概知道點A國醫療系統的基本常識,在那裡做醫生的條件是非常苛刻的,對年齡也有比較大的限制,他們認為年輕人難免輕率缺少責任感,更鼓勵有一定閱歷的人從事這個職業,因此唐嶼能得到這樣的認同,可見有多不容易。
“他在來崇光前聽說A醫大醫學中心已經給他留了很好的位置,但是唐醫生沒有要,他放棄了高薪和很高的地位選擇了來這裡,如果我是他,一定捨不得這麼有前途的工作。”小吳歎了口氣,又是羡慕又是遺憾。
柯萊見一旁的門開,起身接過了放射科的醫生遞來的報告,道:“你不是說他很了不起嗎?那麼了不起的人到哪裡都是了不起的。”
小吳恍然大悟,立馬十分同意地頷首。然後急急湊過去看柯萊手上的紙,上上下下都掃了一遍後不由笑了出來。
“啊,太好了,一切正常。”
柯萊也笑:“那你可以交差了?”
“不行!”小吳醫生很認真地說,“唐醫生叮囑過這些他要親自過目的,而且明天還有造影要做。”
柯萊盯了他一會兒,仿佛有種看到小戴的感覺。
來檢查前柯萊特意訂了些點心,待人送來他取了才上樓,分給了手術室外等著的眾人,讓大家以為他只是去買東西了。
雖然做好了等待的準備,但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焦躁的情緒依然不知不覺間在每個人臉上蔓延。
柯萊將打火機從褲子口袋換到了胸口,斜倚在牆邊看著外面,讓那東西正貼著他心臟,他腦中反復想著剛才小吳誇讚唐嶼的話,還有唐嶼那冷靜的臉和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以緩解度秒如年的痛苦和忐忑。
終於,從上午十點一直到傍晚六點,足足八個小時後,手術室亮起了綠燈。
一瞬間所有人都湧了過去,柯萊卻沒有動,他依然站在那裡,隔著人群看著那男人當先走了出來。
唐嶼一下子就被人包圍了,他臉上還戴著口罩,眼神不見疲憊,依然有神地在周圍繞了一圈,成功地找到了不遠處的柯萊。
幾秒後,唐嶼把口罩揭了下來,對柯萊輕輕地說了句:“手術很成功。”
“啊啊……”
“真是太好了!”
“柯先生沒事了,沒事了……”
歡呼聲猛地響徹了長廊,柯萊伸手抱住了往自己懷中撲過來的母親,安慰了好一會兒才讓大哭不止的媽媽冷靜了下來。
唐嶼在宣佈完這句話後就沒再管不停來向他道謝的人,而是眼尖的從一旁揪出了一個小醫生。
“怎麼樣?”唐嶼問。
小吳醫生連忙把檢查報告遞了過去。
唐嶼一掠而過,抬頭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柯萊。
“你跟我過來。”唐嶼說。
此時柯父已被護士推了出來,不過他目前還不要進ICU繼續觀察不得探視,所以柯萊只能匆匆看了父親兩眼,便順從地隨著唐嶼去了。
而另一邊,李副院連忙問參與了手術全程的王副主任。
“真的順利嗎?”
王副主任摸出手絹擦了擦頭上的汗:“人是順利了,但是這手術過程怎麼可能順利啊。”
“怎麼說?”李副院緊張。
王副主任也有點驚魂未定:“我們之前的推測沒有錯,柯先生的腦部血管幾乎已經全部閉塞了,當時找了很久都險些找不出一根能搭橋的,那時候血壓都快沒了,真不是開玩笑。幸好Yule還是眼尖的發現了,只不過最後那一根受體還沒一毫米粗,Yule縫合的時候哪怕心跳得快上一點點,這人就……”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但是言盡於此也足夠李副院出上一頭冷汗了。
“這年輕人看來真可以……”李副院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心理素質,在這樣的年紀實屬不易,如此看來他之前的話也不算誇下海口。
王副主任不以為然,丟下一句讓李副院嚇得不輕的話:“Yule可是被坦克炮口對著腦袋都能繼續動手術的人,這點算什麼……”
李副院:“????”
……
柯萊跟著唐嶼進了他的辦公室。
唐嶼坐到辦公椅後打開電腦,調出柯萊的磁共振成像仔細看了起來。
柯萊等了片刻,不見唐嶼說話,他看看對方,又看看電腦,看看電腦,再看看對方,最後一旋身靠在了辦公桌邊。
“唐醫生,我有什麼病?”
唐嶼沒說話,眉頭嚴肅地皺著。
“剛才小吳醫生說我沒有問題,你還想從我的腦袋裡……找到點什麼?”柯萊彎下腰,擋住了大半的螢幕,微笑著問他。
唐嶼的目光終於轉到了他的臉上。
“找……你自己嗎?” 柯萊勾起嘴角
唐嶼直直地和他對視,眉峰蹙成了一個“川”字。
柯萊沒被他那冷峻的氣勢所駭到,笑得更深了,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不用找了,他在呢……”
柯萊說完這句,兩人都沉默了,偌大的辦公室內陷入了一片凝滯的死寂。
也不知到底是誰先動的,總之柯萊覺得自己被人一把從桌上扯了下去,而唐嶼則感覺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人用力的往前拖拽。
下一刻兩人的鼻尖便不小心撞在了一起,然後是他們的嘴唇!
柯萊本意是想來一個點到即止的輕吻,畢竟唐嶼那彆扭的性格,說不定親到一半把他甩出去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不宜深入冗長。卻不想,他們倆從剛接觸到的一瞬間就跟火星撞地球似的炸出一片天翻地覆來!
柯萊想將唐嶼死死摁著,唐嶼則抱著他的腰不讓他動,一個主動,另一個更主動,於是不由得越吻越投入。
從簡單的雙唇廝磨到唇齒糾纏,不僅呼吸變得炙熱,連唇舌都翻攪得麻木起來,一場親吻簡直就跟打了一仗一樣,偏偏誰都不願意認輸,就算兩人都激動得靈魂出竅飛在空中還是不依不饒。
親到後來柯萊的衣服從褲子裡滑了出來,唐嶼的白大褂全歪到了一邊,衣服的扣子都崩了兩顆,眼看著兩人的手都要往下去,即將擦搶走火時,砰砰砰得敲門聲打斷了這激烈的交鋒,也拉回了他們的神志。
“Yule,Yule你在嗎?Yule快開門!!你小子做完手術就翻臉不認人啦!”
柯萊跨坐在唐嶼的身上,用了最大的抵抗力才把腰直了起來,和對方拉開了距離,一抬眼對上的就是跟狼一樣看著他的唐嶼。
柯萊心頭重重一跳,抿了抿都快沒知覺的嘴巴,用力喘了口氣後眯眼湊到他耳邊笑道:“唐醫生,我還沒鄭重地跟你說謝謝,我們如果有機會,下次再‘聊’。”
說著柯萊站了起來,不慌不忙地開始整理衣裳。
唐嶼卻仍半靠在那兒盯著柯萊,還有那紅腫的嘴唇,表情在饜足和不爽間微妙地遊移著。最後在柯萊的示意下,索性脫了身上的白大褂,一把丟到了桌下。
柯萊又捋了捋自己的頭髮,確認一切基本無恙後,這才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就是那幾個西方人,他們原以為開門的會是唐嶼,那叫Telly的金髮男人一掌都快要拍上他胸口了,臨到頭急忙收回了手。
“啊……你有病人在啊。”Telly意外道,看了看坐在桌後的唐嶼又看了看柯萊,莫名覺得有點不對。
柯萊則對他微笑地伸出手:“你好,謝謝你們來參與我父親的手術”
Telly似乎被他的笑容閃到了,伸手回握。
“啊,你是那位病人的家屬?其實不用,因為我們白跑了一趟,Yule根本沒有給我們幫忙的機會,不過我還是接受你的謝意。”
說著Telly就想給柯萊來一個大大的擁抱,不過人還沒靠近,腦袋就挨了一記重擊。
眾人低頭一看,砸過來的是一粒紐扣。
“啊喲!”Telly捂著額頭朝辦公室內大叫起來,“你幹嘛!把我砸成笨蛋怎麼辦?!”
唐嶼冷淡回道:“你本來就是。”
“你說什麼……”
幾人眼見要鬧,柯萊心裡終究惦記著父親,也不打擾對方敘舊了,當先提出告辭。
“不知道幾位醫生急不急著離開,如果有機會的話,以後請一定讓我好好表達謝意。”
和幾位的打了招呼後,柯萊又回頭看了眼唐嶼,對他溫柔一笑,成功得到對方一個不快地瞪眼後,轉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關於學歷的時間,漏算了本科的年份,我給改了兩年,時間線和前面是卡的上的,是我在這一章搞錯了,謝謝指正,唐嶼的求學過程走得不是正統路線,後面會說的

第34章 Chapter 34

據時不時就來探查的錢醫生回饋說,柯父雖然還沒醒,但是目前情況良好。
柯萊又在醫院賠了他一晚後,第二天一早就跟母親說工作室剛打來電話,自己大概要去一趟處理點事情,如果晚了就在公司睡了,讓她不用等自己。
之後柯萊離開病房穿過了一條長廊,來到了另一塊的病區,那兒已經給他預留了一間病房。
又是小吳醫生在那兒矜矜業業地候著,帶柯萊去做了一系列的檢查,為下一步的腦血管造影穿刺手術做準備。
驗了血和過敏源無礙後,小吳醫生又拿來了很多資料讓柯萊看,包括各種術前術後的注意事項。
其中有幾樣讓柯萊有點尷尬。
指著那幫助患者進行適應性訓練的第三條術前指導,柯萊笑著說:“這個我……不需要。”
小吳醫生卻特別負責:“可是腦血管造影後要六小時下肢制動,二十四小時才能下床,以免傷口發生問題,唐醫生你總要上廁所啊,要不然用導……”
他話才出口就被柯萊阻止了:“這個我自己可以處理。”對於他這個連睡前都要整理睡衣的人來說,能主觀選擇的情況下發生如此影響形象的過程實在是柯萊不能忍受的……
小吳醫生想勸,但在柯萊笑中帶煞的表情裡,不得已收起了那些苦口婆心的話。
經過一番小波折,柯萊被推進了手術室。
腦部的血管造影是從右側腹股溝處作為穿刺點,插入導管,再經由幾條動脈把造影劑送入腦部的血管中,拍下含碘的造影劑的流向,以方便醫生瞭解腦中的情況。
所以此刻柯萊躺在那兒,兩條大腿光溜溜的,只蓋著幾條薄薄的手術巾。小吳醫生和幾位護士站在那裡做著準備工作,柯萊則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巴不得人家把他的臉都蓋起來,難得沒有理會幾位小護士的眼光。
就在小吳醫生準備動手的時候,柯萊聽見手術室的門開,小吳醫生搭上柯萊大腿的動作也止住了。
柯萊側過頭去,正對上了唐嶼望過來的視線。
唐嶼戴著口罩,也穿著手術服,他慢慢走到手術臺邊,朝小吳醫生伸出了手。
吳醫生回神,忙把東西交給了對方。
唐嶼接過,伸手在柯萊的大腿和小腹處壓了壓,又看了柯萊一眼。
柯萊忽然換上了建議的口氣:“我好像知道還有一種更好的檢查辦法,不用臥床,也不用受罪……”
唐嶼卻道:“那對你沒用。”說完,還是軟了點語氣,“閉上眼。”
柯萊盯了他片刻,聽話地把眼睛合上了。
他下身打了麻藥,並不知道醫生在做什麼,可是因為這個醫生是唐嶼,所以儘管段時間顯得如此冗長,柯萊卻也比想像中輕鬆許多,只除了腦袋有些發脹,過程還算順利。
很快檢查就做完了,聽見唐嶼對小吳醫生吩咐的聲音,柯萊睜開了眼。
護士在給柯萊腿上綁繃帶,然後告訴他麻藥退後也儘量不要動。說完就要讓其他幾人幫忙給他過床,也就是把柯萊從手術臺上弄下來誰知其他人還沒動手,原本站在那兒的唐醫生在脫了手套和口罩後,沒有如往常那樣離開,而是走到床邊,特別順手的一臂托背一臂托膝,輕巧地將柯萊抱到了病床上。
小吳醫生:“……”
其他護士:“……”
柯萊:“……”
做完這些,唐嶼丟下一句:“注意傷口,要是出血紅腫就告知我。”
“哦……”吳醫生呐呐著答應,然後目送著唐醫生如來時一般瀟灑的遠離。
“那個,我們主任今天好像不太忙,呵呵。”小吳醫生沉默片刻,得出如此結論。
護士們:“……”
柯萊仍然:“……”
……
回到病房後,柯萊得到了十分全面的照顧,但總是被人催著喝水上廁所,柯萊最後還是將那些熱心人都暫時摒棄在了門外。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太陽已經落山了,窗外澄金的晚霞映滿了四周,也灑落在床邊那個靠坐的人身上。
唐嶼正看著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他穿著便裝,應該是下班了。察覺到柯萊的目光,他抬眼看了過去。
柯萊對他笑了笑,問:“我爸爸醒了?”
唐嶼說:“有意識了,不過還沒完全清醒。”
“那我的造影結果出來了嗎?”
唐嶼:“嗯。”
“怎麼樣?是不是沒中獎?”
唐嶼:“嗯……”
“那看來運氣還不算好。”
柯萊故意帶了些可惜的語氣,立馬換來唐嶼的一個冷眼。磁共振和造影都沒問題的話,那也就排除了柯萊得煙霧病的可能。
柯萊也不介意,又開口問:“你吃過晚餐了嗎?”
唐嶼說:“沒有。”
柯萊道:“我也沒有。”
唐嶼:“……”
柯萊:“我想喝粥,海鮮粥。”
唐嶼:“……”
柯萊:“最好裡面有蝦,還有干貝,不要大米,要糯米,熬得細細的,喝上一口特別鮮……”
唐嶼:“……”
柯萊:“我還想吃手撕雞,淋了芝麻油的那種,又嫩又香,皮都是Q彈的……”
說到一半,見唐嶼一把扣下電腦,起身走了出去。
聽見那門被砰得摔上的聲音,柯萊狡黠一笑,不過笑著笑著又帶了點無奈。
他拿過床頭的手機看了看,六點差五分,他不由慢慢撐坐起來,感覺了一會兒身上的狀態後,伸手扯掉了腿上的固定繩套,然後蹣跚著下了床,緩步向一邊的洗手間走去。
十來分鐘後唐嶼回來了,手上提著一個紙袋,然而他一推開門卻見本該躺著人的床上空空如也,唐嶼面色猛地一變,三兩步上前,一腳蹬開了一旁的門。
一眼看到了靠坐在洗手台邊的柯萊,唐嶼的表情才稍霽,不過當發現他面龐蒼白,眼帶痛苦時,唐嶼的臉又立刻沉了下來。
柯萊聽見那動靜後,恍惚地睜開眼,無視對方殺人一樣的視線,柯萊擠出了一個笑容:“我要是在洗澡,你這樣闖入的行為就很不禮貌了……”
“我倒是很想把你的腦子洗一洗。”唐嶼口氣惡劣。
感覺到對方是真生氣了,柯萊很是識時務的沒有繼續和他抬杠,換上了軟一點的語氣道:“我只是想用下洗手間,沒想到到後來有點頭暈”
話才說到一半,就見唐嶼朝自己俯下身來,他那模樣跟要把柯萊捏碎似的,可是朝他伸出的手卻顯得很是小心。
柯萊再一次被用剛才的姿勢給抱了起來,途徑的距離還更長。
心內大皺起眉,面上卻不敢表露,柯萊觀察著唐嶼跟加了氟利昂似的臉,忍不住解釋道:“我看過時間了,這都過去快八個小時了,我覺得也差不多……”
唐嶼卻沒理他,將柯萊放上床,在他腦後墊了兩個枕頭後,直接用繩套把他的兩條腿綁在了一起。
柯萊由著他動作,只是當唐嶼綁完反手又摸上他的大腿後,柯萊抗拒地縮了縮腳。然而被唐嶼狠狠一瞪,他只得止住了掙扎。
唐嶼掀高柯萊的病號服去看他的傷口,綁帶處果然滲出了血絲,不過幸好血量不多,只有一點紅腫。唐嶼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給柯萊拆了繃帶,重新包紮。
柯萊望著這人的一言不發,屋內有種凝滯的死寂。
唐嶼的嘴唇很薄,臭臉的時候會顯得特別冷傲,這一點跟柯萊春暖花開一樣的笑容完全相反,特別有距離感。
這種距離感放到眼下,讓柯萊覺得很不舒服。
仔細打量了唐嶼半晌後,在對方湊近的時候柯萊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腰。
唐嶼的肌肉立刻繃緊了。
柯萊的動作明明很輕,唐嶼只要往後退一下就能睜開,但是唐嶼卻不動了。
見對方不爽地看過來,柯萊揚起柔軟地笑容,呢喃著說:“下次不會了。”
唐嶼眉頭一皺:“哪來的下次。”
柯萊忙應:“是是是,沒有下次。”
“你應該道歉。”唐嶼又道。
“好好好,我跟我自己道歉。”
“應該跟我。”
為什麼要跟你?
這句疑惑被柯萊很好的放在了心中,嘴裡則完全配合。
“我跟你道歉,唐醫生,我錯了,你別生氣,別生我的氣……”
柯萊說完便發現到唐嶼那周身爆冷的氣勢一點點弱化了下去,他伏在柯萊身上盯著他的眼神都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漂亮的灰藍色瞳仁變得越來越幽深,仿佛還夾在了一絲絲紅,趨近于無垠的藍紫色一般,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柯萊。
柯萊似有所感,緩緩往下探去抓住了唐嶼還搭在自己大腿處的手,摩挲了一下後,抬起頭向他的唇湊了過去。
原本以為親過一回就能跟昨天一樣讓唐嶼失控把這一切都忘了,結果將將要觸上的時候,唐嶼卻一下直起了腰,手也抽了回來。
失去支撐的柯萊有些脫力地倒了回去。
他無奈地看著面前的唐嶼。
唐嶼則面無表情地拉過自己的椅子坐到一邊,從袋子裡拿出了兩隻碗。
柯萊動了動鼻子,果然是自己要吃的海鮮粥,只可惜沒有手撕雞,但是有一小碟涼拌雞絲,淋了麻油,特別香。
他不禁彎起眼,剛要誇一誇對方的時候,卻見唐嶼又將一碗重新蓋上放了回去,仿佛只是過了讓它出來透透氣走個過場一般,然後拾起勺子,端了另一碗自己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柯萊:“……”
忍了一會兒,柯萊說:“你這樣對待病患好像缺少了一點同情心?”
唐嶼又喝了兩口粥,從一旁拿了一杯水放在柯萊面前。
“下了床就從頭開始,六個小時以後才能吃東西。”
柯萊:“……”
唐嶼:“喝水,喝完上廁所,我跟著你。”
柯萊:“……”
作者有話要說:  柯萊:形象比什麼都重要

第35章 Chapter 35

嘴裡說著讓柯萊再等六個小時,但唐嶼吃完沒多久,在床上人殷殷期盼的目光下,他還是把那碗沒全涼的粥又拿了出來,坐到了床邊。
柯萊用了然的表情笑看著他,開口問:“你確定不用叫護士幫忙嗎?”
他這句話本也是因為禮貌才建議的,哪想到看似全能的唐嶼在照顧人方面卻真的並不擅長。
一勺粥應該沖著柯萊的嘴巴去的,結果半途就淌了一半到他的胸口,還剩一半漏在了他的臉頰和脖子處。
唐嶼:“……”
柯萊:“……”
柯萊:“其實……我可以自己來。”
唐嶼卻當沒聽見似的,表情嚴肅地抽出兩張紙巾給柯萊擦那些湯漬。
柯萊好耐心地等著他把自己的頭臉都弄乾淨後,又看唐嶼舀起了一勺粥。不過這回他不著急,而是抬著手在那裡思考了半晌。
柯萊眼見這傢伙似乎是在算怎麼才能讓粥不傾翻的角度,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你這樣還不如用嘴喂我,絕對不會灑。”
唐嶼一頓,有兩秒鐘能感覺得出他真的在考量這個提議的可行性,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燦光,不過很快,唐嶼就意識到時機不對,眯眼給了柯萊一個警告的眼神,再度重新嘗試了投喂的手法。
好在柯萊根本吃不了幾口就開始犯噁心了,他的衣服才得以在唐嶼的攻擊下勉強保持九成的整潔。
簡單用完了晚餐,又被逼著喝了一大杯水,柯萊困意頓起。
迷迷糊糊間,忽覺自己下身有些異樣,睜開眼就看見唐嶼坐在床的另一邊,一手抓著自己的病號服,一手似乎拿著什麼,那角度柯萊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大腿處一片暖融融熱乎乎。
“我想知道……這樣的特別服務是算醫院提供的呢,還是唐醫生單獨提供的?如果是前者的話,那我一定要告訴語嬌,讓她記得加在廣告宣傳裡……”
唐嶼手中正拿著毛巾貼敷在柯萊有些紅腫青紫的傷口周圍,以便能化去明天的淤血。毛巾很熱,但唐嶼用手墊在中間隔絕了不少熱度,然而一聽柯萊的話,唐嶼手一抖,將毛巾直接翻了個面,把柯萊燙得一個激靈,差點沒跳起來。
“好吧,服務態度需要加強……”受到驚嚇的柯萊用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調說道。
唐嶼的熱敷手法和他喂人吃飯的熟練度幾乎持平,可見大醫生平日都幹些大業務,很少會做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柯萊儘管被他燙了好幾回,但酸疼的症狀還是減輕了不少。
只是唐嶼那手和視線一直在他的敏感部位徘徊,柯萊又不是真的癱瘓,不可能沒有感覺。
果然,沒一會兒就接到了唐嶼看過來的沉沉目光。
柯萊現在倒大方了,無辜地解釋道:“這不能怪我,我的身體還是很健康的。這是一個正常男人在面對喜歡的人時的基本素養。換你,你能忍住嗎?”
唐嶼的表情乍看頗為不爽,細查卻又透著一股幽深,他死死地盯著躺那兒的人片刻,說了句:“我能先忍下來……”
先?
然後呢?
柯萊覺得這裡頭有歧義,正欲追問,唐嶼又低頭忙他的去了,除了眉頭皺得死緊,眼神如刀,額角有隱隱的青筋外,一切都十分自然。
熱敷了一段時間後,柯萊的難受勁下去了不少,他看著從洗手間清理完的唐嶼走出來站在床邊,那句“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細思起來其實真的奇怪,明明不過兩三個月前看見這傢伙還是各種不順眼各種誤會,現在卻變成見不到就惦記,見到了就高興,見到了就不想見不到的狀態。
人的感情真是奇妙。
這種黏黏糊糊要死不活的情況以前都是出現在別人對柯萊的身上,他柯萊應該永遠都是瀟灑自由,想放手就放手的那一個,何時這麼當斷不斷的?
一定是因為現在身體不好。
柯萊默默地總結。
他不說話,唐嶼也不說話,眼神跟雷達似的盯著他,直到柯萊有些虛弱地伸出手,輕輕地扣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柯萊眼下能有什麼力氣,他不過只做了個微微向後拉的動作,又或者根本沒做,唐嶼就像被什麼巨大的牽引力拉著往前走去,眼裡竟然還帶了一絲“真受不了你”的嫌棄。
又覺得被禁錮腿部行動的柯萊挪動起來太慢了,唐嶼索性自己繞到了床的另一頭揀了個更寬敞的一邊和衣上了床。
屋內的大燈被關了,只開了牆角幽暗的一盞,兩人原本肩並肩而睡,然而少頃,維持了幾個小時同一姿勢的柯萊就忍不住翻了個身。
“別亂動。”
唐嶼冷冷開口,他本就悠遠低沉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中更仿若有回音一般。
柯萊則抱怨得理直氣壯。
“我腰酸。”
他這麼愛享受的人,受那麼長時間的罪真是不容易了。
片刻,柯萊的腰腹處探來了一隻手,沿著他的肌肉線條一塊塊一寸寸的輕輕捏了起來,雖然手法特別粗糙,有時還捏的他很疼,但是柯萊沒有出聲,只眯起眼靜靜地感覺著,嘴角忍不住越勾越高。
兩人的臉就挨在一塊兒,一旁暈來的燈色照出唐嶼立體的側臉輪廓,額頭鼻子嘴唇下巴,比柯萊見過的任何雕像都還要俊美,且精緻。
只是這俊美的臉一轉過來,見了柯萊的眼神,便眉眼一凜,不樂意地對他說:“不許笑。”
“為什麼?”
柯萊不受威脅,依然笑得恣意,目光因為疲勞而顯得有些迷離。
他這麼問,但是唐嶼卻不回答。
“唐嶼……”柯萊低低地叫了一聲。
唐嶼沉默地看著他,在緩緩湊近的柯萊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柯萊的眼睛特別美,在這樣的昏暗裡反而顯得水光瀲灩,全心全意地望著眼前人。
“謝謝你……”
柯萊說出了這幾日一直放在心裡的話。唐嶼的出現,唐嶼的堅持,唐嶼的自信,唐嶼的能力,幾乎拯救了兩難中的柯萊,拯救了他們柯家。沒有他,現在的柯萊或許還處在茫然中,亦或是自責中。
“真的謝謝……”
柯萊真誠的話語消失在了兩人相觸的唇間,他吻得特別輕也特別柔軟,本只想輕觸即離,表示他濃濃的謝意,卻在退後時被唐嶼追著過來又重新吻住了。
唐嶼的吻也沒了上回的急躁和兇猛,反而透著一種繾綣的溫柔,他輕含著柯萊口的唇瓣,又輾轉著探入他的口中,添了添其內軟嫩的皮膚,在他舌尖吮吸了兩下後就驀地退出倒回了枕頭上,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連他離開時鼻息間那深重的粗喘都不過只是柯萊的錯覺一樣。
柯萊看著背過身去的唐嶼,無奈地抿抿嘴巴一笑,然後合上了早就沉重不堪的眼皮。
待身後人的呼吸徹底平緩,唐嶼才又看了過來。他先起身輕手輕腳地將綁在柯萊腿上的繩套解了下來,然後又檢查了一遍他的傷口確認沒有發炎後,再試了試對方的體溫,這才重新躺了回去,一手則充滿保護性地環在了對方的腰上,以免柯萊夜半又胡亂翻動起來…
黑暗中,唐嶼凝視著身邊的人,一如那時在琉山腳下的民居中,只是他的目光比那時少了幾分疑惑和審度,更多了一種壓迫和佔有……
這一晚,柯萊其實睡得很不安穩,他一直沒有和人同床的習慣,以前交女朋友時也極少和對方一起過夜,他睡姿倒不是不好,而是習慣了寬敞的空間,身邊一旦有人總讓他覺得壓抑。
偏偏這一晚他的床伴就跟個睡袋似的牢牢禁錮了他的行動,柯萊好幾次想翻身都被環在他胸口仿若鐵環般的手臂所困,柯萊睡得是又累又悶,茫然間不停地做夢,一會兒夢到自己在手術臺上被唐嶼用針紮,一會兒夢見自己掉坑裡了被唐嶼用雪埋了,一會兒又夢見自己躺床上被唐嶼壓在身下……
唐嶼唐嶼唐嶼,全是唐嶼,顯然這丫帶給他的陰影頗深。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柯萊終於覺得身上輕了些,混沌地張開眼,柯萊看見唐嶼坐起身正在整理衣服。
柯萊動了動一晚上被對方壓麻的腿,困頓地問:“幾點了?”
唐嶼說:“六點半,起來去洗手間。”穿刺病人在術後一定要多喝水,以便可以將體內的造影劑早日排出,唐嶼不得不盯著對方。
可是對柯萊來說,管天管地,管人睡覺,現在還要管人撒尿,有些起床氣的他猛地睜開眼,難得將不爽都表露在臉上,和唐嶼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眼神拉鋸,然後成功敗下陣來。
比瞪人,他真不是這目光犀利的傢伙的對手。
一番討價還價,唐嶼最終答應對方不進門,但是洗手間的門也不許關,萬一柯萊又摔倒了,這責任他自己可沒法付。
雖然大家都是男人,但被人看和被人看著上廁所之間還是有很大差別的,特別是對一個好面子的人來說。柯萊站到那兒多少還是有點心理壓力。
唐嶼見他磨嘰,煩躁地說:“你放心,我沒興趣欣賞。”
既然如此,柯萊也沒再扭捏,一咬牙,掀起衣服解決了起來。
待完事後,他被唐嶼架著回了床上。
見柯萊的神色有種魂不守舍之感,唐嶼忍不住道:“怕什麼,綠色是正常的。”
柯萊一怔,立馬回頭抗議地看向了他。
你不是說沒興趣欣賞嗎??!!!!
二十四小時沒到,柯萊仍舊必須臥床到下午,這兒洗漱用品十分齊全,於是唐嶼一番整理,又把柯萊安頓好後,當先離開了。
頂樓病區的每個病房都有兩位專屬的護士,按理說柯萊這一晚必定是需要人隨時觀察監視的,不過昨日就接到不用陪護的指令,護士雖覺奇怪,但還是金日一早才准時候在了門邊。
卻不想,門一開看見得就是他們的唐主任款款而出。
唐嶼手裡拿著自己的外套,掃了眼一旁的護士,忽然道:“白煮蛋,牛奶,小蛋糕,不要奶油”。
這位小護士還是第一次跟他說話,近距離的看著這男人讓她有點發愣,過了兩秒才回神。
“什、什麼?”
唐嶼一蹙眉,把才到他胸口的小護士嚇了一跳,不過他還是又耐心地說了一遍。
“……早餐,八點過後再送進去。”
“哦哦,好的。”
小護士急忙頷首,看著轉身離開的唐主任後背襯衫上的褶皺,再看看眼前的病房門。
小護士:“……”

第36章 Chapter 36

明明一晚上因為多出一個不習慣的床伴,讓柯萊很是不安穩,卻不想,唐嶼走後,重又躺回去的柯萊反而翻來覆去更難以入眠了,最後索性睜眼瞪著天花板,聽兩旁鳥聲鳴鳴,腦海中則全是最近一段日子以來的亂七八糟。
八點過後小護士進門來給柯萊送早餐,柯萊理應是不能起身的,不過他還沒有愛上被人這麼貼身伺候,特別是對方同時還用一雙X射線般的目光掃視他的時候,柯萊只有選擇自己動手。
柯萊這前三十年,什麼樣熱情的注視沒有感受過,愛慕的,瘋狂的,嫉妒的,羞澀的,但還沒有一雙眼睛裡的情緒是這樣充滿研究性好奇性跟說不清道不明的驚駭性的,看著他就跟看一條擱淺的美男魚一樣,下一刻就要拿把手術刀過來解剖了自己。在這樣的眼神裡都能淡然以對,柯萊有時真挺佩服自己。
困難地吃了一隻白煮蛋後柯萊就有點吃不下了,結果卻聽那小護士拉長個臉說唐醫生吩咐了自己,要是柯萊不吃,自己可就不好交代了。
其實唐醫生並不會對她們怎麼樣,但是醫院裡大多人見了他卻還是緊張的要命,原因各不相同,有因為背景的、有因為技術、還有因為脾氣,當然也有像她們這樣,單純是因為長相……
誰願意讓帥哥不喜歡自己啊。
柯萊想到那放貸臉竟然還冷聲冷氣的記得跟人家小姑娘說這個,對於眼前這些東西看著倒也沒那麼想吐了,於是最終勉強地把每一種都咽了些下去。
而他的胃口欠佳在小護士眼裡則是心情不適的一種反應。
收了碗碟後,小護士忽然囁嚅著說:“那、那個……柯先生,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柯萊:“???”
小護士:“以後只要我當晚值班,你們都可以來用病房!”
柯萊:“……”
後知後覺地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柯萊想做的不是解釋,而是疑惑為什麼他們要用病房?就算要做點什麼,去賓館也比這兒方便啊。不過忽然又覺得,醫院好像和外面比的確有點不一樣的氛圍……
柯萊笑道:“那謝謝了……”
小護士:“不客氣////”
……
挨到午飯時分,換了一位小護士來照顧柯萊。
柯萊問:“我是不是一到時間就能出院了?”他閑著無聊拿手機上網查過了,一般穿刺結果無礙,傷口無礙,病人自己也覺得無礙,二十四小時過後就能離開了。
小護士卻說:“不是,要唐醫生來看過才行。”
他昨天都看一晚上了。
柯萊微笑:“小吳醫生不可以嗎?”
小護士搖頭:“唐醫生說不可以。”
柯萊:“錢醫生呢?”
小護士:“不可以。”
柯萊:“……”
“那你們唐醫生現在在哪裡?”
小護士:“唐醫生每天都很忙,今天上午好像有手術,做完後還有醫院的例會,不過柯先生你放心,唐醫生忘了的話,我們會提醒他的。”
柯萊無奈點頭,轉而望向桌上一排清淡的菜色:“為什麼有兩個碗?”
小護士也是一愣,她接到的安排就是這兒有兩個人吃飯啊?
剛要去核實,卻不想身後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剛還在小護士口中忙得不得了的人穿著白大褂直接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兩份檔,似乎剛從會議室過來。
在兩人茫然的視線裡,唐嶼將文件往桌上一丟,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在每個盤子裡都撥了一點菜到自己碗裡後,開始風捲殘雲地吃了起來。
這一回的速度比上次吃西芹拌飯加快了N倍,柯萊幾乎還沒回神的時候,唐嶼的碗已經空了。
然後他用紙巾抹了嘴巴就非常順手地走到床邊去掀柯萊的衣服下擺,目光在大腿處一番掃蕩後,回頭對呆愣的護士道:“五點前別讓他下來。”
護士:“……好、好的。”
吩咐完這話,唐嶼又抄起自己的檔大步流星地走了。
病房內靜了片刻後,小護士真誠地誇讚道:“唐醫生真敬業。”吃飯都不忘病患。
柯萊:“……”
……
終於挨到了五點,差一分都不被放人的柯萊覺得自己好像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二十四個小時,走出病房的時候幾乎有種重生的感覺。
踩了踩還有些虛軟的腿,柯萊儘量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點後才向父親的病房走去。
病房外依然很熱鬧,不少人見了柯萊都和他打招呼。
柯萊見到其中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眼內閃過一絲驚訝,邁步走了過去。
“周叔,您回來了?”
此人是柯輔晁的左膀右臂,現在管理著花狸華東華南那一片區的所有生意,一般只有年會時才會回來,而柯輔晁這一病,把他給驚動了。
周野明見了柯萊一臉慈祥:“阿萊,我們有一陣沒見了,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在公司。”
柯萊微笑:“是啊,都好幾年了,周叔還好嗎?”
“年紀大了,和你爸爸一樣。”
“周叔別這麼說,您身體那麼好。”
“再好又能好上幾年,未來還不是你們年輕人的。”
見柯萊但笑不語,周野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萊,我正想找你,輔晁現在這樣,短期內是一定要休息的,花狸現在不能沒人。”
柯萊搖頭:“花狸經歷那麼多年了,有你,有康總、徐總、蔣經理、陳經理,還有張助理、白助理,每一個都比我有才幹。”
周野明卻露出不屑的表情:“阿萊,別跟我打馬虎眼,你自己知道,如果你早點願意接手花狸,你爸爸根本不用那麼辛苦,你在浪費自己的天賦,還有你爸爸的時間。”
“周叔,您太抬舉我了。”柯萊還是笑,但笑容已沒了方才的淡然。
周野明也算知道柯萊的脾氣,很多話點到即止便夠了,於是沒再多言,只換了個話題和他聊起了柯輔晁的身體。
此時病房內傳出田嫂的叫聲:“我們先生醒了,先生醒了!”
柯萊一聽,急忙排開包圍的人群擠進了病房中,果然見柯輔晁的眼皮微微地撐開了一條縫,有些恍惚地看著他們。
柯萊喊了他兩聲,柯輔晁只望著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柯萊忙摁了床頭鈴。
不一會兒唐嶼就帶著一大批醫生走了進來。
柯萊看著他給父親做了一系列檢查後,回頭對自己道:“情況不錯,目前剛恢復意識所以還不能很好的控制語言和肢體方面的神經,後期會越來越清醒的,不過行動上大概會有一段時間比遲緩,需要進行若干的複健訓練。”
“那他還能恢復到以前那樣嗎?”柯太太問。
“如果他謹遵醫囑,就可以。” 唐嶼說。
“我父親現在需要注意些什麼?”柯萊又問。
唐嶼卻看著他,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對柯萊道:“你坐下。”
柯萊一頓,在兩旁人奇怪的目光裡還是坐了下來。待屁股搭上椅墊,柯萊才覺得自己的腿一直在微微發抖。沒想到躺了一整天還是沒修整過來。
見柯萊仰頭看自己,唐嶼也抽了張椅子坐下,在周圍人一圈的緊緊注視下,兩人自然地開始了對坐詳談。
一旁一位打扮有些華麗的女士忍不住對柯太太道:“這醫院還真不錯。”
柯太太把目光從又睡過去了的老公臉上轉回來,驕傲地說:“是我們小囡選的,動手術的醫生也是他選的!唐醫生很了不起!”
“阿萊一直有眼光。”華麗女士也不吝誇獎,誇完又歎了口氣,“現在輔晁平安,小蕊你也能放心了,阿萊和你這段時間都累了吧,你還有田嫂照顧,我看阿萊也該有個人照顧照顧了。”
“小囡自己可以的。”柯太太道。
女人卻不以為然:“那哪兒女朋友貼心。”
“媽……您去歇歇吧,我看您也挺累的……”申泉忍不住阻止自己多事的母親,難為她這時候都不忘給柯萊做媒,這都失敗過多少回了,怎麼還不死心呢。
“我管不著你,我還不能關心關心阿萊嗎,阿萊可你比能耐多了。”申母斜了兒子一眼。
“那您有本事當面跟他說。”
申泉一句話就把申母給阻擊了。
柯太太在一旁卻聽得笑眯眯的:“堂嫂,你不要操心,喜歡我們小囡的人很多的。”
“就是因為太多才要長點心眼兒啊,能有多少人配得上我們阿萊的。我以前說過什麼,你們倆年紀總會越來越大,你看輔晁這一病,這些護士護工再專業也沒家裡人親,就算不照顧你倆,這種時候多一個人能在阿萊身邊陪陪他也好!”申母還在釋放自己的價值觀,“我最近在我們基金會裡就看到好幾個女孩兒不錯,特別乖,長得也漂亮,我覺得阿萊也許會喜歡……”
然而她這話卻被謝語嬌打斷了:“申媽媽你怎麼知道柯萊沒對象了。”
“小囡有女朋友了嗎?”這回意外的是田嫂。
田嫂這句話說得並不大聲,何況周圍還隔著那麼多人,卻不想那頭的柯萊看了過來。
柯萊會看過來是因為對面的唐嶼說到一半忽然沒下文了,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謝語嬌則聳了聳肩,沒有正面回答:“誰知道呢。”
申母便當她騙人了:“小丫頭老是胡說,要是阿萊真有女朋友了的話,怎麼沒來醫院看看,輔晁住院可不是一兩天了。”
她這話說得還算知道分寸,聲音壓得特別低,不過還是被柯萊聽了個正著。
“他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柯萊忽然道。
此話一出,屋內靜了幾秒,然後是柯太太高興的聲音。
“小囡,你真的……”
感覺到唐嶼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柯萊才發現自己有些衝動了,這種事兒兩人心知肚明就好,畢竟他們的關係才剛開始,但若是給父母親戚知道,或許平白就會多出些麻煩。而且他也沒徵求過唐嶼的意見。
可是柯萊明明已經聽見了,卻要在唐嶼面前保持沉默,或者是否認,一想到唐嶼會有的心情,柯萊就無法對這個問題漠然以對。
思考了下,柯萊還是選擇對母親笑道:“如果以後合適的話,我會好好跟母親說的,不過請你相信,他真的……完全配得上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囡:自戀的人說對方配得上自己,就是最大的讚美

第37章 Chapter 37

柯父醒了,柯太太和柯萊都因此放了大半的心,兩人也總算能回家睡一個好覺了。
晚上的時候,確認過柯輔晁的情況後,司機把柯太太和田嫂送回了家。柯萊原本打算自己開車,結果在去停車場的半道上就被人堵住了。
在唐嶼勝過萬語千言的不爽表情中,柯萊成功感受到了他的意思。男朋友那麼體貼,自己有什麼必要去拒絕呢?
於是他倒也沒堅持,爽快地就把鑰匙交了出去。
這回的車速比較正常,柯萊到家的時候時間還不晚。人家都來兩回了,不管如何出於禮貌,這一次也該對唐嶼提出上去坐坐的邀請。
然後就得到了對方勉為其難地答應。
柯萊住的是高層,19樓,一層也就兩戶人家,唐嶼出了電梯,柯萊對他向右指了指,道:“那兒是語嬌家,我住這兒。”
唐嶼卻蹙起了眉。
柯萊笑著伸手在他額頭點了一下:“你在瞎想什麼?當時這樓盤一出,那位小富婆就搶佔了先機,一下收了好幾套下來,現在全租出去了,她原來是住另一棟的,去年其他幾套房都被房客挑走了,她只有搬到這最後一套來,為此我們倆可沒少相看兩相厭。”
唐嶼伸手一把將柯萊的手指抓在了手裡,冷冷道:“那這兒的房子也不怎麼樣。”
柯萊:“??”
唐嶼:“要不然最後一套為什麼還沒租出去。”
柯萊:“……”那是人家不樂意!
不過柯萊不和心裡酸酸的人爭論,便這麼反手牽著他去掏鑰匙。大門一開,柯萊自己換上了拖鞋,又從鞋櫃裡拿了一雙出來擺在唐嶼腳邊。
然而唐嶼只盯著那鞋子,卻不穿。
洞察力極強的柯萊道:“是新的。”
唐嶼轉頭又去盯著鞋櫃,裡面躺著一雙舊的拖鞋。
柯萊真被他弄笑了,明明自己的生活用品一團糟,對他倒是處處挑剔。
不過他還是好耐心地回道:“那是我自己穿的,這兒平時沒什麼朋友來。”雖然他交友甚廣,但是柯萊是個非常注重隱私的人,他這裡的住處除了謝語嬌偶爾會過來借瓶啤酒什麼的,連陶乙飛都只光臨過幾回,以前要瘋起來大多還是約在外頭。
唐嶼總算接受了這解釋,順利換了鞋後,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柯萊給唐嶼倒了茶。
柯萊道:“這兒原本有不少隔間,但都被我去了,我只要書房、臥室和健身房,你看現在瞧著多舒服。”
唐嶼則悠悠打量四處,就見柯萊這兒的空間的確十分寬敞,房間、傢俱還有各種裝飾都搭配的很有設計感,可見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包括各種聲控全自動化的高科技產品,從他的住處就可以看得出,柯萊是一個非常喜歡自由,且習慣享受生活的人。
跟唐嶼介紹了一會兒這些住處,柯萊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起來,他忍不住站起身道:“你坐一會兒,我先去洗個澡。”昨晚難受了一夜,也出了一夜的汗,要不是早上小護士死活不讓他用淋浴,柯萊早就忍不住了。兩天沒洗澡,能熬到現在也是不易,柯萊覺得自己都要發酵了。
不過見唐嶼似乎表情微沉,柯萊不由頓住腳步,回頭謙虛的徵求道:“唐醫生,我可以洗澡吧?”
唐嶼猶豫了一下:“別沖太久。”
柯萊笑:“你在這兒,我當然很快出來,或者,其實你想和我一起……”
話未說完,就等到了唐嶼鋒利的眼刀,柯萊不甚在意地盈盈一笑,拿了衣服進了浴室。
他說速度也的確速度,要不是實在憋不住,加之自己什麼破樣子都被唐嶼看去了,柯萊也不會如此沒有待客之道。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人在柯萊心裡早已不是外人了。
沒一會兒柯萊就擦著頭髮走了出來,卻見客廳的沙發上沒有人影。他連忙在屋內轉了一圈,最後竟然是在臥室這兒發現唐嶼的。
柯萊的臥室門沒關,唐嶼也沒進去,他就叉著手站在門口,以一種十分高傲,十分不滿,十分敵意的目光瞪著柯萊床頭的那副……裸女圖。
“怎麼了?”柯萊還沒察覺到問題所在,疑惑地走了過來。
然而他一靠近,就見唐嶼微微讓開了一步,回頭不滿地看了過來。
就見柯萊穿著白色的浴袍,頭髮散亂在額前,隨著他手中毛巾的擦動,一種幽香順風飄到了唐嶼的鼻尖。這是他一直在柯萊身上聞到的味道,原來以為是什麼不正經的古龍水,卻不想原來是洗髮水的香味。不同于唐嶼使用的那種平價的檸檬味,柯萊的香在唐嶼聞來特別內斂,但又悠遠綿長,隱隱的……很是撩人。
唐嶼剜了他兩眼,又恨恨地去看那幅畫。
柯萊終於明白哪裡不對了。
他忍著沒有笑出來,只說:“十九世紀的時候,歐洲那兒流行一種風格叫浪漫主義派,畫風自由奔放,不受束縛,代表著心靈和身體的雙重解放,讓我很是欣賞,這就是其中一幅……”
如果不是怕這傢伙忽然暴走,柯萊真想捏一捏他的下巴,嬉笑地問上一句:你這位大醫生好歹也是在國外長大的吧,還有一大半那頭兒的血統呢,怎麼比自己這個含蓄地方出來的還要保守矜持,連這種醋都要吃。
“雙重解放?”唐嶼則低低的重複了一句這個詞,問柯萊,“你很想解放?”
跟一個外行討論藝術,其實是很自虐的行為,柯萊以前從來不幹,但是現在他覺得未必不能繼續這個話題。
唐嶼比柯萊高上一點點,不過在柯萊眼中,這一點身高差完全可以忽視,此刻對方就靠在門邊的牆壁上,柯萊一手撐到了他的臉頰邊,慢慢側身過去,將對方大半個人都圈在了自己的包圍裡,目光正好得以平視。
柯萊笑著貼近唐嶼,沉下聲道:“白天沒有,但是晚上偶爾會想……如果你對這幅畫不滿意,我倒是有個好主意,我幫你畫一張放上去,以後每晚都看到你,那麼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後面的話語消失在兩人相交的唇間,柯萊一下一下撩撥地親著唐嶼,剛想吻得更深一些,卻發現唐嶼雙唇緊抿,沒有讓他更進一步的意願。
柯萊以為對方還在生氣,剛一抬頭,忽然腰間被用力一攬,兩人直接調個了位置,唐嶼變成了圈住他的那個人。
將柯萊抵在牆上,唐嶼直直地盯著對方的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柯萊有一瞬間覺得唐嶼看著自己的眼神特別兇狠,就跟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一般。不過眨眨眼後,唐嶼的眼神又冷了下來,仿佛剛才只是柯萊的錯覺。
“就你現在的樣子,怎麼迎刃而解?”唐嶼問。
柯萊一愣,立馬直起身笑:“我已經恢復良好了。”
“是麼?”唐嶼低喃。
下一刻柯萊就覺自己的大腿內側處被輕輕一頂,不是他做手術的那一條腿,而是另一條。然而本就不怎麼牢固的下盤便立刻一晃,差點虛軟地直接倒下,幸好被唐嶼一把接住了。
“這檢查過後,好一點的四十八小時,差一點的三五天,而你……”唐嶼沒有明說柯萊需要多久,但是他臉上的不屑卻很好的表達了他的想法。
說完這句,在柯萊不服的視線中,唐嶼直接走到大門邊,換鞋,離開。
瞪著被甩上的門,柯萊心內一番自我調適後,倒是很快平復了下來。
他悠然一笑,走到床邊抬手將牆上那幅畫取了,對著其上輕紗半覆的美人兒道:“口是心非,也是可愛。”
現在不急,那也好,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
*******
隔天一早,柯萊照例要去醫院,等電梯的時候遇上了謝語嬌。
謝語嬌道:“我們準備拍個六集的醫療紀錄片,找口碑好的導演操刀,還有兩部大製作的電影中間都有片段會在崇光取景。你有時間問問唐醫生,他有沒有喜歡的明……算了,應該沒有,不如我整理一份名單過去,他看著哪個順眼就用哪個吧。”
“這種事兒不用問他,找吳經理,或者你自己定吧。”柯萊直接替唐嶼擋了,反正哪個都不會順眼的。
進了電梯卻見謝語嬌還盯著自己,眼裡有掩不住的嘖嘖稱奇。
柯萊笑:“你幹嘛?”
“我鄭重地問你一遍,你是玩兒真的麼?”謝語嬌表情嚴肅。
柯萊道:“你可以把‘玩’字去掉。”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真聽了對方親口承認,謝語嬌還是有點感歎。
“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仔細想想,這樣也好,你倆省得再傷害別人,以後彼此傷害就夠了。”
“我比較願意你將其稱之為‘強強聯手’。”柯萊提醒。
謝語嬌白了他一眼:“我一開始真沒想到你倆能搞到一塊兒去。”
“別說是你,我自己也沒想到。”柯萊聳肩,不過謝語嬌能那麼快察覺也讓他有些驚訝。
對此謝語嬌驕傲笑道:“那只能說,我為了這廣告企劃可是沒少在唐醫生身上費工夫。”那段時間只要唐嶼在她面前出現,一絲一毫的表情謝語嬌都不能錯過,畢竟想從對方言語中直接得到他的喜好,或者是別的資訊那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謝語嬌只能靠表情猜了。
“那你得到了什麼?”柯萊疑惑。
“你不知道?”謝語嬌意外,“他看你的眼神啊,當然,那非常短暫。”
柯萊莫名:“什麼眼神?”不順眼的眼神?
電梯已經到了底樓,謝語嬌走了出去,回頭留下一句。
“恨不得把你撥皮拆骨的眼神。”

第38章 Chapter 38

到醫院的時候正巧遇上醫生查房,門一推開柯萊就看見唐嶼和一群醫生站在柯父的病床前。
柯父今天的情況比前幾天好上許多了,整個人恢復意識,也能說上幾句話了,此刻正半靠在床頭由著柯太太喂粥。
而唐嶼則在一旁跟身後那群人說著病人的術後情況。柯萊注意到這回跟著他的醫生比以往的還要多,不少面孔瞧著有些年紀了,並不像實習生的樣子。聽唐嶼闡述的內容,柯萊差不多能猜到他們應該都是來學習這次成功的經驗。唐嶼倒也毫不藏私,將自己手術的過程,醫療的注意事項和盤托出,只是用詞很是簡練,語氣也比較冷淡,能不能學會全看個人造化。
柯萊自然聽不懂,但他也沒打斷,一直耐心地站在一旁,笑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心的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過直接,最先遭到的還是早就對自己充滿敵意的梁菲菲的瞪視。等梁菲菲瞪完,唐嶼才朝柯萊望了過來。
柯萊沒在意前者,一如當時來看言鑫時一般模樣,抬了抬手中的咖啡,走過去放到一邊的桌上,對唐嶼說:“家父勞您關心,辛苦了,唐醫生,這杯請你。”
唐嶼只是看了他一眼,拿起掛在脖子裡的聽診器放到了柯父的胸口,什麼也沒說。
等查了各項指標都無礙後,唐嶼直接朝外走去,並沒有管他身旁的那杯東西。
柯萊當下就接到了梁菲菲投來的鄙視又幸災樂禍的目光。
然而,在和柯萊擦肩而過時,唐嶼卻忽然朝他伸出手來。
柯萊一笑,將自己手裡的那杯遞了過去。
還好,只喝了一口。
唐嶼拿著咖啡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他人倒是沒怎麼注意,大多還沉浸在剛才得到的專業資訊中,只有一旁的梁菲菲被驚得看向柯萊的視線都變了,仿佛他是什麼得道千年的九尾狐狸精一般,用妖術摧毀了她的整個世界。
柯萊也沒愛好去欣賞小丫頭美好幻想的崩塌,他只逕自走到了床邊坐下,高興地看著明顯有起色的父親。
柯父也在看著兒子,眼中流露出笑意。他的眼睛還有些腫,然而依稀已能瞧得出以往儒雅清俊的輪廓,在柯萊面前幾乎就像一面時光的鏡子。
“爸爸,你覺得好些了嗎?”柯萊軟聲問。
柯輔晁點點頭,聲音還有些虛弱:“剛才唐醫生說的……你也聽見了,我會好的……你不要擔心。”
“我知道你會好的。”柯萊也笑。
柯輔晁看著他:“……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柯萊,謝謝你照顧你媽媽。”
“啊喲,你不要瞎客氣!”柯太太在一邊輕輕地打他,“我們小囡這麼能幹。”
“我知道只是暫時的,你哪能放心我照顧她啊。”柯萊介面道。
柯太太受不了他們父子倆了,轉過身去擺弄桌上的康乃馨。
柯輔晁則道:“……那我現在好了,你也不用每天跑醫院,可以放心去……工作吧。”
柯萊望著父親,猶豫了一下才說:“爸爸,我……想回花狸看看。”
柯太太插花的手一頓,驚訝地轉過頭來,望望兒子,再望望老公,就見柯輔晁臉上倒是沒有意外的表情。
“你對花狸有興趣了嗎?”柯輔晁問。
柯萊笑了笑,沒說話。
“那就沒有必要,”柯輔晁道,“是周野明跟你說了什麼嗎?”
“又是周胖子啊,小囡,你不要理周胖子,媽媽打電話去罵他。”柯太太忙道。
柯萊無奈:“媽,你不要著急,周叔沒有跟我說什麼,是我自己,覺得……公司現在也許需要幫忙。”
“那你就太小看你爸爸啦,”柯太太抬了抬下巴,“他不在,公司就要倒了,那他豈不是要活兩三百年變成老妖怪才行。”
“變成老妖怪也不錯……”柯輔晁笑。
柯太太白了老公一眼,又轉向兒子,一臉溺愛:“小囡,你要這樣想,如果你爸爸是個賣煎餅的,他生病沒有時間出去賣煎餅,在我們不缺吃喝的時候,難道你還要幫他擺攤嗎?”
要是被外人知道每年總收益能破百億的大集團在他們老闆娘口中不過只是一個煎餅攤的話,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柯萊苦笑:“但那是爸爸的心血……”
柯太太搖頭:“這個問題,我們當年就談過,你也會說,那是你爸爸的心血,那不是你的心血。你應該做的不是接下他的心血,而是創造你自己的心血。”
“可我的心很小,裝不下那麼多血。”柯萊坦誠,別的男人眼中的錢權利益,對柯萊來說,重要,當然重要,這是一個男人良好生活的基礎保障,沒有這些,哪來的高檔的物質享受。但是卻不是最重要的。柯萊不想自己人生大半的時光一直在汲汲營營,他沒有遠大的企圖心,對他來說,生活更應該像一幅畫,或者是一場音樂會,畫面的空間感,音符的節奏感才是關鍵,遠近交疊,快慢結合,遠比擠得滿滿當當,或者神經永遠緊繃要更快樂。
只是這樣的想法當你身處在一個功成名就的家族中時,就顯得有些好逸惡勞一般了。
說穿了,柯萊承認有些人對自己的評價,花狸的大少爺就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
然而柯太太卻說:“那不重要,難道每個當大官的子女沒有父母的官階大,那就是失敗嗎?要這樣說,那些總統的小孩兒全不成材啦,而我選擇當全職太太,沒有繼承你外公的公司,媽媽也很失敗啊,而你爸爸,跑去賣蝦條賣果凍,讓你爺爺的鋼鐵廠現在由外姓人來做老大,只知道收分成,你爸爸也很失敗。”
賣蝦條賣果凍的柯爸爸:“……”
“媽,你這樣讓我覺得我很像個二世祖……”柯萊又感動卻又忍不住笑。
柯太太則不同意,一把抱住兒子:“到哪裡去找比我們小囡更懂事更聰明的二世祖,爸爸媽媽明白你的本事就夠啦。”
說到一半又小聲湊過來跟柯萊咬耳朵:“這些年你偷偷幫你爸爸寫了多少花狸的企劃案,這些功勞可全算在你爸爸頭上的,媽媽知道。”
“咳咳。”一直被拆臺柯爸爸忍不住發出抗議的聲響,回頭還是對柯萊認真道,“目前公司的項目都有你周叔在顧,老康老徐他們也就快回來了,公司運行沒問題,你不用操心。”
話雖這麼說,但是柯萊明白爸爸這是倉促之舉,況且幾位董事要照顧這兒勢必也會耽誤到原本的工作。
“那這樣吧,我工作室最近也不忙,不如我回去一陣看看,如果一切都OK,那我就離開。”柯萊提議。
做兒子這是誠心想讓父母安心,若是他們不答應,怕是柯萊心裡更要有愧了。
如此想來,柯父便同意了。
********
柯萊去花狸的那天早晨,還是先照例到醫院來報了個道,離開的時候在樓下遇見了唐嶼。
昨晚走的時候唐嶼還在手術室,柯萊睡前又給他發了消息他也沒回,剛聽護士說原來兩台手術接力,唐嶼這是忙了一夜。
不過他瞧著倒沒有太疲憊,目光清明依舊,眼下也不見多少黑眼圈,就唐嶼的精力問題,柯萊是真佩服他,也不知怎麼練的,簡直是天賦異稟。
不過出於關心,柯萊還是趁著沒人,輕輕摸了一把他的臉,觸手皮膚特別滑。
“早點回去休息吧。”柯萊小聲說。
被摸臉的唐嶼表情一下子沉了下來,但口氣聽著還行。
“你去上班?”
柯萊笑:“嗯,去一趟我父親的公司,大概要在那裡幫一段時間的忙。”
唐嶼沒說話,好像在思考什麼。
柯萊看他模樣就能猜到:“偶爾下班會比較晚,如果有時間我還是會去野熊的,如果沒時間……那就等你有時間了,過來一起吃宵夜。”
“我不吃宵夜。”唐嶼拒絕。
柯萊點頭:“好好,那喝茶,不,喝水總行了吧。”
這個答案好像可以勉強接受,唐嶼不吱聲了。
柯萊走了兩步,回頭發現唐嶼還站在那兒,並沒有要去取車的意向,柯萊一想,不由笑得更深了。
“其實我們倆順路,如果你不累的話,不如你先送我到公司,然後你再回去睡覺?”
“你不認識?”唐嶼問。
柯萊想著好理由道:“從崇光去花狸,我是第一次走。”
“哦。”唐嶼應聲,終於邁步往停車場去了。
早高峰的時間段,這一路還是有些堵的,好在兩人時間比較充裕,走走停停了四十多分鐘,到花狸的時候也才剛八點多。
花狸大樓矗立在A市的中心商圈,遠遠望去格外醒目,高大挺拔的外牆上掛著一隻超大型卡通花花狸貓,大狸貓腳下還踩著一隻大時鐘,白天整點時貓耳朵會輕輕擺動,所以也常引得往來路人抬頭觀看,倒成為了A市的一個標誌性建築了。
柯萊讓唐嶼在前一條路口就把自己放下來,唐嶼卻說這兒根本不能停車,於是一個路口轉一個路口,最後一不小心就直接開到了大門外。
不知為何,門外車陣拉得很長,似乎正在排隊進入,有穿著花狸工作服的員工在進行指揮。柯萊瞧著一時半會兒大概輪不到他們,於是轉頭對唐嶼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進去就好。”
唐嶼卻跟沒聽見似的。
柯萊暗暗歎氣:“進去排上二十分鐘,出來還得二十分鐘,多浪費時間,我謝謝你成了吧。”
唐嶼轉過臉來,只看著他。
這是什麼意思?不會養成習慣了吧,每回感謝難道都要這樣?
心內雖然抱怨,但是柯萊左右看了一下,見暫時沒人注意到他們,還是伸手按開了保險帶扣,剛要探身過去來個感謝之吻,誰知車後座的窗戶被人輕輕敲了敲。
唐嶼眉頭一蹙。
柯萊只得坐了回去,車窗一搖下來,就有兩個女人對他們道:“是花狸員工的出示下員工證朝右轉掃卡進門,非員工今日公司暫不接待訪客,如有業務合作請致電預約,另外……”
劈裡啪啦說到一半,在女人看清柯萊的臉時驀地停了,她們又看了看一旁的唐嶼,竟然直接讓開了道:“行了,進去吧。”
柯萊確認對方該是不認識自己的,所以不由奇怪。
“請問今天公司是有什麼活動嗎?”他自認自己來前做了功課的,但是對這情況仍是不甚清楚。
“這個……今天上面有大領導要來,所以查得比較嚴,至於活動,你們不知道嗎?”
柯萊和唐嶼更加莫名。
對方也莫名,將他二人上下一番掃蕩,問道:“你們不是來參加陳列會的模特嗎?”
柯萊:“???”
剛要說話,那頭白助理帶著幾個人遠遠就小跑了過來。
“大少,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您已經到了。”

第39章 Chapter 39

在作為老總得力助手的白助理一出來時,門邊的幾位花狸員工就已經嚇了一跳,雖不知他們口中的“大少”是誰,但是見了幾位高管這般誠惶誠恐的模樣,傻子也知道對面這倆肯定不是來走秀的模特兒了。
不待那員工說話,柯萊就對她們道:“能先讓我朋友離開嗎?”
“啊?啊……啊,當、當然可以……”女員工被他的笑容一晃,反而更緊張了。
柯萊又回頭對唐嶼道:“我先走了,稍後再聯繫。”然後趁幾人未注意,悄悄在唐嶼搭在排擋上的掌心處捏了捏。
唐嶼輕輕“嗯”了聲,頓了兩秒才抽回了手。在柯萊下車後,他才加上速度,在聚攏的長條車陣中殺出一條路,嗖得開走了。
剩下柯萊領著幾位助理進了花狸大門。
柯萊並不是第一次回來了,但是除了幾年前曾在這兒工作過一段時間外,柯萊之後倒是沒怎麼出入過了,而花狸在國內至少有幾十家分公司,員工流動速度特別大,可以說九成半的人都是不認識這位元太子爺的。
所以眾人只見往日十分有威嚴的幾位高管此刻老實地跟在一位身高腿長模樣極其亮眼的年輕人身後,不由紛紛投來驚異又茫然的目光,有些甚至暗忖,這莫不是來年新簽的代言人?
柯萊什麼也沒說,只帶著微笑一路前行,直到進了電梯後才轉頭對小白助理客氣道:“不要叫我‘大少’,我只是來學習的,白助理叫我名字就好。”
白助理哪裡敢,一番推諉最後還是選擇叫了“柯先生”。
這另一位“柯先生”今天要來的消息在高層之間卻早就傳開了,以周野明還有徐經理、康經理為首的領導早已等在了辦公室。
今天開得算不上什麼正式的大會,不過是就柯輔晁離開這段時間大家工作的安排做一個調整而已,說得難聽些,大老闆能回來當然是最好不過,但是大家也要做好他就此退休的準備,免得需要交接時都沒有後備人才。
然而這一旦牽涉到有人上有人下的問題,要說大家心裡沒有浮動是不可能的,企業一大自然也有派別,也有親疏遠近,哪怕平時面上關係再好,這個時間段該暴露的都會暴露,這也是為什麼柯萊一定要自己來看看的緣故,也是替他父親看看,因為他永遠是柯輔晁最信任的那一個人,這一點柯父也是心知肚明。
結果一場大會開得特別枯燥乏味冗長平淡,柯萊也從頭到尾都坐在那兒沒有發表意見,但是他顯得很有耐心,誰說話就對著誰笑,不時點頭贊同,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讓無論是來探查摸底看柯家大少有幾分斤兩,還是好為人師想好好充一把老資格的,都對他十分滿意,有幾位在聽說柯萊大學學得是藝術時,還怕他看不懂報表,將各種資料翻來覆去解釋了好一通,跟經濟學老師似的,柯萊也都全領受了下來。
會議圓滿結束,不少董事和經理都上前約柯萊吃飯,說要慶祝他到花狸工作。誰都不認為柯家大少只是走個過場,“家父抱恙兒子臨危受命穩定企業軍心”,多崇高的空降理由,有些做不出成績還能死賴著不走的,別說真做出成績,卻功成身退?換你你信麼?
不過這些柯萊都以自己還有許多公司內部的東西需要熟悉,等過兩天再和大家好好聚聚為由,推脫了。
聚是肯定要聚的,不聚怎麼能把他們一個個都瞭解呢,但是柯萊從來不是個急性子,慢慢來才能看得透看得清。
待這些人都走後,柯萊才和周野明一道出了會議室。
周野明盯著前方那猴精兒似的揚副經理呵呵一笑,忍不住道:“還要找時間跟你解釋反滲透項目的好處?他要是知道八年前最開始在花狸提出食品業一定要自己掌握源頭水這個初步企劃案的是誰,會不會還那麼多嘴?”
“周叔,”柯萊的心態倒是出奇的好,他對周野明搖頭,“那些都不重要,我既然來了,就知道我自己的位置會有多尷尬,他們會有此反應實屬正常,我也沒想過做什麼大刀闊斧的改革,這是我父親的公司,這麼多年來我父親還有你們都一直將它打理的很好,未來會更好,它有它自己的運作方式,我的任務是確保它繼續下去,不出問題。”而不是將一切都攪得天翻地覆,來凸顯他柯萊實則實力超群,不是借著父蔭庇佑的二世祖。
周野明望著柯萊認真地眼睛,半晌無奈的歎了口氣:“好吧,但周叔也希望,至少你在這裡的時候,能全心全意地給花狸出謀劃策,別因為顧慮你父親或者旁人的面子而隨意放棄。”
“這是當然。”柯萊微笑。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向樓上走去。柯萊在花狸的職位暫時是運營經理,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他有權問詢花狸的任何一個項目。但柯萊自己沒要求什麼特別待遇,之前只說需要一間普通的辦公室就好,然而到那兒一看發現還是被過高對待了,他們把總經理的辦公室給他讓了出來。
周野明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柯萊的肩膀便讓他自己處理了。
柯萊只有望向站在門邊的那一排委派給自己的……秘書,應該是秘書吧。至少有四個,其中三個都外形靚麗,就是那年紀,不得不讓人懷疑她們是不是神童,不到二十就從大學畢業了。
只有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相對端莊樸素,沒有拿那種要撲上來的目光看自己的女人,於是柯萊選擇了和她對話。
“請問你……”
那位秘書反應很快,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柯先生,我姓宋。”
“哦,宋秘書你好,請問這兒沒有別的辦公室了嗎?”
“抱歉,柯先生,暫時沒有了。”
柯萊點頭:“那有別的秘書嗎?”
幾位好容易托熟人拉關係才得到此工作的美女秘書:“……”欲哭無淚。
宋秘書:“也……有的。”
柯萊道:“你儘快給我選兩位,最好是結過……”
貌似結過的以前也沒少對自己投懷送抱。
柯萊修正:“不,最好是男……”
男的好像也沒用,他家那位就是男的。
柯萊再修正:“也不對,最好是結過婚,性別男,四十歲以上,外形樸素的……得力秘書。”
見宋秘書表情驚訝,柯萊也知道自己有點過於謹慎了,但是無數實例告訴他,這種擔心不是沒意義的。工作上面,他可不希望出一點紕漏。
不過見宋秘書很快面露了然,柯萊滿意地推門而入。
一眼就看見桌上放著一杯已泡好的咖啡,開了幾個小時的會,柯萊早已口乾舌燥,端起喝了一口,竟覺意外的合自己口味。
接到柯萊驚喜的目光,宋秘書不好意思道:“柯先生,其實您大學時到花狸實習的那年我也剛進公司,我們一起共事過,我還記得您跟當時的營業部組長,也就是現在南區的梁總一道為我們爭取了好幾次的團體獎勵金,不過那年我還只是打雜跑腿的,您大概沒印象了,”但是自己卻一直記得他,記得這位大少爺的認真努力,還有他那完全不會被其外表所遮掩的才華。不同於外面各種猜測和風言風語,宋秘書相信,柯萊這一次回來,可不是來玩的。
這話說得讓柯萊心頭一暖,畢竟能在實力上被人認可,誰都會高興的。
“謝謝你,宋秘書。”
……
於是柯萊在花狸的工作就這麼開始了。
儘管柯萊的人生信條是不要累到自己,但是有些事一旦開始做,不看到成果不能做到滿意,柯萊是不會停止的。
他每天都要看各種專案各種報表各種合同,還要和高管們的應酬,哪怕在生意方面再有天分,該學習該瞭解的內容半點不少,且一位好的領導者必定要和團體打成一片,當然柯萊也不是什麼飯局都去,能請到柯萊,必定要用十分重要的資訊來交換。
好在這麼些年柯萊也一直有關心柯父的一些發展計畫,還給對方提出過自己的建議,所以現在還能省下不少從頭開始的時間。
但是再怎麼省,每天不忙到淩晨是不會回去的。
在和員工打交道時,柯萊也有一套自己的準則。他從來不會明確的指出誰誰不對,用高高在上的口氣教訓誰做錯了應該要如何,他初來乍到,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沒燒好反而會引得別人逆反燒了自己。柯萊選擇的是大方的誇獎或者獎勵沒犯錯的人,這樣既保全了那些做錯事的人的顏面,也促進了好員工的積極性。
當然這一切都只建立在初犯的前提上,如果是誠心跟他過不去的,柯萊也絕不會手軟,那些企圖用經驗閱歷或者抱團來搪塞糊弄他的人,有的救的,柯萊找他的上級或者自己私下委婉的提醒,沒得救的,那只能不顧念情面送他去該去的地方了。
一連放逐了兩位經理級別的領導,終於讓花狸眾人瞭解到他們新來的那位長得跟明星一樣的大少爺並不是個繡花枕頭,你和他玩手腕,他四兩撥千斤,你和他談技術,他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門兒清,待你渾水摸魚時,打得你措手不及。
根本是只咬人不見血的笑面虎!
工作那兒還算進行得順利,但卻也導致了柯萊要隔上幾天才能去一次醫院看望父親,其中有一兩回能遇上唐嶼,但更多的時候他不是在手術室,就是已經下班了。
唐嶼即便精力再好,但他手中的每一日都是人命關天,充分的休息對他是很重要的,誰也不知道下一刻他是不是就要奮戰或者連臺上幾十個小時,柯萊不能以自己的生物鐘來要求對方,那樣過於自私了。
但有時夜深人靜一個人開車回家,他發現自己還真的很想見一見對方,哪怕只是一面,不用說話,被對方瞪一眼都會窩心不已。
看來自己真是病的不輕。
柯萊將這歸咎於兩人在一起才不久,還屬於熱戀期的緣故,就是不知道唐嶼是不是也如此感覺,那個在面對別人和他自己時,心大的能把地球都裝進去,但面對柯萊,大部分時間卻連粒芝麻都放不下。
真是分裂得……可愛。
柯萊越想越心癢,一路朝家開的刹車都踩不緊實了。抬腕看了看時間,快晚上十一點,唐嶼昨晚又做手術了,今天應該在家睡一天的,不過他下午趕去開會了,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醫院。
要問柯萊明明不在卻為什麼知道的那麼清楚,那得歸功於唐嶼每隔兩小時就飛來的一個電話。
說來也是好笑,明明這傢伙是個不愛聊天的主兒,但是柯萊給他發消息他從來不回,一定要給他打電話。偏偏打了又沒話說,每每都是“嗯”、“知道了”、“對”這種回答,但他還是堅持,強烈的堅持,而且頻率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中。剛開始是一天三通,早中晚,柯萊會跟他說說自己的忙碌,又遇上了什麼不好對付的麻煩。當然,那種狂蜂浪蝶的麻煩也一直都在,不過這個柯萊不會說,說了才是自找麻煩。柯萊會看通話時長來判斷自己是要對唐嶼闡述得詳細還是簡略,然後唐嶼的回答就是那幾個固定單詞,柯萊不問他,他就沉默,靜得話筒裡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但是誰都不會掛。
但最近幾天,電話已經多到一天能打十來通了,有時一通只能說上幾句話,且還都是廢話,但是唐嶼只要打,柯萊就會接,然後浪費十幾秒的時間,彼此匆匆掛斷,但臉上會帶著甜蜜的笑意。
所以,每當幾個小時,或者更久的時間手機都沒有動靜的時候,柯萊就知道,唐嶼這是進手術室了,或者是在睡覺。
想到此,柯萊最終還是松了油門,選了一個彎角一打方向盤,汽車放棄了近在眼前的虹宇新城,直接轉頭向崇光而去。
崇光的特別病房沒有設訪客時間,隨時都允許探視。不過柯萊到那裡的時候,走廊上已經一片寂靜了,只有巡房的小護士偶爾路過的輕輕腳步聲。
柯萊打算先去看看父親,再去神外的辦公室看看那人,如果唐嶼已經離開了,那他就回……就再說罷。
誰知來到門邊,本以為會看到一室靜謐和熟睡的父親,卻不想透過門縫就望見父親醒著,母親也坐在床邊,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而她的身旁還坐了一個人,那人正是……唐嶼?!
而且,他們還在……聊天??!

第40章 Chapter 40

好吧,說是聊天還是不太確切,應該是柯太太說,柯爸爸附和,然後唐嶼聆聽,三人一起組成這樣一個……嗯,奇妙的組合。
唐嶼臉上還是沒什麼太明顯的表情,就是在面對柯家父母時周身那種債主的氣勢收攏了起來,柯媽媽說上兩句他會點頭,遇到詢問也會簡略回答。
一開始的確是在說柯爸爸的病情,不過說著說著話題自然就發散開了。柯萊從門縫裡探頭的時候正聽見母親在好奇自己和唐嶼是怎麼成為朋友的。
唐嶼誠實道:“他掉進坑裡,我把他拉出來了。”
柯萊本還想偷偷瞭解下唐嶼是怎麼形容自己的,這個答案一出他立馬站不住了,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柯父柯母見到兒子這麼晚了還來醫院都有些驚訝,只有唐嶼,目光看過來,一片平靜,好像猜到了柯萊一定會出現一樣。
柯萊一面笑,一面試圖扭轉兩人剛才談論的內容:“怎麼你們還沒有休息?”
柯媽媽笑彎了眼睛,非常自來熟的一把環住了唐嶼的手臂,道:“我們在和唐醫生聊天呀。”
柯萊驚訝地轉向唐嶼:“唐醫生難道還沒有下班?這麼晚了,真是敬業。”
唐嶼手臂似乎繃緊了一下,想要抽回,不過不知想到什麼,他最終還是控制著自己安穩地坐在了那裡。
“你也很敬業。”唐嶼不客氣地回道。
柯萊能從他語氣裡聽出一點小小的不滿,他明白唐嶼的意思,不由嘴角一勾:“我這不是擠出時間來……和我想見的人見一面了嗎?”
說著柯萊的目光掃過唐嶼又停在了父母的臉上,仿佛他是專程為家裡兩位而來的。
柯媽媽卻很贊同唐嶼的話:“小囡你最近太辛苦了,媽媽聽周胖子說了,你忙得飯都沒有好好吃。你為什麼那麼辛苦,你爸爸又不發工資給你。”
“工資我可以自己賺啊,不如等我忙完,爸爸可以看一看花狸是盈是虧,如果虧了,那損失由我來承擔,如果盈利了,我就適當的從中抽去一點作為勞務費,也算勞有所得?”
柯萊笑著看向柯輔晁,就見柯父無奈搖頭:“你倒是算得精明。”
“那不是精明,我們小囡那叫聰明!”柯媽媽糾正,還轉頭對身邊的人尋求認同,“唐醫生,你說對不對?”
唐嶼只看著柯萊,沒出聲。
柯媽媽則把這當成無聲地默認了,繼續高興地問:“唐醫生,我……哎呀,老是叫唐醫生好見外,你爸爸媽媽平時怎麼叫你的?”
唐嶼頓了下:“他們叫我Yule。”
柯媽媽猶豫:“我們這兒不興英文名,我就叫你小嶼好了,好不好?”口氣上是詢問的,可是也不等唐嶼反對就逕自叫了起來。
“小嶼啊,你剛才說你父母都在國外,你一個人住在國內,也沒有什麼親戚在這裡,年節的時候一定很孤單的。阿姨看這樣好了,等柯萊爸爸康復,你就把我們家當成你家吧,反正你也是我們小囡的好朋友,小囡之前一直誇你,我還沒見他這樣厲害的誇過人呢。而且又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阿姨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柯萊:“……”我誇得很厲害嗎?他當時只覺得自己是實話實話啊……
而且,如果不是實在不方便,柯萊真想對母親坦言,媽,你不用傷腦筋了,你兒子這不是一直在‘想方設法’的感謝嗎?
唐嶼也道:“不用謝。”
“要謝的,不管你是不是醫生,是不是和我們小囡很有交情,都要謝的,就這樣說定啦,或者不用等小囡爸爸出院,你哪天就跟柯萊一起到家裡來吃飯就好。”
柯媽媽高興地提出邀請,一旁的柯父也在笑著點頭,似乎很贊同這樣的示好。
柯萊正想著隨口先應下等真到了那一天在找個理由替唐嶼拒絕了,免得他不樂意,卻不想唐嶼在沉吟須臾後竟然自己“嗯”了一聲,雖不至於太熱情,但他的確“嗯”了,不是幻聽。
柯萊:“……”
……
心內即便意外,但面上的笑容還是有些掩不住,直到兩人一道離開病房,柯萊的嘴角還是揚著的。
“我們這兒有句話叫做‘上兵伐謀,攻心為上’,這直接越過我,和我父母交流,這招倒是高段啊,唐醫生。”
柯萊說完,就見唐嶼疑惑,他似乎想了兩秒才明白柯萊這句話的意思,繼而一臉的不以為然。
“我沒有想找他們。”唐嶼直接道。
柯萊做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又一下子恍然大悟:“啊,那你是去找誰的呢?或者說其實是查房?難怪大家都說唐醫生真負責任。”
柯萊帶笑的讚美已經儘量真誠了,但是看在唐嶼眼裡還是跟小毛刷子在心上撓似的。他只能甩下一個冷眼,轉身欲走,結果手卻被柯萊抓住了。
柯萊只要一想到唐嶼大半夜還留在醫院沒回去,跑到走廊上徘徊,然後“不小心”被熱情的柯媽媽抓到病房裡聊天,明明心中各種不願意對上這種場面,但還是因為有一定幾率能在這兒遇上自己,於是唐嶼還是留下了。至於為什麼他不選擇去虹宇新城等他,那是因為醫生出現在醫院和病房都是理所應當的,如果出現在人家公寓樓下,那不是沒法自圓其說了?畢竟自己可是在唐醫生口中“還沒有那麼順眼,沒有那麼喜歡”呢,怎麼能這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思念如泉望眼欲穿?
太不應該了。
柯萊越想越有趣,正巧兩人站在一個轉角處,柯萊拉住唐嶼的時候順勢就將人往樓道口那兒推了過去,然後一把壓在了牆上!
柯萊低下頭,貼著唐嶼的唇換上了一個誘哄的語氣道:“好,那就當是我‘上兵伐謀,攻心為上’好了,用我父母,來攻你的心,好讓你早點完全滿意我,對不對……”
他說完,還輕輕地咬了唐嶼的唇瓣一口,又伸出舌尖添了添,然後才溫柔地深吻了下去。
唐嶼沒做什麼抵抗就任由柯萊進入。
二人唇舌絞纏,柯萊親得頗為投入,他能感覺到唇下人的鼻息越來越急促,那是唐嶼因為自己的侵佔而激發的熱情,這讓柯萊很有成就感,比被一萬個人追求喜歡表白熱愛還要有成就感。
因為這個人是唐嶼。
唐嶼……
在別人眼裡趨之若鶩優秀完美的唐嶼,卻只為自己動情。
只要輕輕想著這個名字,都能讓柯萊忍不住心跳加速,身體機能都跟著發熱激動起來。他的熱血上湧,荷爾蒙賁張,手也忍不住一點點摸上了對方的白大褂扣子,然後輕輕解開,慢慢地探了進去。
只是才觸到內裡的衣衫,耳邊就傳來了噠噠的聲音,那是巡夜的小護士鞋底和地板的摩擦聲,因為方才的迷醉,讓柯萊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走得很近了,眼看著對方再有一會兒就要轉到這裡來,柯萊不得不拉回神智,伸手欲將唐嶼推開。
不過以往都任由著他主動的唐嶼這一回竟然並不怎麼合作,柯萊的手掌在他的胸膛頂了兩下,唐嶼依然紋絲不動,反而一探臂直接環過了柯萊的腰,將他用力攔住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前!相貼的唇也沒有分開,甚至吻得比剛才更深。
柯萊一驚,似要後退,但是唐嶼卻不放手。他毫無縫隙地勾著柯萊的舌吮xi翻攪,添過他口腔的每一處,添得柯萊的舌根都開始酸痛麻痹了,卻依然沒有停止,口水順著兩人膠合的嘴角不停流下,流進了領口中。
柯萊還沒有經歷過這樣兇猛的親吻,第一回兩人那次的親密接觸,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激動和興奮,加之契合度的缺失,動作幅度難免大了些,才顯得過程很是火花四射,可這一次則是實實在在親出來的,親得柯萊到後頭眼前都開始冒星星了,呼吸急促,胸口憋悶,要不是唐嶼抱著他,他整個人都要往下沉。
柯萊不得搖晃著腦袋想要擺脫唐嶼的追逐。
好容易嘴巴一解脫,柯萊連忙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可是呼吸了幾口他卻發現唐嶼沒有打住的意思,從他的唇內退出,唐嶼順著柯萊的脖頸一路繼續向下,在他的鎖骨處啃咬吮wen,那酥yang的感覺差點讓柯萊腿軟。
當感覺自己的衣擺從褲子裡脫出,一雙溫熱又厚實的手沿著自己的腰腹後背反復摩挲的時候,柯萊終於出聲阻止了對方。
“唐嶼……唐嶼……”
柯萊壓著聲兒喊眼前的名字,一手抓住對方的動作,一手去抵他的唇,摸索了好幾回才艱難地讓唐嶼抬起了頭。
剛才的小護士早不知走到哪兒去了,柯萊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發現他們倆在這兒親得難分難解,當然現在也顧不上了。柯萊只知道,此地昏暗,但背後便是一扇懸窗,今晚月色算不上好,幽幽的光暈透過朦朧的雲層映照下來,卻能清晰的映出唐嶼眼中深重濃烈的欲望,深重得讓柯萊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柯萊抿了抿唇,委婉地道:“……不行,今天不行……”
“為什麼?”
唐嶼問,又朝柯萊低了低頭,似乎還要親他,不過當察覺到柯萊往後避了一下時,唐嶼便直直地望著對方,眼中情緒幽深。
“你身體已經好了。”
唐嶼又說,上一次明明是柯萊要求的,那麼不合適的情形下他都要堅持了,這一次,唐嶼覺得比上一回有條件多了。
柯萊只覺這種眼神好像對方是要把自己看穿,他眉尾一挑,那一句“因為我怕你受不住”的話不知為何還是選擇藏在了肚子裡,換了一個更有說服力的。
“我們……明天都還要工作,現在也太晚了……”其實他之前真的有那種想法,並且差點付諸行動,虧得半道上被打住了。
唐嶼盯著柯萊,微微眯起了眼。
柯萊感覺他在思考,只是思考的同時又用一種評估菜色般眼神看著自己,看得柯萊只能儘量讓自己顯得一派灑脫,手則在悄悄地將襯衫塞回褲腰裡。
幸好,這個理由成功打動了唐嶼,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回了牆上,看著松了一口氣的柯萊整理自己的衣裳。
“我的車壞了。”唐嶼忽然道,“早上撞了。”
柯萊一愣,出於習慣便問:“你沒事吧?”脫口才發覺很傻,這人剛才抱著自己推都推不開的力氣像有事嗎?
唐嶼不說話,仍然看著他。
柯萊只有撫平身上的褶皺後道:“我送你。”
唐嶼滿意了,當先轉頭朝停車場走去。
淩晨的A市道路還是特別平坦空曠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的一場過於熱烈的“交流”讓柯萊有點疲憊,一路上他都沒怎麼說話。
他不說話,唐嶼自然也沉默,但是兩人間的氣氛卻並不冷冽,反而那小小的車廂中充滿了一種黏膩的凝滯的熱意,使得柯萊不得不開了窗才微微透過氣來。
心神恍惚著到了唐嶼家樓下,柯萊想和唐嶼道晚安,然而身邊人卻叉著手坐著,並沒有下車的意思。
柯萊想了想道:“你明天不是還有手術嗎?”
唐嶼說:“上午就能做完。”
“下午不用去研究所?”
“不用。”唐嶼說著,又補了一句,“沒你忙。”
這是多怨念啊。
到這份上柯萊只有重新笑了開來:“我也快忙完了,之後就能常常見面。”
“忙就不用見。”唐嶼不客氣道。
柯萊瞥了眼他的側臉,明明一臉的不爽,但是卻看得柯萊忍不住跟吃了棉花糖似的軟軟甜甜。
“其實,明天下午我也不算太忙。”
這個話原本不在他的計畫內,他以前也從沒有想過要讓自己的男女朋友參與到他的工作中來,這不是柯萊的風格,但是現下他卻忍不住說了。
“我們公司要舉辦一個陳列會,類似年會那樣,是為了每季度嘉獎一下優秀員工。員工家屬也可以來參加,你……要不要來?”
不知是那個“不忙”打動了唐嶼,還是別的什麼,總之唐嶼睫毛一動,終於朝柯萊看了過來。
迎上的就是柯萊暖暖的微笑。
“那就這樣說定了,明天你給我打電話,我去門口接你。”
察覺到對方目光的軟化,柯萊也不要唐嶼答應了,他自己就做了決定。
唐嶼則若有似無的“嗯”了一聲。
不過嗯完他還是沒動,仍然用那種不是很開心的臉看著柯萊。
柯萊當然明白這傢伙在等什麼。他心道,你剛才那麼主動,現在還在那兒假裝個什麼勁?不過一想到唐嶼的主動,柯萊心裡莫名有些發虛,他絕對不承認那是因為自己的吻技及不上對方。
唐嶼那算什麼本事,不過是以時長取勝。
只是等有機會再和對方戰個高下,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想到此柯萊很是豁達地不和對方計較了,探過身給了唐嶼一個輕吻。是真的很輕,輕輕相觸就分開了,壓上去的那瞬間柯萊還覺得自己的嘴唇在發麻發疼,不用看都知道腫了。
唐嶼似乎對這個接觸不怎麼滿意,不過他也知道要適可而止,於是又將柯萊從上到下剜了一遍後,拉開車門離開了。
目送著對方離開的柯萊,在時隔快一個月後,忽然又發現了野熊的重要性……

第41章 Chapter 41

第二天,因為傍晚要開的陳列會,也因為一會兒某人要來花狸,所以柯萊一大早就到了公司,先把要和員工溝通的內容都處理了,又開了兩個會,還是險險卡著時間差一點遲到。
會議剛散,柯萊就下了樓。他向來溫文儒雅慢條斯理,下面的人遇上再大的錯漏,只要拿到這位大少爺那兒,對方永遠是一張淡定悠然的臉,所以眼下看見他們新的運營經理步履匆匆,不少人還當公司有什麼波動了呢。
白助理和宋秘書更是二話不說丟下手裡的工作直接跟在了對方屁股後頭,怕萬一遇上什麼危急情況可以幫襯著處理。結果卻見他們柯大少爺坐了電梯直奔大門,然後對著空蕩蕩的外頭站著乾瞪眼。
這一站就是十多分鐘,結果什麼都沒等來。
柯萊跟唐嶼約好了下午兩點見面,現在都過了好幾分了,他知道唐嶼是個特別守時的人,應該不會遲到,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他早就到了。
柯萊拿出手機給對方撥了個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你在哪兒?”
唐嶼回道:“樓上。”他的聲音在手機中聽上去比平時更冷一點,但貼著耳朵又顯得很近,很磁性。
果然如此。柯萊一笑,回頭就見身後有兩個跟屁蟲茫然的瞪著自己,另外還有大廳若干不明所以的員工在偷偷往這兒看。
柯萊輕咳一聲,擺正臉色道:“樓上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說完,不顧兩人僵硬的表情,逕自上了樓。
回到運營經理的辦公室樓層,老遠就發現員工有些小小的騷動,待走近就見一個男人搭著腿坐在休息室門邊,表情很是不快。
不是唐嶼是誰。
一邊新晉的陳秘書正要向老闆解釋,就見對方直直朝那男人走去,臉上雖帶著笑容,但那笑容卻又不同於平日面對大眾的……嗯,模式化,顯然更走心更發自肺腑。
“你到多久了?”柯萊問。
唐嶼站起身,抿著嘴巴不說話,還是一旁的陳秘書代為開口道:“這位先生一點多就到了,他說找您,我想著您在開會,所以就……”陳秘書試圖解釋自己不放人進門的原因,要不是周圍女生看他那模樣,沒有預約的陳秘書也不可能讓他在這兒等。
“沒事,”柯萊揮手打斷陳秘書,“你去沖兩杯咖啡,都不要糖不要奶。”其實這傢伙喝飲料喝咖啡什麼要求都沒有,跟他吃飯一樣,不過柯萊就愛把對方的喜好跟自己拉到一個圈兒裡。
說完,他先走到門邊,特別禮貌地給唐嶼拉開了門,還當眾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將那位等候多時明顯覺得自己被怠慢的大爺給恭敬地送進了辦公室裡。
然後伸手關門,也阻擋著了外頭一群驚豔又好奇的目光。
不用柯萊招呼,唐嶼進門後就自己往沙發上一坐。
柯萊看著他道:“你怎麼來了都不給我打給電話,或者讓人找一下白助理也行,不用在外面等那麼久。”白助理在醫院見過唐嶼,其實花狸有不少高管都見過他們老總的主刀醫生,唐嶼哪裡需要那麼委屈。
誰知唐嶼說:“我在外面等著,是因為有人說……有很多不懷好意的小妖精想來找你,所以不能隨便放人進去。”
柯萊正喝著咖啡,這句話一出差點沒讓他噴出來,幸好緊要關頭把持住了形象。
唐嶼淡淡地掃著他,絲毫沒有說了什麼與外表不符的詞語的自覺。
柯萊腦袋一轉就明白是誰多嘴了,公司的主要消費群體都是年輕人,所以工作環境也相對開放輕鬆,柯萊也知道自己是個超大的話題點,所以平日員工們愛拿他打趣,只要不傷大雅,柯萊也不計較被人娛樂一把,沒想到他們膽子也是越發的大,說了算了,竟敢被唐嶼聽去了,柯萊有些尷尬,用紙巾捂著嘴巴,臉都憋紅了。
“……誰、誰說的?”
唐嶼問:“假的?”
當然是……真的,但這不限於在公司,柯萊幾乎走到哪兒都能遇上這種事,他都已經習慣了,但卻不能給唐嶼知道,這人最近對這方面上心的趨勢柯萊又不是感覺不到,他不由想,幸好自己之前就把那幾個秘書給換了,才能避免一場禍事,真是有先見之明。
“誇張了點,他們說笑的。”
柯萊一邊打哈哈,一邊坐到了唐嶼的身邊,岔開話題。
“你的車修好了嗎?”
“沒有,很難修,我不要了。”唐嶼說。
“那買輛新的,我有朋友就是做這一行的,下一次我陪你去挑。”柯萊熱情道。
唐嶼卻說:“不要,我不想買。”
柯萊:“??”
不買車難道一直打出租嗎?
柯萊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笑了,一手搭上唐嶼身後的沙發背,靠近了一些道:“行,那我送你。”
“不需要。”唐嶼斜了他一眼,拒絕。
柯萊眯起眼,故意問:“不要我送,難道你也有‘小妖精’獻殷勤?”
唐嶼卻皺起了眉:“什麼叫‘也’?”
柯萊意識到自己口誤,忙道:“還是誇張,我也是說笑的。”
唐嶼則默默地瞪著他。
“或者你用我的車?你送我上下班?就是這樣你會比較累。”柯萊轉口道。
這個提議卻緩解了唐嶼臉上的不快,眉眼也舒展開了。
“我又不是你。”動不動就累。
柯萊真想回他一句“你那種情況才是不正常的好嗎?”不過他還是風度的閉了嘴。
初步達成意見後,白助理敲門而入,告知柯萊樓下的陳列會已經準備好了。那天唐嶼送他的時候正在彩排,而今天是正式的舉辦。
柯萊頷首,帶著唐嶼一起下樓。
總公司有柯萊在,柯輔晁的病情又正在好轉,所以之前從四面八方回來的高管們都差不多回歸到自己的地盤裡了,這一次季度嘉獎原本由經理級別的領導出席就好,但柯萊想借著這個機會正式和公司裡的大家做個見面,所以才破例參加。
他到的時候禮堂裡已經坐了八成的人,一見他進門,立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前排的想和他握手,後排的則想一睹新老總/帥哥的風采,有些還拿出手機拼命照相,結果一看,真人不僅比想像中還優,而且身邊還附贈一個不同風格的帥哥,簡直是賺翻了。
柯萊臉上一直維持著適宜的微笑,由身邊助理護送著往前走,他還記得抽空回頭看一眼唐嶼的表情,發現臉色是臭,但還算在可忍耐範圍內。
等到走到最前方,兩位董事忙把柯萊迎到前排請他入座,這大少身邊的寶座可是有些人私下爭了不少日子的,結果沒想到,這柯大少才坐下便非常順手地從一邊拖了一個人過來坐到一旁。眾人一看,還是個模樣特別亮眼的年輕男人。
面上自然無人異議,不知道的只當是什麼重要人物,知道的則意外于唐醫生竟然會來,果然和柯先生關係很好,於是大家該聊的聊,該鬧的鬧,陳列會就這麼開始了。
說是陳列會,就是把上一季度銷量最好,口碑最好的產品一一拿出來表揚一下,然後把下一季度也許會銷量好口碑好的再拿出來展示一下。作為讓年輕人喜愛的品牌,花狸的產品和周邊設計都是特別特別符合該年齡段的人喜歡的,光是新品五花八門的包裝常常都能刷爆朋友圈,所以對於陳列會自然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臺上先是一排圓滾滾胖嘟嘟的大花狸在那兒又蹦又跳,還撒糖撒各種吃食逗得帶孩子的員工開心不已,結果燈光一轉,這些人當下就脫去那厚重的外套,搖身一變全是身高腿長容貌姣好的男女模特,一下子就點燃了台下眾人的激情。
一旁的企劃部經理頻頻點頭,小聲地偷看柯萊的表情,又湊過來問:“柯先生覺得如何?衣服的選擇很重要,不能過於露骨,那就顯得低俗了,但也不能平庸,大家可不是來看文藝晚會的,所以最後還是挑了比較折中的學生制服,青春靚麗。”
柯萊掃了眼那位故意停留在主桌前扭腰狂舞的模特,沒有忽略手邊某人盯著自己的眼神,隨口道:“還不錯……吧。”
企劃部經理覺出老總語氣裡有點猶豫,以為是要自己繼續努力的意思,於是將這評價暗暗記在了心裡,一定爭取下次表現的更出色點。
柯萊則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點心放到了唐嶼的盤子裡,笑著說:“別光顧著看,吃一點墊墊肚子。”
“唐醫生喜歡這表演就好。”企劃部經理驕傲地說。
柯萊卻想告訴對方,他看得不是你的節目……
熱場節目後,很快進入嘉獎環節,主持人邀請柯萊上臺,當他走上臺階的時候,場下爆發出了一陣尖叫,想必他的大名早就通過這段時間傳遍了公司上下,如今看到真人,起哄的,真情流露的,被氣氛感染的都有,甚至還有大叫著說愛他,是他粉絲的,場面很是熱烈。
越是這種時候,柯萊反而越淡然得體,光是站在那裡帶著微笑就渾身上下散發出優雅成熟的魅力,更別提當他開口,進退適宜,談笑風生,反應機敏,不管是上臺員工的失控還是主持人小小的刁難和捉弄全都應付的不在話下,半個小時下來,快把全場人都拉成迷妹了。
終於再三推脫了群眾的挽留,柯萊好不容易得以下臺,結果半路被白助理給攔住了。
白助理附耳對柯萊說:“柯先生,慧安集團的江總來找您了。”
“她不是最近要出國,拒絕了我們的邀請嗎?”
“她說出國推遲了一天,今天正巧有空,就過來了,您看要不要……她再回來就要半個月後了。”
“她在哪裡?樓上嗎?”
柯萊剛問完,就聽陳秘書在遠處對自己小幅度招手,柯萊笑容一斂,看了眼桌邊的唐嶼,就見他在聽企劃部經理手舞足蹈地說話,猶豫了下還是對陳秘書點了點頭。
白助理在一旁小聲道:“柯先生,她很難搞,我們提出想和她合作以來多次登門,她卻全都不見,連周董事都打過電話去,她也拒絕。”現在聽說柯萊在,立馬就跑了過來,也不知道安得什麼心。
柯萊做過不少功課,當然知道這位江總的口碑,但是眼下有門路可鑽,他沒有理由浪費。
於是不一會兒幾個人就從側門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位比較嬌小的女人,打扮得倒是刻意年輕化,只是眉梢眼角的皺紋卻掩不住歲月的痕跡。
“柯總。”江總一來就熱絡地拉住了柯萊的手,“柯總,久仰大名了,抱歉之前一直沒時間,所以一抽到空,我就急忙過來了,沒有顯得唐突吧。”
“沒有沒有,江總賞光,我們花狸高興還來不及,正巧有個活動,江總不嫌棄就一起聊一聊好了。”
柯萊和她輕輕握了握手便抽了回來,得到對方同意,就把人引到了桌邊,又和大家介紹了之後,讓江慧安坐下了。
花狸有意和慧安集團合作的事不是秘密,所以在場的董事和領導也都不遺餘力地展示著自家公司的優勢,但是江總還真是個硬茬,始終端坐在那兒,不為所動,只除了柯萊開口的時候,她才會笑著應兩聲。
柯萊也不急,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上兩句就去跟唐嶼說話了,有一度直接就把那女老闆晾那兒了,只顧著眼前無趣了大半場,但就是誰也不想理的男人。
“是不是後悔來了?”柯萊小聲問他。
沒想到唐嶼卻說:“沒有。”
“哦?那是有什麼收穫?”
唐嶼道:“有。”
“什麼?”
唐嶼喝了口飲料:“你喜歡學生服。”
柯萊:“……”
並沒有好嗎!
柯萊正欲解釋,身後人卻插了嘴。被冷落的江總不等柯萊說話,倒先提起合作的事宜了,只是她將自己的公司好一通誇後,又開始說花狸缺少經驗。
“……冷鏈系統可是未來食品業的大勢所趨,而慧安在這方面是國內一流水準,如果有慧安的幫助,未來花狸可涉足的領域將會擴大幾十倍……”
柯萊明白她這是想壓價的意思,隨口附和了她兩句,又去跟唐嶼聊天了。
“如果你實在覺得無聊,你可以先走,開我的車就好。”
“你無聊嗎?”唐嶼反問。
柯萊雖然很忙,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活動是有點……”
“那你怎麼不走?”
我怎麼能走?柯萊想說,這一季度才有一次。
這樣一尋思,再看唐嶼那目光,不是明顯也在說“這幾天才有一次”的意思嗎。
柯萊忍不住笑彎了眼。
這傢伙真是……
他正要跟唐嶼說點悄悄話,一旁的江總又出聲了。
“……柯總,我們慧安今年研發了新的相變儲冷材料,比之以前的廂式冷藏,更安全也更節能,但是相對的費用自然也會更高……”
“我明白的,江總,”柯萊回頭,“只是花狸並不是想做收漁翁之利,我們可以給你投資以研發更多的新品,慧安來幫助我們建造冷鏈工廠,這是一個雙贏的結果,這些我們在合同中已經都提供給您了,如果您有看的話,應該知道花狸十足十的誠意。”
見江總眉頭緊皺,似有猶豫,柯萊又轉向了唐嶼。
“那你在等我一會兒,等這節目表演完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可以先走……”
誰知這句話還沒說完,江總又來了。
“柯總,我們慧安的相變儲冷材料可是我們生物研究所的絕對機密,我們願意提供一部分配料就是最大的誠意,花狸應該明白到底誰在其中損失更多……”
“江總,話不是這麼說……”
柯萊也被她磨得有些無奈,索性轉過身打算和她好好辯一辯的時候,忽然身邊人啪得一下丟了手裡的筷子,特別不爽地看了過來。
柯萊以為唐嶼要生氣,誰知他卻開口了,說得卻是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
柯萊一開始聽得一頭霧水,以為唐嶼是氣得家鄉話都出來了,後來才意識到這些其實是某種公式。
唐嶼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後,瞥向臉都綠了的江慧安,不屑道:“什麼生物研究所機密技術?是不是類似這配方?MSK十年前就在用了!”

第42章 Chapter 42

唐嶼說完這句話後,場面一時陷入無邊的死寂中。
只見慧安集團的江總如遭雷擊,指著唐嶼嘴巴開開合合了好幾回後才憋了句:“你……你一個外行懂什麼,我們的材料怎、怎麼可能那麼簡單,而且你還知道MSK的配方?簡直胡說八道。”
繼而又不高興地轉向柯萊,語氣帶了點質問:“柯總,所以你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是唐嶼比較不給人面子,但是她這話說得柯萊可不愛聽了,笑容也涼了下來。
“江總,我這位朋友可不是外行,他是生物學方面的專家,也恰好是MSK的人。”
所謂的冷鏈就是使產品在運送途中保持低溫不易腐壞的方法,以往花狸都會委託協力廠商代為冷藏運送,但這其中物流公司免不了會搞一些貓膩,比如運送溫度不到位,又比如冷藏設備三天開兩天不開等等,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造一套冷鏈系統。而國內這方面起步不久,慧安已經算做得不錯的了,不過MSK可是做醫療方面的,對溫度的要求也許比食品更高,慧安真比上這樣經驗豐富的,那顯然天差地別。柯萊還記得小吳醫生跟自己說過唐嶼是有生物博士學位的,所以一切條件疊加,只能說這位江總不巧正撞槍口上了。
不過柯萊是不會讓場面太難看的人,而且對方到底也是客人,所以見江總氣得已經快翻白眼了,柯萊連忙出口打了圓場。
“我們當然也認可慧安的技術可不止這幾個配方,所以花狸才會如此信任江總,想與你們合作。只是江總也說了現如今冷鏈技術可是大勢所趨,市場有需求,必定有人能站出來供給,我覺得不久後,這方面的技術便會百花齊放。”也就是說,我們花狸不找你們慧安,以後也多的是人可以合作。
若換做幾分鐘前,江總一定對此不屑一顧,可是目光瞟到一旁心不在焉,好像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的唐嶼臉上,江總就不確定了。
自己藏了那麼久的商業機密被人跟順口溜似的隨便掛在嘴裡,她還有什麼好拽的,如果對方透露出去,那她們慧安集團等於幾年的研究都打了水漂。
柯萊看她面色就知道這主動權現在重回了自己手裡,他自然需要好好想一想,於是不再管江慧安反過來想要詳談的態度,揮手讓陳秘書將人送了出去。
她一離開,柯萊就笑著望向唐,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不知是不是因為柯萊剛才對他說過“一會兒就離開”的話,唐嶼眼中的不耐已經不再遮掩,赤裸裸地暴露了出來。
柯萊四顧了一圈,臺上主持人還在和員工們進行互動,不過也只剩下一些抽獎環節了,倒是有不少中下層的領導一直想找機會過來和柯萊打招呼。
柯萊瞥見他們,便跟唐嶼說:“我過去說兩句,你等我一會兒,就回來。”
見唐嶼雖有些不樂意,但還算貼心地沒有阻止,柯萊便帶著白助理和另一位秘書走了。
他原本只打算慰問一下對方就離開的,結果卻架不住人民群眾的熱情,有些方才在臺上就對他興趣濃厚的員工,這下近距離瞧見人了,更是三五成群的就把柯萊圍攏了起來,你一言我一句的,怎麼都拒絕不了。
待柯萊成功脫離包圍圈,都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了。
他急忙朝主桌那兒看去,老總在與普通員工打成一片,其他董事經理哪好高冷的置身事外,自然也要融入到團體中去,所以坐那兒的一圈人現在都差不多走光了,不過幸好唐嶼還在,柯萊一眼就看見了對方,還有他身邊兢兢業業陪著毫不動搖地企劃部經理。
只是當他走到桌前的時候卻發現唐嶼的面前多了一隻酒杯,裡面的啤酒只剩薄薄的一層底兒,應該是被喝完了。
柯萊看看殷勤地企劃部經理,再看看沒什麼異色的唐嶼,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唐嶼聽見了,頓了兩秒才抬頭看向柯萊,說:“以後每天送你,你都這麼慢的話,我就不等你了。”
柯萊一怔,心道果然醉了。
他彎下腰伸手穿過唐嶼的臂彎將他拉了起來,低聲笑道:“那我現在送你回去,當做賠罪,你下次再送我行不行?”
一旁的助理和秘書都想來幫忙,不過被柯萊拒絕了。
企劃部經理也想幫忙,雖然他根本沒覺出唐醫生有什麼問題,結果卻被自家老總一個笑中帶刺的眼刀給擋了回去,只能一頭霧水地看著他們離開。
總算脫離了會場,柯萊帶著唐嶼往停車場走去。
唐嶼步伐穩健,看著比柯萊還精神,如果不是到了岔路口他總是亂走,柯萊真以為這傢伙還是清醒的。
那麼強的人,怎麼一杯啤酒就能放倒。
柯萊越想越好笑,到了車邊拉開副駕駛的門,伸手護著唐嶼的頭頂先把人塞了進去,然後自己再從另一邊上車,發動引擎。
唐嶼忽然說:“不行,你沒有等我,但我等了你五個多小時。”
柯萊莫名了下才反應過來唐嶼原來在回答他十多分鐘前的問題,只是就算算上陳列會的兩個小時,那另兩個多小時哪兒來的。
“你中午到底什麼時候到的?”柯萊問。
唐嶼看著窗外,身板坐得筆挺,就當柯萊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唐嶼誠實道:“十一點多。”
陳秘書明明說他一點多才到,那之前……
“你去哪兒了?”柯萊問。
唐嶼說:“我沒去哪兒。”
柯萊明白了,那時候員工應該在午休,辦公室外根本沒人,所以說唐嶼就一直等著?
柯萊看看現在的時間,都快七點了:“你吃午餐了嗎?”
想也知道怕是沒有,但真看到唐嶼搖頭,柯萊就覺得心頭一緊,他不會想和自己一起吃吧?
唐嶼則用一種很隨便的口氣道:“我習慣了,我很耐餓。”
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技能好嗎?
柯萊真服了他了,腳下油門加大,柯萊對唐嶼道:“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誰知唐嶼卻表示拒絕:“回家吃。”
柯萊一愣,繼而笑了:“好。”
沒多時,車子就在唐嶼家的車庫裡停了下來。這還是柯萊第一回進到這裡,內裡設施十分優渥,比柯萊住的地方更好一些。
雖然到了唐嶼的地盤,柯萊還是不放心的要去挽他,結果被唐嶼一把拉住了手,十指交握著上了樓。
唐嶼住在頂層,進了家門,柯萊四顧一圈,屋內特別大,只是不同於自己那種處處充滿小心思的佈局,唐嶼這兒簡單的不行,無用的裝飾一概不要,四面牆又白又淨,地板光潔,沙發上連靠墊都沒有,倒是檔和各種書堆得到處都是,讓柯萊忍不住想起在琉山上的民居小屋。
一邊的唐嶼把腳上的鞋子一甩,直接光著腳就走了進去,柯萊只得自己打開鞋櫃找拖鞋,翻了一通只看見一雙,瞧那樣子,應該是唐嶼自己穿的,柯萊沒有多管,直接套了上去。
唐嶼進了屋就開始脫衣服,脫了外套又去脫襯衫,待剝到只剩一件背心的時候被柯萊阻止了。
這算怎麼回事兒啊,還要不要讓人好好填肚子了。
“不是說了要吃飯的嗎?”柯萊提醒對方。
唐嶼眼睛轉了圈,這才想起來。
不過柯萊看他那遲滯的眼神,還是決定自己去冰箱找了。
唐嶼的冰箱裡倒是有些菜,只是跟他的房子是一個風格,特別沒有追求,柯萊掃了一圈最後拿了棵青菜和兩隻蛋出來。
“下麵吧。”柯萊道。
他也不指望醉鬼來操作了,自己翻了鍋鏟,笨手笨腳地做了起來。一個人住,多少也總會一點基本的吃食,至少保證在天災來臨時餓不死自己,只是柯萊的廚藝和他品鑒美食的能力顯然有點差距,菜切的大小不一,面下的半生半糊,蛋也有半隻砸在了鍋外,最後還放多了鹽。
唐嶼靜靜地站在一邊,眉頭始終緊皺,柯萊相信,若是他的腦袋是靈敏的,怕早就把自己嘲笑到天邊去了,而此刻,對方明顯潛意識裡覺得情況很不對,但是嘴巴和身體顯然有點跟不上節奏,只能勉強露出嫌棄的表情,看著很是有趣。
不過嫌棄歸嫌棄,柯萊把面涼一涼端上桌的時候,唐嶼還是西裡呼嚕就給吃了個精光,吃完了甚至還在看柯萊碗裡的。
柯萊覺得面太鹹,想了想還是把半隻蛋揀給了對方。
“你就不能對自己好點?”柯萊忍不住抱怨他。
“麻煩。”唐嶼不屑,三兩口就把那蛋給吃了。
“談戀愛更麻煩。”柯萊收了他的碗放進了水槽裡,在廚房上下找了一圈後,死心地開了水龍頭非常不熟練地洗了起來。
唐嶼竟然跟了過來,又用那種特別嫌棄的目光在一旁圍觀。
片刻道:“你怎麼不放洗碗液。”
柯萊說:“你怎麼不買洗碗機?”
互相無聲地吐槽著度過了洗碗時間,柯萊擦乾淨了手,回頭對還幹站著的唐嶼道:“你快去洗澡睡覺吧,我走了。”
唐嶼就站在廚房門口,柯萊必須要繞過對方才能出去,結果他說完,唐嶼卻不動。
柯萊笑了,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唐嶼的胸膛,低聲問:“你想幹嘛?”
唐嶼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動。
柯萊搖頭:“我可不想因為你喝醉了就趁人之危。”
唐嶼伸手握住了柯萊放在自己胸口的手,包在了掌心。
柯萊感覺自己的手指被唐嶼捏著輕輕摩挲,忍不住眯起了眼。
“你這是邀請嗎?你確定你明天早上起來不會後悔?”
柯萊一邊說一邊環上了唐嶼的脖子,察覺唐嶼低下頭要親自己,柯萊推了他一把。
“先去洗澡。”
唐嶼倒也同意了,於是兩人慢悠悠地一道進了浴室。
然而剛推開淋浴間的門,柯萊就一把將唐嶼抵在了玻璃牆上,一邊去吻他,一邊去脫各自身上的衣服。
過大的動靜引得一旁的淋浴裝置都啟動了,嘩啦啦地水流從頭頂灑落下來,反而將心火炙熱的二人澆得越發血脈賁張。
唐嶼的肌肉線條特別漂亮,這一點柯萊早在X城就領略過了,之後又在野熊反復觀摩,此刻摸到手心才深深體會到視覺再如何衝擊又哪裡能比得上實實在在的觸覺。不過柯萊自己的身材也很好,寬肩窄臀,長腿細腰,該瘦得瘦,該有肉的地方有肉,和唐嶼上下一靠,自我感覺並沒有顯得太弱勢。
柯萊心內滿意,身體上就更興奮了,沿著胸膛一路摸到對方分明緊實的腹肌,扯了對方的皮帶正要繼續往下,手卻被唐嶼一把抓住了!
這種緊要關頭,虧得柯萊還能對唐嶼開玩笑。
“還是後悔了嗎?早知道口頭協議沒效,應該讓你寫下來的。”
說完又換上了溫柔安慰的嗓音。
“雖然這方面我也是第一次,不過相信我,不會受傷的。”
然而唐嶼仍然直直地盯著柯萊,目光從方才的恍惚開始慢慢產生了變化,仿佛有光在瞳仁中聚集,漸漸凝結成一種灼人的熱度來。
當頭淋下的水似乎讓他的酒開始醒了,他捏著柯萊手的氣力也變得越來越大。
柯萊意識到唐嶼的變化,也覺手腕有些吃痛,但他沒有掙扎,反而笑得更深了,故意問:“是不是又覺得哪裡不滿意了?嗯?你到底看我哪裡不順眼?”
溫水蒸騰出的霧氣讓浴室越來越朦朧,但唐嶼的目光卻仿佛能穿透一切般死死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的視線掠過柯萊彎彎的眼眸、挺直的鼻樑,落到他飽滿又有些性感的唇上,那兒正微微張開,揚起漂亮的弧度,特別撩人。
唐嶼眸光一動,忽然伸出另一隻手掐住了柯萊的下巴,迫使對方抬起頭來。
唐嶼深深地望進柯萊的眼底,忽的用低沉又有些兇狠地聲音道:“是,我很不喜歡你這樣……”
柯萊被唐嶼看得心頭一跳,忽略對方神色中的壓迫,努力平靜地問。
“不喜歡……我怎樣?”
唐嶼將手指從下巴處移到柯萊的嘴角,用指腹輕撚著他柔軟的唇瓣。
“不喜歡你這樣……笑,對……別人笑。”
唐嶼說完,不待柯萊驚訝,就猛地將手指替換成了嘴唇,牢牢地吻住了對方!

第43章 Chapter 43

唐嶼沒有騙柯萊,他的確看他不怎麼順眼,那一晚在某餐廳室外的初見,柯萊第一眼就驚豔于唐嶼的外表,唐嶼倒沒覺得柯萊有多傾國傾城,反而對他窺伺自己的隱私對話很是不滿。
直到兩人對視時,柯萊朝他露出了一個笑來。
那笑容無辜、包容,溫潤如水,但眉梢眼角下卻是滿滿的戲謔和輕蔑,結合他舉手投足間的風流姿態,真仿佛一個閱盡千帆的情聖在寬恕一個剛開葷的雛兒一樣。莫名讓唐嶼有一種被……他當時是覺得自己被挑釁被不屑被多管閒事了,所以十分不快。
然而在飛機上、琉山腳下、租住的民居中反復再見到這樣的笑容時,唐嶼才發現,他是被……勾引了。
唐嶼不蠢,周遭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兒他其實都知道,然而他只做他認為需要做的,其他的都懶得去瞭解懶得去琢磨而已,從以前到現在,若唐嶼是個容易上鉤的人,就算沒有“日久生情”,光是“露水情緣”都夠他從地球那頭忙到這頭了,可是他卻沒有。而現如今這麼三番四次對同一個人產生類似心動過速,神經緊繃,器官興奮的等等行為,怎麼能不讓唐嶼覺……很、不、爽呢?!
這不是喜歡,這怎麼可能是喜歡?柯萊身上有太多讓唐嶼看不慣的地方了,明明對有些人討厭的要死,偏偏面上還做出一副人家溫柔體貼的模樣,虛偽!明明身體條件不行,還要硬撐著去做些力所不能及的,逞能!明明有求於自己,還拐了個大彎兒想嫁禍給他人,狡猾!最重要的是,明明一直在勾引自己,但是回頭又對別人也露出類似的笑容,輕浮!
面對這樣一個虛偽、狡猾、輕浮又喜歡逞能的人,唐嶼自然不會順眼,所以有好一段時間他都將自己那些症狀歸咎於視覺刺激引發的非正常性的生理反應!
柯萊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唐嶼對物質方面沒有要求,因為這些都是死的,哪天他想換了,直接就能扔了重買,但是精神方面,唐嶼卻是容不得有一點不如意,因為一旦吸收了錯誤的觀念,有了錯誤的情緒,就很容易導致他做出錯誤的事來,這會讓唐嶼覺得自己變蠢了,這是不允許的。
可是在唐嶼發現抵抗不了心裡的那些躁動後,他又調整了自己的方案,既然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那就再等等,等柯萊什麼時候變得更順眼了一點,自己再和他在一起!
同時他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被柯萊感染。可是現實卻是,只要一與對方相處,唐嶼身上的某些反應不僅沒消弭,反而更是激烈了,常常在唐嶼自己意識到前,就已經做出了很多他根本沒打算做的事。好比忍不住關心對方,忍不住幫助對方,忍不住接受對方的親近,甚至想主動更進一步,讓柯萊退無可退,那樣對方就只能照著自己的意思來了。
這簡直是對唐嶼向來引以為傲的自製力的巨大挑戰,且常常以他的失敗告終,唐嶼能不憋悶嘛!
柯萊捅破窗戶紙的時候,唐嶼不想承認自己忍不住了,他只覺得看在對方那麼喜歡自己的份上,雖然不盡如人意,但勉強讓關係再近一點吧。而柯萊的那些小缺點,有幾條好像也沒有那麼不滿意了,但是有幾條,唐嶼無論如何無法介懷!
既然怎麼都看不順眼,這一刻唐嶼終於決定自己動手將其扭轉到順眼為止……
眼下,他一手托著柯萊的後腦勺,一手仍然捏著他的手腕,密不可分地親吻著對方。
這個wen來勢洶洶,一下就讓柯萊想到了那天在崇光轉角處受到的衝擊,不過此刻氣氛正濃,實在不是打斷的好時機,而唐嶼方才的那句話,柯萊在驚訝之餘也自動將其當成是吃醋調情的一種反應了。
既然唐嶼那麼熱情,柯萊也不好掃興,於是由著對方將自己翻來覆去一通吮吻後,柯萊一邊控制著鼻息,另一手則繼續悄悄往唐嶼的皮帶探去。
沒想到這一次還是失敗了!
唐嶼一把將柯萊兩隻手腕都圈在了手心,仰頭退出了他的口腔,一邊目不轉睛地釘視著對方,一邊慢慢將柯萊的手壓在了頭頂上。
“這一招哪兒學的?”
柯萊露出曖昧的笑容,然而剛想輕輕翻轉手,卻發現因為唐嶼的壓制而紋絲不動。
柯萊笑容一頓,隱隱察覺到了什麼,因為對方的逼迫,柯萊只能傾斜的靠在牆面,這也讓原本能和唐嶼比肩的他比對方矮上了一截,對方居高臨下的望過來,明明背著光,但那雙眼睛卻格外的亮,藍色澄澈的瞳仁,因為眼白添上了一絲紅,讓唐嶼看上去有種仿佛隱忍到臨界點的姿態,下一刹那就要崩潰瘋狂起來。
柯萊忽然想到謝語嬌對自己說過的話。
他看你的眼神……
為什麼自己之前都沒有注意?
心頭雖然一瞬有些紊亂,不過柯萊可不是沒有風度的人,若是換一種角度看,唐嶼對自己有欲望,那是好事啊,說明自己有吸引他的魅力,至於別的,大家可以協商解決。
“原來你想先來……”柯萊作勢恍然大悟,“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之前有過經驗嗎?”他問地特別誠懇。
唐嶼的手已經沿著柯萊的脖頸緩緩向下,劃過他的背脊來到腰際……
“難道你有嗎?”唐嶼反問,嗓音比以往還要低啞。眉眼隱在暗處,那雙眼睛亮得像狼。
柯萊張了張嘴巴,發現自己現在說有或沒有竟然都不對,一時有些進退維谷。
然而,他的這種反應在唐嶼眼中則變成了猶豫和掩飾,他不禁眯起眼,下一刻竟然勾起唇,笑了出來。
這是柯萊第一次看見唐嶼笑,配上他那張臉理應十分驚豔好看的,可是如果對方的眼裡滿是煞氣,那笑容就不怎麼美妙了。
柯萊連忙道:“我沒有……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
這句話卻沒有讓唐嶼消氣的意思,他的手依然摩挲在柯萊光裸的背上,自小養尊處優的柯萊皮膚自然細膩如瓷,唐嶼留連一番,順著脊柱一路而下,終於沒入了早已濕透的褲腰裡。
柯萊背脊一僵,勉強維持著笑容說:“既然我們大家都一樣,我身先士卒一把也無妨,不過,你先放開我,我們慢慢來……”
柯萊的語氣特別溫軟,笑容也勾得恰到好處,看得唐嶼目光幽深,不過手上掐著他的氣力倒是漸漸松了。
然而下一瞬,唐嶼環住企圖貼上來反客為主的柯萊,彎起膝蓋頂開了他的腿,將他直接翻轉著重新摁到了牆上同時也一把扯掉了對方的皮帶。
在柯萊不甘的表情中,唐嶼俯身壓了上去!
柯萊的外褲松垮著掉落下來,唐嶼一手捏過他的下巴再一次將他吻住,一手則在小腹處撫摸了兩把後就直接探入了內褲,握住了柯萊早已有了反應的分身。
柯萊已經快小半年都沒有找人舒解過了,唯一兩次的放鬆還是靠自己的右手,這對向來不愛委屈自己的柯萊是很少見的。
此刻那東西唄唐嶼揉捏在手裡,柯萊原本堅持的主導心思倒也隨著升起的欲望漸漸弱了下去。
那就先讓他來一把了,如果舒服,享樂主義的柯萊不在乎自己排一下隊。
所以,在唐嶼的伺候下,柯萊渾崩起的肌肉放鬆了下來,任憑唐嶼舔舐翻攪自己的口腔,偶爾還會做一下回應。
不知是他幫別人的經驗不多,還是對這方面的經驗不多,唐嶼的動作很不熟練,好幾回都抓得柯萊都差點軟了,可是只要一看到對方的臉,感覺到他的唇舌,碰觸到他的肌膚,柯萊就又能迅速興奮起來,那效果簡直比春藥還靈。
柯萊也能感覺到唐嶼的欲望,就這麼直直地頂在自己屁股上,還有他那沉重壓抑的呼吸,每一下都幾乎要灼傷柯萊的皮膚。
柯萊勉強騰出一隻手向唐嶼摸去,他本想說我也幫你,沒想到一把抓住的時候,他有幾秒都說不出話來。
之前遠遠的掃過一眼是一回事,現在自己捏在手裡感受大小又是一回事,若是等一會兒,親身體驗,柯萊覺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有西方血統,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唐嶼的那處被柯萊的手圈住的時候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暢的歎息,那性感的聲音差一點讓柯萊直接就交代了出來。
柯萊迷糊地感受著唐嶼的唇落在自己的後頸處,一下一下地吮吸著,正彼此撫慰得熱烈時,忽覺鼻尖飄過一絲淡淡的果香味,然後一根手指帶著一抹冰涼就鑽進了自己的身後。
即便剛才簡單做過了一點心理建設,但是真到了這一步柯萊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受衝擊的,而且他勉力轉頭望去,就見一旁的架子上擺著一罐東西,不是沐浴露,也不是潤膚霜,從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上看去,柯萊依稀瞥到了一個代表“潤滑”的單詞……
這傢伙的浴室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柯萊剛要震驚,唐嶼的第二根手指又探了進來,在柯萊的秘處小心地擴張著。
柯萊整個人一抖,被那脹悶得感覺弄得很是不適。
“就這樣吧,你進來。”柯萊不想拉長戰線,打算速戰速決,然後換自己提槍上陣,因為就對方那尺寸,有沒有松緩其實沒有差。
誰知唐嶼卻跟沒聽見似的,明明眼睛都憋紅了,但是手上的動作卻依然耐心又細緻,又加了一根手指,待他自己認為完全可以後,這才扶著自己的欲望對準了柯萊那從未有人進入的後庭,慢慢地插了進去。
期間各種艱難,柯萊額頭頂著牆,聽唐嶼用嘶啞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反復叫著放鬆,待終於盡根沒入的時候,柯萊整個人都跟從水裡撈出來一般了。
因為太過不適,柯萊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往自己的分身處摸去以緩解一下,沒想到卻又被唐嶼抓住了手。
看著對方的手指從自己的指縫中一寸寸插入,柯萊被唐嶼緊緊地抱著,他剛要開口抱怨時,唐嶼忽然一頂,差點讓柯萊的心都從嘴裡被頂出來。
“唔……”
柯萊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
而這一聲似乎也成功刺激到了唐嶼的興奮點,他知道柯萊已慢慢適應,於是開始緩緩抽送了起來。
那節奏由緩至快,柯萊也從滿滿的脹痛到一點點習慣了那種大小,在麻痹中漸漸體會到了奇妙的快感。
柯萊只覺下半身都爽的不是自己的了,他像只瀕死的魚一般仰起頭呼吸,卻又被唐嶼堵住了唇,強硬的吻著。
他分不清到底是唐嶼技術高超,還是天賦異稟,柯萊只知道,他像是被唐嶼帶著進到了另一個世界。
然而這種滋味初嘗的確美妙,可若是一開始就盼不到尾了,那便不怎麼高興了。
當柯萊高潮著噴發了兩次唐嶼卻還是半點都沒軟下來的意思時,柯萊覺得情況不妙了。
“你……你到底……什麼時候……”
戰場已經轉移到了唐嶼的臥室,他將柯萊整個人壓在床上從正面狠狠地操幹著,柯萊腿都虛軟的幾乎掛不住唐嶼的手臂了,卻見對方半點沒有鳴金收兵的意思。
晶瑩的汗水薄薄地覆在唐嶼的身上,將他的肌肉襯得越發優美性感,他盯著柯萊的眼神依然深重,半點沒有因為此刻在做的動作而收斂。
聽見柯萊的話,唐嶼俯下身,胯部卻依然沒有減緩抽插的速度,對著身下的人,唐嶼一字一句地道:“你還沒有說……”
說?說什麼啊?
身體上的快感讓柯萊的神智也沒了往日的靈敏。
唐嶼不輕不重地咬住柯萊已經紅腫的唇,細細研磨著,柯萊吃痛,終於慢慢意識到了。
這傢伙也太蠻不講理了!
但是柯萊知道現在和他爭辯不是明智的決定,為了自己體能著想,他只有當先服軟。一把摟住了唐嶼的脖子,俯身貼了上去。
“是我錯了……我以後只對你笑,只喜歡你,只愛你……”
不知是哪一句觸到了唐嶼的心,他額頭爆出兩根青筋,一把握住柯萊的腰,更用力的衝刺起來,只把柯萊壓得險些窒息,才猛地一松,直接射在了他早已隱隱痙攣的體內。
待一切鳴金收兵,柯萊已累得半點都動不了了,唐嶼的手卻依然在他身上作怪,沒有讓他睡的意思。
柯萊無奈地要去拍對方的手,虛軟著問:“你到底什麼時候……”能讓我休息。
唐嶼則不依不饒地看著柯萊,一字一句地道:“你還沒有說……”
說?說什麼啊?
身體上的疲累讓柯萊的神智也沒了往日的靈敏。
唐嶼低下頭,不輕不重地咬住柯萊已經紅腫麻木的唇,細細研磨著。
柯萊吃痛,終於慢慢意識到這傢伙竟然還在糾結那個?!
也太蠻不講理了!
但是柯萊知道現在和他爭辯不是明智的決定,為了自己體能著想,他只有當先服軟。於是一把摟住了唐嶼的脖子,勉強撐起身貼了上去。
“好,好,是我錯了……我以後只對你笑,只喜歡你,只愛你……”
不知是哪一句觸到了唐嶼的心,他眉眼一動,直直的看著柯萊。柯萊真怕他又起了什麼心思,自己已經連接棒而起的想法都被他弄沒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幸好唐嶼還知道分寸,沒有真的要柯萊的老命,只是在用視線又將他上下一通搜刮後,心滿意足地伸手拉過被子蓋在了兩人的身上,然後一反手將柯萊直接攬到了懷裡。
聽著唐嶼堅實的心跳,累到極點的柯萊下一刻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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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間,柯萊只覺耳邊一片嘈雜,似乎是鈴聲,然而響了一陣後,便滅了下去,緊接著身上的重量輕了下去,有腳步走了出去,門外傳來一個遙遠的男聲。
“……不去了,今天請假……有事明天再說……”
男聲簡略說了兩句便低了下去,不一會兒柯萊只覺身邊一重,一隻手臂探來攬住了自己的背脊,將他拉到一個溫熱的胸膛裡牢牢地抱住,又輕手輕腳地給柯萊調整了一下姿勢,環上了對方的腰後,重新睡了過去……
這一睡又過了良久,待到天光大亮柯萊才睜開了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張睡顏。
自然是唐嶼的。
明明平時看著氣勢那麼強,然而一閉上眼,那精緻的五官,清淺的呼吸,讓唐嶼看著就像畫裡的人。
可是柯萊再也不會把這只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當做屁事不懂的小白兔了,然而柯萊也不會承認是自己看走了眼,這種事第一回難免食髓知味,自己既然大度那就大度到底,下一次再討回來就是了。
一邊這樣想著,柯萊一邊小心地要脫出唐嶼的懷抱,然而他一動,眼前人就猛地睜開了眼!

第44章 Chapter 44

唐嶼眼神清明,似乎早就已經醒了,他一隻手還被柯萊壓在身下,兩人此刻貼得極近。
柯萊能感覺到唐嶼的鼻息拂過自己的臉,他微微往後退了下,視線掃往床頭櫃上的時間,昨天亂到最後柯萊腦子都糊塗了,也不知道幾點結束的,沒想到這一覺下去竟然已經是下午了。
柯萊擠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對唐嶼打招呼:“午安……”說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從來沒有那麼難聽過,就跟個破風箱似的,明顯是使用過度了。
這種跟被大象踩過般的狀態事先絕對不在柯萊的考量內,就算有,那也不該是他,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柯萊也不會扭捏害羞,他再一次嘗試著脫離唐嶼的懷抱,勉力從被子裡伸出手向外摸自己的衣服,結果摸了半天才發現,衣服應該還在浴室裡,而且就昨天某人那勁道,怕是……不會完整了。
費力的捶下手臂,柯萊無奈地倒回了枕頭上,將目光投向身邊的人。
唐嶼的視線就沒有轉開過,一直落在柯萊的臉上,而那眼中的情緒明明已沒了昨夜那種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兇悍,顯得很平和很冷靜,但不知為何柯萊就是覺得唐嶼的眼神像有實質般的掠過自己的臉落到他的身上,沿著他的皮膚遊走,讓他有種喉嚨口發緊的感覺。
暗暗咽了口口水,柯萊再度打破這種尷尬的靜謐,他換上了懇切地語氣對唐嶼道:“你還有衣服嗎?我想起來洗個澡。”
頓了幾秒,唐嶼慢慢抽回了放在柯萊背上輕輕撫摸的手。柯萊正要鬆口氣,卻見這傢伙一把掀開被子,便這麼大喇喇地下了床。
儘管昨天吃了點小虧,但這也不妨礙柯萊欣賞唐嶼的身材,他領略了這麼多年羅丹、菲狄亞斯、米開朗基羅等等等等的作品,能讓他覺得優質的還真是不多,不多看兩眼怎麼划算。
就見對方毫無遮掩的走到衣櫥前,挑了兩件後又走了回來。
柯萊將他上下一通打量,待掠過某處時,柯萊似悄悄給了個又愛又恨的眼刀,然後問:“你自己的呢?”
唐嶼竟然說:“我也要洗澡。”
若換做之前,哪怕是昨天也好,柯萊必定笑著抱上去,一邊邀請來鴛鴛浴,一邊還附贈一個香吻,不過現下,意識到唐嶼這意思明顯是想跟自己同步進行,向來懂得審時度勢的柯萊自然要選擇明哲保身。
“那你先洗,我不急。”柯萊笑著道。
唐嶼則看著對方:“你會摔跤。”他用的竟然是肯定句。
“我不會。”柯萊也用肯定句,表情卻沒有方才明媚了。
感覺唐嶼沒有退讓的意思,柯萊只得換個策略:“我好餓,我想吃飯了。”
這一句話似乎成功讓唐嶼出現了動搖,他眉頭蹙起沉思了一下後,終於拿起自己的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聽著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柯萊趕緊躡手躡腳地坐了起來,然而這一動渾身的骨頭竟然嘎嘎的響,雖然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工作沒有鍛煉,但柯萊自認自己的體力可是在大部分人之上,想想若是沒有以前的基礎在,自己怕是真要被對方給幹趴下了。
腦中忍不住回憶起昨天模糊又水生火熱的片段,柯萊莫名的小腹又是隱隱一抽。
光是從床上挪到浴室的那段路,柯萊就用光了唐嶼洗澡的時間,不過那浴室門一開,唐嶼看見的就是直直站在那兒的柯萊,臉上甚至還帶著輕鬆的笑容。
唐嶼只隨意套了條褲子,上身還是光著的,頭髮照例只擦了兩把,亂亂的立在那裡。
發現到唐嶼的視線在自己的臉上掃過落在了脖頸和胸口處時,柯萊忍住彎腰的衝動,對他揮了揮手便要進浴室。
然而與對方擦肩而過的刹那,唐嶼忽然伸出手在柯萊的腰際處撫過,只是一個似有若無的動作,又或者根本沒有觸碰到,但是緊繃著的柯萊差點腳下一個趔趄,幸好身體一歪又被他穩住了,然而本就酸痛的大腿卻被扯了一下。
柯萊慍怒,笑得咬牙切齒:“你……怎麼了?”
唐嶼面無表情,只朝柯萊伸出手道:“我忘了買毛巾,只有一條。”
柯萊恨恨接過:“謝了!”
等到進了浴室往鏡子前一站,柯萊立即明白了唐嶼為什麼這麼看著自己,他這不是被大象踩過,他是被一群大象踩過。
且不說眼神空茫嘴巴紅腫腳步虛浮,光是那從耳後一路蔓延到胸腹甚至連腰臀上都有的青紫吻痕都夠讓人浮想聯翩的了,簡直廢得造孽!
柯萊一邊苦笑著搖頭,一邊扶著牆進了淋浴間。身上其實還算乾淨,應該是完事後唐嶼給自己清理過,不過柯萊還是努力擦洗著想洗去這一身疲憊,待到再出來,屋內倒是不見唐嶼了。
柯萊將衣服都穿戴好,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腰腹後,走了出去。
外面飄來醇厚的粥香,遠遠地就看見唐嶼站在廚房裡的身影,柯萊忍不住盯了一會兒,臉上揚起了甜蜜的笑意,一掃周身的困頓。
唐嶼聽見他的腳步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關了火,他沒將粥端到餐桌上,而是放到了茶几上,以為那兒可以坐沙發。
難為這人能那麼貼心,柯萊也不說破,小心地坐了下來,問他:“你什麼時候熬的?”
粥裡有小米,有南瓜,有山藥,還有很多柯萊看不出是什麼東西,應該不是剛才能做出來的。
唐嶼說:“早上。”
原來這傢伙已經起來過了,沒想到還陪著自己睡了個回籠覺。又記起他隱約打得那個電話,柯萊說:“不去醫院沒事嗎?”
唐嶼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到了柯萊的身邊,一勺一勺吃了起來。
“沒有。”
粥真的很好喝,入口即化,還帶著絲絲清甜和回甘。昨晚就因為面鹹沒怎麼吃太多的柯萊,又經過了翻來覆去的劇烈運動,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難得幾口就將粥喝了個底朝天。
“你怎麼會做飯的?”柯萊好奇。
唐嶼收了碗,又迅速洗了碗,不一會兒就又坐了回來。
“學的,不然餓死。”
餓死?MSK的大少爺竟然會餓死?
見柯萊伸手在茶几上摸索,唐嶼一把拉過了差點失去平衡從沙發上栽下去的他,奇怪地問:“你在幹什麼?”
柯萊本就坐的渾身都不舒服,但礙於面子不好意思癱著,此刻靠著唐嶼,他忍不住出了口氣,索性整個人都挨了上去。
“我想拿手機上網。”
柯萊一倒過來,唐嶼便順勢從背後伸手抱住了他,讓對方靠在自己的胸前。
柯萊額頭頂著唐嶼的下巴,仰起頭看對方的臉,見到的就是那人一臉的莫名其妙。
柯萊笑了出來:“我查查你家的情況啊,有沒有什麼敏感人物,敏感話題,才能跟你聊天。”簡單來說,就是有沒有一出豪門狗血劇。
背後的唐嶼似乎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他說話時胸腔隱隱震動,好聽的嗓音將柯萊完全包圍了起來。
“我家很好。”唐嶼說。
“啊,那樣真是慶倖又可惜,如果你過得不幸福,就可以到我家來當兒子了,我媽應該會很高興。”柯萊做出傷腦筋的表情。
唐嶼沒接他的話,不過他微微挑起的眉尾似乎證明了心內有些飄蕩的情緒。
柯萊笑看著這人沉默的嘚瑟,伸手想摸他的臉,結果半道就被唐嶼抓住了牢牢扣在掌心裡。
唐嶼把頭一歪,擱在了柯萊的肩膀上,唇就貼著他的耳際,隨著呼吸忽近忽遠,吻得若有似無。
柯萊癢得偏過頭,沒想到唐嶼又追了過來,一來二去兩人又親到了一起。
意識到氣氛有點不對,柯萊忙勉強自己和對方分開,連著推了好幾把才將唐嶼給推出幾寸距離來。
對著唐嶼明顯不滿的表情,柯萊無奈道:“唐醫生,醫學上是不是有過度消耗精氣導致腎虧于健康不利的說法?”
唐嶼直直盯著柯萊:“那是中醫。”
“西醫就沒有?”
“有,但和你的症狀不符。”
“我覺得我們需要未雨綢繆。”
唐嶼難得被柯萊給堵住了話頭,頓了一下後,特別不樂意地靠到了一邊。
柯萊掃了他一眼,笑著把亂七八糟的衣服給拉平整了。
“你怎麼想要當醫生的?”柯萊又問。
唐嶼捋了把自己跟鳥窩一樣的頭髮,隨口道:“想不到別的有意思的。”
“你不是還拿了生物和化學的學位嗎?”柯萊可記得陶乙飛還有小吳醫生對唐嶼一個嫉妒一個羡慕的評價,“年紀輕輕,學識過人。”
被柯萊稱讚唐嶼自然是爽快的,不過這個成就還不足以讓他有多顯擺,他難得不以為然地說:“你要是從小就開始接觸這些,一聽就是十幾年,你也能拿得到。我父母,我的一些近的遠的兄弟姐妹都是在類似的環境裡長大的。”其中有兩位還成了MSK特聘的科學家。
唐嶼對這兩個學科已經算是不太感興趣的了,讀了也是為了學醫更方便一點,所以大學裡那些生冷艱澀的知識,唐嶼早些時候就已經涉獵,那些文憑對他來說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當然,最重要的還屬唐嶼身邊有一位特別不一般的老師。
只是他的這種“謙虛”在柯萊眼裡仍然是另類的驕傲,柯萊故意順著他的意思笑著說:“還真是平庸的人生呢,唐醫生。”
唐嶼眉頭一挑:“彼此彼此。”
嘴裡說得那麼不客氣,但你的動作是在幹什麼?
柯萊低頭盯著環上自己腰的手,忍不住想。

第45章 Chapter 45

柯萊發現自己在唐嶼身上真的犯了不少的錯誤,光是對這個人的判斷就經過了好幾層的誤差,特別是當初自己竟然會覺得對方是一個高貴冷淡遺世獨立成熟穩重的人,其實這傢伙根本就難纏、幼稚,甚至……極其粘人。
柯萊不想用這種詞語去描述一個快一米九的大男人,但是唐嶼的所作所為只能這樣形容。
柯萊在他家住了兩天,其實他隔日就覺身體無恙打算離開,可是在唐嶼眼帶鄙視,口稱隨意,手卻環在他腰上不放的情況下,柯萊只得勉強又多留了一日,反正之前沒日沒夜的忙了一陣,就當放自己幾天假吧。
然而這麼一來,兩人挨一塊兒的時間就更長了。於是柯萊發現唐嶼很喜歡從背後抱著他的姿勢,下巴還擱在柯萊的肩膀上,看電視、看書,睡覺,有時一抱幾個小時都不撒手,也不嫌累得慌。偏偏唐嶼面上還老擺出一派不動如山無欲無求的表情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不過是抱了個枕頭。然而一旦感覺到懷裡人要逃,他面上比你更嫌棄,可是,就是不鬆勁。
白天還好,晚上倆睡一個床,就現在這種狀態,多喘兩口氣都能摩擦起火,你說這丫還來這一套,這不是找事嗎。柯萊能感覺得到唐嶼也憋得挺辛苦的,那貼著自己的皮膚碰著都快燒起來了,但他還是願意給自己找罪受,死都不要保持距離。
柯萊真是服了他了。
到了第三天,柯萊說什麼也要去IOOI看看了,他身體已經恢復,要是再那麼待下去,估計後三天就要輪到唐嶼恢復了。
所以清晨起來,柯萊在唐嶼不滿的表情下,打開對方的衣櫥抽了一套衣服穿上了。兩人身形相近,難得唐嶼的衣服在他自己穿過後還有人能撐起來的,除了襯衫的肩膀稍寬了一些外,就跟量身定做的似的,比起唐嶼那種張揚的俊美,柯萊只是顯得更溫潤些。
一旁的唐嶼也在不情不願地扣扣子,柯萊看著他,笑問:“你也去?”
“送你。”唐嶼冷冷道,對方的車還在他這兒呢。
柯萊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領,他這一挨近,自然就被唐嶼抱住了。
柯萊倒沒拒絕,順勢貼到了他的胸前。
唐嶼觸到他嘴角的笑容,眸光一變,低頭吻了過去。
原本就是出門前餐後甜點般的淺吻結果越吻越收不住了,唇舌交纏,意亂情迷,虧得柯萊是個特別有原則的人,要不然真要被對方帶到溝裡去了。
“唐、唐嶼……再晚點可就早高峰了啊……我要先去看看我爸爸,再去工作室。”
柯萊轉開頭,避開唐嶼的唇,結果對方直接順著他的脖子一路親了下去,舌尖還舔過柯萊的鎖骨,在那兒流連忘返。
開玩笑,身上的印記這兩天好不容易才淡了些,再下去哪還得了,柯萊只得出言提醒。
好在,大部分情況下唐嶼還是比較尊重他的,他也非常能分得清柯萊什麼時候是真願意還是假客氣,這一點柯萊有時是真挺佩服唐嶼,明明這丫的思維特別直接,但是自己的那點彎彎繞繞的心思,有時根本瞞不過他。
在柯萊耳邊重重的呼了一口氣後,唐嶼一把甩下人,自己先走了出去。
柯萊無奈一笑,換了鞋出門,然後跟上了在電梯旁氣鼓鼓等著的唐嶼。
最後當然沒趕上早高峰,因為唐嶼抄了小道,到崇光的時候還早了那麼幾分。
一下車就覺醫院格外熱鬧,遠遠還能看見好幾輛消防車停在一旁,一驚之下問了沿途的護士才知道,原來今天崇光的小住院大樓搞消防演習。
兩人沒注意已經進了演習區域,想退出來的時候樓內警鈴大作,一片煙霧隱隱從中層的窗戶中散出,緊接著前方的門裡就有人不停的湧了出來。
大部分都還算跑得有節奏,但難免有幾位入戲太深,用手帕捂著口鼻,橫衝直撞地往前奔逃,你推我搡間,險些撞倒了一邊的輪椅,好在一旁的柯萊在危急時刻扶了一把。
見輪椅上坐著的是位年輕的女孩兒,柯萊便非常有風度的幫著把人推出了一段距離,待遠離火場後,才停了下來。
“好了,現在沒事了,下次小心點。”柯萊笑著道。
女孩和她身後的護士都有點星星眼的看著他道謝,只是當掃到柯萊身後的人時,不由紛紛一驚,轉身繼續逃了。
柯萊也注意到了唐嶼的表情,笑著走到他身邊,示意兩人換一條路。
“我這叫助人為樂,你不也常常助人為樂嗎?她的腳都受傷了。”走出一段,沒聽唐嶼說話,柯萊忍不住開口道。
唐嶼投過來一道看傻瓜的眼神:“她是假病人,小腿肌肉發達,應該跑得比你快。”
柯萊:“……”
“但我助人為樂的心不是假的。” 柯萊改口道。
看到唐嶼不以為然地抽了抽嘴角,被鄙視的柯萊換上了有些不贊同的笑:“好吧,就當在這方面,我沒有你有經驗,但是人與人相處,我講究的是一顆豁達的心。”
說完就當先走到了前面,留下被教育的某人不高興地跟在身後。
考慮到查房的時候柯萊大概要去公司了,所以唐嶼還是先和他一道去了住院部看一下柯父的情況。正好謝語嬌帶著繆風的人來看望,袁康順也在。
柯父好了不少,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下床了,然後就可以開始複健性的訓練。柯太太正仔細地詢問唐嶼,一邊的謝語嬌一眼就注意到了柯萊。
“哎,你怎麼買這個牌子的衣服了?不像你的風格啊!”謝語嬌邊說邊仔細看著柯萊的衣領,想確認自己說得對不對,然而一靠近,她就猛地一怔,繼而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瞪著眼前的男人。
柯萊自己倒還算淡定,稍稍拉了拉扣到頂的領口,對謝語嬌一笑。

“萬事都有第一回,我保留嘗試一切新事物的想法。”

謝語嬌僵了兩秒才回神,看看唐嶼再看看柯萊,嘴角顫抖了兩下才沒有噴笑出來。
“你簡直讓我刮目相看。”謝語嬌感歎。
柯萊照單全收,但還是要勉力自證:“不客氣,我是一個順其自然的人,但我不會拋棄我原來的準則,該有的喜好我會牢牢把握。”
謝語嬌似乎不太看好,但她還是寄予希望:“祝福你。”
這話卻讓一旁的袁康順聽了大為不滿。
“換件襯衫有什麼好刮目相看的!”他一邊嘀咕一邊白了柯萊一眼,“這牌子我家也有,我明天也穿。”
謝語嬌搖頭:“還是等你頭髮長出來再……不對,你還是算了吧。”
袁康順敢怒不敢言。
一旁的柯輔晁則道:“柯萊,慧安集團的江總之前給我打電話了,關於冷鏈工廠的問題,她說你找到了更好的合作夥伴?”
她拿喬,臨時加價,欺自己不懂行什麼都沒關係,但是輾轉把電話打到還病著的柯父那兒讓他操心,柯萊對這位江總終於有了點不滿。
“抱歉,爸爸,暫時還沒有特別適合的合作夥伴,不過關於這個問題,我覺得慧安集團未必是最好的選擇。”柯萊道。
柯輔晁倒是很相信兒子:“行吧,你看著辦,慧安在這方面的確投入比較大,但是時代總是一時一變,那位江總眼界不寬,我們是要長期發展的,如果未來她跟不上我們的步伐,那也是很大的損失。”
“是的,我會再調查一下,看有沒有更好的合作對象。”
說到合作對象,謝語嬌見縫插針地走了唐嶼的身邊:“唐醫生,我們選擇了幾位資質不錯的明星來拍攝我們的廣告片,我給吳經理看過了,他說還是以你的意見為主,所以你要不要看一看……”
結果就如柯萊之前所言,唐嶼直接拒絕了。
“你跟他說,隨便。”
見謝語嬌吃癟,柯萊也沒有幫襯的意思,特別沒有眼色的袁康順竟然道:“其實我有一個好提議,我覺得找明星來拍攝,再好都沒有真實的記錄來得打動人。”
柯萊朝他瞥去:“你想說什麼?”
見被大家重視,袁康順挺了挺背脊道:“我想說,其實眼前就有一位最好的代言人,外型優質,醫術高超,又是醫院的人,如果他能親自出現在廣告中,遠比任何明星都更具有說服力,我相信觀眾如果看到也一定會引起很大的反響。”
袁康順說完,屋內靜默了幾秒,向來不怎麼看好她的謝語嬌這一回竟然也沒有提出反對,顯然,這個提議似乎之前被討論過,不過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沒有被採用,而袁康順現在又當面提出了。
見沒人接話,袁康順多此一舉地問:“大家知道是誰嗎?”
柯太太特別捧場:“是在說唐醫生呀?”
袁康順咧出了一排牙:“是的,柯太太覺得適不適合?”
柯太太點頭,用慈愛的表情把人好好看了圈後道:“是很適合,小嶼長得比明星更好看,我要是在電視裡看見也會來看病的。”
“那就對了!唐醫生,你覺得這個想法如何?”難得長了臉的袁康順特別來勁。
唐嶼沒說話,站那兒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根本沒在聽。
反而是另一個人開了口。
“這個想法很不錯,但是也只是想法而已。”
正在興頭上的袁康順聽了一頓,立馬不爽地望向說話的人:“你什麼意思?”
柯萊笑得和藹:“我的意思就是,我為你讚美,但是不能贊同。”
眼見袁康順要暴走,柯萊淡定道:“且不說廣告片拍攝出來的效果如何,如果我是觀眾,我在電視裡看見了這樣一個人,”柯萊指向唐嶼,“我的病不重,但是我被這個人的美色所迷,所以我來了醫院。沒想到卻沒見到人,因為我腦袋沒問題,不需要開顱,或者要見他的人太多,唐醫生沒有時間,那花了那麼多錢掛號的我得多氣多失望,覺得醫院多騙人啊。”
“但是……”
“換言之,如果我的病很重,我要馬上治病,”柯萊沒讓袁康順說話,直接打斷了他,“我看了廣告,看見一個完全超出正常人標準貨真價實不是明星的帥醫生,那我一定要懷疑,這醫院到底是賣臉還是賣技術,這醫生的水準會不會遠遠不及他的長相,只是醫院的噱頭需要而已,醫院會不會在騙人?”
“所以,有病的,沒病的,看了都會懷疑崇光在騙人,你這到底是廣告,還是打假?”
柯萊一番不痛不癢的闡述將袁康順說得臉忽白忽綠,支吾了良久竟然找不到反駁的點,最後在謝語嬌和柯太太等人都暗暗被說服的情況下,氣得直接甩袖走人!
而這邊,柯萊在確認父親無礙後,便和唐嶼一道走出了病房。
一想到剛才的事情,柯萊的心情還有些不暢,不過他還是勉強整了整臉色要和唐嶼道別,沒想到對方正看著自己,臉上還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柯萊莫名,卻聽唐嶼輕輕的問了一句。
“豁達的心?”
問完也不需柯萊回答,哼笑著轉身離開了。
柯萊:“……”
作者有話要說:  柯萊,一個豁達的人。

第46章 Chapter 46

看望了父親後,柯萊還要趕往IOOI,看唐嶼那意思原本是打算開車送他的,然後自己再開車回醫院。柯萊沒同意,正好語嬌他們要去繆風,柯萊就順道讓他們捎上了自己,為此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謝語嬌,在唐嶼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歉意地對他笑了好幾次,還引得袁康順的大為不滿。
柯萊走後,唐嶼倒沒去查房,而是直接去了醫院的行政樓,坐電梯上到最高層,崇光總經理的辦公室。
總經理奚池以前是MSK的高層之一,前兩年調任到了這裡,他算是唐嶼父親的得力助手,本國人,不過自小在A國長大,手段十分雷厲風行,崇光就是有他的管理才得以這樣縝密的運行著,醫院不少人都對奚總比較忌憚,包括之前總是頻頻向唐嶼求助的運營部的吳經理,當然,忌憚的人中並不包括唐嶼。
隨手敲了門,唐嶼就進去了。
奚池比唐嶼大不少,但保養得很不錯,看著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此刻他正在打電話,抬頭看見唐嶼便示意對方稍後。
唐嶼轉身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耳邊聽見奚池似乎在處理崇光在U市分院的事情。
半晌奚池掛了電話,對唐嶼道:“Yule,我正好要找你,U市下周大概有一台頸內動脈分叉處巨大動脈瘤手術,我們和U市一院一起做,那兒希望我們能多派幾個專家去看看,不知道你能不能跑一趟。”
這節骨眼上要唐嶼出差,他哪裡會高興,但是對於正事唐嶼倒是從來不會馬虎的,於是臉是拉長了,但是奚池知道他是答應的。
不過奚池還是覺得好笑:“前兩天我遇上Lucio,他還抱怨你最近不見人影呢,打你電話你也不接,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奚池原不過是隨意玩笑,沒想到唐嶼沒露出以往那種修行者對於凡塵俗世感情的鄙夷情緒,讓奚池一下就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不會吧,難道是真……”
奚池剛想問到底哪個神通廣大的對象能把這株稀世奇花給摘下來,唐嶼就用更讓對方驚訝的話打斷了他。
“我有個生意跟你談。”
奚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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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萊倒是大方,說把車給唐嶼就給唐嶼,自己也沒有再回家從庫房裡牽一輛出來的意思,於是兩人約好若是晚上唐嶼沒事兒,就去工作室接柯萊。
不過六點剛過柯萊就給唐嶼去了個電話讓他不要等自己了,自己還有點要忙,那頭什麼也沒說,柯萊以為這傢伙聽進去了,結果一個小時後,柯萊看見兩個小姑娘趴在視窗嘰嘰喳喳地指著下面討論的熱烈,“帥哥”“混血”等字樣特別敏感地飄進耳裡,柯萊就知道有問題。
果然,往樓下一瞟,柯萊就認命地轉身下樓了。
唐嶼把柯萊的車明晃晃地停在IOOI的大門口,自己就叉著手靠在門邊,生怕別人看不清他長什麼樣似的。
柯萊走過去,好奇的問:“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地址?”
唐嶼道:“你的導航裡有記錄。”
柯萊佩服他的機智,擺出苦臉說:“我現在真走不了,前一段時間沒過來,積了不少事,現在還有個會要開,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唐嶼對這個選擇充耳不聞。
柯萊只有道:“那要不,你跟我上去,如果你不嫌無聊的話……”因為有上回去陳列會的教訓在,柯萊覺得這樣很浪費對方的時間。
然而他話才剛落,唐嶼就邁步進了大門,把柯萊直接撂到後頭了。
柯萊無奈一笑,只能跟了上去。
IOOI所處地並非鬧市,周圍環境特別優雅,內裡也比較寬敞,一整層都是工作室的範圍。
一走進去就見裡面一片忙碌的景象,有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的,有對著稿紙奮筆疾書的,有拿著檔來回奔走的,還有站在模型前爭論不休的,不過當看到站在門邊的唐嶼時,一瞬間屋內的一切都靜止了。
柯萊快走了兩步才跟上前面的人,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下,他一把勾住唐嶼的脖子將他暗暗往辦公室里拉。
“大家繼續,一會兒我讓人送晚餐上來。”
不同於花狸那種大企業,柯萊這地方純粹就是自己的喜好,為表示大家都是一個團隊,他在這兒故意將上下級的概念模糊化,辦公室也是透明的,所以即便進去了,也能感受到外面一雙雙的眼睛全在往這兒瞄。
柯萊不好和唐嶼太拉拉扯扯,將人拉到沙發上後就放開了他,壓低了嗓子道:“你在這兒坐一會兒,等等我們一起吃飯。”
唐嶼倒是沒介意這環境,他反而不停在打量四處,只見柯萊的辦公室裡也堆滿了各種物品,但卻並不是唐嶼之前在那家叫Iris的店裡看見的充滿藝術氣息的名貴裝飾,而是另一種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東西。
唐嶼伸手拿過一隻木盒,看見裡面裝的竟然是一套積木。而一旁的桌邊放的是大小不一的魔方,架子上則是各種模型、有需要拼接的,有直接自成一體的,簡直琳琅滿目。
眼見唐嶼疑惑的表情,柯萊只得朝他攤了攤手,承認道:“好吧,你看見了,歡迎來到我的玩具工坊。”IOOI便是柯萊搞得一家原創玩具工作室。
當然,柯萊的玩具和外頭的那些還是有差的,差異很簡單,就是美貌且名貴。魔方是水晶的,積木是鏤空雕花的,而模型則是各種納米、鈦合金的高科技材質,且全是名家設計授權。
此時門被敲響,小戴托著兩杯咖啡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位抱著檔的姑娘。
柯萊見了,頷首同意他們入內。
小戴在X城時就見過唐嶼了,此刻看到老闆的朋友當然一百二十個客氣,一邊將咖啡放下,一邊還熱情地詢問對方一會兒晚餐的口味。
而身後那姑娘則找柯萊讓他在檔上簽名,目光則在沙發上的唐嶼臉上來來回回。
柯萊刷刷兩筆簽完後,微笑地看向她:“倩倩,你還有什麼事嗎?”
倩倩回神,忽然激動地道:“Boss,那個……上回在琉山,我們昏迷的時候,就是這位先生救了小莉和我,我一直都想對他道謝,沒想到他是您的朋友!”
“是麼……”柯萊作勢恍然大悟地看向唐嶼,“唐醫生果然行善良多。”
倩倩跑到坐著的唐嶼面前又是一番真情流露,反復說著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如果唐醫生有需要,自己一定鞠躬盡瘁。
面對她的情真意切,唐嶼則神情平靜,還在研究手裡的積木。
柯萊見他那表情,就知道對方仍是不能理解,便感歎道:“你不覺得每個孩子都希望自己擁有一套世界上獨一無二價值連城的玩具嗎?而每一個有童心的大人也希望在坐擁很多名利地位時依然能找回那份兒時的快樂。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不會隨著時間推移而陳舊腐壞的時光,哪怕童年過去,它也會是永久值得珍藏且保值的紀念品,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唐嶼:“……”
一旁的小戴聽柯萊這麼說則雙拳緊握,滿臉地迷弟表情,崇拜地看著自己的老闆。
唐嶼又盯了兩眼手裡的東西,看向一旁的倩倩,眼帶意思詢問。
倩倩看看微笑的柯萊……猶豫,點頭。
然而倩倩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唐嶼……猶豫,搖頭。
“是因為老闆總是跟我們說……小孩子的錢比大人的更好賺!”
她最後一咬牙,丟下這句話,飛奔著離開了!
柯萊:“……”
小戴:“……”
唐嶼勾了勾唇,似乎笑了。
柯萊:“去開會吧,忽然不餓了。”
小戴:“好的,老闆。”
唐嶼:“……”
雖然丟下人去忙了,但是柯萊其實還是不時注意唐嶼在幹嘛的,怕對方餓,見唐嶼吃了小戴給他送的餐,柯萊才放心,一會兒又怕對方無聊,見唐嶼仍好好的坐在那兒,柯萊才又繼續和員工說事兒了。
他儘量言簡意賅,即便如此,待全部說完也差不多過了十點。唐嶼不說,柯萊都知道他肯定已經不耐煩了,正打著安慰的腹稿,卻不想一回到辦公室看見的不是臭臉的某人,而是坐在桌前一臉認真的某人。
再看他周圍,積木架成了房子,魔方變成了同面同色,一排模型全拼接到了位元……
似乎察覺到門邊有人,唐嶼將最後一塊機翼組裝上後,這才抬起頭來。
柯萊彎起眼:“這些都是我們下季度定制的成人款,很不容易完成,沒想到唐醫生速度那麼快全給搞定了,真是了不起。”
唐嶼欣賞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成品,嘴裡無所謂道:“隨便拼一下,打發時間。”
“是是,那對我們的產品還滿意否?”
唐嶼摸了摸那只飛機:“還行,不算特別好玩。”
不好玩你還全玩了!?玩了到現在還捨不得放開?!
不過柯萊可不像某人那樣喜歡拆穿別人美好的謊言,對於自己的這個優點,柯萊越想越覺得偉大,自然不會和唐嶼計較。
於是工作告一段落後,兩人總算得以回家了。
在柯萊的要求下,唐嶼不情不願地把人送到了鴻宇新城,柯萊要下車時,他那表情比外面的天還黑。
柯萊看著他笑,笑得下一刻唐嶼就解了安全帶把他壓在了椅背上狠狠地吻上了。
小小車廂內,熱意立時爬滿兩人周身,唐嶼的吻又凶又急,柯萊差點被他親得透不過氣,好在兩人都知道現在不是恰當的時間,唐嶼在感覺到柯萊要退時,忍不住追上去輕輕咬了一口他的舌頭才放開了人。
一時間,靜謐的空間裡只能聽見兩人的喘息。
柯萊頂著唐嶼的額頭道:“我要上去了。”
唐嶼沒說話。
柯萊說:“明天早上你不用接我,我可以……”他本來想說讓謝語嬌帶自己,不過話到口邊硬是換了,“可以打車。”
唐嶼卻道:“八點,下樓。”
柯萊失笑,又在唐嶼唇上親了下後,握上了門把,然而頓了兩秒他還是沒動,目光只下移到唐嶼抱著自己不放的手上。
半晌,隱約聽見身邊人一聲冷哼後,腰間的力道終於放開了。
柯萊推門下車,不過卻沒有立刻就走,而是又拉開後備箱,取了兩盒東西從視窗遞了進來。
“就當你接送我的禮物吧,晚安。”說完,對唐嶼笑著揮手,轉身離開。
唐嶼低頭往下副駕駛座,只見上面放了兩盒模型。
唐嶼:“……”
忍不住拿起翻了翻,然後滿意地開車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IOOI的真實身份曝光,我們萊的夢想。

第47章 Chapter 47

一連幾天,唐嶼都準時出現在柯萊家的樓下接他去上班。有時是到iooi,有時是去花狸。對於這兩處公司的員工,柯萊倒也沒有讓唐嶼避嫌的意思,偶爾晚了還會直接請唐嶼進辦公室裡坐著等。
由於柯萊的姿態太過落落大方,旁人反而不好意思揣度兩人的關係了,帥哥和帥哥就沒有純友誼嗎?說不定人家就是心靈想通靈魂相交或者是有共同的追求和愛好,願意多花點時間一起天天見面討論研究呢?
齷齪!
但是面上不表現,不代表群眾心裡沒有觀後感,光是每每唐嶼出現,就有千百雙跟參加拍賣會一樣齊刷刷掃過去的視線就可見他們眼中肚裡含著的豐富情緒。然而自己兜裡沒資本,也不能妨礙別的有能力的人拍下好物對吧?
不能佔有,至少也能過個眼癮,胸懷寬廣,接受一切可能,才是欣賞美人的基本素養。
而在柯萊看來,唐嶼這麼費時費力的接送自己,他當然心內甜蜜,唯一的問題是兩人晚上分開的時候都要花上一點功夫,晚安吻常常親著親著就會變了味,好幾次柯萊回神自己衣服都掛在手肘上了,要是再慢一點褲子都能被丟到座椅下,仿佛經過上一回的親密接觸後,兩人在這場感情中的位置完全顛倒了過來,以往總是被柯萊拉著走的唐嶼現在成了強勢的那一方,巴不得把人直接包起來拴在褲腰上。
這個相處的節奏和柯萊原本以為的成熟有空間的模式完全天壤之別,他向來認為淺嘗即止偶爾放縱才是享受之道,就跟品嘗一道美味的菜品一樣,天天撐著很容易就膩味了,然後很長一段時間或者是永遠都不會想吃了,那得多可惜。
可是心裡知道他們倆現在就快變成像剛跟初戀在一起,見了面就粘見不到面就想的初中小男生一樣了,但是每每瞧見對方的臉,感覺到對方的氣息,觸到對方身體上的溫熱,這些亂七八糟的原則就全飛到了天邊,要不是一直記掛著不能再鬧得班都去不得,柯萊真忍不住直接就由著唐嶼撒歡一把了。
再又一次勉強頂住了唐嶼的壓制後,柯萊一邊笑著軟化那憋得臉都黑了的某人一邊走下了車,看著唐嶼不爽地飆速離開後,柯萊忍不住呼出一口熱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始給自己去野熊騰出日程來。
沒時間也得擠出時間!
而那一邊,唐嶼在回了家後,第一時間先跑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好在天氣已經漸暖,這樣的溫度對於身強力壯的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擦著頭髮回到房間往床上一倒,唐嶼伸手撈過床頭的枕頭蓋在了臉上,前兩天才剛換了枕套,其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不過唐嶼還是用力吸了兩口氣後才被一陣嘟嘟聲打斷了動作。
唐嶼不情不願地坐起來,來到電腦前,伸手摁開了不停旋轉的聊天軟體,下一刻視頻打開,一個人出現在了螢幕裡。
“哈嘍,Yule,早上好,你吃過早餐了嗎?”
只見說話的是一位特別美麗的女性,金髮白膚,不施粉黛但姿容依然豔麗,光就從眼前的電子設備來看,竟然一時間有些判斷不出她的年齡,只覺成熟中透出性感撩人的風韻,但卻又貴氣逼人。
“我這裡是晚上。”唐嶼把毛巾往一旁一丟,找出新T恤套在了身上。
“親愛的,你為什麼好像瘦了。”電腦裡的女人看著唐嶼肚子上的肌肉,蹙起好看的眉頭問。
“因為節食。”唐嶼不知想到什麼,不高興地回答道。
“啊,可憐的孩子。”女人感歎,然後將手裡的設備一轉,對準了滿桌的美食道,“那給你看看我們的早餐,也算安慰吧。”
唐嶼掃了一眼:“至少三千卡路里。”
“所以我也只是看看而已。”女人繼續微笑,“不過你一說我想起來了,我忘了先拍照上傳到我的個人主頁給我的粉絲看,告訴她們,Ysabel就是吃什麼都不胖!”
唐嶼:“……”
十分鐘後。
仍然坐著的唐嶼:“……”
唐嶼:“我想去睡覺。”
須臾,Ysabel總算回到了螢幕前:“親愛的不要急嘛,Jent也起床了,他要和你說話呢。”
話音剛落,攝像頭又被轉向了另一面,只見超大的長條桌的盡頭遠遠地坐了一個男人,他倒是能瞧得出有些年紀了,只是雖然雙鬢斑白,可那張臉反而充滿了歲月沉澱留下的成熟魅力,五官同樣也是混血,不過和唐嶼又有些不同,細看有亞洲也有歐洲還有美洲的特色在,英俊深邃,特別的吸引人,除了表情嚴肅了一點。
當看到螢幕裡的唐嶼時,男人的神情也沒怎麼變化,只是“嗯”了一聲後道:“早上好。”
唐嶼:“我這裡是晚上……”
Jent沒在意唐嶼的糾正,只道:“我聽Sid說了那件事,這真的是你的意思嗎?”
Jent似乎是個不苟言笑的人,然而對面唐嶼比他更面癱。
“是的,不過你要是覺得不合適也無所謂。”
Jent道:“我還在思考。”
唐嶼言簡意賅:“你思考完告訴我。”
Jent:“你有什麼附加理由需要補充嗎?”
Ysabel在一旁解釋道:“Jent的意思是,你為什麼忽然會有這個想法呢?是這家公司特別優秀,還是因為有什麼別的吸引到你?如果對你來說有別的意義,我們會另外考慮的。”
唐嶼不說話。
Ysabel微笑等待。
不過等了半晌,唐嶼還是不說話。
此時一陣清脆的鈴聲飄來,是唐嶼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的。
唐嶼拿起一看,是柯萊打來的,於是走到一旁去接了。
電話裡柯萊的聲音特別溫柔,還滿含抱歉。
“唐嶼,我剛接到白助理的電話,明天臨市的花狸分公司有衛生部門的領導來參觀,官還挺大的,我需要去看看,是當天來回,不過要很早就走了,所以你不用來送我了。”
這就跟你每天盼望吃一份菜,本來就已經限量限時了,現在還跟你說明天我們不營業,你說說有多憋屈。
唐嶼不說話。
而那頭的柯萊沒有聽見應答,不由把聲音又放軟了一點。
“你太累了,明天正好能睡晚些,等我回來了就給你打電話好麼?後天我們就能見面了。”
他已經做好唐嶼生氣好好順毛的準備了,結果,唐嶼卻說:“你不累嗎?”
柯萊一頓,滿肚子的話都堵住了:“我……還好。”
“還好還說那麼多,睡覺。”
柯萊話語裡帶出了笑意:“……我在床上了。”
唐嶼想像著柯萊睡在床上的樣子,眉眼一眯。
對方沒說話,但是柯萊卻能從貼著耳朵的電話中聽到一下下清晰的喘息聲,他不禁勾起唇,忽然道:“我家的床……比你家的要軟。”
唐嶼眉頭一蹙,聲音低了下去:“信你?”
柯萊發出輕笑:“不信?下回你來睡睡看就知道了……”
說完便當先掛了電話。
唐嶼在那頭瞪了手機良久後才走回了螢幕前,裡頭的兩人竟然還等著他。
Ysabel看見唐嶼,發現他表情很不爽,於是提議:“親愛的,我之前用你的位址定位過,發現你住的地方附近有好幾家很有名的酒吧,你有時間可以去嘗試一下哦。”
唐嶼冷漠臉。
Ysabel這才想起來:“啊,抱歉,我忘記我的寶貝……”她似乎想說酒量很差,不過考慮到對方的自尊又換上了,“不喜歡那種氛圍……啊,不過之前有人送了我兩瓶不含酒精的葡萄酒,我覺得可以寄過去給你嘗嘗……啊!對了,這個葡萄酒好像還沒有跟粉絲分享!!”
眼瞧著Ysabel又從眼前消失了,唐嶼直接伸手摁上了關閉鍵:“很累,我去睡覺了。”
在畫面消失的最後一瞬間,Ysabel才想起這次通話的原因,她依然不慌不忙地轉身道:“寶貝,我聽說索羅要去你那兒了,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從非洲過去的飛機上,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晚安。”
唐嶼:“……”
又隨意擦了兩下頭髮,確認幹了八成後,唐嶼重新躺上了床。只是在其上翻來覆去了半晌,他忍不住又坐了起來,沉思了會兒回到了電腦前。
打開流覽器,一字一字地在搜索欄中輸入了關鍵字。
哪個品牌

柔軟
……
而在遙遠的那頭,唐嶼關上聊天視窗後,餐桌前原本一個嚴肅,一個溫柔的兩人猛地彼此對望,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訝的表情,雖然剛才看不到唐嶼的臉,但是憑著他們這兒超級強悍的收音系統,對面傳來的聲音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包括手機話筒裡的。
“你聽見兒子剛才的話了嗎?”Ysabel頓了一下後,興奮地問Jent,似乎還有些不敢置信。
Jent認真點頭:“看來……他給了我一個最好的理由。”
********
柯萊那天過得真是辛苦,起了個大早趕飛機,到了臨市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和各方代表見面應酬,然後是拜見某蒞臨的貴賓,接著又去視察工廠,只有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抽時間給唐嶼去了個電話,沒想到對方竟然沒接到。
以為唐嶼應該在手術室的柯萊沒有在意,到了傍晚時分又打去了第二個,沒想到還是沒接,柯萊心內有些計較,當晚上又去了第三個還是沒有得到回復時,柯萊忍不住想,唐嶼嘴上關心自己,看來這傢伙還是生氣了?自己回去可得想法子好好哄一哄。
不過沒想到淩晨時分柯萊的飛機一降落,剛打開手機的他就接到了唐嶼的回電,柯萊口中用的不在意的語氣,但心裡到底還是有些高興的。
“你今天也很忙嗎?”柯萊問。
電話裡唐嶼的聲音照例聽不出疲憊,他道:“有一點,上午去接人,到了醫院就進了研究所。”
接人,接誰?
柯萊沒問,但是唐嶼自己說了。
“接老師。”
唐嶼的老師……柯萊腦中琢磨了一番,立馬浮現了一個名字,之前在中心醫院那些專家口中特別厲害的傳奇人物,是叫……索羅,瑪拉迪?
“那位瑪拉迪教授?”柯萊也跟著高興,貌似這位大人物對唐嶼來說是十分重要的,對方難得前來,想必唐嶼需要花些時間陪伴他。
“所以你明天還在醫院嗎?”怎麼都答應了唐嶼回來要和他見一面的,柯萊想著,如果唐嶼忙,那自己就跑一趟崇光。
然而唐嶼卻說:“明天不在。”
正在柯萊遺憾時,唐嶼竟然道:“明天我要去A大醫學院。”
“嗯?”去學校幹什麼?
唐嶼說:“去教課。”

第48章 Chapter 48

因為唐嶼要忙,第二天柯萊是搭了謝語嬌的車去上班的,原本以為今天要見面,所以柯萊特意將許多事都挪到昨天去做完,今日反倒比平時要空出些許。
上午,他拿著檔坐在桌前,還有時間欣賞一把窗外的景色,對面的大樓正掛著巨幅的廣告,上面寫著“新樓盤,學區房”等等的字樣。
提到學校,柯萊又想到昨晚某人提起自己要去學校教課的事。自己當時給予的回答是特別官方的祝他成功,現在回憶起來,唐嶼的沉默莫名的透出一種委屈感。這當然是柯萊的腦補,不過一旦有了這個念頭就越發的止不住,總覺得胸膛裡的心在蠢蠢欲動。
思索了片刻,柯萊摁下內線通話,對宋秘書道:“一會兒的會你讓康總出席就好,有問題如果你和小陳不能解決再給我打電話。”
吩咐完後,柯萊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裝直接走了出去。
因為目的地離市區有些距離,柯萊覺得叫車不方便,最後還是先回了趟柯家,原本直接打算去車庫的,不過路過花園時,在玻璃門的倒影上看見了自己,柯萊頓步,不知琢磨了些什麼,下一步轉身又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捯飭了一番後,柯萊這才滿意的開了一輛新車出來,高興地往郊區而去。
作為國內一流學府,A大自有其一派高大上的形象,遠遠望去,氣勢十足。柯萊以前讀書的時候常來這兒玩,對A大倒是不陌生,熟門熟路的找到車位停下,柯萊幾乎不用開口詢問,光看醫學院裡到處高掛的歡迎條幅和電子屏反復滾動的“歡迎神經外科大師索羅.瑪拉迪教授和A國專家團來我院指導授課”就能準確的指明方向了。
柯萊眉頭一挑,莫名的有種與有榮焉之感,於是高興地向前走去。
地址選在A大的禮堂教室,說是授課,其實和演講差不多,主講方還沒到,但是禮堂內竟然已經幾乎坐滿了人,其中有一小部分並不似學生,而是成年人,柯萊悄悄環視了一圈,低調地想給自己找個位置。
他看准了第二排一位女生身邊的兩個空位,換上微笑的表情走了上去。
“你好,請問這裡有人坐了嗎?”
那女生原本正寫著什麼,聽到這話後不耐煩地抬頭道:“當然有,你沒看見我在桌上放了……”
話說一半,驀地頓住了。
“所以……不能坐了嗎?那真是抱歉。”
柯萊面帶歉意,作勢要離開,沒想到立馬被對方叫住了。
“其、其實也不是,我覺得他們不一定會來了……你,你可以先坐,坐下再說吧……”姑娘忽然之間換了一張推銷員的臉,激動地做出邀請。
柯萊似還有些猶豫,在對方反復的客套中終於勉為其難地答應了。而他這剛坐下,一旁忽然伸來一隻爪子將他揪了過去,一張大臉頂在了柯萊之前,對那姑娘笑道:“我們一起的,我也可以坐嗎?”
姑娘嚇了一跳,看看大臉,又看看柯萊,最後還是妥協了。
“坐、請坐吧……”
“謝謝!你這麼好心一定可以找到超帥的男朋友的。”
大臉的讚美讓姑娘盯著柯萊的臉又紅成了一片。
不過大臉一轉頭還是被嚇了一跳,不是因為柯萊看著自己那陰測測的微笑,而是柯萊的樣子……
“你不是吧?!”剛才陶乙飛是跟著柯萊進來的,這麼多年,柯萊那背影陶乙飛怎麼會不認識,不過此刻見了正臉,陶乙飛簡直服了這傢伙了,“要不要這麼撩騷啊?你是嫌平時纏著你的熟女妖女不夠得勁,現在想勾遍水水嫩嫩的青春美少女才甘心是吧?”
只見柯萊換下了以往優雅得體的西裝革履,而是穿上了白襯衫牛仔褲,留海放了下來,高挺的鼻樑上還架了一副眼鏡,讓他看上去一下子年輕了五六歲,多了不少學生氣。只可惜那雙靈動的桃花眼並沒有被鏡片所遮擋,長長的睫毛反而一下下刷過玻璃面,看著更有種極致的清俊感。
對於陶乙飛的污蔑,柯萊表示申訴:“我只是想配合學校的環境,才打扮的低調點。”這真不是假話。
“你這叫低調啊?”陶乙飛信他有鬼,從柯萊進門起,柯萊方圓十米以內的女生就開始心猿意馬了,好幾個手機攝像頭都對準了過來,就差劈裡啪啦的閃光燈了,陶乙飛憤怒:“你只要還在喘氣,就是造孽!”
他話剛落,場內響起了一片騷動,原來是專家團的人進門了,而禮堂內也不知何時已經坐的滿滿當當,不停還有人往裡面湧,不過出於安全考慮,門外的保安只允許了幾個站位,就將來遲的人都攔在了外頭,引起了一片惋惜。
然而當有些人看清了專家團中的某人,或是其比較突出長相時,騷動明顯更劇烈了。
柯萊忍不住對陶乙飛道:“你看。”
造孽的又不只有他一個。
陶乙飛只有再度將他的控訴炮彈發往另一位撩騷者,世界真是處處不公!
唐嶼進門的時候一直在看自己的手機,對於兩旁熱情的矚目一如往昔般無視得徹底。他的前面走著一位並不高大的老者,頭髮鬍子都已經花白,但是目光炯炯有神,不似身邊人一派正裝,老者只穿了一件圓領線衫,無花色無裝飾,若是細看還能看見袖口處有點脫線,下面則是寬鬆的五分運動褲,腳上踩了一雙半舊的球鞋,走得快速而虎虎生風。
雖然唐嶼很惹眼,不過對醫學院的學生來說,更難得是能看見瑪拉迪教授,所以當人一出現時,場內已經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老者,也就是瑪拉迪教授對於這樣的迎接卻比唐嶼更充耳不聞,他抓了抓自己稻草一樣的頭髮,回頭跟身邊的金髮年輕人說話,表情並不怎麼高興。
那年輕人柯萊認識,是上回來給父親做手術的Telly,沒想到他也一起來了。
Telly聽聽瑪拉迪的話,又聽聽一邊跟著的一行像是校方人員的話,然後再轉述給瑪拉迪,如果校方親自跟瑪拉迪說,那老頭兒卻跟聾了一樣,屁反應沒有。
校方將他們一行人都帶到了前排就坐,離柯萊倒是不遠,他能清楚的看見唐嶼的背影,不過這傢伙一直在看手機,根本頭也不回。
既然人已到,講座便開始了。大概怕語言不通,校方找了一位主持人上臺,陶乙飛一看那人,嗤笑一聲:“王大嘴現在混得不錯呀,都當上系主任了。”
柯萊莫名:“你怎麼認識他?”
陶乙飛大怒:“這裡是老子去A國留學前的母校!王大嘴以前是我的任課老師!不知道是誰當初每個月都從美院跑我這兒來泡妞,你失憶啊?”
“是麼?你讀過書?”柯萊意外。
陶乙飛已經快被他氣死了。
王大嘴,不,王老師對於專家團的到來首先給予了一番陳詞激昂的歡迎,立時又引來了場內的一片山呼海嘯,然後他廢話倒也不多,直接就讓今天的主角索羅.瑪拉迪上臺了。
不過在上臺前,禮堂內暫時熄了燈,臺上的大螢幕上開始播放起瑪拉迪教授的介紹來。
柯萊在此之前雖對其大名有所耳聞,但因為不是這個專業的,並不算瞭解,而直到看到那些視頻,柯萊才知道為何他能被稱為一代大師。
這麼多年,瑪拉迪在神經外科領域開闢了太多專利,製造了太多奇跡,至今世界各地仍有許許多多的教材在傳播著他的那些成就,拯救著數以萬計的人,然而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大師不僅在那些大醫院中創下輝煌,同時他更是一位元人道主義組織的領袖,他從四十歲開始就頻繁游走於各種災厄之地,給那些受困於戰爭、饑荒、疫病的人們帶去醫療援助,也帶去希望。
當螢幕上一張張現場的照片閃過的時候,明明抱著湊熱鬧心情來的柯萊也不得不被那種絕望的場面所震撼,仿佛天堂與地獄交融在了一起,那一個個睡在擔架和簡陋的手術臺上奄奄一息的人,一隻腳已經被魔鬼拉入了深淵,但卻有一雙更有力的手拼盡全力地拖著他們,努力讓這些人重返人間。
身邊不少學生都已經在抹眼淚了,連陶乙飛都收了嬉皮笑臉,認真嚴肅地看著。然而柯萊卻眼尖地在這些照片中發現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照片很小,出現在不甚起眼的角落,只停留了五六秒就掠了過去,其上人也很多,不過柯萊還是看清了正中那個最醒目的,而且看得特別仔細。
他的五官和氣質都沒什麼變化,只除了頭髮比現在更短一些,被豔陽映成了亮眼的淺棕。他站在一群穿著軍服的人中間,衣著顯得很隨意,只除了讓柯萊覺得驚訝的是,他的肩膀上扛著一把槍,正特別冷靜地看著鏡頭,一如以往他看著別人的表情。
不等柯萊想明白,視頻已經收了尾結束了。
在又一次幾乎能掀翻屋頂的歡呼下,王老師將瑪拉迪教授請上了台。
老頭兒皺著眉頭,似乎並沒有為剛才螢幕裡那麼多的溢美之詞所動,他只是掃視了一圈場內後,忽然一派神秘的問:“你們知道膚蠅嗎?”
正待眾人茫然,老頭兒逕自從口袋裡掏了個儲存盤出來,特別自然的往電腦上一插,然後大螢幕就亮了起來,只是方才那感人肺腑的場面被一群特別……嗯,不可愛的小生物所替換,那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場內靜默一瞬後就炸了起來。
老頭兒卻沒覺自己製造了什麼問題,反而很熱情地開始滾動滑鼠將他的收藏分享給大家:“鉤蟲、眼線蟲、馬蠅……”瑪拉迪報了一串名字,見大家反響不強,便揮手道,“我知道這些都比較普通,你們不要急,之後我會讓大家瞭解更特別的寄生蟲的,只有我找到的哦。”
其後的二十分鐘,所有人都不得不將瑪拉迪這次從非洲回來的新發現都觀賞了一遍,老頭兒就跟找到寶藏的孩子似的,一掃之前的高冷,越說越興奮!
場內當然有很多捧場的,但是也有不少女生偷偷捂住了眼睛,哪裡還有剛才的崇拜。
事前校方似乎和瑪拉迪教授對過內容,眼下這情況顯然出乎了他們預料,幾位領導一邊和Telly交涉一邊試圖給教授打暗號,讓他照著臺本上原本要說的基底動脈瘤手術等比高難度的內容來。
教授倒是記得之前他們讓他做的事:要在演講的同時和學生互動!
於是瑪拉迪提問之後指了前面的同學起來。
結果那學生回答不出。
又指了一位女生。
她害怕的連教授問了什麼都不知道。
一來二去,瑪拉迪開始不快了。
他將最後一個機會給了女生身邊的男同學,對方也許是他的男朋友,見女朋友嚇得臉都白了,這男生也不知哪兒來的膽,用磕絆的英文回道:“這、這個我們不知道啊,這個和神外關係不大……”
“誰跟你說毫無關係的!?”他後一句嘀咕說得特別輕,但瑪拉迪還是聽見了,並且大怒,“你知道腦瘧每年要害死多少人嗎?一夜之間神經系統都能全部損壞!腦漿都被擠沒了!”
“可這是落後地方才有的病……”基本的腦瘧知識他們當然有,然而教授說得很多都特別偏門罕見,城市裡根本不會看見。
“落後地方的病就不是病了嗎?你學知識挑挑揀揀,以後治病也想挑挑揀揀?”老頭氣得跺腳,“可惜病人沒法挑挑揀揀自己的病,但是我能挑挑揀揀你,現在你給我……”
當最後一個不禮貌的字要出口的時候,一個人急忙跑上了台,在場內一群注目中,穩住了跳腳的老頭兒。
“教授教授,你這是被學生們感染得太有朝氣了吧,要知道,任何知識都是在接受與不接受中才有討論的樂趣嘛,你看看,還是有那麼多人贊同你的。”
Telly問完,場下果然特別捧場地響起了歡呼聲,分貝反而比方才更大了。
陶乙飛見身旁姑娘喊得特別大聲,不禁道:“這麼尷尬都能忍啊。”
沒想到那姑娘開心地說:“你是外行吧?只要在網上看過瑪拉迪教授以前在別校講座的視頻就該知道,他每次進學校都會和學生吵架的,有時候還氣得要打人呢,大家只是比較配合而已。”
陶乙飛:“……”
柯萊:“……”
果然,見那男生坐下後就和身邊女同學相視一笑。
而Telly對這種事處理得特別流暢,一邊拉著教授,一邊對大家頷首致意道:“我們教授一心鑽研學術,其實不太會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不如我們請另一位專家來給大家講解一下相關的問題吧。”
柯萊就見Telly說完,使勁地對前排某人使眼色。
一直坐在那兒不動如山的唐嶼頓了幾秒後,終於將捏了大半個小時的手機揣進了口袋,起身,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慢慢走上了台。

第49章 Chapter 49

相比教授的隨意打扮,唐嶼今天倒穿得還算正式,西裝襯衫,不過沒打領帶,頭髮也沒打理,但在旁人眼裡卻自有一種特意營造都未必營造得出的不羈感。
之前還有人沒注意到場裡來了個這樣外型的帥哥,現在他往那裡一站,台下立時發出了不小的騷動聲。能跟在瑪拉迪教授之後上臺的,必定不是一般的專業素養,可是長成這樣已經夠天怒人怨的了,如果腦子還那麼聰明,這不是不給人活路嗎?
只是,雖然唐嶼那張臉足以吸引百分百的目光,但因為場內所有人幾乎都是沖著瑪拉迪教授而來的,沒想到教授不過說了兩句就下臺了,大家對於來接替的唐嶼自然少了一份看重,而且大螢幕上只是粗粗打出了他的名字,並沒有剛才介紹教授那般詳細的介紹他的履歷。
周圍響起一番討論,柯萊聽見身後有幾位男生在質疑這帥得有些不真實的醫生真的不是學校找來耍他們的托兒嗎?
柯萊忍不住回頭對那些人笑了笑:“相信我,帥哥也有一顆平凡人般想努力的心。”
男生:“……”
女生:“!!!/////”
陶乙飛:“呸。”
不似瑪拉迪教授還自己偷偷摸摸帶了移動盤上臺,唐嶼連一張紙都沒有拿,空著兩隻手站在那裡。待眼前喧嘩暫歇,唐嶼正要開口時,卻忽然頓了一下,目光穿過台下一排的攝錄機和校內外專家領導,直直地落到了第二排的某一處。
台下又有酸酸的男聲輕道:“是不是忘了要說什麼?”
不過當即就被女生打悶了。
柯萊對上隔著二三十米射來還特別犀利富有衝擊的目光,絲毫不怯,反而朝對方彎起唇,眼帶期待的說了三個字。
從對方的口型來看,唐嶼一下就明白了。
柯萊說的是:唐、老、師……
唐嶼眉尾一跳,微微眯了眯眼,眼內幽光流動。
不過好在,這一切的反應和交鋒都只於電光火石間,在外人眼裡,這位唐醫生不過只是擰眉思考了一下,就繼續說話了。接著在其下的四十五分鐘內,他沒有磕絆,沒有停頓,沒有廢話,似乎也不用組織語言,不用回憶過程,那些艱難晦澀拗口又容易表達不到位的病例便這麼順暢直觀的一一展示在大家的眼前。他全程使用的都是中文,嗓音悠遠,咬字清晰,語調雖有些平淡,但因為內容太過精彩,且氣場穩重,不由引人入勝,思緒也完全隨著他的步調而走,一場演說下來後,才有人想起應該要記筆記或者是錄音的,而那些原本打算聽不成教授講座,能欣賞欣賞帥哥也勉強滿足的學生連開著照相功能的手機都忘了,待從中回神時電話都發燙了。
柯萊當然聽不懂這些,但是一如上一回在展會裡留著忍受那三個小時的枯燥論壇一樣,只要唐嶼站在那裡,會喘氣會眨眼會移動,柯萊就能一直看下去。當然,如果不是親身體驗,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對一個人那麼……迷戀?
待唐嶼將最後一個手術細節和自己論點都闡述完畢後,場內人在遲滯了片刻才意識到臺上的醫生已經說完了,緊接著熱烈的掌聲和歡呼便猛烈地響了起來,還有學生站起來拍手,久久不歇,場面可謂十分熱烈。
柯萊感受著周圍激動的氛圍,卻還是轉頭問一直沒說話的陶乙飛道:“他說得還行嗎?”
陶乙飛咬咬牙:“馬馬虎虎。”
“哦?那誰說的算好?你下回給我講一個。”
這話陶乙飛再聽不出端倪就是傻瓜了:“哎,我說,你到底幹嘛來了?”
自己好歹也算是醫藥行業一家親,他柯萊一不從醫,二不賣藥,怎麼會跑來聽什麼勞什子講座?
“上回在醫院我就發現,你和這小子什麼時候成為朋友的?今天不會是特意來看他的吧?” 沒有樂趣可享,沒有利益可圖的事兒他柯萊什麼時候做過?就算唐嶼給柯父做了手術,吃頓飯送個禮感謝感謝就成了,用不著捧場到那麼細枝末節吧?
陶乙飛越想越不對。
柯萊倒是很淡定,沒有正面回復,反而反問道:“那你來幹嘛了?”
陶乙飛一愣,還是選擇說了實話:“我們公司最近不是新進了一批神藥嘛,藥效特別好,是什麼A國科學院聯合認證的,就差拿諾貝爾了,這麼好的藥我能不想著介紹給廣大人民嘛,所以一聽說瑪拉迪要來,我就……”
“你想讓人家給你賣藥?”柯萊驚歎。
陶乙飛忙道:“瞎說!什麼賣藥,我那是真的!我是讓他推薦推薦,又不用他本人出面,借個名號就行了嘛,現在這行都這樣……啊,你這是什麼表情,你當今天就來了我一家經銷商啊,禮堂外面等著見縫插針的可多呢。不過我也不是猴急的人,今天就算沒撈到推薦,也不等於沒有收穫,我這叫梳理市場脈絡,瞭解敵方動向,定點追擊目標!”
說完,陶乙飛發覺自己被帶著繞遠了,連忙追問:“你還沒說你來幹嘛的!”
然而他話音剛落,卻發覺四面八方湧來了一大片打量的眼神。
陶乙飛納悶,一番四顧後這才意識到臺上的人不說話,抬頭望去,果然見唐嶼在直直地……瞪著自己。
待陶乙飛後知後覺地望過去時,唐嶼口氣冰冷,特別不客氣地對他說:“如果你再和身邊的人說廢話給我看見的話,你就出去!”
陶乙飛:“!!!!”
柯萊:“咳咳……”
如果唐嶼是在剛上臺那麼囂張的話,台下的學生一定要給他負面印象了,可是他剛發表了一通精彩至極的演說,結合唐醫生作為瑪拉迪教授學生這樣的身份,仿佛有貌有才的人就該如此驕傲又不耐世俗交際的,他有資本有能力看不起任何人,這才是天才應該有的帶感形象!
於是,在唐嶼又接到一片崇拜的目光同時,陶乙飛的背上一刹那插上千百把的眼刀。
陶乙飛冤枉:你他媽都要下臺了,我說兩句話怎麼了!?這麼多年了,這傢伙為什麼還是那麼討厭!!!
柯萊則是緊緊抿著唇才沒有讓自己笑出來,他用手捂著嘴巴,不動聲色地道:“你說的對,我也是來梳理市場,瞭解敵方,追擊目標的……”
不敢開口詢問的陶乙飛:“……”
唐嶼的確要下臺了,不過被明顯感覺到學生們意猶未盡的校方給攔住了,反復遊說希望他能再給大家幾個提問的機會,就當彌補瑪拉迪教授沒能完成演講的遺憾。
唐嶼會來其實就是知道這位老師完成不了,專程來給他救場的,以往都是Telly還有別的同行來幫忙,唐嶼很少參加,主要是到了這兒他們的語言都幫不上忙,只有唐嶼能出馬了。
唐嶼思忖了下,抬眼又看向了第二排,就見柯萊還是笑笑的看著他,於是唐嶼眉頭一皺,妥協地走了回去。
說是只問幾個問題,但架不住學生們太過熱情,時間被一拖再拖後,唐嶼忍不住了,不快道:“再說最後兩個!”問完他就下臺!
結果幾次爭搶,提問權落到了柯萊身後的女生身上。
你推我桑間,最正中的女生羞澀地站起身,道:“那個……專業問題之前問得太多了,我想代大家問一點私人問題,不知道可不可以。”
說完,似乎怕唐嶼反悔,她當下就說:“唐醫生,你有沒有女朋友啊!?”
此話一出,場內口哨、歡呼齊飛。
不過唐嶼看著那麼嚴肅,他要是直接回避或者冷淡的拒絕回答,大家都可以理解,不過是嘗試一把而已。
果然,唐嶼聽後立刻就蹙起了眉頭,就在眾人以為他要不高興時,唐嶼想了一下後竟然說:“他不是女的!”
然而不等眾人驚駭、興奮、尖叫,唐嶼又繼續道。
“但你們不要再問我他的模樣他的特質了,我不會說的,因為我不想讓你們知道,免得有更多人別有用心。”
唐嶼說完,大家在靜默幾秒後猛地哄堂大笑,那提問的女生笑得臉都紅了。
柯萊聽見她坐下後對身邊的人道:“沒想到唐醫生這麼幽默,還會開玩笑,簡直太完美了。”
柯萊:“……”其實,他是認真的。
終於,在一派欣喜和樂激昂不舍的氛圍中結束了這個一波三折的公開授課,為安慰學生,瑪拉迪教授最後還是上臺轉了一圈後,這才在各種歡送中和唐嶼等人一道離開了這裡。
柯萊原本只是想來看看唐嶼的,沒打算打擾他的工作,可身負重任的陶乙飛卻難得鍥而不捨,演講一落幕就加快腳步追著那些人出去了。
柯萊眼珠一轉,並不介意跟著去湊湊熱鬧。
和柯萊自小一起長大,陶乙飛當然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他父母都從事教育業,母親更是A市另一所名牌大學的校長,所以A大不少領導對他很熟,眼下見陶乙飛前來,只是笑著打了招呼,並沒有趕人的意思。
而跟在他身邊的柯萊本只想低調的做個路人甲,只可惜現實卻總不如他所願,因為從他出現起,前面的某人就停了腳步,眼神如一張網一樣,牢牢的把他從上到下的罩了起來,然後收緊再收緊,不停的往自己的面前拖。
作為同樣的貴賓,唐嶼自然也被特別關照。他視線在瞄哪裡,對什麼感興趣,注意什麼人,主辦方當然不能放過,在旁敲側擊地瞭解到柯萊是唐嶼的朋友後,自然極力邀請對方一道參與之後的一系列活動。
按行程,瑪拉迪教授還要參觀學校,和校方一起領略A大醫學院這些年的進步和變化,然後去他們的附屬醫院看一場手術,再和A市其他專家一起吃吃飯展望一下國際神外形勢的發展,這才算完事。
不過剛逛了半圈學校,老頭兒就不幹了。
當時柯萊正指著不遠處的植物對唐嶼道:“你看,A大五月的合歡樹特別美,風一吹,就跟下粉色的雨一樣。”
一邊陪著的領導連忙介面:“是的是的,合歡樹是我們A大醫學院的一大景致,每年這時候都有很多人前來參觀呢。”
然後一直盯著柯萊的唐嶼在聽後卻非常不捧場:“合歡……樹?我對樹沒興趣。”
柯萊忽略某人黏在自己臉上的熾烈眼神,只得對表情僵硬的領導道:“當然,貴校的風景在貴校成就的襯托下,自然會黯然失色。”
剛在這裡緩解了尷尬,那頭瑪拉迪就鬧情緒了。
“我要回醫院!”
老頭兒雙手抱胸,不高興地對Telly說。
“你們在浪費我的時間!”
這此的活動是A大聯合A市神外協會通過崇光醫院向A國那兒把人邀請來的,所以此刻所有相關人員都在現場,一聽這話,當然多得是人出口安撫,只是老頭兒全都不買帳。
“我剛培養的寄生卵只能存活十二個小時,如果我不回實驗室,它們就要死了!”
一些蟲卵比眼前那麼多大活人都重要,眾人心內糾結,但面上只得無奈勸慰。
崇光的楊副總今天是代替奚池來的,作為中間人,他當然要全力挽回。
“教授,我們已經儘量將行程壓縮了,最晚不會超過傍晚五點,我們也替你在擎朗酒店訂好了房間,離崇光特別近,完全方便您來回實驗。”
可是如此好的提議卻被老頭兒一口回絕。
“我才不要住酒店!我不喜歡酒店!那麼多人都睡過那張床!”
這話讓柯萊莫名覺得耳熟。
“那您要住哪兒?”Telly好笑的問。
老頭兒想了想,一指身旁:“我要住在Yule家!”
“不行……”
此話一出引來一片拒絕,柯萊也差點把這兩個字說出口,待他意識到時,連忙抿著嘴巴做出若無其事來。
作為當事人的唐嶼沒有說話,直到所有人將目光都投向他,他才慢慢地回了句。
“不行!”
語氣倒是比其他人更堅決。
見老頭兒眉毛一豎就要跳腳,楊經理急道:“教授,教授,不是這樣的,因為Yule明天就要去U市分院出差了,他沒辦法招待您。”
這個理由讓瑪拉迪不怎麼能接受,不過唐嶼並沒有妥協的意思,在反復要求無果後,瑪拉迪只有冷哼一聲道:“那我就住醫院,反正我不住酒店。”
幸好崇光本就設有豪華套間,條件不亞於酒店,用來招待教授也不算怠慢。
再經過楊經理和其他人員的幾經商討,最後大家決定去掉不必要的行程,只邀請教授去附屬醫院看場手術,並給予指導就好。
瑪拉迪總算首肯了。
只是就待眾人要出發時,唐嶼忽然對楊經理和Telly道:“我不去了,我們還有點事。”
他已經圓滿完成了交代的任務,想到Yule本就不喜應酬的性格,幾人都可以理解。
“你明天還要趕飛機,那就早點回去吧,辛苦了,教授就放心交給我們吧,這段時間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 楊經理關心道,不過唐嶼說得是我“們”,那個“們”是誰?
正疑惑,就見轉身離開的唐嶼突然伸出手,一把勾住了那位學生樣的男生,在對方措手不及的表情裡,半拖半拽地將人弄走了。
領導們:“????”
柯萊:“……”

第50章 Chapter 50

柯萊被唐嶼帶著走出了一長段路後,才想到要阻止對方。
“等等……我開車來了,就停在那兒呢。”
唐嶼自己是坐楊經理他們的包車來的,聽見這話,腳步一頓,便朝著柯萊指的方向去了。
柯萊隨在他身後,看著這人的背影,問:“你明天要出差了嗎?”
“嗯。”唐嶼的回答簡短有力。
“去幾天?”
唐嶼:“不知道。”
“三天能不能回來?”
唐嶼:“……”
“五天呢?”
“……”
“一周?”
唐嶼驀地轉身,讓柯萊嚇了一跳。
卻見對方目光沉沉,頭頂燦爛的陽光竟然照不進他漂亮的眉眼,只覺若濃霧般要將柯萊一層層包圍起來。
柯萊調整了下表情,笑看著對方:“你今天是……不想我來嗎?”
唐嶼沉默。
周圍偶有學生路過,見到這麼惹眼的倆人站立相望,紛紛投來驚豔又審度的目光。
在這樣的打量和唐嶼如有實體般的眼神中,柯萊毫不退讓地上前一步,貼上對方的胸膛,手則擦過唐嶼的腰側來到他的身後,一把拉開了自己新車的車門。
“先上車再說吧。”柯萊在唐嶼的耳邊輕輕道。
唐嶼身板一挺,猶豫了兩秒,還是返身坐了進去。
柯萊也坐上了駕駛座,他問唐嶼:“你要回家嗎?整理行李?”
唐嶼口氣不耐:“整理好了。”
柯萊發動油門:“那是要去醫院?還有工作?”
唐嶼側頭不快地看著他。
柯萊想了想:“不如去吃飯?你餓不餓?”
唐嶼眯起眼:“我不想吃飯。”
柯萊只有聳聳肩,收回了接下去的提議。
從A大回市區也有近一個小時的路程,期間兩人沒有怎麼交談,柯萊目光始終直視前方,因為他覺得自己要是亂瞟的話很容易就被某人跟要著火似的注視給燙到,所以他將心思都放在了駕駛上,只偶爾分神回憶一下自己以前所瞭解到的某方面的知識。既然唐嶼想,那就做吧,只是雖然有過一回經驗,但柯萊可不會像對方那樣粗暴急躁,這種事就應該慢慢來。
一想到之後的情景,柯萊整個人都露出期待的表情來,腳下的油門都加大了一點。
到家後下車,兩人坐電梯上樓。
柯萊帶著微笑,還將鑰匙放在手心輕鬆地拋了拋,一旁的唐嶼腳步也沒怎麼倉促,特別安靜地等著柯萊開門。
然而大門剛一打開,柯萊就被人從背後一把推了進去,然後猛地壓在門上重重地吻住了!
唐嶼的吻特別兇狠,甚至帶了一絲齧咬,將柯萊的嘴唇放在齒間磨了磨才又舔舐著侵入了口腔。
柯萊一瞬間也有些血氣上湧,忍不住反抱住唐嶼和他深wen在了一起,兩人鼻息火熱,唇齒交纏,手更是不老實地直接往衣服上扯。
不過感覺到自己的襯衫被解開,柯萊這才有些回神,他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唐嶼,想要說話,嘴巴卻被堵了個徹底。柯萊不得不輕輕咬了一口唐嶼探進自己口中到處掃蕩不放的舌頭,等唐嶼吃痛縮了縮,他才勉力脫離對方的掌控,急急喘著氣道:“等等……我還有話問你。”
唐嶼卻根本不理他,他一手緊緊環著柯萊的腰,一手去扯他牛仔褲的皮帶,襯衫的扣子則只脫了兩顆,領口大開的掛在肩膀上,裸露的脖頸個肩膀立時被唐嶼的唇舌所佔有。
柯萊由著對方在自己身上亂親,嘴裡還是問出自己的疑問。
“教授……之前去的……那些地方,你……也在嗎?”
唐嶼其實從未有意隱瞞自己的過去,不過懶得說而已,現在柯萊想問,唐嶼不介意回答,只是別妨礙他眼下要做的就好。
“在。”言簡意賅。
吻來到柯萊的胸膛處,在敏、感、點輕輕添動,柯萊忍不住仰起頭,抱住唐嶼的手微微抓握成拳。
“你在……戰地……還有那些鬧災的地方待了多久?”
唐嶼的手從柯萊襯衫的下擺滑到了他的後背上,沿著他曲線優美的脊椎在後腰處來回摩挲。
“七年,間斷式的,我會定時回醫院。”唐嶼沒有隱瞞。
聽了這話,柯萊總算明白了,為何一位出身良好的富家子弟能忍受那些艱苦的條件,為何唐嶼說自己如果不學會做飯就會餓死,為何明明在有更好的選擇下他卻活得跟苦行僧似的毫無追求,因為相比於那些寸草不生餓殍遍野的地方,這一切安定的生活都已經再好不過了,沒有什麼享受比活著更重要。
唐嶼,只是習慣使然而已。
“那裡……是不是很辛苦?”柯萊問得很輕,語氣裡充滿了濃濃的心疼。
唐嶼聽得一怔,抬頭時對上的就是一雙充滿欣賞欽佩和種種愛慕情緒的眼神,那樣的目光太過真摯,比柯萊那撩撥的笑容更具有殺傷力,似乎能穿過任何堅硬的外殼直達人們柔軟的心靈。
唐嶼和柯萊對視了幾秒後,再次揚起了微笑,這也是柯萊見到他第二次笑。
他的五官那麼深刻精緻,有時俊美得會讓人覺得有些鋒利,尤其是那雙琉璃一樣的眉眼,與人對望會有一種要被這強勢的目光精神控制的心慌感。可是唐嶼笑起來的時候,便會將這一切都柔化起來,他看著柯萊的眼神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深情,還有深深的佔有欲,於是,一刹那間輪到柯萊晃神了。
而晃神的結果就是被唐嶼一把抓住他一直在對方下身遊移,此刻又想偷偷潛入到唐嶼後方的手!
柯萊:“……”
棋差一招!
唐嶼抱著柯萊的腰往自己的方向輕輕一攬,柯萊整個人就被丟進了唐嶼的懷裡。
柯萊收了那心疼撓人的眼神,一邊企圖想抽回自己的手,一邊笑得頗為不甘。
“原來你這些本事也是從那兒學來的?”
唐嶼的笑容還在,難得有種洋洋得意之感。
“是,有時某些特別混亂的地方並不會怎麼優待前來的醫生,為了保命,我們會混入當地的一些軍隊中,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和他們切磋切磋,偶爾遇上些不善者也會用到,一來二去,身手自然會靈活很多。”
唐嶼本身就系統性的學過不少,再經由那種惡劣之地日復一日的錘煉,體力實力自然要遠遠高於常人一大截,野熊那些武術高手雖然也很厲害,但和唐嶼這樣經歷過實打實為了生命而戰的人當然還是有差距,出拳的狠辣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所以才能贏得對方那麼多的讚賞。
唐嶼說完,指尖輕輕一松,只聽哢噠一聲,柯萊的皮帶扣便松了下來。
在柯萊茫然的表情中,唐嶼一把tuo了對方的褲子,雙手在他腰間膝間一托,直接將柯萊抱了起來,然後三兩步丟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柯萊在那軟墊上微微躍起就被唐嶼俯下身又壓了回去。
“你剛才問我……是不是不想你來?我的回答是……你猜對了。”唐嶼看著柯萊的眼睛,誠實地說。
沒有人知道,做出那麼精彩演講的演講者本人當時其實整場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他的思維游離,心跳失速,腦中心裡全充斥了台下坐著的那個微笑看著自己還換了裝扮的人。
唐嶼只想丟下這亂七八糟的事,沖過去把人抓到身下狠狠壓住連本帶利的做個夠!
而此刻,他那濕熱的氣息拂過柯萊的耳蝸,激得他微微聳起了肩膀,側頭避開卻對上了唐嶼的眼睛,也讓兩人的唇重又貼在了一起。
唐嶼順勢一下下的啄吻著柯萊的唇瓣,又細細舔著他的唇縫,透過柯萊臉上的鏡片,唐嶼眼底那壓抑著的濃霧又擴散開來,帶著微微的血紅色。他將柯萊剩下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但卻沒有把他的衣服tuo去,而是直接往那早就精神奕奕的地方所去。
對於自己打好的算盤再一次被撥亂,柯萊當然很是不服,他剛要抵住唐嶼,想要最後為自己爭取一次福利時,卻聽唐嶼彎腰又湊近了自己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個字。
那一霎那,柯萊只覺心臟咚得一停,再重新跳起的時候,心頭血猛然湧向四肢百骸,激得他全身都麻痹了起來,手腳酸軟得再也無法反抗。
只能由對方為所欲為了。
唐嶼說:“乖乖別動……小囡。”
“啊嗯……這是……誰教你的?”
感覺到自己的欲望被對方探進內褲握住揉弄,拒絕無望的柯萊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後,索性放鬆了四肢享受起來,嘴裡卻還是忍不住問。
不過下一刻就反應過來這小名之前在醫院被母親叫了自己那麼多回,想藏也藏不住,只是沒想到會被這傢伙給學去了。
唐嶼抬起柯萊的腿,將他的內褲脫下,然後自己也脫了身上的衣服,重新將柯萊吻住。
帶著濃濃情欲的吻激烈的柯萊腦袋都眩暈了,口水不停順著嘴角溢出,然後又被唐嶼全部舔去。偏偏下身的敏感處還被對方抓在手裡,柯萊只覺周身都開始飄蕩起來,不由抬了抬腿,想讓唐嶼摸得更順暢一點。
“嗯……輕一點,別弄那裡,往後些。”
他這般爽快地放縱姿態,反而讓唐嶼看得越發心火炙熱。
“東西呢?”
唐嶼撫慰了良久柯萊的欲望,感覺到他有射的趨勢,忽的停了手,沉沉地問。
他怎麼會不知道柯萊的想法,盤算了那麼久的人不可能毫無準備。
果然,不滿對方沒有繼續的柯萊猶豫了一下後,爽快道:“茶几下就有。”
沒想到唐嶼卻蹙起了眉,盯著柯萊的表情很是不高興。
柯萊伸手擦著他皺起的眉間,無奈道:“生什麼氣啊,我是想著你要來,不如在各個地方多備幾支,拿著也方便。”當然原來是絕不想給自己用的。
被安撫的唐嶼跳下沙發稀裡嘩啦一通狂翻,拿了潤滑液後又撲回了柯萊的身上。
一番擴張潤滑,柯萊已勉強適應了唐嶼的手指,他能感覺到對方早就硬得不像話的那處一直頂著自己的大腿,唐嶼卻壓抑的汗水好幾次都從下巴低落到柯萊的身上,都快要灼傷柯萊的皮膚了。
“進來吧……可以了……”
柯萊到底不忍心對方憋著,他自己也好幾天沒有解放過了,如果不是想儲存點體力,天知道他多渴望與唐嶼親近。
本就箭在弦上的唐嶼哪裡還能忍得住這樣的邀請,他將柯萊的兩條腿勾在臂彎上,下身對準他已經柔軟的那處就慢慢的插了進去。
雖然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但因為唐嶼那非正常的SIZE,依然讓這個過程充滿坎坷和艱辛。
柯萊咬牙待對方一插到底時,也跟著出了一背的汗。
“這個環節太他媽糟心了。”柯萊破天荒說了一句髒話。
不知是不是這句話刺激到了唐嶼,還是只要聽見柯萊的聲音就能刺激唐嶼,他埋在柯萊身體裡的某物又膨脹了一圈。聽著柯萊的悶哼聲,唐嶼再難忍耐,終於一下一下由慢至快的動了起來。
起先還是不適的,不過很快腸壁被摩擦的快感隨著唐嶼的撞擊襲來,柯萊只覺得自己爽得整個人都燒起來了。他想脫掉身上已被汗水染成半透明黏附在皮膚上的襯衫,結果唐嶼卻不讓。
“就這樣……不許脫!”
只見身下的人穿著潔白又濡濕的襯衫,臉上的眼鏡半架在鼻樑上,明明身高腿長,但卻莫名添了一絲青澀又禁欲的氣息,看得唐嶼血脈賁張。
柯萊被幹的腰腹痙攣,臉上卻露出不服輸的笑容,對唐嶼指控道:“原來……唐醫生有這樣的愛好……真是變態。”
唐嶼擺著胯,聽見這話,不由重重地每一下都狠插到底:“……是誰逼的。”
柯萊才不擔這個責任:“明明是你……”
不過他的反駁還沒說完,就被唐嶼一把抓起來跨坐在對方的身上,緊緊喚著腰,堵住嘴,由下至下更深的抽插起來。
“嗯……唔……慢點。”
“你叫我的名字。”
“唔……”
“叫!”
“唐、唐嶼……唐嶼……”
“乖……小囡。”
“你……別、別這樣叫我……”
“小囡……小囡……”
“啊……”
又是一番激烈的挺動後,柯萊終於又一次釋放了出來,只是唐嶼那處卻依然堅硬的插在自己的體內。
神思恍惚的柯萊只覺自己被對方翻轉過去,趴到床上從背後又一次深深的頂了進來。
“你、你明天不是……還要出差嗎?”
柯萊努力從搖晃地視線中遙望窗外的景色,他們進門時天還是大亮的,現在月亮都升起來了,他雖然也喜愛這事帶來的快感,但是到後面真的太耗體力了,然而這傢伙怎麼還不累?
唐嶼死死地抱著柯萊,不停地在他的脖頸後背處留下一個個吮吻的痕跡,腰腹擺動得速度半點不減。
“嗯,所以不急……”言下之意就是,因為要出差,所以更不能急。
感覺著使用過度的地方又有一波抽插的快感襲來,柯萊已無力去思考之後的事,反正他想如何對方也不會如何,不如繼續躺著享受吧。
希望在這傢伙滿足前,自己還能有點意識,柯萊忍不住昏沉的想。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去的,又不知道醒來的時候是幾點,只迷糊著感覺到身邊的人起身下床。
柯萊艱難地睜開眼,操著使用過度的嗓音,第一句竟然說的是:“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打火機了?”
上一回從他家回來後就發現自己一直放在口袋裡的打火機不見了,肯定是掉在這人的屋內了。
唐嶼一邊套襯衫,一邊從那一頭繞到了柯萊的床邊。
“那是我的。”唐嶼說。
“可是你給我了。”柯萊明明沒有爭執的氣力,對這個卻是毫不退讓,“我沒有打算丟棄它。”事實上,柯萊對其可珍視了。
昨晚忙了大半夜,但此刻的唐嶼卻目光特別清明,他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柯萊半晌,忽然彎下腰捏著chaung上那人的下巴給了他一個窒息般的深吻,吻得本就神志恍惚的柯萊根本招架不住,待對方退開,只能張著紅腫的嘴巴不甘地瞪著唐嶼。
似乎是滿意了這個報酬,唐嶼沒有再和柯萊討價還價,特別大方地從自己的褲子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放在了柯萊的床頭,然後返身向外面走去不過走了兩步,他又停下,回過了頭。
柯萊就聽見他用不怎麼稱心的口氣評價道:“這床……還好吧。”
說完,大步而去。
柯萊:“……”
還好你為什麼不肯下來?!

第51章 Chapter 51

臥室裡的隔音很好,但柯萊還是能隱約聽得到唐嶼在外面走動忙碌的聲音,自己明明很疲勞,但耳朵卻高高豎起仔細捕捉著門外人的動靜,直到一切消弭,直到大門被輕輕地合上,柯萊的心仿佛也隨著對方的離開一道飄了出去,良久才渾渾噩噩地回到胸膛裡,然後再難入睡。
勉強熬了一陣,柯萊還是起來了。下床的時候只覺腰腹處各種僵硬遲鈍,尤其是大腿根那兒,酸軟得都不像自己的肢體了,但是你要讓柯萊像上回那樣因為做了這個事兒就在屋內乖乖躺上三天,是絕不可能,就柯萊對自己的認識也是不被允許的。
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麼容易就被這方面給撂倒?
於是,柯萊勉強披了睡衣,又洗漱了一番後,走了出去。
剛來到客廳就看見本該空蕩蕩的餐桌上放著一鍋一碗,柯萊這兒很少開夥,但他的一切傢俱設施都很完善,這鍋保溫效果超常,一段時間過去了,觸手摸上去依然溫熱。
柯萊扶著桌子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了,然後一勺一勺將粥舀到了碗裡,這回不是南瓜山藥了,是銀耳粥,放了冰糖,喝上去清清甜甜,考慮到家裡食材本就貧瘠,唐嶼能搞出這一鍋來也是不容易。
柯萊足足喝了兩碗才覺心滿意足。
正要將碗放進洗碗機的時候,無意中瞥到一旁還放了一樣東西,柯萊走過去一看,發現竟然是一把鑰匙……
自己家裡的鑰匙長什麼樣柯萊還是能分得出的,而這把,顯然不是,並且昨天之前也不在這裡。
將其握在掌心,柯萊摩挲著其上的十字紋,忍不住笑了。
今天沒去公司,柯萊給花狸還有工作室都打去了電話詢問情況,對方一聽到他那啞了的嗓子,二話不說就讓柯萊好好休息保重身體,不要操勞,搞得柯萊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站在鏡子前,柯萊拉開領口看著自己前前後後一片那慘不忍睹的痕跡,想到垃圾桶裡完成任務就被狠心拋棄的襯衫和眼鏡,最後一點想親自露面的念頭也打消了。不過就讓他跟個廢人似的在家休養一天,柯萊也是不願意,思索一番後,柯萊拿了車鑰匙下了樓,打算把車先還回去。
將時速保持在五十邁以內,柯萊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平安到了家,下來的時候覺得屁股還是有點發麻。
本以為母親去醫院看望父親了,家裡除了幾個小時工外沒人在,沒想到剛進院子就被叫住了。
“小囡……”
明明已被稱呼了那麼多年,可自從昨晚過後,聽見這個名字,柯萊的心頭卻莫名一抖,調整了幾秒才沒讓臉上表現出赧然的神情來,不過細看還是能發現他的耳朵尖有點紅,幸好還有頭髮可遮。
回過頭去就見田嫂站在不遠處,一看到柯萊的樣子,田嫂忍不住問:“啊呀,小囡啊,你不熱嗎?”
五月中的天氣也有近二十來度了,這樣的氣溫還圍大圍巾,怎麼會不奇怪。
柯萊笑了下:“我有點感冒。”
田嫂一聽,當然著急了,連忙上前要查看:“怎麼感冒了呀,我看看我看看,是不是晚上睡覺不老實?或者吹了風著涼啦,真是不小心,要是被你媽媽知道,肯定要心疼死了!小囡也太不會照顧自己了,不能讓自己太累……”
她這口氣,哪裡是對個近三十的大男人說的。
柯萊心想,我也不想那麼累啊,可是沒辦法。
被摸著頭臉,還要謹防老人家不小心扯到自己的圍巾,努力避讓解釋了片刻才好容易讓田嫂放下心來。
“我沒事的,過兩天就好,真的真的。”
“那你要是不舒服,就去醫院啊,唐醫生在那裡,可以找他看看,一定馬上就好的。”田嫂抓著柯萊的手說。
柯萊覺得如果這傢伙真的在,自己去了,病情應該只會更重吧。
反過來將田嫂一番安撫,柯萊終於得以脫身,只是走之前,他破天荒地提了一個要求。
“田嫂……以後在外面,就不要……叫我小名了吧。”
田嫂一臉茫然:“為什麼呀,不叫小囡要叫什麼?說到小囡這個名字,小囡你忘記啦,就是因為你小時候長得漂亮,跟小姑娘一樣,你媽媽還帶著你參加過童星選美比賽呢,你拿過一等獎的,你記得嗎?穿著粉紅色的裙子,頭上戴粉色的花,田嫂到現在還存著那些照片咧……”
柯萊越聽越無奈,最後索性搖了搖頭:“沒、沒事了……我回去啦,田嫂您忙。”
“哎,好的,小囡你要注意身體啊,多喝水,沒事不要出門,知道了嗎,小囡……小囡……”
柯萊:“……”
繞上一圈,最後還是回了家。
然而剛要進大樓的時候卻無意中在門邊瞥到了一個人影,柯萊腳步一頓,還是停了下來。
對方也看到了他,三兩步就小跑上前,揚著一張燦爛的笑容高興地叫道:“柯大哥!”
柯萊看著鹿東東,禮貌性地微笑:“你怎麼會來這兒?”
鹿東東搓著手,表情有點期待:“我前一段時間出國了,最近兩天才回來,剛聽說柯叔叔生病的事情,我很想去探望下,不過怕去了有點唐突,所以想……”想讓柯萊陪著她一起去。
柯萊怎麼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面上自己只是帶了個朋友,但是這裡頭說起來,含義可多了。一陣不見,小丫頭變成小機靈鬼兒了。
柯萊道:“沒關係的,他就快回來了,到時你可以和語嬌他們一起去柯家探望,不著急。”
這四兩千斤撥的,一下子就把鹿東東給推遠了。
鹿東東鼓起嘴巴,不高興地看著他。
柯萊腰酸背痛,腦袋也有點昏,偏偏今天的太陽還特別大,就這麼曬著,曬得他很不舒服,但他對小女生還是很有耐心,依然微笑著,笑得鹿東東想氣也氣不起來。
“柯大哥,”鹿東東又道,“我下個月就要畢業了,我們學校有搞了一個舞會,可以請自己想請的人去,我想邀請你,你願不願意?因為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鹿東東話剛落,柯萊卻連思考都沒有,直接拒絕了:“我不能答應你,我最近比較忙。”
鹿東東卻不放棄:“你不用現在就回復我,到了下個月我們再說也行啊。”
看著對方殷切的目光,柯萊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東東……”
他難得認真地叫了她一聲,卻聽得鹿東東心頭一怵。
柯萊說:“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話嗎?”
鹿東東似有所覺,語音顫顫:“什、什麼?”
“你說,如果我……找了真正喜歡的人,你就放棄的話。”柯萊笑道,“現在,我想告訴你,我終於找到了。”
鹿東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騙我……”
柯萊歎氣:“我如果要騙你,為什麼還要等到今天?”
“因為你不想跟我去舞會,不去就不去好了,我可以找別人的。”小姑娘哭了。
柯萊摸摸口袋,想找紙巾,發現除了手機,只有一隻打火機被自己貼身藏著。
好在鹿東東自己帶了,抽了紙巾迅速在臉上抹了抹,但很快又有新眼淚出來,看著特別楚楚可憐。
然而柯萊知道,自己不會心軟:“你不相信我嗎?”
鹿東東花了妝,眼睛變成了兩隻熊貓,柯萊以為她會點頭,沒想到她卻說:“其實……我是信你的,但是我不信我自己。”
柯萊疑惑。
鹿東東道:“……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但是沒有看見那個人之前,我覺得我自己很難死心,柯大哥,你讓我看看她!”
柯萊一愣:“這個……他現在不在A市。”
“為什麼這麼巧?”鹿東東生氣,“是不是她長得沒有我好看!身材也沒有我好,!更加沒有我聰明!”
“談戀愛不是以條件為前提的啊。”柯萊道,雖然這個的確很加分。
鹿東東卻聽不進去:“所以她就是配不上你!?”對鹿東東來說,如果自己不能當柯萊的女朋友,那至少柯萊也一定要找個最好的女人才行!
“並沒有,他各方面都特別優秀,只是這個……”柯萊腦海中閃過某人的影像,“他和你,其實不太好……比較。”
鹿東東剛要再發表自己的論調,沒想到柯萊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就見對方拿出一看,立時表情一變。
“我要先走了,以後有機會的話,你們會見面的。”柯萊對鹿東東揮手,摁下了接聽鍵。
“柯大哥!!!”身後傳來鹿東東特別不甘的喊叫。
柯萊一進電梯,就聽見某人在電話裡冷冷地問:“誰在叫你?”
“啊?沒有啊。”柯萊的聲音很納悶。
唐嶼頓了下,又問:“你沒在家?在電梯裡。”
他用的是肯定句,柯萊聽了,急忙一把捂住話筒,難得緊張地左右看了看。這傢伙不會是裝了監控在自己身上吧。
唐嶼解謎道:“我能聽得到電梯門的開關聲。”
這也行?
既然被拆穿了,柯萊輕輕咳了一聲:“我回了趟家裡。”
“你還走得動。”唐嶼說得很輕,像是感歎一樣,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莫名讓柯萊頭皮發緊。
“我體力並沒有你說得那麼差。”柯萊聲辯道。
“哦……”唐嶼應聲,語氣顯得很悠長。
柯萊覺得這個話題不好,換了個說:“早上,謝謝你的粥,很美味。”
唐嶼又“哦”了一聲,哦完還自認禮貌的補了句:“晚上,也謝謝你。”
“彼此彼此。”柯萊嘴硬。
虧得他沒有說出最後三個字,要不然柯萊覺得自己的面子能帶著電梯一起沉到地下室去。
“所以……我還看到了一樣東西……”柯萊穩著心神,儘量讓對話能由著自己主導進行下去。“……這東西,不是我的。”
唐嶼沒說話。
柯萊問:“所以,是你留給我的嗎?”
片刻,唐嶼道:“什麼東西?我留給你的東西很多。”
停了兩秒,柯萊才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他難得老臉一紅,哼笑著開口。
“唐醫生,你確定要和我繼續就這個話題討論下去嗎?我是無所謂,可是你一會兒還有手術吧,我覺得這對你的工作未必有幫助。”
“誰說的,生理上的興奮有時反而有助於手術的發揮。”
那好,這丫不怕直接,柯萊便開了門索性道:“我剛戴著圍巾出了一身的汗,我現在要進去洗澡了,你也要聽嗎?”
果然,唐嶼不說話了。
柯萊能感覺到話筒裡他的呼吸有點紊亂,不由笑得更深了,還算貼心地努力把話題拉了回去:“既然你把鑰匙送我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唐嶼出了口氣:“隨便。”
柯萊笑了:“我進浴室嘍。”
下一刻,電話被唐嶼粗暴的切斷了。

第52章 Chapter 52

第二天柯萊的整個人精神頭兒就已經基本恢復了,他先去了花狸,當然,脖子上又換了一條新的圍巾陪同。秘書助理同事員工都對他拋來了各種溫暖的慰問,柯萊面上微笑著全盤接收,心裡是否也如此妥帖,只有柯萊自己知道。
待忙完兩邊的事,之後幾天,柯萊抽時間去了一趟野熊。
他原本自認體力良好,可一連兩回險些被榨成人幹,讓柯萊多了不少危機意識。他覺得就算自己在某方面不是唐嶼的對手,但至少也不能讓他看得那麼扁,自己得跟著提高才行。
然而在訓練的時候,見到周圍那麼多模樣兇悍身手敏捷的人,柯萊的小心思又有點蠢蠢欲動了。他覺得或許這兒還藏著幾位真高手呢?只是每每他試著想為自己另找一位新的教練時,對方只要一聽見以前帶他的人是誰後,立馬委婉的客套的禮貌的一點機會也不留的拒絕了。
柯萊表示納悶,而這些人給出的答案是:連唐醫生都拿著沒辦法的人,自己怎麼可能會教得好。
柯萊笑著解釋:“我覺得唐嶼不適合做我的教練不是因為他教不會我,而是我覺得他的訓練方式和我的目標有點偏差。”
壯漢們好奇:“你有什麼目標?”
柯萊斟酌了一下,把“撂倒唐嶼”給改成了“能和唐醫生適當的過過招……”
沒想到此話一出仍然引來一片哄笑。
柯萊維持著笑容:“你們有什麼問題?”
光頭壯漢哈哈哈完後,毫不客氣地道:“我們沒問題,是柯萊你有問題啊。”
長腿壯漢也道:“你要知道,唐醫生想和你過招的時候,你可以和他過過,他不想和你過的時候,沒有‘適當’,只有‘秒殺’。”他手勢如刃,狠狠地在自己的脖子上劃過。
兩人說完,便搖頭晃腦地走遠了。
見柯萊站在原地不說話,一旁的秦教練覺出了他周身的不甘和喪氣,走過來語帶激勵地安慰道。
“這個……我覺得萬事也未必,你並不是沒處可努力的,所以,別放棄。”
柯萊眼睛一亮,似乎找回了一點希望。
就聽秦教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你還可以跳繩啊,柯萊。”
柯萊:“……”
雖然被打擊得很兇殘,但是真要他為了一個縹緲的希望耗盡心血體力,拼死拼活累成狗的訓練,柯萊那也是不願意的,權衡利弊,打不過就打不過唄,暫時屈居一下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真正的男人在乎的不該是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面子,而應該是戀人的感受,那樣才能顯出他的胸懷寬厚。再說,那種事不過度的話,在上在下其實都挺舒服的,柯萊大方地在心裡坦白,而且他還就不信唐嶼能一直不膩下去,總有能輪到自己的一天!
柯萊一邊分析著宏觀大局,一邊將自己的目標從“勤學苦練變成能和唐嶼一戰的高手”漸漸調整成,“訓練適宜一天比一天體魄強健”,這樣既舒適又能看到勝利。
這天,柯萊跳完繩從野熊出來的時候接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電話,對方自稱是MSK的一位負責人,想和柯萊談一談合作適宜,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他明天可以去崇光見一下面。
柯萊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在掛上手機後立刻給唐嶼去了個電話。
唐嶼去到U市分院已經四天了,因為唐嶼忙,兩人沒辦法像自己之前剛去花狸那樣一天N個電話,不過每天睡前唐嶼還是儘量和柯萊視頻一下。唐嶼這丫話本來就少,他在攝像頭前最常幹的就是沉默,然後一動不動地盯著柯萊。
或者聽柯萊說,柯萊要說累了,就回盯過去,不過他沒有唐嶼那定力,盯著盯著就忍不住別過臉笑開了,覺得自己真傻,唐嶼也傻,倆都是傻瓜。
眼下,柯萊打過去還怕這時間唐嶼在忙,不過好在對方今天似乎有閒暇,手機沒響兩下就接了起來。
“吃晚餐了嗎?”柯萊問他。
“吃了。”唐嶼說。
“我也吃了,花狸樓下開了一間餅店,我買了一隻火腿肉松芝士餅,看著還不錯,結果味道……卻遠遠沒有我以前吃過的好。”
唐嶼“哦”了聲,等待對方繼續,誰知柯萊卻轉去說店裡的蘋果汁了,唐嶼不由拉回話題道:“火候最重要,大了小了都難吃。”
“是啊,以前那家特別好吃的餅店的老闆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柯萊表示完同意,良久都沒聽見唐嶼後話,想到電話那頭的人現在正在為了只餅生氣,柯萊忍得很辛苦才沒有笑出聲。
“啊呀,其實也不是,好像是我搞錯了,那只餅是你做的對不對?”柯萊抿了抿嘴,終於恍然大悟道。
唐嶼一聲輕哼:“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我記得,我吃過一回就一輩子忘不掉了。”柯萊軟了聲音道。
唐嶼頓了下,似乎這才高興了,不知道是謙虛還是驕傲:“那個只是一般,下次做別的。”
柯萊彎起眼:“好。”
說了一會兒話,柯萊又道:“剛才,我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說自己是MSK那兒的人,說是要和我們花狸討論一下冷鏈工廠的事。”
唐嶼說:“哦。”
柯萊繼續:“我對MSK一直久仰大名,如果能有這個榮幸合作,自然是我們的光榮,但是,這種合作應該有個前提,是對方真的看上了花狸的實力,花狸的前景。”
唐嶼沉默了下,然後道:“你不願意。”
“我不願意的是由你去做這個事。”柯萊大方地承認。
唐嶼說:“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我希望我們的關係是很純粹的,你明白嗎?唐嶼。”
柯萊知道自己是一個很圓滑世故的人,無奸不商,商人間只要有合作那必定要談利益,於是再美好再親密無間的關係,一旦牽扯到此,往往一個不查就會埋下禍患的種子,不知哪一天便生根發芽,長成自己都無法撼動的參天大樹,MSK和花狸一旦接觸,必定不會只是淺層交流,事關兩人家族企業,柯萊不想讓唐嶼和自己存下這樣的危險性。
“什麼叫純粹?”唐嶼卻反問。
不待柯萊解釋,唐嶼又道:“我覺得你的公司好,適合合作,我覺得你需要幫助,我可以幫助,就是這樣。”
對唐嶼來說,不用百般斟酌,不用瞻前顧後的感情,這就是純粹。
而自己呢?
柯萊沉默了
他自問自己要的純粹是什麼,只談感情?可用什麼來談感情,用愛,而什麼又是愛?愛有很多,有包容,有依賴,有堅持……更重要的,是有信任。
唐嶼相信花狸有這個匹配得上MSK的實力,所以他希望兩家合作,更相信柯萊不會讓他失望。
其實事情從來都有兩面,他柯萊已習慣用自己的既定模式去看待一件事,然而當他們立場對換,便會發現,那一頭,完全是另一種風景。
“好吧……我會考慮的,謝謝你。”柯萊一番思量後,答應了下來。
至於自己之前的想法,柯萊也很想跟唐嶼解釋一下,自己並不是對他不信任,而是……他現在才意識到,對於這段關係,他已經有些超出想像的在乎了,在乎到不惜一切只想保護它,為此寧願將任何可能的破壞隱患都扼殺在萌芽中。
結果,卻聽唐嶼最後來了一句。
“要是倒閉了,就再造一家好了。”
柯萊:“……”
其實事實根本就是這傢伙對錢財生意沒有基本的概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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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天一不小心和某人說廢話對看傻笑的太晚,柯萊早晨不僅比之前晚起了一個小時,聯手機都放在枕頭邊開了一晚上沒了電。
柯萊急忙起床換了另一台,然後插卡、梳洗,在樓下咖啡廳隨便打包了一個蛋糕和一杯咖啡就開車趕往崇光了。
到了那兒後,柯萊一番詢問,來到了崇光總經理的辦公室外。
前臺姑娘已得到吩咐,在確認柯萊的身份後就替他敲了門。
結果門一打開,就見到室內站著瑪拉迪教授、Telly、還有好幾個別的醫生,一群人正著急地盯著電腦,似在處理什麼緊急事件。
奚池一看到柯萊便笑著道:“是柯先生嗎?請稍等,我這兒有些事,等我處理好,我們再談好嗎?”
是自己遲到了,柯萊自然表示願意。
奚池也沒讓他離開,客氣的請柯萊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等待。
柯萊見這些人沒空搭理自己,便慢悠悠地把早餐拿出來吃了。
早餐有些冷了,但還算美味,如果過程中沒有瑪拉迪教授的咒駡聲,柯萊覺得應該會更舒心一些。
那老頭兒的脾氣真的很暴躁,一聽錢醫生說到病人過敏史不明時,老頭差點把桌上的檯燈都給砸過去。
“不明,不明,他都住院一個禮拜了,要動手術前你們才說不明,腦子是進&*#%@#……”
“因、因為他是昨天晚上才忽、忽然……”錢醫生試圖解釋,但立刻就被瑪拉迪瞪回去了。
好在有Telly在一旁拉著,要不然教授的鞋都能飛到那些醫生的臉上去。
“……你現在給我全炒了他們,醫院裡怎麼能有那麼無能的醫生!”老頭兒對奚池吼道。
奚池無奈地捂著額頭:“教授,您天天這樣解雇人下去,醫院就沒有醫生了……”
眼見場面要失控,到底還是Telly機靈,他提議:“找Yule吧,這個病人是他在的那兩天進院的,他會不會知道藥單在哪裡?”
一聽對方要連線唐嶼,那頭的柯萊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咖啡,不動聲色的起身向那群人走去,然後悄悄地站在了錢醫生身後。
果然沒一會兒螢幕裡就出現了某人的臉,他穿著白大褂,脖子裡還掛著聽診器,似乎正在查房中,拿在他手裡的手機使畫面有些搖晃,但無礙於大家看到他眼裡的不耐煩。
“什麼事?”唐嶼冷冷地問。
明明昨天才見過,忽然在這裡看見他,柯萊還是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Telly連忙把這兒發生的狀況說了,果然,有困難找唐嶼總是正確的。
唐嶼聽後,隨口道:“病人進院時我發現他關節有撞痕,很輕微,是過敏性皮膚,做了皮試沒有對要用的藥物過敏,但我還是讓吳志良問家屬拿他以前用藥的藥單備用。”
“我們知道,他昨天的確忽然出現了過敏現象,我們就想看看他以前的用藥狀況,結果沒有電子方面的記錄,只有手寫藥單,給了我們,小吳醫生卻說找不到了。”錢醫生都快哭了,事關瑪拉迪,自然也事關他的工作,“家屬也記不全上面的詳細藥品了,現在只能儘量排查過敏原,但是時間真的很緊迫。”
唐嶼倒是冷靜,一番思索:“吳志良那兩天給過我不少檔,我還沒看,醫院沒有,有可能在我家裡。”
“那……快快快,我們到你家去找找。”Telly道。
“你進不去我家。”唐嶼卻說。
“就沒有人有你家的鑰匙了嗎?”奚池也問。
唐嶼頓了下,沒說話,只是目光卻穿過了這些人身後,落到了某一處,眸色微微一變,似帶了些光。
察覺到前方一個連一個回過頭來落到這裡的視線,半晌,柯萊才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主動道:“好吧……我有。”

第53章 Chapter 53

在表明了自己有唐嶼家的鑰匙後,柯萊便沐浴在一片或驚駭或意外或審視或茫然的目光裡,最後還是在他的提醒下才打破了那僵滯的氣氛,由Telly陪著一道去唐嶼家拿東西。
離開辦公室老遠,柯萊仿佛還能感覺得到那些芒刺在背的打量目光,他坐上自己的車後,忍不住對副駕駛座上的Telly笑道:“雖然我一直都做藝術品生意,也知道自己長得很出色,但是如果你再繼續不放棄的看下去,我不介意向你收取一點合理的觀賞費用。”
Telly一愣,這才發現到自己的唐突,然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抱歉、抱歉,我只是一下子有點震驚而已。”
柯萊疑惑:“哪方面?”
“你……你和Yule啊,你們兩個真的是……”Telly躊躇了半天似乎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詞語形容,他怕自己用錯了,會不小心讓柯萊誤會。
柯萊反倒大方地替他道:“我們沒有同居,不過我們的確在一起了。”
說起這個Telly一拍大腿:“啊,上一次我來的時候,你們正好在房間裡,原來那個時候是……”
柯萊是坦白,但是並不代表他願意和Telly聊這個,眉頭一挑,立馬轉移了話題。
“其實對你們的吃驚我也是十分意外的,別告訴我你以前沒見過唐嶼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沒想到Telly道:“沒有啊。”
柯萊不信。
Telly強調:“真的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Yule這樣的人……有一點不喜歡,就算拿槍指著他的頭他都睡不下去的。而且他進大學後就跟著瑪拉迪教授了,雖然學校裡有不少人都對他有意思,但是就我所知Yule連和人約炮都很少,更別說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了。那時候一天有二十四小時,他至少花二十小時泡在實驗室裡,我一度真的懷疑他要造出個生化人,然後順便把自己的下半輩子一起解決了。”
柯萊:“……”
想了想又不禁勾起嘴角:“如此看來,我似乎還真挺榮幸的……”
Telly卻皺臉低喃:“攤上那個非人類,是榮幸還是厄運……誰知道呢。”
“你說什麼?”柯萊沒聽清。
Telly忙笑道:“我是說,一定是榮幸啊,Yule那麼優秀,柯先生也那麼優秀。”
“和你們比起來,我哪裡能說優秀,還有叫我柯萊就好,不用那麼客氣。”柯萊也笑著謙虛,“對了,你剛才說唐嶼剛進大學就跟著瑪拉迪教授了?所以他之後才會去到……嗯,那些艱苦的地方?”
“是啊,我覺得你應該能感覺得出來,教授和Yule在某方面上完全就是一類人,對於同類,瑪拉迪教授自然要盡心培養,Yule幾乎就是在他身邊長大的,在他大學時教授就曾想將他帶出去,不過那時候Yule還沒成年,國家也不會批准,直到他進了醫學院,自此便開始了到處漂泊的歲月。”
Telly說起這些倒不似陶乙飛對唐嶼那種又羡慕又嫉妒的口氣,他用的是一種特別同情特別驚歎的語調,說到興起時兩隻手還牢牢捧住了自己臉,誇張地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仿佛唐嶼的經歷對他來說簡直是刀山火海一樣。
不過仔細想來也的確如此,有這樣變態強悍的精神和身體力去與那種惡劣的環境對抗並堅持下來,且絲毫不受干擾的,這世上本就屈指可數。而且他還有別的數不清的優點,這樣的人,只此一個,而這唯一的一個,就是自己的男朋友。
一想到此,柯萊忍不住笑得更深了,帶著絲掩不住的得意。
一旁的Telly看到他的表情,忽然眼睛一亮,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興奮地要拿手機:“柯萊,你能不能和我拍一張照片,我要帶回去給所有人看看Yule喜歡的人的樣子。”而且只和自己拍了照!
柯萊卻靈巧地躲開了那比著V字靠過來的人,搖頭無奈道:“到了,你們不是趕時間嗎?”
說到這個Telly才想起來,只有先辦正事要緊了。不過他一路還在叨叨要和柯萊照相的事,或者讓柯萊直接發一張自己的照片給他也行。
柯萊淡笑著沒應他的話,眼瞧著便到了唐嶼家門前。
正打算開門,結果一看唐嶼這個高級的地方沒想到連門鎖也高級的要命,除了要用手裡的鑰匙,竟然還要指紋?
柯萊正猶豫要不要給唐嶼去一個電話,但想到對方既然讓自己來了應該不會那麼粗心,抱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態,柯萊一手掰動鑰匙,一手拇指嘗試性地摁在了感應器上,幾秒後,只聽清脆的滴滴兩聲。
門開了……
柯萊:“……”
一側頭就見盯著自己的Telly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柯萊試圖解釋:“我真的不住這兒……”
Telly揮手:“我懂我懂。”
柯萊:“……”
柯萊帶著Telly進了書房,由著他在那兒找藥單,自己則隨意地在唐嶼的房間裡晃了起來。
這人離開之前的那一晚是在自己家過的,不知是不是走的有些匆忙,唐嶼臥室的床腳還丟著某人換下來的衣服,床頭則放著他看到一半的書。
柯萊翻了翻那書,全英文的,特別專業,反正他是看不懂。於是又去拿衣服,一件黑色的T恤,不像唐嶼平時會穿的,更像是他的睡衣。下一刻,柯萊腦海中浮現出兩人僅有的幾此夜半同寢,當時這傢伙幾乎都是光著的,就連第一回借宿民居,他洗完澡都懶得穿件上衣,可見這衣服在家裡應該也不會實用。
不過是實話,唐嶼那身材,真穿睡衣簡直是暴殄天物……
驀地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柯萊連忙回神,看著手裡捏著的唐嶼衣服,真覺得自己行特別蠢。
柯萊一邊苦笑一邊想,自己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如果是半年前有人來告訴自己他柯萊會變得這麼癡情這麼黏糊,他一定覺得那個人是誰派來的商業間諜,還是很低級的那種。
然而眼下……柯萊一手探入從口袋中,摸著唐嶼給他的鑰匙,不得不承認,如果對方沒有先一步給自己這個的話,自己怕是在他回來後,也會忍不住的。
真是的……粘就粘吧,別分開了。
柯萊自暴自棄地想。
藥單果然不小心夾在這些檔裡被唐嶼拿回了家,Telly找到後便和柯萊又一起回了崇光。
鎖門時,柯萊拿鑰匙險些將打火機掉了出來,Telly一見便“咦”了一聲。
“這個……怎麼在你這兒?”
柯萊奇怪:“你認識它?”
Telly點頭:“見過幾次,Yule這人對用什麼都無所謂,這個東西是他隨身帶著最多的,應該是幸運物一類的吧。不過他老是不給我看,柯萊,你給我看看唄。”
然而Telly話還沒說完,打火機就被柯萊敏捷地塞回了口袋裡,Telly連碰都沒碰上。
“我們走吧。”柯萊友好地對Telly道。
Telly:“……”
下車前,柯萊無視了Telly合照的要求,問出了自己一路上的疑惑。
“如果不是本人錄入,真的很容易就能拿到一個人的指紋嗎?”
Telly聳肩:“……這世上有種東西叫指紋膜,完全可以以假亂真,對Yule來說製作起來不過動動手指。不用驚訝,我早說了,他要想的話,大概可以再造一個你出來。當然,這只是開玩笑,除非你一個人不夠……”
不知道自己腦補了點什麼,Telly悄悄將柯萊上下一通打量,忽然又捂著臉做出一副好害怕但是又很驚歎的表情,拿著藥單興奮地走遠了。
柯萊:“……”
他遲了十來分鐘才上到崇光的行政樓裡,總經理辦公室中已經沒了之前的熱鬧,看奚池的模樣,剛才的混亂應該是得以解決了。
見柯萊回來,奚池連忙起身和他握手,又對他剛才的援手表示感謝。果然不同於那些一門心思研究學術思維怪異的人,奚池就是柯萊最熟悉的商人姿態,這讓柯萊一下子適應了許多。
不過柯萊也沒有忽視對方在言談間投來的打量視線,特別含蓄微小,但的確是打量,想必對於自己和唐嶼的關係奚總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驚歎,不過不好問而已。
柯萊也索性裝傻,只聽對方說著MSK這回和花狸合作的意向。MSK不愧為那麼大型的企業,雖然只是一個草擬的計畫,但該有的安排和規劃已經極其清晰的羅列在了紙上,甚至連彼此雙方要承擔的風險都坦誠布公,讓人幾乎一目了然。而對方這般的誠意真摯的讓柯萊反而有些受寵若驚了,他有些擔心對方將重點壓在的不是花狸的發展上,而是自己和唐嶼的發展上,這絕不是柯萊所希望的。
敏感的發現到柯萊有些遲疑的心思,奚池道: “柯先生若有疑問完全可以提出來,我們一定盡力將其化解,只不過如果事關的並非生意方面的細節,我覺得你可以不用著急,等上一段時間,應該能得到答案。”
“這話……怎麼說?”
奚池道:“我約柯先生來,只是將基本的計畫呈現給你,至於有進一步方面的修改,或者其他的發展,MSK方面會有另外的人前來商談。”
柯萊仿佛隱隱感覺到了什麼:“我可以冒昧……瞭解一下,MSK來的人,會是誰呢?”
奚池微笑:“我們總裁,還有夫人。”
柯萊:“……”
********
這天下了班,柯萊去崇光看望父親。柯父已經可以簡單的下床走動了,胃口也非常好,整個人的精神比正常人看著還要健康。
柯萊坐下,親自給他削了一個蘋果,又說了點公司的事。
談到冷鏈工廠也許會有新的合作對象,還是一家背景特別深厚的企業,柯父的反應倒很是如常。
“大的小的都不重要,要適合自己的才最重要。”
柯萊的刀一頓,點了點頭:“是的。”
“所以你覺得適合嗎?”柯輔晁問兒子。
柯萊看了眼父親,見他目光清明,一如往常般溫潤,柯萊點了點頭。
“我看了那些計畫,我覺得很適合。”
“你覺得適合就好。”柯父微笑。
削完蘋果,柯萊又和母親聊了會兒天后,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不待他說話,柯太太就讓他走了。
“小囡快回去吧,醫院裡的飯不好吃,你別留下來勉強了。我一會兒還要和你爸爸一起看電視劇。”
柯萊難得沒有多言,母親這麼一說,他便拿起外套當先離開了,嘴裡倒是保證著有時間就過來。
柯太太滿口答應著,眼睛則盯著電視看,然而等兒子一走,她便悄悄轉回了目光。和丈夫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裡看見了頗有深意的目光。

第54章 Chapter 54

柯萊一出醫院便加快腳步向自己的座駕走去,正打算上車,卻撇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對方也看到了他。
雖然柯萊趕時間,但還是緩了動作和她們打招呼:“你們怎麼會到這裡來?”
鹿東東被柯萊發現的時候還怕他不高興,不過見柯萊笑了,她也松了口氣,跟著笑說:“我想來看看柯叔叔,不過我們還沒找到地方。”
她有點緊張地拽著身邊的女孩兒,把人家的衣服都扯皺了。
柯萊看看她,又看看一邊的劉青梵,道:“他的病房就在後面的大樓裡,頂樓,你問護士就知道了。”
“哦……好的。”
鹿東東應完聲,卻見柯萊要走,憋不住又上前了幾步。
“那個……柯大哥,你去哪裡?”這個時間,應該早就下班了吧,鹿東東兩隻圓眼睛睜得大大的,問得有些發酸。
柯萊又看了一眼手錶:“我有點事要去辦。”
“你、你不陪我們……上去了嗎?”鹿東東又道。
“抱歉,今天不行,下次吧,你們可以自己上去,我父母知道你來看他們會很高興的。”柯萊說著就坐進車裡發動了引擎,轉頭卻發現鹿東東還呆呆地站在那裡,眼中又水光一片了。
輪胎滾了兩圈後,柯萊還是停了下來,搖下車窗對外面的人道:“好吧,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我不介意啊!”鹿東東立刻就笑開了,不過問完才覺不對,“那個……要去哪裡啊?”
柯萊歎了口氣:“就是我之前對你提過的,你還記得嗎?你說……想親眼見一見那個人,之前他離開A市了,今天,他會回來。”
這話說得鹿東東一僵,臉色唰得白了。
柯萊則又看向一旁的劉青梵道:“你也去吧。”
劉青梵卻不願意:“我為什麼要去?抱歉,我沒有時間。”
“梵梵……你、你陪我去吧,我一個人……不行……”鹿東東回神,委屈地道。
劉青梵卻不輕易動搖:“我才不行,我們說好出來一會兒就回去的,你知道八點網路有個手術錄影會播出,是唐醫生親自主刀的,他平時流傳出來的手術就很少,這一回難得公開,我怎麼能錯過!”
“可是……”鹿東東不放棄。
眼看著她又要哭了,劉青梵眉頭一皺,不耐煩地給了對方一個白眼,不爽地對柯萊說:“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柯萊頷首,索性下了車,親自替兩位女士拉開了門,對劉青梵道:“沒問題。我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
將人成功說服後,柯萊便帶著她們向機場開去。
夜晚的A市機場絲毫不亞于白天的忙碌,鹿東東和劉青梵下了車後便隨著柯萊來到了國內到達的VIP通道出口處靜靜地等候著。
這兒的人流不多,但偶有路過的多多少少總會向她們這兒投來打量的目光,其中又有九成都是落在柯萊的身上。
柯萊似是早就習慣了這一切,雙手抱胸姿態隨意的站在那裡,下車前,他還特意戴了副墨鏡在臉上,然而五官是能擋住一半,但卻擋不住那氣勢和身材,而且僅憑那半張就足夠吸人眼球了。
鹿東東站在他背後越看越難過,他的男神,根本沒有人能配得上。
忍不住磨嘰著上前,鹿東東自虐地問:“柯大哥,她……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柯萊側過臉,將墨鏡取了下來:“和劉同學一樣,是醫生。”
“哦,什麼醫院的?”劉青梵隨口問。
“崇光。”
“啊……”兩人一道發出了感歎。
如果是別的醫院,作為中心醫院大院長的嫡親孫女,也作為鹿東東的好朋友,劉青梵還能故意鄙夷一把,不過如果是崇光……劉青梵自然無話可說。
“所以,你們是在柯叔叔生病的時候認識的嗎?”鹿東東後悔不已,如果早知如此,打死她也不會挑這個時間出國!
結果柯萊道:“不是,更早吧,總之各種巧合,也許這就是緣分。”
這種狗血的話柯萊說出來後也覺得有點丟臉。
鹿東東聽了則苦在心頭,她是在申泉辦的派對上認識柯萊的,那時候鹿東東剛上大二,她幾乎對柯萊是一見鍾情,然而快兩年過去了,任憑她用盡辦法,柯萊給的永遠是沒什麼溫度的溫柔,讓人又喜又憂。如今他卻在談到另一個人時露出了甜蜜又慶倖的表情,也許柯萊自己也不自知,但卻被旁觀者一目了然。鹿東東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這樣的柯萊陌生又熟悉了,熟悉的是因為一周前自己去對方樓下找他,交流被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當時柯萊看著手機的笑容就是如此……
而陌生則是因為這兩年來鹿東東從來沒見過柯萊這個樣子,直覺告訴她,或者以前柯萊也沒有過,沒有這樣認真的愛上一個人。
此時柯萊的電話又響了,他接起一看,甜蜜的笑意更深的綻開在眼角眉梢,幾乎要溢出眼眶。
“……她到了嗎?”鹿東東緊張地問。
“嗯,應該下飛機了。”
柯萊接起電話,裡面傳來唐嶼冷靜地聲音:“在哪裡?”
柯萊疑惑:“你說什麼?”
唐嶼不高興:“我怎麼沒在通道口看見你?”
柯萊還是口氣莫名:“我沒有說要來接你啊,我連你的航班都不知道。”
唐嶼不說話了。
柯萊心裡默數著數字,至少要等到5才去順毛,沒想到正要開口,那頭電話卻被直接掛了。
糟了,這是炸毛了?!
一邊鹿東東等人見柯萊拿著電話苦笑的表情急忙問:“柯大哥,怎麼了?”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劉青梵冷冷的下了定義:“大小姐脾氣。”
“不是,是因為……”
柯萊想替被誤會的人辯駁,一邊又要回撥給唐嶼打電話解釋,不過話才剛出口,忽然從另一邊的通道口裡探出了一隻手,霸道地往柯萊的腰上一攬,便將他輕巧地扯了過去抱在懷裡!
幾人都被嚇了一跳。
而柯萊在貼上某人胸膛的一瞬間,熟悉的氣息便讓他蹦起的心臟落了回去,然後又迅速咚咚咚的跳了起來。
只是另一旁兩人的情況就沒有他那麼好了。
鹿東東一直給自己腦補的畫面是將會看見一個身材妙曼風情萬種美豔不可方物的絕世美女,誰知一眼看過去,卻是一個肩闊胸平腰細腿長的男、男人?!
而且那張臉……為什麼……為什麼如此熟悉?!
唐嶼在抱住柯萊的一刹那就發現了眼前有兩個莫名其妙地人在瞪著自己,他皺著眉向柯萊投去疑竇的視線。
唐嶼的這個姿勢讓柯萊可以將鹿東東和劉青梵的表情變化全收入眼中,此刻他連忙掙開了唐嶼的臂膀,轉身對他介紹起來。
“這位是鹿東東,這位是劉青梵,她們是我的……兩位朋友。”柯萊覺得自己的措辭已經很謹慎,不過他還是能感覺得到唐嶼漸漸拉下的臉。不過既然事已至此,臨時打住反而會讓場面更尷尬,柯萊不得不堅持道,“因為久仰你的大名,所以我就讓她們一起來接機了,尤其是劉同學,她似乎對你的醫學成就十分崇拜,是不是,劉同學?”
柯萊望向劉青梵,得到的卻是一張呆滯的臉。
一旁的鹿東東也不遑多讓,眼神茫然,五官僵硬,嘴巴還微微地張開著,仿佛已經靈魂出竅。
對於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眼下的場面還算是在柯萊的預料之中的,他努力保持著風度良好的笑容,招呼大家往停車場走。
一路上,唐嶼的一隻手始終佔有性地攬在柯萊的腰上,半點不因周圍的目光所收斂。柯萊也沒阻止的意思,還特別順手地拉過唐嶼的行李箱,替他拖著。
直到坐上了車,鹿東東和劉青梵都沒有說話。
柯萊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後,竟然建議道:“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不知道你們吃飯了嗎?如果沒有的話,要不一起吧?”
此話一落,便得到了副駕駛座上殺來的兩道又深又重的目光,柯萊沒有退讓的回視了過去,眼神滿是寬廣的溫柔綿軟。
“好不好?”柯萊又輕輕地問了唐嶼一聲。
見唐嶼眼眸一眯,沒有回答,柯萊就知道他答應了。
而身後沉默的兩位姑娘柯萊也也當她們默認了,於是一踩油門離開了機場。
選的是一家混合型的餐廳,種類繁多,環境輕鬆,很適合闔家歡的氣氛。外表出色的四人進入的時候著實引起了一番打量。
坐下後柯萊讓服務生推薦些菜品,然後得到了今天有獨家供應的情侶套餐。
不等柯萊應聲,就聽唐嶼道:“要這個。”
服務生正要退下,又被柯萊攔住了。
“等等,先來一套,”他再轉向對面的兩位女生,溫柔地問,“那你們要什麼?”
鹿東東:“……”
劉青梵:“……”
服務生:“!!!”
最後還是柯萊做主替她們定好了菜。雖然這桌上四人中有三人都心情不佳,其中兩位還十分震盪,但是有柯萊在,場面怎麼可能冷下來呢。
用餐的時候,柯萊特別自然地先選了劉青梵作為目標。
他說:“對了,我剛才聽劉同學說你今晚本來有個手術視頻要看的,正好是唐嶼的對不對,現在見到人了,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向他請教。”
——咣當!
是劉同學的叉子不小心砸到盤子邊的聲音。
“呃……我、我……”
明明剛才那麼冷靜那麼高傲的一個人,眼下卻思維遲滯,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要說的話。
“沒關係的,問吧。”
柯萊感受到她倉惶的視線,用一種“有我在呢沒有問題”的安慰語氣說道。
劉青梵支吾了片刻,緊張地望向唐嶼。
“唐、唐醫生……你好,我……咳咳……我還沒有買到這一期的《顱腦觀察》等一會兒回家我會再去網上看看有沒有到貨的我們醫院最近要派人去A國學習DBS起搏器治療帕金森的過程我覺得我可以去試試現在每個週末醫學頻道都有在播科普類節目我隨便看了下治療癲癇的問題他們說得非常淺顯對觀眾並沒有任何幫助我已經發去了投訴信希望他們可以儘快給我回電還有……”
“劉同學、劉同學……”聽著對方那連珠炮般毫無重點的內容且一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柯萊不得不適時地打斷她,“不急不急,慢慢說,不過我看你的湯要冷了,你先喝了我們再聊吧。”
“哦……”劉青梵連忙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起湯來。
唐嶼:“……”
柯萊又將視線轉向鹿東東,然而還沒說話,就見鹿東東用紙巾忽然捂住了眼睛嗚嗚了起來。
柯萊忙問:“怎麼了?”
鹿東東哭訴道:“我的菜不知道為什麼好辣……”
柯萊看著她面前的水果沙拉:“……”
柯萊最後只有看著唐嶼,見他盤中的雞肉一點沒動,柯萊問:“你不喜歡吃這個嗎?”
唐嶼倒是表現如常,滿臉不快:“鹹。”
比這更鹹一百倍的我都見你吃得很順利過。
柯萊說:“那你要不要吃吃看我的魚,這個……”
還沒等柯萊推薦完,他吃過一口的魚就被唐嶼端走了,然後那幾塊雞飛速地到了他的盤中。
不過唐嶼霸道的搶走了他的魚卻並沒有立刻大快朵頤的意思。
柯萊問:“你還需要調料嗎?我這兒有胡椒粉。”
唐嶼卻搖頭:“刺。”
柯萊挑眉。
唐嶼淡淡回視。
對望幾秒,柯萊將唐嶼的盤子拉了過來,然後用刀叉一點點的給他把中間那條極大的骨頭給剔了出去。
推回去前柯萊又自己嘗了一口,確認無恙後,這才道:“好了。”
唐嶼對上他的笑容,這才滿意的吃了起來。
柯萊看著他難得放慢速度,進食得特別優雅,心內好笑,面上倒是儘量如常,不過一抬眼就對上另兩張又有些凝固的臉。
察覺到柯萊發現,一個連忙繼續喝湯,一個則將自己的眼睛捂得嚴嚴實實的,只不過這一次裡面並沒有淚水。
好容易將這頓氣氛特別的餐用完了,柯萊貼心地將兩位女生送回了家。
鹿東東下車後,忽然又返身扒著柯萊的窗邊對他小聲說:“柯大哥,雖然不是我想的那樣,但是……嗚嗚嗚……但是比我想的要好……嗚嗚嗚。”
說完,她看了一眼唐嶼,拉著劉青梵哭著跑下了車。
柯萊:“……”
他沒有問唐嶼,唐嶼也沒說,柯萊便自己將車開往了他家樓下。
下車後,兩人一道上樓,看見那個門柯萊仍然忍不住想笑。
唐嶼則沒說話,直接進了屋。
一甩下行李,唐嶼就去脫衣服,脫了上衣又脫下褲,然後往浴室走。
柯萊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他,欣賞著唐嶼背後線條完美的身材,等到對方要進門時,柯萊一手將浴室門擋住了。
“你生氣了?”柯萊笑著問。
唐嶼冷臉看他。
柯萊將門又推開了一些,笑著湊了上去:“我以為……你挺贊同的。”
“贊同什麼?”唐嶼問,贊同兩個男人帶著他們的情敵一起高興的吃飯?
柯萊對上唐嶼的眼睛,鼻尖幾乎要擦過對方,低低道:“吃這頓飯啊,你不想嗎?”
“我為什麼要想?”唐嶼看著近在咫尺的柯萊,說話時氣息拂過他的嘴角。
柯萊笑得越發的深,一手環上了唐嶼的脖子,將他勾到面前,貼著他的唇道:“因為吃完這頓飯,你和我……就都不用再拿著喇叭昭告天下了。”柯萊這兒、唐嶼這兒,那些愛慕的、伺機而動的、遠觀而苦無機會的等等等等,該知道的,怕是都會知道,簡直一石百鳥。
唐嶼聽完,眸色一深,一把攬住柯萊的腰,將他拖進了浴室。

第55章 Chapter 55

近十天沒見面,兩人這一碰上自然乾柴烈火彗星撞地球,柯萊還什麼都來不及跟唐嶼說呢就先被他摁在淋浴間裡來了兩次,其中一次還是邊洗邊做,這種高難度的過程柯萊也是挺佩服對方的一心多用,並且回頭再檢查,發現兩人身上都沒留下什麼泡沫汙跡。
然後戰場又從浴室轉移到了臥室中,一場天翻地覆,鬥轉星移後,柯萊四肢脫力地癱倒在了床上,然而一旁的唐嶼卻仍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唐嶼用牙齒齧咬著柯萊柔軟的嘴唇,問他:“你這幾天做了什麼?”
柯萊微微搖頭,濡濕的頭髮全粘連在了臉側,在唐嶼眼中簡直性感撩人得不行。其實從第一次見到對方開始,柯萊就一直在挑戰著唐嶼的理智。
“嗯……你知道的……”
唐嶼又問了幾遍後,柯萊疲憊地回答。
對方出差的這段日子,他們幾乎每天N個電話,晚上還視頻,自己每一日的行程,做了什麼,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唐嶼簡直瞭解得巨細靡遺,柯萊不明白唐嶼還想探索什麼。
可是這個答案卻無法讓唐嶼滿意,他輕舔著柯萊的嘴角,然後又慢慢移到他的臉頰下顎吮吸,最後舌頭竟然鑽入了柯萊的耳朵裡。
“唔嗯……唐嶼……”
本就敏感不已的身體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撩撥,柯萊快要連氣都喘不上了。
唐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將柯萊的表情一點不放地全收入眼裡,再一次問道:“你在幹什麼麼?嗯?除了上班下班你還做了什麼?”
柯萊到底不是傻瓜,迷離間終於轉頭將視線對焦到了眼前人的臉上,費了點時間將飛遠的神思揪回,柯萊終於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在唐嶼向鎖骨以下啃去時,他低啞地回道:“我……在想你,我想你……很想你……”
說完,柯萊仿佛自暴自棄般地緊緊地抱住了唐嶼的脖子,任由因為這個話而興奮的對方再一次將自己吻住,而本就沒有徹底合上的腿也被再一次分開了。
迷糊間,柯萊隱隱聽見耳邊傳來某人不容反駁的語氣,只是唐嶼說了什麼他卻只抓住了幾個字。
“……這回,別想走了……”
柯萊心頭一跳,神智慢慢從身體裡飛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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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第二日是週末,柯萊不用再像上回那樣請假了。而這一次剛完成任務的唐嶼也得以陪著柯萊好好賴了賴床。
感覺到柯萊動了一下,唐嶼睜開了眼,便見醒來的柯萊淡笑地看著自己。
唐嶼神思清明,顯然比他醒得更早,但是兩人的姿勢卻依然維持著昨夜睡去時那般,柯萊被唐嶼緊緊抱在懷裡,唐嶼的一條腿還佔有性地插在他的雙膝中,半絲不讓。
“你……什麼時候換的床?”柯萊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虛軟地問。就算昨天思緒混亂,但是在這上面折騰了那麼久,床墊的觸感軟度和上回用時完全不同,向來對生活物品有著高要求的柯萊一下就能清晰分辨。
唐嶼看著他一刷一刷的長睫毛,道:“之前。”
柯萊哼笑:“騙人。”雖然外面看著一樣,但內裡絕對不是。
沒聽見唐嶼回答,柯萊抬起耷落的眼皮,似笑非笑地望著對方。
“你這算不算是誠意邀請?”給了鑰匙又換了床。
唐嶼卻不客氣:“我沒有邀請。”
是,你是沒有,你直接動手搶。
“好吧,我姑且當感受到了。”柯萊還是自找臺階。
“嗯。”
聽見唐嶼贊同,柯萊反倒疑惑了:“你在想什麼?”
唐嶼說:“我同意了。”
柯萊愣了一下:“同意什麼?”
唐嶼說:“你搬過來。”
“我什麼時候說的?”柯萊失笑。
唐嶼直直地與他對視:“你剛才說感受到了,我也能感受的到。”
感受到什麼?感受到我想搬到你家的想法?這樣也行?!這位先生你特異功能心電感應嗎?
對於眼前人明明心內巴不得把自己鎖在這裡,嘴上還要裝淡定的做法,柯萊表示這一回不認輸了。
不過他嘴裡還是道:“看來我們對彼此還真是瞭解,隨時隨地都知道……對方最需要的是什麼。”
兩人本就是白磷遇空氣般的相處模式,一早上醒來還貼得那麼近聊天,自然早就有狀況了,尤其是唐嶼,面上鎮定,被子下面杵著柯萊的地方都要燒起來了。
眼下柯萊邊說邊伸出手慢慢朝唐嶼的那處貼了上去,就在唐嶼即將舒出一口氣時,柯萊忽然又似想起什麼般退了回去。
“既然真要搬,我覺得我還有些東西需要準備,畢竟你這兒應該升級的可不止是床而已。”
柯萊說完,便要抽身,可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眼下的行動速度,就他那被坦克碾軋了一晚上的狀態,人還沒完全撐坐起來呢,就被唐嶼隨手一撈又給撈了回去。
唐嶼直接翻身把人整個壓住,不僅撲滅了柯萊的起床計畫,也附帶扼殺了他幾個小時內的其他安排……
快要中午的時候,柯萊總算得以吃上了早餐,唐嶼沒有食言,他給柯萊做了另一種蛋餅,類似于某國的卷餅,其中夾著生菜、番茄片、蘑菇,淋上甜甜的蜂蜜特調醬汁,又清淡又易消化。
柯萊連著吃了兩個,等唐嶼去洗碗的時候,他緩慢地起身,挪到了廚房裡,對著他忙碌的背影道:“一會兒我想去買點東西。”
唐嶼回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柯萊知道他在想什麼:“我沒事兒,如果每次都這麼嬌貴,我這輩子得有多少時間休臥在床啊。而且,不是還有你麼。”
這種話話簡直就是撫慰良藥,一見唐嶼眼神,柯萊就知道起作用了,他笑著回到臥室,又挑了一件唐嶼的襯衫穿上了,扣子扣到最後一顆,加上柯萊最近長長的頭髮,鬢角後頸都被蓋住了,若不細看,倒也正常。
之後唐嶼開車,兩人一起去了超級市場,正逢休息日,此地自然人流如織,柯萊和唐嶼倒也不介意,自在地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裡,任由對方將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身上。
唐嶼面皮依舊涼涼的,但是柯萊能感覺得到他始終小心地走在自己右後方,有時是拿胸口抵著自己的後背,就怕他腳軟腰酸走不動了。
被這樣對待,柯萊心裡是又甜又苦,甜的是唐嶼的細心對待,哭得是為什麼輪不到自己這樣對他?!
不過最後還是甜壓過了苦。
“晚餐吃什麼好呢?”來到蔬果區,柯萊問唐嶼,不過又道,“吃火鍋吧?”
唐嶼卻不理他,逕自將一隻雞和各種時令蔬菜放進了手推車裡。
“兩天內能吃火鍋,和半個月都別想吃,你選?”
柯萊:“……”
不過在柯萊的強烈要求下,兩人還是去家電區逛了一圈,分別訂購了掃地機、洗碗機、咖啡機、掛燙機、乾衣機、空氣淨化器、淨水器、超聲波清潔器……等等一系列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
當兩人正在,不,應該是一個在認真選擇烤麵包機,一個在發呆的時候,忽然唐嶼的肩被一個男人搭上了。
柯萊回頭一看,便見對方身材高大,五官粗獷深邃,望向他們的時候臉上帶著頗有深意的笑容。
“哈嘍,Yule~”
唐嶼側了側眼,又繼續發呆了。
那人便將視線轉向了柯萊:“哈嘍,你好。”
柯萊微笑:“你好,我們見過。”
聽他用的是肯定句,男人高興地點頭,對柯萊伸出手:“你的記性可真好,忘了介紹,我叫盧熙,一直沒有謝謝你送我的花。”
“柯萊,”柯萊回握,“那我也要謝謝你給我的煙。”
見他們這樣謝來謝去,唐嶼的眉頭皺了起來,特別是盧熙的手還一直沒放開,唐嶼肩膀一頂,盧熙那麼大個個子愣是被他頂得退了一步。
唐嶼說:“避孕套在C區。”
柯萊:“……”
盧熙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瞥了眼唐嶼滿滿當當的手推車,笑道:“你都能來買衛浴淨化裝置了,我就不能來逛逛?”
唐嶼不理他,隨手招呼一旁的店員將柯萊手裡的烤麵包機包起來後,讓超市連同其他那些大小家電明後天一起送到家裡。
說完這些便沒再看那煩人的傢伙,直接牽著柯萊的手就走。
身後的盧熙忽然叫了一聲。
“喂,Yule,我一直忘了提醒你,上回你要求我好不容易給你找到的畫,你最好別掛在陽光直射的地方,要能通風,氣溫也要注意……”
眼見唐嶼頭也不回,盧熙沒有生氣,反而憋不住悶笑了起來,笑了良久才停下,繼而抬步向C區走去。
邊走邊撥了電話。
“喂……Telly,我見到他了,是,就是我之前猜的那個……感想?感想就是Yule完了……啊,對,那位柯先生也完了。”
那一邊,柯萊順從地被唐嶼拉著往前走,但口中仍是問道:“你買了畫嗎?是什麼樣的?”
“沒什麼。”唐嶼頭也不回。
柯萊卻不信,三兩步趕上前,歪著頭看唐嶼的臉:“難道你也跟我一樣,對裸女有了興趣?”
唐嶼頓住,瞪向他:“你還有興趣?”
柯萊一怔,無奈解釋:“這話只是類比。”
唐嶼卻用狐疑地眼神看著他,看得柯萊臉上的笑容差點繃不住。
“好吧,就算有興趣,那也是藝術的眼光!你要脫光了天天在家走,我也能藝術地看待你啊……”
後一句柯萊說得特別特別輕,不過待對上唐嶼那明顯在思考實行度的眼神,他連忙打住了對方的想法。
“類比,類比!”
現在穿得嚴實都能如此,要真那樣,自己要什麼時候才能吃上火鍋啊。

第56章 Chapter 56

這兩天,要給崇光拍攝廣告片的製作團隊已經開始進駐到醫院了,之前經過奚池還有吳經理等人的討論,最終捨棄了明星代言,決定花重金請好的導演給崇光拍一部六期的紀錄片,結合當下的兩個公益題材,完成後將以連載廣告的形式在電視上播出。
那導演柯萊也認識,有才也很敬業,所以聽說他們來了,柯萊特意抽了一天時間去到醫院和對方打了個招呼,從導演那兒得知斯圖耐特的翁總這兩個月身體都有些抱恙,他之前為了顯示對崇光case的專注,讓好幾個黃金團隊都耗在了上頭,為此還推了不少大案子,沒想到結果沒拿下,別的客戶反而覺得自己被怠慢了,現在和斯圖耐特的關係都搞得有點崩。
柯萊聽著,不時用關心的語氣對翁總的近況表示遺憾。
說到一半,有院方派來跟隨劇組做嚮導幫手的助理給他們送了點心和飲料。崇光出手,必不會寒酸,柯萊注意到那點心還是自己很喜歡的一家品牌特別定制的,一塊一塊被裝在精美的紙盒裡,每種口味都因有盡有。
他不過有趣的看了兩眼,那位小助理就發現了他,並且眼睛一亮三兩步上前說什麼也要讓他吃蛋糕。
柯萊推脫。
小助理卻勸道:“我們訂了很多呢,柯先生你就收下吧。”
柯萊笑問:“你認識我?”
小助理表情僵了下,哈哈道:“那、那個……我是聽劇組的人說的,劇組說的。”
柯萊沒多言,接了蛋糕,和導演等人告別後便上了崇光大樓。然而一路上,沿途的醫生護士多半都會朝他投來注目。以往柯萊自然也常受到這種待遇,但是驚豔的欣賞的視線和驚訝的探究的目光之間的區別柯萊還是能分得清的,尤其是打量的人中還有不少年過半百的大伯大爺……
柯萊上了樓,沒有去VIP病區,而是選擇朝神外主任的辦公室走去。
敲門的時候,柯萊能感覺到自己的背後忽然之間多了無數道眼神,一道道都跟探照燈放大鏡一般照著這裡,一點細枝末節都不放過。
待那門開,柯萊望向站在面前的人,揚起聲音道:“我錶帶松了,沒注意手錶掉哪兒了,應該還在醫院,能不能找保衛科看看我沿途路過的監控?”
下一刻,十幾顆腦袋嗖得一下全縮了回去。
柯萊一笑,這才走進辦公室。
早上的時候是唐嶼先出門,柯萊則去了一趟工廠才過來,眼下他將蛋糕放在這人的辦公桌上,一屁股在桌邊坐了下來,似笑非笑地開始盯著唐嶼。
唐嶼正在寫報告,感覺到柯萊的視線不禁抬頭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
柯萊有一陣沒見到他對不自己不滿的表情了,笑著湊近道:“我在看你的臉……上了小半天班有沒有被外面那些人的視線給紮成蜂窩。”
唐嶼哼了一聲,顯然對這些半點不在意。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柯萊抽了唐嶼的一支筆在指尖輕輕轉著:“是我希望的,但是……嗯,效果有點太顯著了,你知道的,我喜歡隱隱約約,霧裡看花,不喜歡那麼簡單粗暴的,這樣不好……”
那筆在唐嶼眼前輕輕晃著,像極了逗弄某種生物的軟棒,下一刻就被一把抓住了,連同一道抓住的還有柯萊的手。
“什麼叫隱隱約約霧裡看花?”唐嶼握著柯萊的手問。
柯萊剛要說話,唐嶼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以為事關工作,唐嶼還是立馬就接了起來,不過一隻手還抓著柯萊,用的是另一隻手去拿話筒。
屋內很靜,挨著唐嶼的柯萊能很清楚的聽見電話裡的聲音,就那語速和詞彙用法,一下就知道來電的是瑪拉迪教授。作為一個尊重對方的人,柯萊是不願意窺聽別人的通話內容的,所以他儘量把自己的思緒放空。只是裡面人的嗓門實在太大聲,唐嶼又沒有放開他的意思,柯萊即便不想聽,還是讓幾句話飄進了耳朵裡,其中“離開……去非洲……你……跟著我……”等等的關鍵字又過於敏感。
柯萊眼裡帶笑,挨著桌沿的屁股則在悄悄往外挪,還企圖要不知不覺地把手抽回來。結果剛稍稍用了些力,唐嶼卻驀地往後一拉,把柯萊整個人都拽了過去跌在他的腿上。
柯萊嚇了一跳,抬眼要瞪他,卻聽唐嶼終於道。
“我不去了,教授,你自己去吧。”
瑪拉迪教授的聲音一頓,繼而喊道:“為什麼?!”
唐嶼說:“我不想離開。”
這話顯然惹怒了頑固的老頭,他一門心思將滿身本事都傳授給了唐嶼,現在卻聽自己的得意門生不再願意和自己共同前進,還企圖溺於享樂?!簡直不可饒恕!
果然,一連串的兇猛炮火順著那細細的電話線集中朝唐嶼開來,吼得離唐嶼有一小段距離的柯萊都覺得耳朵生疼。
可唐嶼的臉色卻分毫不變。
“老師,我來崇光的時候就說過,我要開始我自己的生活,不是和你一起才是治病救人。”
“你……%&……t^&%7……臭小子!你和你爸爸一樣市儈一樣腦子不清楚!為了那些名利那些男人女人就變成了膽小鬼!懦夫——”
“啪嗒。”那頭瑪拉迪正罵的興起,電話卻被唐嶼直接掛斷了。
一直默默聽著的柯萊此時抬起眼想從唐嶼的臉上找出一些頹喪或者是低落,結果沒有……他無所謂的將柯萊的屁股一托,讓他直接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這姿勢能讓柯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柯萊斟酌著語氣,笑道:“老人家身體真好……”
唐嶼說:“他的食量是我的一倍。”
柯萊:“……”
柯萊:“他是生你的氣了嗎?”
唐嶼扶著柯萊的腰,抬起頭看著他:“不會,非醫學的東西,他記性很差,我之前打了他一拳,他也忘了。”
柯萊:“……”
唐嶼又道:“他也打了我,頭破了,不過我記得。”
柯萊:“……你們的相處方式還真是……特別。”
“還好吧,他也是我爸爸的老師,他們以前就常打架,實驗室都燒掉過兩次。”唐嶼撇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仿佛已經習慣了。
柯萊再度:“……”
然而心內則想著,老教授也許的確不記唐嶼的仇,但是從剛才他們的對話裡可以得知,教授對於那些影響唐家父子追尋醫學理念的外在因素卻是這麼多年都耿耿於懷的,也許……奪取唐嶼大半注意力的自己也已經上了他的黑名單?
“你在想什麼?”意識到柯萊的走神,唐嶼將他又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兩人額頭相抵。
柯萊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漸漸霧化開的熱量。
自從兩人住到一起後,那種一點就著的趨勢卻並沒有因此而減弱,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跡象。只要回到家兩人就能馬上滾到一塊兒去,當然,大部分時間柯萊都還是想處理點工作的,可是架不住唐嶼跟塊超大的年糕一樣黏著他,一來二去間好幾天都差點耽誤了正事兒。
後來柯萊和唐嶼不得不約法三章,平時同床共枕只能點到即止,紓解一下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放縱,除非第二天兩人都閑著,當然,主要是柯萊閑著,那才能適當放開點界限。
只是後來柯萊發現這要求是有大空子可鑽的,自己的“點到即止”和唐嶼以為的差距不小,每每他後悔自己為何要被對方引誘,把那些想好的安排都丟到腦後時,基本都是第二天清晨站在鏡子前看到裡頭那個狼狽的自己了。
好在唯一能讓柯萊有所安慰的,是他的體格有在明顯的變好,不過一個月不到,前一晚若忙碌到半夜,隔日的身體感知已經可以從“被群象反復踩”變成“幾隻象反復踩”了。非常可觀的進步,柯萊相信假以時日,自己和唐嶼之間的差距應該就能越來越小。
他對自己有信心。
不過此時,感覺到唐嶼的手又在自己的皮膚上游走,即便隔著襯衫,那溫度依然燙人,柯萊只有提醒他:“你這是不工作了?”
唐嶼直直地看著對方:“我要寫報告。”真實情況是今天拍廣告,神外不少醫生出鏡,他們都會來上班,人一多就沒有安排唐嶼的手術,讓他難得休息一下。
柯萊被他摸得也有點心猿意馬起來,鼻尖在唐嶼的臉上拂過,笑道:“沒想到我們唐醫生也有假公濟私的一天。”
“你不是嗎?”唐嶼反問,眸色已經越來越深,“你來幹嘛了?”來看拍片?來看父母?結果不還是和自己纏在了一起。
柯萊搖搖頭,勾起唇:“我不是,我在外人眼裡,形象可好了……”
然而最後的尾音卻消失在了兩人相貼的唇間,眼見著一場星火燎原即將開始,忽然門外傳來了一聲輕歎。
“啊喲……”
柯萊一驚,剛要抬頭,後頸卻被唐嶼又壓住了,硬是由著對方把自己的口腔裡裡外外又添了一遍後,柯萊才被放了開。
腰後一松,柯萊連忙站了起來,一邊抹著有些狼藉的嘴角一邊回頭,就見謝語嬌站在門邊,身後並沒有別人時,柯萊才放了點心“你怎麼來了?”柯萊問她。
謝語嬌看看柯萊,又看看不怎麼高興看著自己的唐嶼,無奈道:“樓下劇組因為時長,綜合考慮後想把下午兩台手術時間對換一下,我們問了二組的主任,他說沒有問題,不過奚總的意思是還是來問問唐醫生,看他覺得合不合適?”
這事兒本來找個助理過來就行的,或者直接打電話,但是謝語嬌一聽說柯萊在,就知道情況不妙,虧得她多了個心眼自己上來了。
“唐醫生……你現在……嗯……”謝語嬌遲疑。
——咣,唐嶼把鋼筆往桌上一丟,直接提起自己掛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就走了,不過出門時還是回頭看了一眼柯萊。
柯萊忙道:“我不走。”
唐嶼這才放心離開。
然而他一走,謝語嬌就忍不住調侃道:“……你倆要不要這麼難分難舍,門都開著呢,好歹收斂點,給別人些活路好不好?!”要換成來的是另一個,見到剛才進門那香豔的一幕,估計都能噴鼻血。
柯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亂七八糟的衣服:“該知道的不都知道了?”
想了想又問:“誰說的?”
謝語嬌這兩天都在崇光,對於八卦消息一向瞭若指掌。柯萊一問,她便拿出手機劃給他看。
“醫院群裡傳的照片。”
柯萊一撇眼就見那上頭是一個社交網站的截圖,圖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頭正轉向一邊,能看到四分的側臉,雖然不是正面,但那出色的外貌,只要見過一眼的人都不會忘記。更何況下面還附帶直截了當的介紹:嘿嘿嘿,Yule的男朋友!
這一行字是英文,而且從那天自己穿的衣服,柯萊就知道這社交頁面是屬於誰幹的了。
自己不給他照片,沒想到他偷偷拍了……
柯萊正琢磨著要怎麼打擊報復……不,關心詢問一下對方,那邊謝語嬌就問:“你已經搬過去了嗎?”
兩人就住對門,柯萊那麼久沒回去,怎麼瞞得過她,當然柯萊也沒想瞞。
“算是吧,不過還要回去拿點東西。”
謝語嬌感歎地看著他:“阿萊啊……真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怎麼了?”柯萊裝傻。
謝語嬌道:“一隻向來獨來獨往的老虎,捨棄了他固有的地盤,和別虎共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把那只老虎的地盤也佔領了。”柯萊自豪道。
“嘖嘖嘖,不是,”謝語嬌不同意,“意味著他放棄了恣意而為的人生。”
恣意而為的人生是什麼,是柯萊一直在追尋的自由,無人指摘的生活,無人打擾的空間,現在柯萊為了一個人,都不要了。
柯萊面色一動,不知想到什麼,他又笑開了,對謝語嬌搖頭。
“你怎麼知道……另一隻老虎不是也放棄了一整片群山而來到這個地盤的呢?”
在謝語嬌怔楞間,柯萊笑著走了出去,走前丟下一句:“你不是很喜歡斯圖耐特的設計總監嗎?我覺得最近……你可以試著跟他提提條件。”
“阿萊……”
謝語嬌不過分神一瞬,又叫住了他。
“我知道你不在乎外面人怎麼看,”也許還巴不得昭告天下,“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在乎有兩個人是怎麼看的。”
柯萊眸光一動,點點頭,繼續向前:“我知道,我會跟他們說的。”

第57章 Chapter 57

柯萊離開神外主任的辦公室後就去了對面的VIP病區,沿途仍然被各種好奇的視線環繞,不過柯萊心裡在計較別的,倒沒空去在意這些了。
站在病房前,柯萊細思了最後幾秒,果斷的推開了門。
沒想到房裡除了柯父柯母外,柯萊還看見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病床前,似乎正在緊張地說著什麼,一聽見背後動靜,她連忙回頭,面上一瞬閃過倉皇地表情。
竟然是那位叫梁菲菲的實習醫生?!
柯萊奇怪的問:“請問有什麼事嗎?”VIP病區的負責醫生一般都是老資格了,類似這樣的實習生除了早上查房時會隨著一道學習外,平時理應不會單獨被派來負責病人的,醫院怕她們沒有經驗,所以梁菲菲的出現很是突兀。
梁菲菲尷尬了一下,立刻道:“我……呃……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柯萊好笑。
“是、是啊,因為有一份詳細的複健治療協定需要家屬簽字,錢醫生吩咐過要找你簽,剛才我問了護士長,她說看見你來了,我就想替錢醫生把協議拿過來給你,”說到此,梁菲菲故意瞥了眼柯父柯母,似在觀察兩人的表情,“結果找了一大圈都沒看見你人,明明他們都說你到了頂樓……”
“小囡,你早就過來了嗎?你到哪裡去了?”柯太太正在插花,鮮豔的花草鋪了滿桌,聽見梁菲菲的話,她便問道,沒有抬頭。
柯萊從梁菲菲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笑意。
柯萊也笑了。
在梁菲菲看好戲的神情中,柯萊大方地說:“我去了神外主任的辦公室。”
“啊,唐醫生啊……”梁菲菲驚訝道,“幸好我沒有過去找你們。”
說完,她連忙捂住了嘴巴,仿佛自己不小心洩露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
柯父之前一直在看報紙,此刻也抬頭看了過來。
在幾人的注視裡,柯萊道:“你過去也沒事兒,只要不進門就行。”
梁菲菲面色猛然一變,似乎沒有意料到柯萊竟然會這麼不遮不掩。
柯萊見她發呆,又上前一步,拿過她手裡的協議隨意一掃便丟到了一邊。
“這份我不簽,下次讓你們唐醫生自己拿給我,我再簽。”
“你……你真是……”從梁菲菲平日的表現裡就能感覺得出她應該是個生長環境優渥的女生,性格比較驕縱,所以被柯萊這般反將一軍,她立馬紅了眼眶,眼神又恨又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後,快步跑了出去。
待完全聽不到腳步聲了,柯萊這才回頭慢悠悠地關上了病房門,然後收了臉上的笑容,換上一副鄭重的表情,重新轉身面向房內的兩個人。
柯太太已經放下了手裡的花,柯先生也收了報紙,他們一道看向門邊的兒子。
柯萊歎了口氣,道:“抱歉,沒有早一點告訴你們。”
柯太太皺起眉頭,問:“小囡,你有什麼打算呢?”
“對我來說,就跟正常的戀愛一樣,除了他是個男人而已。”
柯萊看向母親。
“媽媽,我希望您也能那麼看。”
柯太太沒說話。
柯萊點頭:“當然,請你們表態前,我也應該讓你們感受到我的誠意。我從來沒有那麼享受過我的人生,也從來沒有那麼想過要好好安定下來,和一個人……五年十年五十年的走下去,每天和他在一起,一直不分開,但是現在我真的想,這也是第一次,我能切身體會到爸爸對您的感情,我希望我也能有一個……可以這樣長久幸福的機會。”
“當然……”
柯太太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就被柯父打斷了。
“那他呢?”柯輔晁語氣平淡,聽不出他是怎麼想的。
柯萊轉頭:“您的健康,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是說,如果我死了,他就是不愛你的?”
柯萊的笑容加深:“您好好的在這裡,所以沒有這種假設,他不愛我,也不會有這種假設,而且……您覺得我哪裡不好?不值得他愛嗎?”
這個反問顯然正中了柯家人的罩門。
柯太太終於忍不住道:“我們小囡最好了!”
柯父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柯萊一愣,雖然知道自己的父母親必定開明,但他原本以為對方的態度應該更嚴謹甚至苛刻一些的,沒想到這就好了?
自己還有很多話都來不及說呢?
如果是父親,那麼快就接受還好說,母親的話……柯萊覺得,她應該會腦補很多有的沒的,不等到自己的一再保證她不會輕易放心。那麼唯一會造成這般結果的理由……柯萊一琢磨,似乎明白了過來。
“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柯萊問得是媽媽,他知道媽媽一定會據實以告。
然而,柯太太卻問:“你說是你們在一起了以後,還是你喜歡他的時候啊?”
柯萊:“……”
柯太太道:“你第一次帶他來,媽媽就知道啦。我看了你三十年,什麼樣的朋友會讓你把爸爸的命都託付給他呢?而且你自己都不知道小嶼在的時候你們倆互看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吧……啊呀,那叫什麼……阿田你說。”
田嫂在一邊紅著臉擺手:“太太,我不說,多害臊。”
柯萊:“……”
“所以,你還以為能瞞過我們呀。”柯太太自豪道。
“那你……怎麼不問我?”
柯太太重新拿起花,一朵一朵修剪起來:“談個戀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覺得我們思想很落後嗎?而且,我喜歡你自己告訴我啊,那樣顯得媽媽爸爸多開明啊。”
說到這個,柯太太又哼了一聲。
“所以,剛才那個小醫生真不好,破壞了我的計畫。她是看上了你還是看上了小嶼?”
柯萊:“……唐嶼。”
“小嶼運氣真不好。”
柯萊:“……”
母親從小就溺愛自己,她一旦認可,那應該對唐嶼就是真的滿意,可是……柯萊還是想聽聽父親的真實意見。
“爸爸……”
“和MSK的合作什麼時候進行?”柯父忽然問。
柯萊:“那邊給我的答覆是要等負責人過來,親自談。”
“哪位負責人?”
柯萊一頓,誠實回答:“Duke夫婦……也就是唐嶼的父母。”
見柯父抬頭,柯萊解釋:“他們大概也是比較關心孩子,我可以理解,我也相信他們是通情達理的人家。”畢竟能養出唐嶼這樣的,這對夫婦一定不是一般人。
柯父頷首:“你拿主意吧。如果需要我們出席,你再告訴我。”
說完,沒聽見柯萊應聲,柯父又望向了他。
“你還有什麼擔心?”
柯萊斟酌著話:“我從決定和唐嶼在一起開始就沒有打算遮掩我們的關係,只是我雖然問心無愧,但在部分外人看來也許……”
未必光彩……那四個字柯萊還是沒說出口。
柯家從祖上好幾輩前就開始富裕了,做的生意涉及方方面面,近幾十年更是沒少參與到大項目建設裡。還是到他父親創立花狸後期開始壯大,並且將他爺爺的鋼鐵廠交付了出去,才慢慢和上面剝離開了一些,不過柯家旁支仍有不少在從事相關行業的,並且牽涉頗深。這也是當初翁樊盛的事業明明不在柯萊之下,但對他依然忌憚的原因,因為柯家的水極深。再加上柯太太的母家也不是隨便的小門小戶。所以若真要計較起來,柯萊怕是真要成兩家的黑點也說不定。
“你是覺得我們倆個會被影響,還是覺得公司會被影響?”柯輔晁卻問他。
柯萊道:“我不想你們以後有一點煩心”。他想把問題一次都解決乾淨。
柯輔晁摘了眼鏡,直起身笑著看向兒子。
“好吧,那我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
“你找了一個男人,對你來說,那位唐醫生外貌品性與我們也算門當戶對,我們愛你,你高興你幸福,我們當然願意。”
“對公司來說,MSK背景雄厚,他願意與我們展開長期合作,如果能搞定冷鏈工廠,花狸的發展前景一片大好,這樣的機會哪裡去找?”
“而對我來說,現在的病雖然治好了,但你知道的,也許說不準五年十年後它又復發了,如果你很快和他分手了,那輪不到我們操心那些破事,如果你還沒和他分手,我相信家裡有這樣一位優秀又負責任的醫生在也是極大的保障,你和我母親都可以放心。”
“所以,相較於加入一位能讓我們家的親情、愛情、事業、健康都穩固進步的好孩子,那些路人甲乙不痛不癢帶不來半毛錢的白癡看法,我為什麼要在意?”
柯萊:“……”
“現在還有問題嗎?”柯輔晁問。
柯萊搖頭。
柯輔晁“嗯”了一聲,又去看報紙了。
柯媽媽則笑嘻嘻地繼續插花,感覺柯萊要離開,她又說了句。
“找時間帶小嶼回家吃飯啊。”
“好……的。”
柯萊拉開門,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苦,抬頭就看見靠在牆邊的某人。見唐嶼臉上也是一片若有所思,柯萊就知道他應該是將裡面的話都聽了個大概。
柯萊上前,無奈地感歎:“我現在才知道,比起我爸爸,我真的還需要努力……”什麼叫商人本色,柯萊和柯輔晁,小巫見大巫。
而唐嶼想到的是柯父對柯母的感情,他表示同意。
“你需要。”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樓下人影攢動,柯萊循之望去,便又見到了梁菲菲。
梁菲菲正被幾位醫生護士圍攏著似在安慰,她不時點頭,然後用紙巾擦眼淚,一臉的委屈。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視線,下一刻,她便抬頭看了過來,一眼就對上了柯萊的目光,然後仿佛看到了什麼罪魁禍首般,特別受驚地大退了一步。
她這動作自然引來兩旁注意,那些人不由也紛紛朝樓上看來,目光中有好奇有懷疑也有控訴。
柯萊卻毫不在意,他反而一抬手直接搭上了唐嶼的肩膀,湊近他耳邊道:“我不喜歡她……”
柯萊從不介意情敵或者女生對自己耍點小花樣,在他看來,有時還是一種小情趣小挑戰,十分可愛。但是將腦筋動到他父母頭上那卻是決不允許的。
唐嶼聽著,微側過臉,臉頰便這麼輕輕貼上了柯萊柔軟的唇,在樓下的人眼裡,這倆簡直肆無忌憚。
“所以呢?”唐嶼道。
“所以,我不想再看見她。”
唐嶼嘴角微微一抽,似乎是笑了一下。
“你這叫什麼?”
柯萊微微上前,將唇在唐嶼的頰邊結結實實的壓了一下,印下一個吻後,這才退開一步。
“我想想我這叫什麼……”
柯萊轉頭朝樓下的人群中心的女孩兒看去,然後攤開手不屑的揚聲道。
“我這……就叫假公濟私啊。”

第58章 Chapter 58

這個週末,瑪拉迪教授終於要離開A市了。雖然唐嶼表示無所謂,但柯萊還是請了假特意去機場送他。儘管同行的還有崇光和A市神外協會的不少領導,但沒有達成自己最終目的的瑪拉迪老頭兒一路拉著臉,見誰都不高興,搞得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而惹他不快的人卻絲毫沒有罪魁禍首的自覺,表情各種百無聊賴,就差邊走邊打瞌睡了。
臨到安檢口,奚總終於看不下去的頻給唐嶼遞眼色,讓他至少在上飛機前給老師陪個不是,好歹能讓他把暴脾氣忍到目的地再發。
結果當事人完全視若不見。
好在奚總也是個聰明人,立馬將目標轉移到唐嶼身邊的人那兒去了,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懇切之情,望向柯萊。
知道自己也有一點責任的柯萊自然沒有讓他失望,在領導們看不到的角度,他輕輕拉了拉唐嶼的手。
沒想到唐嶼不動。
柯萊又用手指撓了撓他的手心。
唐嶼手臂一抽,反握住了那作怪的手指,但還是沒動。
柯萊沒辦法了,索性就著這個姿勢,直接牽著人就把他朝瑪拉迪那兒拉。
唐嶼不知是不想掙開柯萊的手,還是心裡也不是真生老師的氣,最終隨著對方走到了老頭兒的面前。
不過瑪拉迪是真生氣,見了唐嶼表情一沉,從鼻孔裡哼出老大一聲,聽得柯萊差點沒笑出來。
“你來幹什麼?我不認識你。”瑪拉迪白了唐嶼一眼,不快道。
唐嶼面不改色回道:“那你需要去做個腦CT。”
瑪拉迪跳腳:“我看你才需要直接開顱看看裡面的腦漿腦髓還剩多少,要不然為什麼頭腦會這麼空!”
這對師徒就這麼簡單粗暴的彼此人身攻擊起來,見兩旁的領導全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奚總忙適時的出聲救場。
“哈哈哈,別看他們現在鬧得慌,在那些困苦之地,教授和唐醫生可都是彼此的依靠的。Telly,你上次是不是說過,Yule不止一次救過教授的命?”
Telly同意:“嗯,是啊,教授也救過Yule。”
奚總對眾人擺出一副“你看吧”的無奈表情。
眾人不由歡笑一片。
Telly卻又隨口道:“不過,教授生氣的時候還拿自製手雷丟過Yule的……”
奚總:“……”
眾人:“……”
眼看唐嶼一句“我建議你應該定時檢查血壓,你的脾氣很容易讓你的腦血管爆炸”的話激得瑪拉迪就要衝上來,柯萊連忙抽回手,側身擋在了唐嶼之前。
一邊笑一邊對對方道:“教授,教授……你好,我是柯萊,不知您是否認識我,不過我有兩句話想對您說。”
瑪拉迪看著他伸出的手,並沒有去握,反而不爽地瞪向柯萊:“我不認識你,所以我不聽。”
柯萊卻不介意的將手收回,靠近他道:“不認識我也沒關係,我想說的是有關唐嶼對您的歉意的,他不好意思告訴您,所以只有我來傳達。”
瑪拉迪一愣,看看柯萊,又看看他身後死人臉的學生,顯然十分懷疑。
柯萊卻趁此拉著他到了一邊。
所有人就見柯萊微笑地和瑪拉迪教授說了起來,還拿出手機給他看著什麼。柯萊的聲音很輕,大家聽不清楚,但能從教授的眼裡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從一開始的不屑,慢慢變成狐疑,當看見手機時,他臉上閃過訝然,接著是若有所思,再多了一份驚喜,最後竟然又變成了不屑。
不過他眼中的火氣倒是全消去了,只是不快地睨了一眼唐嶼和Telly後,對柯萊丟下一句“誰稀罕”就忽然轉身朝安檢口走去。
一旁的領導連忙追上,奚池則拉著唐嶼說話。
好奇心旺盛的Telly趁這個機會靠近柯萊問:“你跟他說了什麼呀?”
“說了唐嶼不想去非洲的原因啊。”
“不是為了你嗎?”Telly特別直白。
“我只是一部分,” 柯萊微笑,雖然占七成,好吧,八成,但也不算全部,“當然還有一部分是為了他的工作,他的那些捐助人等等等等……”
Telly用“哇,你好奸詐”的表情讚賞地看向柯萊。
“所以……就這樣?”雖然這理由勉強過得去,但他才不信那老頑固會那麼容易被說服。
“當然不是,我還帶了份唐嶼送的禮物給他。”
說著柯萊翻過手機給Telly掃了眼螢幕上的圖,圖中陳列著一排大小化石頭骨,雖然模樣看著陳舊破爛,但是識貨的Telly一眼就知道這可是好東西!
“噢……你哪裡來的?”Telly驚喜,“這不可能是Yule送的!”
柯萊微笑:“偏巧認識一些從事相關行業的朋友而已,反正教授回了國收到的收藏禮盒上,贈送人刻的就是Yule的名字。”
“啊,我覺得Yule的運氣真好,柯萊,我也好喜歡你……”
Telly眼冒星光,一臉羡慕,不過他似又想起什麼,奇怪道。
“但是教授最後還瞪我了,為什麼?”而且還是一臉不屑。
柯萊餘光瞟到一旁唐嶼已經從奚池身邊離開,正不滿地朝他們倆走來。
柯萊對Telly道:“因為最重要的說服教授的原因是……唐嶼推薦了你,陪教授去非洲啊。”
Telly:“……!!!!!!”
面對一臉呆滯的Telly,柯萊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無論你還喜不喜歡我,我都期待能在你的主頁上欣賞到非洲的美麗風景,因為你的攝影技術真的很棒……”
柯萊說完,返身拉著走到面前的唐嶼,離開了這裡。
走前,Telly還收到了唐嶼警告的視線。
Telly:“……”
*********
送走了瑪拉迪教授,又因為崇光最近拍攝廣告的事情,不被安排上鏡的唐嶼反倒每天除了定時一到兩台手術外,比之前那段時間閑了些。
他一閑,直接受到影響的便是柯萊。
以往還沒同居時,兩三天見上一面,大多靠數碼工具聯繫,柯萊已經覺得這人是塊大年糕了,現在幾乎天天見面,這年糕直接化成了糯米糍,就算不幹那方面的事兒,唐嶼都能寸步不離的跟著他。
不過就像謝語嬌說得,柯萊自願放棄了個人居所,跑他這兒窩著,自然對這情況也是有心理準備的,他有時也覺得自己不正常,明明以前那麼需要距離那麼需要私人空間的一人,現在被這傢伙跟看特務似的看著,不僅半點不煩,還甘之如飴,也是沒救了。
可是柯萊還是有一點煩心事的,兩人住到一塊兒後,柯萊煩的不是唐嶼的獨佔欲,而是另一個問題,他以前就隱隱察覺到的問題——唐嶼的生活習慣實在是太糙!太不講究了!
他是愛乾淨的,可是他不愛齊整。書、資料看完隨手亂擺,衣服從衣櫃裡翻出來從不往回塞,洗完了都丟在原地,而且他不對衣料分門別類,一概濕洗,哪些衣裳洗完了能穿就留著,不能穿下回就扔再也不買。至於送來的高級電器,唐嶼不愛用,但是柯萊讓他用,於是用時放哪兒用完還在哪兒,除非擋著路了才會被唐嶼一腳踢開。
當然,這一切柯萊是可以理解的,一個單身漢,又常年在那種地方待久了,懶得精細也是正常。搬家的時候柯萊只帶了些尋常要用檔資料和一些衣服過來,其他都是新添的,但一陣下來,家裡還是從一人的東西變成兩人的東西,滿當了許多。唐嶼不想收拾,柯萊不會收拾,那就讓別人來收拾,以往柯萊不也是這麼過來的麼。
誰知問題又來了。
保潔公司的人員都是趁兩人不在時來打掃的,然後在他們回家前買好菜離開。但柯萊和唐嶼常常休息時間不定,一旦碰著兩人都有閒暇,黏著黏著十有八九是肯定要收不住場面的,偏偏這一來勁,誰都忘了一會兒還有阿姨要來呢,光是在客廳裡辦事就不小心被以為屋內沒人的家政人員給撞著兩回了。
丟不起人的柯萊不得不提議,以後白天得注意影響,就算克制不了,也應該儘量在臥室,至少減少被阿姨撞上的概率。
唐嶼卻不同意:“為什麼不增加概率?多撞上,她就不會少見多怪。”
柯萊:“……”
最後商談之下,不得不各自退開一步,既然彼此沒法拉開距離,那只能從生活習慣上著手,唐嶼改了亂丟亂扔的毛病,柯萊也要開始學著基本的收拾,讓阿姨少來一回是一回。
一段時間過去後,雖然遇到不少困難,但勉強也有了成效。
而今天,又是保潔阿姨要來的日子,柯萊早晨起了床,扶著酸疼的腰,自己將一片狼藉的床單團吧團吧揉起來塞進了洗衣機裡,然後洗漱完畢到客廳吃早餐。
唐嶼比他起得早,已經在家裡新買的跑步機上跑了兩公里了,正從另一間浴室裡洗了澡出來。
柯萊端著碗坐在沙發上看新聞,下一刻身邊位置一重,果然一隻大糯米糍就貼了上來。
柯萊一邊穩著手裡的碗,一邊笑著看向大喇喇躺下,還把濕漉漉的腦袋擱自己腿上的人。
“我的褲子濕了……”柯萊溫聲抗議道。
唐嶼似為確認,抬手在自己腦袋邊摸了起來,然後沿著柯萊大腿線摸到了一片濡濕。
“那就脫了。”唐嶼說。
柯萊往後坐了坐,卻沒躲開那來來回回不依不饒的手指,他放下碗,一邊平緩呼吸一邊說:“別鬧……阿姨要來了。”
“嘖。”唐嶼不滿,又摸了兩把後,轉頭一把抱住了柯萊的腰,將臉埋進了他的小腹處,不動了。
柯萊也不管褲子了,重新抬頭看起了新聞,一手輕輕撥弄了腿上唐嶼又涼又軟的頭髮。
“長了好多……”柯萊說。
唐嶼悶悶地聲音傳來:“沒空剪。”
你除了黏著我,你還有空做什麼?
柯萊在心裡悄悄地吐槽。
“下了班我帶你去剪頭髮吧,我認識一個造型師很不錯,理療按摩她都拿手。”
柯萊話剛落,就見唐嶼微微側頭,從眼鋒裡幽幽地瞪他。
柯萊伸手摸他的臉:“你在想什麼,人家已經結婚十年了……”
“哼,”唐嶼把頭埋了回去,“我不喜歡去那種店。”磨磨唧唧一兩個小時沒了不說,每回還要被過分熱情的包圍,那理髮師在他頭臉上摸得唐嶼想把他的手擰下來。
“那你以前怎麼剪的?”柯萊失笑,捏起他的一揪頭髮在手裡把玩起來。其實唐嶼的頭髮不算長,放下來連眼睛都沒遮住,只是比起他以前精神又俐落地造型有些不同而已,更添了一絲……成熟。
唐嶼剛要回答,門鈴響了起來。
柯萊看見他臉上湧上了不爽的表情,不得不安撫的在他後頸處摸了摸,又摸了摸,唐嶼這才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拖鞋也不穿,赤著腳就進了臥室。
柯萊這才起身去開門。
門外,阿姨有點拘謹,看看柯萊,又看看屋內。
柯萊笑:“我們剛吃完早餐。”
然而下一瞬阿姨的目光就落到了柯萊腿間一片深色的水漬上。
阿姨:“……”
柯萊:“……這是打翻的湯。”
阿姨:“……哦。”
把阿姨放進門,柯萊急忙去洗手間換了衣服出來,跟她定好了晚上要買的菜後,柯萊喚唐嶼:“我要走了,你和我一起……”
那個“嗎”字最後消失在了他看見唐嶼動作的那一刻。
就見屋裡的人竟然自己拿著剪刀特別粗狂的對著鏡子一下下哢擦哢擦,烏黑漂亮的頭髮便隨著那節奏一簇簇的往下掉。
沒一會兒後,唐嶼就放下剪刀,用力抹了把頭髮,然後對著鏡子隨意看了看,轉身走了出來。
“走。”唐嶼說。“請把臥室的頭髮也打掃一下,謝謝。”
和廚房跟阿姨說完後,回頭卻見柯萊愣愣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
柯萊:“……”
原來曾經以為的那種混亂不羈並不是這人故意為之的造型,而是他自己剪出來的……狗啃式?!
怎麼會有人的日子過得那麼糙?!
柯萊嘴角抽了下,又抽了下,最終還是拉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沒……有,走吧。”
能怎麼辦呢,家裡的時間只夠給保潔阿姨了,分不出再請造型師上門了!

第59章 Chapter 59

柯萊名下的十幾家類似Iris的收藏品店還有iooi工作室內的設計,除複製品外,基本都是在外國工廠定制製作後再運回國內的,為避免成本損耗,柯萊一直有在A市開設源頭工坊的想法,之前在醫療論壇的慶功宴上遇見過幾位元國外的模型專家,後來因為上樓找了翁樊盛麻煩而被迫打斷了這個計畫,但柯萊其實之後一直有與他們保持聯繫,對方也頻頻提出讓他去國外詳談的邀請,柯萊卻因為各種原因遲遲沒有動身。
正巧,八月該公司又有展會在A市舉行,柯萊這回說什麼也得把握住機會了,於是一連五六天,他都頻繁奔波在iooi和展會之間,準備資料,吸取經驗,連家都來不及回。唐嶼那段時間正巧也忙,但是他再忙,和唐嶼那旺盛的精力比起來,簡直是不值一提。
柯萊沒回家,唐嶼一開始還會給他奪命連環call,但是柯萊錯過了幾回後,唐嶼便不再打了。柯萊竟然也沒回撥,一直到他將手頭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後,再去瞧手機,發現昨晚到今天,一天一夜都沒有再接到某人的來電。
柯萊琢磨了下唐嶼的脾氣,無奈一笑,把小戴招來,給了他一個移動盤。
“圖我畫完了,你親自交到設計師手裡,別給別人看,爭取讓他們半個月內搞定。”
被交付這種特殊任務讓小戴特別有使命感:“Boos你放心,模型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建了,剩下的半個月足夠圖案熔入,一定能趕上的。”
柯萊問:“如果有人問起呢?”
小戴忙說:“最近您一直在忙工廠的事啊,要不然還能幹嘛?!”
“不錯。”柯萊起身,讚賞地拍了拍小戴的肩。
小戴一臉得意:“Boss,您現在回去嗎?我給你開車,您可以在路上睡一會兒。”柯萊為了要忙的活計,已經兩天都沒好好合過眼了。
柯萊想了想,同意了。
結果到唐嶼家,又是一個多小時後了。
柯萊下車的時候對小戴道:“你把車開回去吧,明天直接停公司就好。”自從倆住到一起,柯萊發現唐嶼的越野又忽然從車庫裡詐屍了。對這個問題對方給出的解釋是,扔了不環保,就又撿回來湊合著用了……
反正隨他怎麼說,就現在兩人這情況,唐嶼要覺得那是條船可以用來劃,柯萊都予以相信。
進樓前,柯萊又看了看手錶,已經快淩晨兩點了,可當他抬頭朝上一望卻發現自己住的那扇窗戶中透出依稀的燈光來。柯萊心頭一動,連忙坐了電梯上樓,待他用鑰匙和指紋開了門見到的卻是一片漆黑的屋內。
柯萊瞥了眼玄關鞋架上放著的另一雙鞋,確認自己應該沒有眼花……他不由失笑。正打算進臥室,路過廚房是卻注意到料理臺上放了一隻碗。
柯萊走過去一看,碗裡盛著滿滿的綠豆百合羹。觸手摸了下碗壁,還是冰涼的,料理台邊也不見液化的水漬,應該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
他忍不住端起來抿了一口,綠豆羹冰涼又清甜,這個天氣喝本該消暑又解乏,但柯萊卻覺一路到胃裡心裡都又暖又燙。他站在那兒半晌,認認真真地把這碗東西吃得一滴不剩。
用完了宵夜,柯萊去浴室沖了個涼,這才進了臥室。
柯萊沒有開燈,憑著月色能隱約看見偌大的床上隆起了一個人型被影,他笑了笑,輕手輕腳地剛來到床邊,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床上的黑影就忽然伸手一把將他拖了過去,一個俐落地翻身就把柯萊壓在了身下!
柯萊盯著眼前人,模糊間唐嶼立體的五官只能捕捉到一個朦朧的輪廓,但那雙眼睛卻依然含著隱隱的精光,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你不是睡著了嗎?”柯萊小聲地問,語氣中帶著歉意,但也帶著笑意。
唐嶼說:“你吵醒我了。”
柯萊聽著他沒半點迷糊地聲音,繼續笑著抱歉:“真是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唐嶼若有似無地哼了一聲,沒有應答。
柯萊又道:“工廠的事情已經忙得差不多了,等簽了合同,就能休息幾天了。”
“幾天是幾天?”唐嶼不高興地問。
“……兩……呃,三天。”在唐嶼淩厲的目光下,柯萊斟酌著改口。
見對方沉默思考,柯萊伸手環上了他的脖子,湊上前道:“如果到時候你也不忙的話,我們就可以好好輕鬆一下了……”
他氣息溫熱,聲音低啞,在幽暗又密閉的空間裡,滿是濃濃的曖昧。
當下柯萊就覺唐嶼那明顯的反應了。
柯萊心裡雖有點發虛,但唐嶼的吻落下來的時候,他還是特別順從的接納了。
唐嶼的吻一如往常的強勢霸道,從唇到舌半點不漏的將柯萊的一切都徹底佔據不說,還要反復研磨拆解再吞吃入腹。柯萊被他親得有點發暈,缺氧的大腦到後來完全忘了回應,從混沌到失去知覺,最後竟然睡了過去……
待到再睜眼,柯萊是被床頭的手機給鬧醒的。
醒來一看,自己還維持著昨天睡下去的姿勢,神奇的是唐嶼也沒有動過。那麼大一隻,就這麼跟抱個抱枕似的雙手雙腳牢牢地纏著柯萊,將他整個人都壓在身下,腦袋還擱在他的肩膀處,鼻息就挨在柯萊的頰邊。
柯萊動了動,又動了動才勉力將手從唐嶼的壓制下抽了出來,立時如萬蟻齧咬的滋味爬滿了骨骼血肉,他咬緊牙關才沒有哼叫出聲。
努力將床頭的手機撈過,柯萊看了一眼,接了起來。
“喂……”
相較于柯萊的有氣無力,那頭的嗓門顯得格外洪亮。
“哎,我說你小子什麼情況!?之前一陣怎麼都找不到人,你不出來,我只有跑你家堵,結果你竟然搬走了?!好嘛,搬走也倒算了,現在還找了個相好,而且找誰不好,找的還是姓唐的那小子!?你還是不是我兄弟!?你這麼沒義氣!我決定跟你絕交!”
柯萊待陶乙飛那連珠炮都開完了,這才不緊不慢地回道:“好,批准了。”
說著便掛了電話。
然後一側目就看見不到五釐米處有兩道視線在盯著自己。
唐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醒了,灰藍的瞳仁清透又悠遠,裡面沒有惺忪的倦色,完完全全的映著柯萊的身影。
見對方雖然看著自己,但半點沒有改變姿勢的意思,柯萊不由踢了踢腿,軟聲對他道:“腳麻了,手也麻了,腰也……”
說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柯萊摁了兩回,但這位前好友十分鍥而不捨,他只得再接了起來。
“有同性沒人性!”陶乙飛又是一句劈頭蓋臉的控訴,聲音能傳出八裡地,“難怪我那時就覺得奇怪,原來你們根本是之前就勾搭上了?!你竟然瞞著我!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確信沒有被那小子禁錮威脅嗎?你老實告訴我,兄弟說不定還能想辦法救你出苦火?”
柯萊想說你把我看得也太菜了吧,我會被人禁錮威脅還和對方在一起?!
然而剛要反駁又感覺到前胸後那鐵環似的臂膀,還有因為聽見電話就變得有些淩厲的目光,柯萊一頓,默默地把話收了回去。
“你預備……怎麼救我?”柯萊笑著問。
“我……我當然抄傢伙來救你!”陶乙飛絲毫不覺電話前唐嶼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肝膽相照的給自己的死黨表忠心。
“你只要告訴我他家的地址,我保准立馬趕過來給他好看!哥兒在A國容得他耀武耀威,難道在A市還拿捏不住那小子嗎?那哥兒也太讓人小看了!不過俗話說得好,要幹倒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從讓他驕傲的地方下手!阿萊,你說兄弟我這個想法對不對!阿萊!?”
“嗯……所以你、你……想讓我做什麼?”
那頭柯萊的嗓音變得有些壓抑,但急於和好兄弟吐露真心的陶乙飛卻沒有發現,興奮地說了起來。
“吶……我剛才說了,動手動腳那是野蠻人的做法,我們這樣的高知人才,就是要從根本上打敗他!他家不是背景深生意做的大嘛?!那我們也可以涉足這個領域啊。在這點上,哥兒就比你有經驗了,好比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藥,你可以跟我合夥啊,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老師給我們寫了推薦……藥又搶在他們MSK之前大賣,你說他是不是會氣死!哎,不過我要澄清,上回……那老教授不是沒同意,而是……我自己覺得我們的產品,嗯,需要再被好好包裝一下,你看我多嚴格要求。當然,你不願意合夥也沒事兒,我們倆什麼關係,那可是兩肋插刀,我賺錢也是替你出氣不是,柯萊……你聽沒聽見我說話?你現在告訴我他家的地址,我過去,我們好好謀略一下!”
想到此,那頭陶乙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卻沒聽見柯萊的回復,他不由皺起眉來,這才想到要問一句。
“他……應該不在家吧……”
下一刻,話筒裡就傳來柯萊的一聲短促的喘息,很輕很快,但是陶乙飛是什麼人,他的見識可不比柯萊少,而那可是比商機更讓他敏銳的東西。
不等陶乙飛震驚咆哮,手機裡忽然換上了一個低沉又性感的聲音。
“我在……”
那聲音幽幽道,然後報了一串位址。
“……你想為他兩肋插刀?可以,來!”
說完,電話被掛上了。
而那頭的陶乙飛:“……”

第60章 Chapter 60

不知是因為之前連續忙了很多天的緣故,還是因為一大早又被某人折騰,向來自認身體很康健的柯萊竟然感冒了,且鼻塞流涕咳嗽發燒多症狀齊發。
當天唐嶼已經約好了兩台手術,不能取消,他給柯萊吃了藥,一直陪著他坐到最後一刻,柯萊才不得不揮手趕人出門。
“你知不知道在我們國家,一般只有彌留的時候才會被人這麼寸步不離的守床對待?”
唐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竟然道:“坐月子的時候也會。”
柯萊一聽,風度再好也笑不出來了,艱難地抬起沙發上的抱枕輕輕的砸了唐嶼一下。
唐嶼坐在柯萊身前被砸得紋絲不動,待牆上的鐘已近整點,他這才起身拿了桌上的車鑰匙,走到門邊時卻又回過頭來,再一次確認柯萊面前的水杯裡有水,冷氣的溫度沒有太低,還有各種有的沒的。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柯萊卻能從唐嶼的眼睛裡看見遲疑的神色。
“早去就能早回了。”柯萊受不了某人的猶豫,虛軟著聲勸道。
唐嶼想了想,終於關門離開。
待屋內重回一片寂靜後,柯萊又慢慢坐了起來,去看茶几上的手機,發現上面果然有幾通未接來電。他從裡頭挑出小戴的打了回去,得知自己要求定制的東西沒有問題後,柯萊放回了心。
又說了一會兒,他眼前忍不住有些發花,柯萊不得不掛上電話躺了回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就覺大門被人打開,有人走到沙發前,低頭用唇碰了碰柯萊的額頭,柔軟冰涼的唇瓣讓柯萊十分舒爽。
他輕嚶了一聲,反射性的伸出手抱住了對方。
“還有一點燒。”唐嶼說。
後腰和膝彎處探來了兩條臂膀,微一用力,柯萊就被從沙發上抱了起來,然後一路抱進了臥室裡。
柯萊朦朧地看了眼已經去而複返的唐嶼,啞著聲問:“幾點了?”
唐嶼說:“五點了。”
唐嶼去做飯,柯萊混沌地聽著廚房傳來的叮噹聲。
沒多時,唐嶼進門,手裡端了碗粥坐到床前。
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的柯萊主動伸出手讓他把自己拉起來,這時倒半點不逞能不死撐了,跟條無骨蛇一般軟軟地貼在唐嶼的身上,腦袋擱著他的肩膀,熱熱地呼吸直往對方脖子裡噴。
唐嶼坐得身姿筆挺,舀起一勺粥貼在了對方的唇邊,柯萊乖乖地張嘴。
嚼了嚼後,他問:“為什麼沒有味道?”
唐嶼說:“你味覺遲緩,嘗不出。”
“那你再放點鹽。”柯萊抿著唇。
唐嶼道:“我再放你也吃不出。”
柯萊拒絕張嘴。
唐嶼忽然把勺子一轉把粥放進了自己的嘴裡,然後低頭就要湊近柯萊。
柯萊哪裡不知道他要幹嘛,連忙退開腦袋道:“我吃我吃……”
吃完那無味的粥,柯萊提出想洗澡,結果自然被無視。唐嶼只是拿了毛巾給他擦了身。擦身的時候柯萊特別注意了唐嶼的表情,唐嶼的目光是灼灼的,但是他的臉上一派平靜,動作流暢,力度拿捏適宜,如果不是他掌心火熱,柯萊簡直要不認識這傢伙了。
不過他想到自己當時住院的那一夜,就知道,特殊時刻,唐嶼又可以分裂出一個驚人忍耐力的他,簡直奇葩。
這樣也好,就當柯萊提出兩人今晚要分房睡的時候,唐嶼卻跟沒聽見似的,拿來一杯顏色特別噁心的水果蔬菜汁要柯萊喝下,一邊將他偷偷挪開的枕頭又丟了回去,直接躺到了他的身邊。
柯萊見此,忍不住建議道:“我覺得我們這樣……會交叉感染。”
唐嶼沒理他,他的免疫力可是在無數重災疫病中錘煉出來的,哪裡會是一個小感冒可以打倒。
大燈一關,唐嶼自然的就要攬柯萊。
柯萊卻躲開了。
“我還是應該去醫院掛個水……”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嘴巴卻被直接貼上來的唐嶼吻住了!
不過考慮到柯萊的鼻子還堵塞的,這個吻很簡短,唐嶼只把舌頭在他嘴裡繞了圈後就退了出來。
柯萊:“……”
“你不是要抗體嗎?”唐嶼道:“我有,分給你,睡覺。”
柯萊:“……”
********
雖然嘴裡對唐嶼的親近難免推脫,但柯萊不得不承認,病時有他照顧真的緩解了自己很大的不適,雖然唐嶼面上一點也不親切也不疼惜,但是他會收起自己平日所有的懶散和不耐,不嫌麻煩,出奇細心,連柯萊一天喝了幾口水上了幾回廁所都要管,而且從靠著柯萊變成了被柯萊靠,且手不酸腳不麻,溫暖堅持有力量,比起柯萊款的靠墊顯然要高級很多。
於是不出三天,柯萊不僅燒退了,其他大部分症狀也消弭了不少,只是還有些咳嗽。為了怕影響到父親的健康,柯萊還是等自己完全好了之後才敢去崇光看望他,順便告訴父母奚總有傳來消息說Duke夫婦將在下周週末到達A市,屆時大概會親自來電邀請柯家父母共同用餐。
柯父柯母爽快答應後,柯太太盯著兒子看了一會兒,問道:“小囡,你怎麼瘦了一點?”
父母應該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搬到唐嶼家去住,不過彼此還沒有就這個問題討論過,柯萊覺得也沒什麼好討論的,大家心照不宣。不過媽媽問出這個,未免她覺得自己在唐嶼家過得不好,柯萊忙把最近一段日子不小心感冒的情況說了,並貼心的安慰母親自己沒有事。
原以為應該會得到對方一如往常深切又心疼的關心,沒想到媽媽特別心大的甩下一句“我知道,有小嶼看著,肯定沒事”,然後便和田嫂一起去看電視了。
柯萊:“……”
“哦,我忘了跟小囡說,”柯太太又想起什麼。
柯萊忙微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柯太太卻道:“不是,我要說,小陶剛來啦,看了你爸爸,我怎麼覺得他也瘦了,不知道你現在出去還能不能追上他,要遇見了,幫我讓他好好照顧自己啊。”
柯萊:“……”
磨磨唧唧的出了門,果然在對面的樓道裡看見了遠遠虎著臉望向自己的陶乙飛。
柯萊瞥了他一眼,不管對方幽怨的目光,直接轉身朝另一條長廊走,坐上電梯,怕被那丫堵到,柯萊隨意摁了三層,打算從對面樓再繞到頂層去,看看唐嶼吃午飯了沒。
結果出來的時候差點迎面撞上一個人。
柯萊的速度不快,但對方好像還是被他嚇到了,身體一晃了晃才穩住。
“抱歉。”柯萊對他說。
那人卻沒看他,只愣愣地盯了盯自己空空的雙手,然後著急地四顧找了起來。
“唔……我的……沒有了……我的……”
柯萊意外於他緊張的表情,以為自己弄丟了對方什麼重要的東西,連忙幫著找了起來,好在走廊本就空曠,一眼望過去只有廊角那兒躺了一樣物事。
柯萊三兩步上前,撿起時卻呆了一下。原來對方丟的是一隻水晶魔方,那魔方通體透明,精緻異常,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特別耀眼。
柯萊看了一下,又抬頭去看面前的人,就見他二十來歲的模樣,面龐白淨眉清目秀,本該是一個青年了,但看著自己的目光明澈清透,就像是一個孩子。
“這是你的嗎?”柯萊問,聲音一下子軟了。
那青年點點頭,立刻笑了,拍拍自己說:“我,我的!”
然後朝柯萊高興地伸出兩隻手。
柯萊小心地將魔方交還給他,又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我不是,一個人。”那青年卻搖搖頭,認真的回答,“我要,等羅域。”
柯萊左右看了看:“可是羅域不在這裡,我帶你去找他好嗎?”
那青年想了想,好像這才發現自己走遠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連忙手舞足蹈地對柯萊解釋:“剛才、剛才有氣球,在飛……”
柯萊小心地拉住了他的手,帶著他往前走:“是什麼氣球?”
“很大的,氣球。”那青年張開手,比給柯萊看。
柯萊正耐心地和他聊著天,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自己,柯萊回頭,看見了言鑫。
“柯先生,真是你。”言鑫興奮的上前。
“小言,你好。”柯萊對他點頭。
言鑫笑著,然而目光掃到柯萊身旁的人時,不由一愣。
柯萊放開了手,解釋道:“這位是醫院的家屬,我帶他去找他的家人。”
“哦,原來如此,”言鑫不知想到什麼,眼底有些苦澀,忽然指了指一旁的人,“哦,對了,我們劇組正在這裡拍戲,這些都是劇裡的演員,我在裡面有一個角色。”
只見他身邊還站著好幾位男女,外型都十分出色,柯萊聽說除了之前那個紀錄片廣告外,繆風還簽了兩部電影會在崇光取景,於是禮貌地對他們點點頭,立馬換來了演員甜美的笑容。
他們早就在注意柯萊了,此刻得到引薦,自然要上前攀談,結果柯萊卻轉開了臉,看向剛才站在自己身邊,此刻卻跑開了的人。
“氣球,大氣球……”
那青年驀地趴著欄杆激動地指著樓下。
柯萊一看,果然有幾隻足有一兩米大的氣球在慢慢升空,該是為拍攝做準備。
只是氣球的角度正卡在兩幢樓間,其內還有空調外機的鐵架在,眼看著那氣球若在充下去必定要掛到,柯萊連忙眼明手快地一把將那青年拖到了身後牢牢護住!
只聽“——砰!”的一聲,氣球果然爆了!
好在醫院提前做了準備工作,這棟樓上下三層都被清空了,也沒有安排病人,但巨響還是把站在走廊上的幾人都嚇得夠嗆,尤其是那兩位女演員,一個個皆花容失色,有一個忍不住朝樓下破口大駡起來。
柯萊沒空管他們,回頭關心身後的人,幸好,那青年倒不見驚慌,只是十分惋惜地盯著破損的氣球。
口中呐呐道:“大氣球,壞掉了……”
柯萊揉了把他的頭髮,安慰道:“不要緊,我下次做一個新的給你。”
然後才望向言鑫那邊:“沒事吧?”
言鑫搖頭:“沒有,柯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要回去了。”
柯萊:“好。”
言鑫走了幾步,又停下了,回頭真誠地說:“柯先生,祝福你。”
柯萊微笑:“謝謝。”
重新拉住身邊人,柯萊正要帶著他上樓,轉身卻遇上了不知打哪兒蹦出來的陶乙飛。
“嘖嘖嘖……”陶乙飛不住地朝柯萊砸吧嘴,“柯萊啊柯萊……”
柯萊當沒看見他。
陶乙飛卻不甘休:“哎,我說,以前的你,怎麼可能在這種英雄救美的時刻,放棄保護美人而選擇保護一個男人,柯萊,你真的墮落了!”
“你錯了,”柯萊不屑地白了陶乙飛一眼,拉了拉身邊的青年,“我保護的是我的財主,你那一百個破計畫疊加賺的錢,都比不上他一句話。”
陶乙飛茫然,不過還是一把抵住了要走的人,換上了真誠的口氣。
“好吧好吧,說真的,別怪朋友不關心你,我覺得你的臉色有點差,如果不是因為心情鬱卒生活不暢,那就是某方面心力交瘁疲于應付了?”
見柯萊眸光一動,陶乙飛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行了,好兄弟怎麼會真和你計較這些,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吧,有困難來找我,我知道你臉皮薄,所以我現在主動幫助你,”說著,陶乙飛從口袋裡掏出一片包裝精美的藥片悄悄地塞進了柯萊的上衣口袋中,然後捋了捋後,笑著退開了一步。
“對身體絕對無害,保你得償所願,不謝。”
看著嘚瑟著走遠的某人,柯萊:“……”
而此時他身邊一直呆呆地玩著手裡魔方的青年也忽然對柯萊說了句。
“吃藥,身體好!”
柯萊:“……”

第61章 Chapter 61

柯萊的思緒還沉浸在剛才陶乙飛的話裡,正欲帶著人離開,剛拐了個彎迎面就差點撞上站在那兒的唐嶼。
柯萊一驚,第一直覺就是反射性地捂住胸前的口袋,乾笑地問:“你怎麼來了?”又是什麼時候來的?有沒有把剛才的話聽去?
索性唐嶼好像沒注意柯萊的動作,他只是眉眼冷冽,看看柯萊,又去看他身邊的人,然後目光下移到兩人交握的手上,眸色一沉。
柯萊正要解釋,卻聽唐嶼抬了抬下顎,指向在場的第三人道:“去行政樓,樓上的人都在找他。”
說完,自己當先走在了前面。
柯萊看著他不高興的背影,忍不住一笑。
“你要不要……也牽著他?”
柯萊上前兩步,勾起唇竟問了句這個,立馬被唐嶼瞪了一眼。
柯萊卻不放棄,轉頭叫了聲身邊的人:“小果……讓這位哥哥也牽著你的手好嗎?”
被稱為小果的青年露出特別驚奇的神色來:“哇,你好,聰明,你認識我。”
柯萊微笑:“我很早就認識你了,不過我一直沒有見過你,你的魔方還有家裡的很多玩具都是我們公司做的,你看,這上面是不是有你的名字?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果然魔方翻過來後底部上刻著極細小的兩個字。
“小……果……”小果認真的讀著上面的內容,立刻高興地笑了,“是我的,名字!是我的!”
“是啊,”柯萊也陪著他笑,然後又將剛才的那句話重複了一遍,“所以,我們算是認識了吧,那讓這位哥哥也牽著你好嗎?”
“好啊!”小果大方地答應,然後朝唐嶼張開五指。
唐嶼卻不握,裝沒看見。
柯萊正要開口,小果卻主動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而且還搖了搖。
唐嶼:“……”
雖然眉頭緊緊蹙了一把,不過最終唐嶼還是沒有甩開埋進手心裡的那只溫軟纖細的手,於是所有沿途經過的醫生護士病人家屬看見的就是三個男人手牽手穿過走廊的詭異畫面,兩邊的那兩個男人極其顯眼,其中一位還是他們神外的高冷男神……
然而一進電梯,唐嶼就鬆開手,順勢越過中間的小果將柯萊壓在了牆上。
柯萊一驚,忙拍他的背:“你幹嘛!?”然後緊張地去看一旁的人,若是換個路人甲,柯萊也許還沒那麼在意,但是小果這樣的,在柯萊心裡就是個孩子。
然而唐嶼卻滿不在乎地說了句:“他知道我要幹嘛……”說完看了眼小果。
小果收到視線後,盯了他們片刻,竟然朝柯萊微微嘟起嘴道:“要親親……”
柯萊:“……”
柯萊:“還有監控呢……唔……”
三樓到十樓,也就吻了幾十秒,但這幾十秒簡直比幾十分鐘還久。待唐嶼退開,柯萊竟然難得紅了臉。
唐嶼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才道:“監控只能看到我的後腦。”
但人家也足夠知道我們在幹嘛了!
柯萊無語,偏偏一轉頭就對上了一旁小果盯著他們的那雙圓圓的大眼睛。
電梯門開,唐嶼先走了出去,柯萊這回沒好意思再去牽小果了,只拍了拍他的背,將他讓到了前面。
前方的唐嶼還分神回了下頭,見此,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來到老總辦公室外,就見裡面果然聚了不少人,不止奚池在,連鄭院長都到了,正圍著中間的一個男人安撫著什麼。
走在柯萊和唐嶼身邊一直慢悠悠的小果此時忽然一個激靈,邁開腳步噔噔噔地跑上去,穿過各種人流,一下撲到了那個男人的懷裡。
“羅域!”
柯萊和唐嶼上前,就見小果抱著一個膚白斯文的俊秀男人。男人的嘴角原本掛著一抹微涼的笑容,在見到小果的一刻便換上了全然的溫軟,撫著懷裡人的背問:“去哪裡玩了?我不是讓你在我檢查的時候等我的嗎?”
小果嘻嘻一笑:“我看見,很大的,一隻氣球!我去,追它!不過,它走掉了。”
他用了好幾分鐘來敘述那只氣球的造型和軌跡,包括自己怎麼跟著它跑的,又怎麼弄丟的,最後又被誰被送回來的。
羅域一直含笑聽著,身邊人也只能一起聽著。
直到小果說完,羅域才望向走到面前的柯萊和唐嶼。
“羅先生。”柯萊笑著對他打招呼,“身體最近還好嗎?”
“柯先生,”羅域也微笑,起身朝柯萊伸出了手,“我身體很好,只是隔段時間例行來檢查而已。今天勞駕你幫忙了。”
“哪裡,羅先生客氣了,”柯萊也握了上去:“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想見一見我們iooi的大客戶“小果”嗎,苦無機會,今天終於如願以償,讓我倍感榮幸。而且小果真的特別可愛聰明。”這話倒真不是恭維,這孩子在柯萊眼裡,真的聰明的過頭了……
聽見小果被誇“聰明”,且對方語氣誠摯,羅域摸了摸小果的臉,面帶驕傲。
“是啊……謝謝。”
然後羅域又轉向一旁的奚總和鄭院長。
奚總一對上他目光,立刻表態:“是崇光沒有盡好看護家屬的責任,對此,請羅先生接受我們的抱歉,我們原定的拍攝內容裡也並沒有氣球等會引起圍觀騷亂的物品出現,應該是片方善做主張的結果,這一點我們一定會跟他們嚴正交涉的。”
羅域聽後卻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比了比柯萊道:“人找回來了,我和柯先生又是多年的生意夥伴,既然是誤會,我自然不會追究了。”
鄭院長一聽,悄悄舒了口氣。
然後下一刻,羅域卻道:“就是,屆時若需要開庭,還希望貴院可以配合一下。”
“什麼?!”鄭院長的心又提了起來,這是要告他們醫院?
他連忙去看奚總,卻見他也皺著眉頭,再看唐嶼和柯萊,兩人倒是沒什麼表情,柯萊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
而羅域則朝鄭院長揮了揮手:“不要緊張,崇光不是要追究片方責任嗎?就由我替你告他們吧,放心,我會注意措辭,不會連累醫院地,順便選好時間,等他們新片要上映的時候再發律師信,就當給他們炒作一把吧。如果到時票房好,崇光也能達到宣傳的目的不是?票房若是不好,兜轉了一圈,等於醫院的廣告費給了我,我再用這錢來醫院檢查身體,大家都不虧,多兩全其美。”
羅域說完,笑著牽起小果的手,向外走去。
奚總和鄭院長:“……”
路過柯萊和唐嶼時,小果忽然又道:“氣球,壞掉了……”
羅域“嗯”了聲:“不難過,回家買。”
小果道:“沒有難過,我看到……看到……”他本意是想說我已經看到氣球了,不用買,結果這意思難以表達。
“你看到什麼了?”
羅域一追問,小果竟崩了句。
“我看到……親親……”
立時就接到四面八方打量的柯萊:“……”
********
八月的天氣,A市的暑熱正盛,太陽在當空炙烤,即便長時間處在空調房中,身體對於季節的應變也會讓體能消耗比以往更大一些。
然而唐嶼卻從上午十點開始,一連三台手術,分毫不歇,連軸轉的把一干副手和麻醉醫生都快要累趴了,他自己從手術臺上下來的時候卻依然神采奕奕,步伐如風。
快步走進辦公室後就看見等在一旁的吳志良。
吳志良把報告遞過去,還特意放在了一干紙盒的最上頭,卻見唐嶼以極快地速度掃過後,唰唰地落上了大名,一點也沒看其下的東西。換下衣服莫名問了句“還有事?”得到小吳醫生搖頭如撥浪鼓般的否定,唐嶼拉開門便爽快的離開了。
留下小吳醫生盯著辦公桌上花花綠綠精緻用心的大包小包,無奈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姐妹們,沒辦法,我盡力了。”
唐嶼的車速今天很快,不過因為遇上晚高峰,即便心情煩躁也不得不在路上多堵了一個小時,到家的時候天都黑了。
唐嶼一腳踹上車門,三兩步朝大樓跑去,手指對著電梯上下鍵戳了半天無果後,翻了個白眼,轉身進了一旁的秘密頻道。
這兒的一樓要抵普通民居的兩樓,所以唐嶼跑了五層樓後,氣息也有一些微急。然而待到走到門邊時,他驀地腳步一頓,上下一番檢查後,將身上有些皺的衣服都好好的拉平整,又調整了下呼吸和表情,這才慢悠悠的敲響了門。
半晌,門內才傳來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柯萊頭髮微亂,身上還穿著睡衣,看見唐嶼有些懵然。
“你怎麼回來了?”
唐嶼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然後脫鞋走進去:“現在已經傍晚了。”
“啊?”柯萊攏了攏衣服再去看牆上的鐘,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抱歉,我睡迷糊了。”
難得的週末,難得的週末自己不加班,難得的週末自己不加班某人還加班!柯萊能不想好好補個眠嘛。
“那個……你餓不餓?”柯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如果不餓的話,再讓我睡一個小時,我們再出去吃飯吧。”
唐嶼不說話。
柯萊瞥了眼他:“或者……你想自己做?”
唐嶼努努嘴,還是沒出聲。
柯萊放低要求:“我隨便吃點也行,就跟著你吧,不用太複雜,簡單些。”
他的這個“簡單些”不知為何反而讓唐嶼的臉色更難看了。
唐嶼用略帶淩厲的目光盯了柯萊半分鐘,還是沒得到任何表示後,唐嶼一轉身直接進了臥室。
“不餓,不想吃。”唐嶼丟下一句,甩手關上了門。
柯萊一愣,笑了出來。
生什麼氣啊。
他走到門邊,輕輕拍了拍,又拍了拍,沒得到回應。
柯萊也不跟他一般見識,只道:“我不睡了,我們現在就出去吃好吧?你不餓,我餓,這時間我知道好幾家餐廳開著呢,你等等我,我換件衣服就出去。”
門內的唐嶼沒說話,他只是翹著腿坐在窗前,一臉不爽地睨著外面,直到聽見柯萊的腳步遠了,唐嶼的表情才和緩了一些。
他心裡估算著時間,又想著附近還有什麼好的餐廳,如果沒有,去遠一點的話會不會要花很長時間,或者如果真要自己做,又該做點什麼,結果想了一圈外面的柯萊卻還是沒好。
唐嶼又耐心地等了十多分鐘,仍然不聞柯萊敲門,他眼裡的不高興又漸漸蔓延開來。
一把將西裝脫了,唐嶼直接將袖管卷到手肘,解了襯衫扣子,便起身拉開了門。
沒想到客廳的大燈竟然被關了,只留下幽幽的一盞,唐嶼一轉眼,就見柯萊正站在那邊。
他負手而立,身上的睡衣已換成了剪裁優雅的西裝,髮型抓到了額頭上,露出俊秀明豔的五官,靠在牆邊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而在他身後,方才還空無一物的長桌上已經放滿了一盤盤大餐、有牛排,龍蝦,沙拉,等等等等……正中間則矗立著一盞精緻的燭臺,其上盈盈的燭光隨風輕舞。
柯萊見唐嶼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不由笑得更深,緩步上前,忽然從背後拿出了一大束紅玫瑰,一手環住對方的脖子,一手遞了過去。
“這樣的日子,我怎麼會忘,”柯萊微微抬頭給了對方一個輕柔卻又綿密的吻,貼著唐嶼的唇,深情款款地笑道,“親愛的,生日快樂。”

第62章 Chapter 62

唐嶼感受著柯萊甜膩的廝磨,眼中的驚異一瞬間就被火熱所替代,他剛要抬手攬住對方的腰,柯萊卻忽然笑著向後退了一步,將玫瑰重新舉到兩人間道 “上一次你在酒吧拒絕了我的花,希望這一次,你可以收下。”
唐嶼掃了眼,十一朵紅玫瑰,就算他毫無浪漫細胞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眸中一瞬閃過幾分又不爽又暗爽的複雜神色,糾結了片刻後,手一抄,跟拿掃帚似的將那束花勉強地接了過來。
接完花唐嶼又往柯萊面前湊,柯萊卻朝餐桌邊走:“吃了飯再說,這些我可是準備了很久的。”
唐嶼不得已間只有跟了上去。
遠遠望去那些菜色的確品相上乘,但是對唐嶼這種廚房高手來說,走近了看還是能看得出些問題的。好比牛排色澤半深半淺,龍蝦殼前段的肉是碎了漏出又被人重新塞進去填充的,還有那碗海鮮湯的上層竟然漂浮著一層奶油……
唐嶼沒說話,見柯萊貼心的遞來餐巾也沒接,只得勞駕對方親自給他墊上,服務百分百周到。
對坐入席後,柯萊輕輕咳了一聲才說:“這些東西是我用了一下午的時間和阿姨學習的,因為第一次做,難免比較生疏,希望你品嘗的時候可以給出比較中肯的意見。”
唐嶼若有似無的“嗯”了一聲後,就將刀叉伸向了面前的盤子。
柯萊看著他將肉放進嘴裡,咀嚼了片刻,又去吃龍蝦,然後是沙拉,待每一樣都嘗過後,唐嶼卻還是沒有說一句話,臉上的表情也依然淡淡的,不見欣喜也不見痛苦,根本讓柯萊無從分辨。
“嗯……你覺得,如何?”
既然對方不說,柯萊只有主動徵求意見。
唐嶼喝了一口湯,抬眼望向柯萊期待的目光,他抿了下唇,吐了兩個字:“難吃。”
柯萊:“……”
努力擠出得體的笑容,柯萊表示不服:“我有嘗過味道,雖然不是非常到位,但也算盡力而為,所以……”所以就算因為自己的這份心,唐嶼也該表示誇讚吧。
不過後一句柯萊沒說,他只是用目光在向對方展示自己的觀點,希望唐嶼可以理解。
唐嶼也的確感受到了,思索了片刻後,改了口。
“比較難吃。”
柯萊笑容凝固,再次強調:“我是第一次嘗試這個風格。”
唐嶼和他對視須臾,再次改口:“能夠吃。”
柯萊:“……”
唐嶼:“你可以繼續努力。”
柯萊雙肩一垮,用力叉起一塊牛肉,狠狠地咬了咬:“謝謝你的鼓勵,我需要考慮考慮還要不要繼續!”這麼被打擊積極性,短期內,柯萊覺得自己是沒有興趣再嘗試了!
唐嶼的視線則悄悄劃過眼前人手背上幾個被燙出的小泡,眼神微動,口中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不過唐嶼什麼脾氣,相處了好一陣柯萊還能不清楚嗎,他可不會被這兩三句話就撂倒的人,見唐嶼雖然將這餐看得不怎麼高,拿著刀叉的手卻不怎麼停,風捲殘雲般的已經把小半的食物都塞進了肚子裡,而且沒有任何暫歇的跡象,柯萊不由又笑了起來。
“你想不想看看我送你的禮物?”
唐嶼抬起眼:“什麼?”
柯萊問:“先說說你想要什麼?”
唐嶼全神貫注地望著他,幽幽的燭火映得他的眸色澄亮,望得柯萊心頭直跳。
他忙伸手對唐嶼擺了擺:“除了我……”
唐嶼表情一沉,重新低下頭去:“沒有了。”
柯萊無奈地搖頭,然後彎腰從桌旁變魔術般捧出了一隻箱子,起身走到了唐嶼的身邊。
柯萊側腰在唐嶼的椅子扶手上坐下,把箱子放到了他的面前,自己則拿起一杯紅酒輕輕地抿著。
“看看。”
唐嶼打量了下那其貌不揚的外盒,抽出紙巾抹了抹嘴巴和手,打開了箱子。
只見裡面密密麻麻放滿了一塊塊的類似於拼圖般的碎片,唐嶼拿起一塊放在手裡摩挲了下,發現是一種很奇妙的材質,類似於金屬,卻又像玻璃,很輕,冰冰涼涼,中間覆著一層圖案,摸著特別有質感。”
“我知道你沒什麼想要的,所以我挑了一個有趣的東西,這是我們公司的新產品,魔術拼圖。”至於魔術在哪裡,柯萊卻沒有說,臉上只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似乎在等待唐嶼自己去發現。
柯萊說話時就依在唐嶼的臉側,口中吐出的幽幽酒香飄散在唐嶼的鼻尖處,聞得他眼神越來越深沉。
柯萊看得直笑,故意湊近了問:“你對這禮物還滿意嗎?”
唐嶼看著他一開一合,沾著殷紅酒液的唇瓣,喉頭動了動,道:“不知道。”
柯萊挑眉:“等你知道了,你會滿意的。”
唐嶼的手慢慢地爬上了柯萊的後腰,目光中的深沉毫不隱藏:“那我就先要別的……”
柯萊狀若思考:“還有別的什麼?”
“大禮。”
唐嶼說著,探臂一勾,扶手上的人就直接滑到了他的懷裡。
柯萊卻還企圖阻止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我的酒還沒有喝完……”
唐嶼目光偏移,一把將酒拿了過來,直接倒進了口中,然後捏著柯萊的唇就吻了過去。
感覺到今晚的唐嶼有些急躁,柯萊不由輕撫著他的後背,一手拽著自己的襯衫,溫柔笑道:“急什麼,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
唐嶼抬起頭,幽幽道:“一整晚?你確定?”
柯萊表情頓了下,繼而又笑開了:“當然……”
只是他邊笑,手卻趁著唐嶼不注意慢慢朝自己的褲袋而去,然而半道上卻被一把抓住了。
“在找什麼?”唐嶼問。
柯萊無辜:“我只是想幫——”
後半句話卻消失在了唐嶼的手間。只見對方伸出兩指,指尖夾著一片薄薄的藥片。在柯萊驚訝的目光裡,唐嶼將藥片在手裡翻轉了一圈後,貼上了柯萊的唇。
“是不是這個?”唐嶼又問,語氣低低的,聽不出喜怒。“你是想自己吃還是給我吃?”
柯萊眼神一震,唇瓣動了動,沒有說話。
唐嶼盯了他片刻,竟然笑了下,然後一反手就要把藥放進自己的嘴裡。不過下一瞬就被柯萊反手打掉了。
“不要亂吃!”
柯萊難得收了笑容,瞪著對方。
“我沒打算用……”雖然剛才有一瞬間,佔據上風的念頭又冒了出來,但是很快就又徹底滅了。柯萊不傻,才不會隨便就信了那損友的話,好好的吃什麼藥,萬一吃壞了身體怎麼辦?誰能保證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副作用?
柯萊歎出口氣,緩緩地貼上唐嶼,無奈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側臉,認命地說,“現在很好,我喜歡這樣……”
“你真的喜歡?”唐嶼盯著他問。
柯萊和他對視片刻,彎起眼:“當然,你要是哪天不行了,隨時都能換——”
同樣一句話還沒說完,下一刻他就被唐嶼抱到了桌上!
……
***************
這一晚柯萊和唐嶼鬧得不輕,從客廳到浴室再到臥室,忙了大半夜,中途柯萊累得睡過去了幾個小時,沒想到睜眼的時候卻發現屋內燈光大亮,唐嶼就坐在一邊。
他穿著浴袍,難得收了滿身外放的氣勢,臉上帶著一種迷戀的神色正默默的望著房間某一處。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床上的柯萊。
柯萊被他的目光望得心頭一蕩,不由費力地循著他的視線轉過頭去,卻發現牆上多了一幅畫。
“你……怎麼……”
柯萊吃驚,這拼圖是特別定制的,足有九百九十九快,柯萊原是打算讓唐嶼閒暇時慢慢去發現的,然而這才過了多久,這傢伙就趁著自己睡覺的幾個小時裡把它拼完並掛起來了?這是什麼速度?!
只見那拼圖上畫得正是柯萊當初帶他去Iris時詢問唐嶼後對方選擇的那副老虎圖,張牙舞爪獨自越林的猛獸之王,色彩斑斕,虎虎生威。
柯萊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亨利.盧梭的畫和這位畫家本人一樣,性格簡單直接,從不為外界所擾,有其堅持的單純人生,一心追求自己認為的真理與世界,當初還在被唐嶼當時的表現迷惑的自己很驚訝對方會在那多副中選擇了它,如今想來,這樣的風格和唐嶼的脾氣其實再貼合不過。
唐嶼聽了,卻皺了皺眉,竟然反駁道:“我不喜歡。”這麼幼稚的圖。
柯萊卻肯定:“你喜歡。”
“不喜歡。”
“那你把它拿下來。”
唐嶼:“……”
柯萊緩緩從被子裡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腿上,輕輕摩挲:“我之前無意中在你的儲藏室裡發現了那幅畫,你朋友說得沒錯,雖然是仿品,但也的確不易保存,所以我現在把它換種方式裝在了拼圖裡,你每天都可以看見它……”
唐嶼將目光從畫上調離,轉向了柯萊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抓住了對方,然後在柯萊意外的表情裡,翻身上了床,吻住了他的唇。
柯萊被他親了一會兒,轉開頭了然的笑了:“你是看見了嗎?”
唐嶼輕啄著他已經一片斑駁的鎖骨:“嗯……”
柯萊揚起嘴角,還未說話,竟然被唐嶼一把抱了起來,走下床抵在了那座牆上。
柯萊一驚,險些要往下滑,卻被唐嶼扶住了腰。
在柯萊站穩後,唐嶼拉著他的手和自己一起覆到了那副畫上。
只見那似金屬又似琉璃的材質中間似乎鑲嵌了什麼感應裝置,底層的畫框則充了電,在感受到兩人的指紋後那幅畫微微一震,接著便迅速產生了變化,第一層的老虎圖慢慢退去,繼而在下層出現了另一幅頗有衝擊力的畫面,只見那是兩個相擁的男人,一個強勢狂野,一個則俊帥溫柔,相較于當初唐嶼在柯萊床頭的那副十分有藝術性的裸女圖,眼下的他們的動作顯然要更直白,但在濃濃的激情中卻又透出悠長的繾綣與溫情,柯萊兌現了他曾挑釁唐嶼的話,畫中綿綿的情誼不斷從兩人對視的目光中散出,仿佛他們一輩子都將這樣抵死纏、綿,不分不散。
柯萊看著也忍不住露出和唐嶼一樣的迷醉表情,笑著問:“漂不漂亮?”
唐嶼眸色一動,難得承認了柯萊的話:“漂亮……”
柯萊笑得自得又滿足:“我畫的。除了我們,沒人能看見。”
唐嶼忽然想到他前一陣忙得夜不歸宿,想必這幅畫便是那時候擠出來的時間。
柯萊靠著他,感受著背後人略快的心跳,輕輕地問:“唐嶼,你的生日願望是什麼?”
唐嶼和他一道看著那幅畫,收緊手臂更用力抱緊了懷裡的人,說道:“它已經實現了。”

第63章 Chapter 63

一大早唐嶼擺在床頭的手機便震動起來,柯萊大半個身體都趴在唐嶼的身上,腦袋枕著他的肩膀睡得很沉,迷糊間聽見那嘈雜的嗡嗡聲只是動了動睫毛,沒有睜眼。
唐嶼本不打算接,但對方似乎秉持著他不應答就不甘休的想法,持續撥打著。唐嶼不得不探手把電話撈了過來,一看號碼他就皺起了眉。
小心地將柯萊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腳撥開,唐嶼走出門去接通了手機。
來的不是通話請求,而是視頻請求。
很快螢幕裡就出現了一張美麗的面容。
“寶貝,下午好啊。”
唐嶼一聽她問候,再看對方身後的環境,就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了。
果然,對方主動道:“我已經到A市了,正在醫院呢,你工作的地方很不錯,不過聽說你今天換班了?”
唐嶼“嗯”了聲:“休息。”
客廳和房內的窗簾還是合著的,這顯得唐嶼在手機裡的臉色有些昏暗,且頭髮淩亂,上身也沒有穿衣服,一看就是睡到一半的樣子。而眼尖的Ysabel還注意到他身後的床鋪微微蠕動了下,片刻一道虛軟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唐嶼……幾點了?”
唐嶼面不改色地回頭:“還早。”
柯萊輕輕咳了一聲,竟然撐著床鋪搖搖擺擺地坐了起來。
唐嶼立馬丟下手機,走回了床邊。
“做什麼?”
柯萊啞著嗓子道:“我口渴。”
“躺著。”
說完便回頭進了廚房,沒一會兒拿了一杯水坐到床邊。
柯萊想要自己伸手,卻被唐嶼避開了,托著他的後頸將杯壁貼到了他的唇邊。
柯萊啜了兩口,笑著看他:“你不睡了嗎?”折騰到天亮,自己中途好歹還睡了幾個小時,而這丫把這時間全拿去拼圖了,此刻除了眼白處有些發紅外,半點不見疲色。
唐嶼和柯萊對視,從他的眼中看見了滿滿的自己,忍不住又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親了一下就有兩下,待那頻率越來越高的時候,柯萊不得已笑著偏過了臉:“我還想再睡一下……”這晚上兩人還有事兒呢,要這麼下去別想出門了。
唐嶼見柯萊眼下發青,的確是累到的樣子,只得直起身拉過被子給他蓋上,順便在那光裸的腰腹處又摸了兩把,立時聽到了柯萊無奈的笑聲。
看著對方閉上眼,唐嶼這才離開房間,又回到外頭撿回了那個被他棄置一旁的手機。厲害的是,裡面的女人竟然還在,面前不僅多了一杯咖啡,身邊還多了一個人,高鼻深目氣勢強悍,正是唐嶼的父親。
Ysabel用手撐著下巴,見兒子回來了,臉上的笑意加深,看著他的目光帶了一絲促狹。
“啊,昨天是寶貝的生日,我有給你發祝福喲,不過我看你應該忙得還沒來得及看。”
對此唐嶼只是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表達了他此刻心裡的滿足。
Ysabel和Jent對視一眼,特別瞭解自己兒子的情況,於是貼心的道:“原來定好了六點,現在是不是需要再延後時間,休息一下呢?”
唐嶼轉頭掃視了下遠處的柯萊,想到這人的脾氣,拒絕了。
“不用。”
“真的嗎?那我們很期待一會兒的見面。”
唐嶼切斷了通話,又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柯萊睡得正熟,混沌間只覺有人環上自己的腰將他拖過去擁在了懷裡,屋內開著冷氣,但八月的天氣,兩個大男人那麼睡必然還是顯燥,然而柯萊一動,唐嶼就抱得更緊,兩人胸腹相貼,簡直是挨得毫無縫隙。
柯萊掙了三兩下便果斷放棄了,任由那山巒壓身的夢不斷的侵擾著自己,揮之不去……
再醒來已經又是三個多小時之後了,柯萊猛然睜眼,發現自己還維持著之前和唐嶼麻花一樣的姿勢,他轉頭一看時間,五點過十分……
他連忙伸手去推唐嶼,自己則掙動著下床。
腳踩下地的時候一個趔趄,扶了一把床頭櫃才勉強站穩。柯萊心裡小聲的罵了句髒話。之前明明都已經練到隔日行動雖不流暢但整體無礙了,這不小心又一放縱,感覺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一邊盤算著過兩天去野熊的時候還得增加訓練量,一邊摸索出襯衫來穿,然後去洗手間洗漱。
待出來時發現唐嶼竟然還在賴床,柯萊只有上前拉他:“等等不是要和你父母吃飯嗎?要遲到了。”
唐嶼用手抵著腦袋,目光如電地看著牆上的畫,片刻又移到柯萊的身上,欣賞著在那兒扣扣子的身影,只見柯萊前胸到脖頸處的麥色皮膚一點點被扣起的領口所遮蔽,也遮住了其上慘不忍睹的斑駁痕跡。
唐嶼慢慢地坐了起來,走上前從背後攔腰將人抱住了,腦袋擱在柯萊的肩膀上,鼻息直往他脖頸裡吹。
柯萊擺著腰躲了兩下卻無果,他笑著側了側頭,真是拿這大粘糕沒辦法了,只得帶著人挪到衣櫥前,逕自挑了兩件和自己色澤匹配的西裝襯衫,轉身又貼著唐嶼的鼻尖確認了下,的確有剃須水的味道,這傢伙應該已經起來梳洗過了。
於是柯萊直接示意對方抬手,然後將襯衫給唐嶼套了進去。套完又親自給他扣扣子,再抽過肩上的領帶,給唐嶼打出了一個漂亮的結。
唐嶼一直垂眼默視著對方,柯萊的臉就在他的眼前,專注又仔細,將每一處褶皺都捋平後,又在手上噴了一點髮膠給唐嶼和自己都抹上,這才滿意地拍了拍眼前人的胸口,笑道:“好了。”
話落,察覺到唐嶼又要貼上來,柯萊立刻伸出食指對他比了個嚴肅的拒絕表情。
“衣服要皺。”柯萊叮囑,這對要外出的他來說是不允許的。
在唐嶼灼灼的眼神裡,柯萊披上西裝,又上下一番檢查,終於滿意地拿起車鑰匙示意唐嶼離開。
柯萊進電梯的時候身形還有點虛軟,站那兒半靠在對方身上,然而一下樓立刻步伐流暢,神情優雅,哪裡有半點內虛的樣子。
不過上了車後他又故態復萌,倒那兒依著靠枕睡了半個小時,而一駛入柯家大宅後,柯萊又一下就恢復了精神,簡直跟蓄電的機器人一樣。
唐嶼都露出了無語的眼神。
杜克夫婦面上是為和花狸合作而來,但實質為何大家心知肚明。為表誠意,柯家人最後商定的聚餐地點就定在了柯家,而柯父在經由一個多月的複健後,基本行走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精神也完全恢復,在唐嶼檢查同意後,允許他暫時出院。
下了車,柯萊和唐嶼先進門去和柯父柯母打了招呼,柯家今天特意又請了兩位大廚來幫忙掌勺,柯母在一邊指揮。
見到柯萊和唐嶼,柯太太問:“小嶼,我要不要準備兩道西點?全是中國菜怕他們吃不慣。”
唐嶼卻道:“不用,他們吃這個。”
“是嗎?”柯太太訝然,“他們最喜歡吃什麼中國菜?”
唐嶼猶豫了下,“鳳爪”兩個字在唇邊滾了下還是又吞了回去,若是Ysabel知道大概會發瘋的。
“都可以。”唐嶼道。
又和柯太太聊了會兒天,看了下柯父的狀況後,唐嶼和柯萊出門去迎接另外兩位賓客了。
傍晚的柯家大宅燈色朦朧,藍白的螢光點綴在一片園林草木間,襯著純白的房屋,和天際還未西沉的暮色,遠遠望去簡直像是童話裡的場景。
並肩走過小路,柯萊忍不住伸出小指輕輕勾了勾唐嶼的手,立刻便被他反握住了,十指相交牽在一起。
兩人站在門邊等了片刻,遠處緩緩行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待車停下,司機去開門,後座便走下來了一對夫婦。
男人身材高大,女人則體態曼妙,不知是否因為混了多重血統的關係,唐嶼和他們的長相並非全然相似,除了眉眼依稀能瞧得出一家人的影子外,各自美得完全不同。
柯萊有一瞬間想放開唐嶼的手,然而唐嶼卻捏得死緊,柯萊掙了下,笑著放棄了。
Ysabel一身酒紅的長裙當先朝兩人而來,風風火火的伸手抱了抱那個見了父母都沒什麼激動的兒子,然後強硬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接著轉向柯萊,揚起了一個豔光四射的笑容。
柯萊逼著自己的視線不要停留在唐嶼臉側的口紅印上,微笑地和對方打招呼。
“唐太太,您好。”
“啊,不要客氣,叫我Ysabel,叫他Jent就好,”Ysabel大方地揮手,說得竟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她眼眸澄亮的看過來,驚喜問道,“你就是柯萊?”
“是的,初次見面。”柯萊頷首。
Ysabel看看拿紙巾擦臉的兒子,又看向柯萊,笑得深意:“就當是初次見面吧……”
柯萊疑惑,但並沒有問出,只是又轉去和唐父問好。
唐父的性格比較深沉,臉上表情不多,這一點倒是和唐嶼如出一轍,但是能感覺得出他望過來的目光是帶著暖意的。
幾人相攜著進門,途中Ysabel似乎要去挽柯萊的手,被唐嶼不動聲色的格開了,自己夾在了母親和柯萊之間。
Ysabel便輕輕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柯萊立時望去。
Ysabel道:“沒事,前兩天出門運動有些扭了腳,現在還不適宜穿高跟鞋。”
“那我扶您吧。”柯萊果然鬆開了唐嶼,紳士地對她抬起了臂彎。
“謝謝,”Ysabel順勢挽上,笑道:“這樣不會累到吧?”
柯萊一愣,暗暗挺了挺腰:“嗯?不會啊。”
Yasbel點頭:“小萊的身體不錯。”
柯萊謙虛:“謝謝,正在加強中。”
Ysabel道:“期待看見你的進步。”
柯萊疑惑,但還是接受祝福:“好……的。”
一邊死人臉的父子:“……”
進到柯家大宅,柯父柯母正在門邊迎接,兩方見面絲毫沒有什麼見外之情,仿佛認識了很久的好友,彼此擁抱後就特別熟絡的進屋了。
坐在餐桌邊,言語很少的Jent對柯父的身體表示了關心。
柯太太立即對唐嶼的醫術不吝誇讚起來,所用溢美之詞不勝枚舉,聽得柯萊都意外于媽媽的文化造詣什麼時候那麼高深了。
唐家父母倒是容色淡定,仿佛早就習慣大家對唐嶼的褒獎了,倒是瞥見一旁不停給唐嶼夾菜,甚至還剝了一個蝦的柯萊,Ysabel道:“Yule其實自小和我們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並不久,他能長得這麼優秀,大半都是他自己的功勞,不過只有一點,他得到了他父親良好的遺傳。”
“是頭腦還是長相?”柯萊笑著問。
Ysabel搖頭:“是眼光。”

第64章 Chapter 64

餐桌間的氛圍特別和諧,期間唐、柯兩家父母都各自說起了兒子小時候的不少趣事。唐父大名唐政庭,他的母親,也就是唐嶼的奶奶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當年杜克爺爺為表示對愛妻的尊重,生下兒子後就讓他的中文名跟隨母親姓唐,接著又沿用到了唐嶼這一代。
巧合的是Ysabel家也有部分的中國血統,兩相結合,使得唐嶼自小就耳濡目染了許多相應的文化,所以他雖然長了一張混血兒的臉,但是說起話來半點沒有外國朋友的彆扭口音。
說起小時候的唐嶼,Ysabel露出懷念的微笑:“我們寶貝從小就是一個非常有愛心的人,我還記得他在五六歲時,一度十分同情餐桌上的那些小動物,覺得不該因為自己的口腹之欲就隨意奪取那些生命,於是決心以後都食素。後來我告訴他素食在離開根莖或烹煮前也是有生命的,Yule便開始嘗試是否可以吃石頭或者別的礦物活下去……”
“咳,”正喝著水的柯萊聽見這話險些嗆到,連忙用紙巾捂住嘴角才沒有溢出嘴角。
瞥著他的唐嶼:“……”
而一旁的柯太太由此啟發似也回憶起了兒子的童年。
“我們小囡小時候也很聰明,鋼琴、畫畫、舞蹈樣樣都會,參加比賽還拿了很多獎。”
“哦?有什麼比賽呢?”Ysabel捧場的問。
柯太太道:“跳舞的獎最多,我記憶很深的一次是剛上小學,比賽前舞群少了一個,老師就讓我們小囡反串蝴蝶公主,一個人還有一段獨舞……”
柯萊:“……”。
抖開腿上過大的餐巾,柯萊一邊抹著嘴,一邊抵擋住一旁唐嶼投來的精赤目光。
幸好,這種尷尬的話題持續了一陣就被揭過去了,兩方父母轉移了焦點。柯父和唐父談起了生意,而Ysabel則向柯太太展示起了自己的粉絲頁,聽說她很擅長養花,Ysabel便鼓勵柯太太也開一個,她有那麼美的園子,一定會得到很多讚美的。
聽他們在那兒聊得津津有味,唐嶼和柯萊卻只得陪坐。
柯萊還好,向來以耐心取勝。可一直不愛此類場合的唐嶼就比較難熬了,哪怕面對的是自己和愛人的父母,他也不會多擺出一點享受地態度來。柯萊看他在那兒用叉子翻來覆去的挑著面前的一盤蘸醬,快要把那粘稠拉出一朵花兒來了,柯萊便忍不住伸手過去在他腿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沒想到這挨過去的手卻跟肥羊入了虎口似的,一把被正閑來無事的唐嶼牢牢地捏住了,然後一會兒裹在掌中,一會兒十指交纏,從手掌到手背,每一根手指指腹到指節都被唐嶼在桌布下揉來捏去的玩,玩得柯萊的手心都出了好幾層虛汗,偏偏臉上還得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感覺這傢伙久久都沒有停止的意思,柯萊無奈,忽然身板向後一讓,腿上餐巾便不小心滑落了下去。
一旁的傭人要來揀,被柯萊拒絕了,只麻煩他去廚房拿份新的,然後自己彎下腰去。
同一時間唐嶼只覺有一柔軟的物體慢慢地覆上了自己的膝蓋,在脛骨尾端輕輕摩挲了下後開始一路朝上攀爬,劃過修長的大腿,最後幽幽地來到股骨尾端,驀地一頓,繼而不輕不重的掐了一把!
唐嶼當下坐的筆挺的身姿就猛地一震。
柯萊則趁他分神受驚時一把將兩隻手同時收回,一切其實不過十幾秒的時間,他拾起地上的餐巾起身時正趕上交還給回來的傭人,道了句感謝後,規規整整的將新的餐巾墊在了自己的腿上。
然而一抬頭就對上了對座Ysabel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帶著隱隱的似笑非笑,眼內情緒流轉。
柯萊這下有些尷尬了,兩人平日鬧鬧也就罷了,在這種場合兩方父母面前還不加收斂,的確有些不夠穩重,柯萊想,以前的自己可從來不會這樣,這戀愛談得真是越來越昏頭……
沒想到他在這頭反省,那頭的Ysabel忽然對柯萊舉了舉杯,又輕輕挪了下自己的項鍊。
柯萊一怔,立馬會意地去摸自己的脖頸,果然剛才過大的動作讓他襯衫領口的那顆扣子松了,他連忙不動聲色的系上,然後對Ysabel有些感謝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Ysabel的回復是調皮地眨了眨眼。
因為唐父唐母還有工作在身,他們這次前來只會在A市留一晚,明早就要離開,最後在兩方歡快的暢談下,這頓飯以圓滿的結局收了場。期間聊得都是一些家常小事,明明是為兒子前來,但誰也沒有對柯萊和唐嶼的關係有過什麼深入的探討或定性,仿佛只是老朋友隨意見個面,問問好,彼此心照不宣。
父母們交換了聯繫方式,約定下一次到A市或者柯太太柯先生去A國後再見,走前竟然顯得有些依依不捨。
柯父身體抱恙,Jent便婉拒了他的客套,由柯萊將兩人送到門外,而唐嶼則留下給柯父檢查身體確認他今晚需不需要回醫院。
門外,Ysabel溫柔的說:“希望我們可以很快再見。”
柯萊點頭,真誠道:“我也希望。”
Ysabel看著他,忽然在柯萊臉頰上印了一個吻,道:“Yule在我們眼裡是完美的,可是我也知道,他對於越在乎的東西其實越是苛刻,哪怕他自身條件如何優秀,但這樣對伴侶過於理想化的選擇其實並不現實,最後很有可能演變至一方放棄,或是一方依著另一方的喜好改變成了附屬品,那樣未免太可惜了。幸好,命運對Yule像他爸爸一樣眷顧,謝謝你……終於出現了。”
對於自己能否得到唐家父母的認可,柯萊一向是抱有自信的,可是他卻沒有想到Ysabel會給予自己這樣高的評價,這讓不過才初次見面的柯萊有點受寵若驚。
“其實最開始是我更應該感謝唐嶼……”
Ysabel對他搖頭,摸了摸柯萊的眼睛:“你不用告訴我你們的感情,我可以看得到。”
說完,她給了柯萊一個大大的擁抱,又在從柯家大宅裡走出來的兒子臉上用力揉了揉。
“要記得想念我們!”
一邊的Jent也和柯萊握手告別,言簡意賅:“代我向你父母表示感謝,合作愉快。”
然後兩人一道坐進了車裡,在柯萊微笑地揮別裡,車子慢慢向遠處駛去。
待到視野內再看不見那影子了,柯萊才轉過頭笑望向唐嶼,問:“我爸媽剛才拉著你說什麼了?”別以為他沒看見唐嶼低著頭被自家母親悉悉索索的樣子,言談間那表情實在是不像討論父親的病情。
問完,卻見唐嶼神色微妙,一抬手朝柯萊丟來了一樣東西,然後少見的先走到了他的前頭去。
“柯太太給你的。”
“嗯?是什麼?”
柯萊接住一看——一瓶護手霜。
柯萊:“……”
********
唐家父母雖然離開了,但是和他們同來的MSK的代表方卻留了下來,與花狸繼續之後的合作計畫。
這事雖然面上看著是花狸占了便宜,可是稍稍瞭解些柯家背景的都知道,他們在商圈這麼多年,論人脈可謂是一呼百應,這對於正要向國內發展邁進的MSK來說簡直是活脫脫的近水樓臺先得月。所以通過這場合作,花狸得到先進的冷鏈技術開拓市場,MSK得到四通八達的關係網同樣開拓市場,強強聯手,誰都不吃虧。
既然都是商人,利益才是最讓人覺得穩妥的東西,後續跟進的柯萊看見對方那麼直白坦蕩的附加條件,反而放下了一百二十個心,明碼標價、各取所需,長久合作,童叟無欺。
只是這樣一個大專案的展開也意味著柯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忙碌,雖然柯輔晁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康復中,每天由理療師陪同,一半的時間都可以住在家裡,然後定期再去崇光複查。但是柯萊還是不敢讓他太操勞,以往最怕麻煩辛苦的人,現在簡直一個人當三個人用,幾乎能一肩扛下的責任柯萊全擔了,大清早出門,大半夜回家,如果不是家裡還有一個牽腸掛肚的物件閒暇會等門,柯萊早就直接住進了公司裡。
至於家裡那個等門的,他當然一如既往的不滿,但是他自己也很忙,因為近日崇光的紀錄片在電視裡開播了,高段的導演和超強的製作團隊,還有牛逼哄哄的高消費定位為崇光攢了不少話題和關注。當然,原來醫院要得就不是家喻戶曉大紅大紫,他們只要讓該知道的消費群體瞭解到還有這樣的治療管道可以選擇,並且慢慢讓口碑發酵,就是崇光的目的了。
而繆風恰到好處的切入點讓崇光在短短幾個月內,各分院的患者人數都翻了不止一倍,MSK已經打算注資下一家新樓了。
因此作為崇光台柱之一的唐大醫生也變得越發繁忙起來。
然而前一陣再忙,只要唐嶼不上夜半的時候柯萊回來總能吃到他做的夜宵,而柯萊要沒有在洗澡或者是上了床就直接昏睡過去的話,唐嶼也能跟著吃到個夜宵。
但是最近,柯萊發現唐醫生早回家的次數正在呈現跳樓式遞減,為了瞭解情況,柯萊在陪父親去複健的時候順便徵詢了幾位崇光的熱心群眾,最後得到回饋竟然是唐醫生這兩周常常主動要求加班。
主動加班?!
這對於平時就差被唐嶼拿百得膠黏身上的柯萊來說簡直是件新鮮事。
不過轉而一思,柯萊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回到iooi後,柯萊問小戴:“我買的東西到了嗎?”
成功完成老闆私下吩咐的拼圖項目,小戴現在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柯萊的全能助理,一聽這問話立刻驕傲道:“還有一天就能到了,我拿了就給您送過去。”
柯萊卻搖頭:“不用,我親自去拿。”
……
今晚特意早回了家,結果又沒看見唐嶼的人,柯萊給自己隨便下了碗面後就躺在沙發上看檔。
沒多時聽見窗外引擎聲響,他探出頭去,就見一輛特別拉風的超跑停在了樓下。
不一會兒車門打開,唐嶼走了下來。
盧熙依著窗口對他叫道:“後天九點,別忘了。”
唐嶼冷冷的“嗯”了一聲,朝樓內走來。
盧熙還在後頭對著他的背影嘀咕,那聲兒有些低,柯萊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覺出盧熙的語氣顯得頗為感慨。
柯萊盯了他一會兒,直到那跑車掉頭離去。然後外頭大門傳來鑰匙的聲響,柯萊連忙三兩步坐回了沙發上。
唐嶼進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捧著一碗半涼半糊的面吃得勉勉強強的人。
見了唐嶼,柯萊竟然還提出邀請:“你回來了?餓不餓?我煮了面。”
見唐嶼皺眉,柯萊無辜:“家裡只有這個了,這麼晚也沒有外賣。”
果然,唐嶼在投來一個涼涼的嫌棄的表情後,卷起袖子進了廚房。
柯萊一笑,跟在他的身後,多此一舉的問:“你要煮夜宵嗎?但我已經在吃了。”
唐嶼瞥了他一眼,不快地將柯萊手裡捧著的碗丟到了一邊,從最上頭的櫥櫃裡翻出了義大利面。
柯萊也不生氣,反而站到他身邊狀若心疼的說:“忙得這麼晚才回來……”
唐嶼立馬說出他的固定臺詞:“沒你忙。”
柯萊彎起眼:“我今天已經簽完合同了,之後有一周的假。”
沒想到唐嶼聽了這話卻不如以往那麼心急火燎的,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就又接著煮面了。
柯萊怔怔的看了一會兒某人垂著頭的側臉,忽然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了唐嶼。
以往這種動作都是唐嶼的喜好,此刻難得換了一人來做,倒也得心應手。唐嶼的腰堅韌有力,雙手環上去隔著襯衫能摸到一排條理清晰的肌肉,跟雕出來的似的。柯萊一邊用指尖享受地一塊塊劃過一邊把下巴擱到了唐嶼的肩膀上,對著他的耳朵道:“你什麼時候休息?”
唐嶼連耳廓都長得標緻異常,柯萊貼上去才說了兩句,瑩白的色澤便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唐嶼拿著鍋鏟的手緊了緊,終於側過了臉:“你要我什麼時候休息?”
柯萊的唇微微擦過他的耳垂來到了嘴角,抱著他的手又緊了緊,曖昧道:“真要我說?那最好……儘快,最好……現在。”
話落,唐嶼灰藍色的眼睛和柯萊直直對視了幾秒,柯萊能清楚的看見他瞳仁的色澤在慢慢加深。
下一刻,唐嶼轉身、伸手、撈人,一系列動作做得連貫又流暢。
柯萊哈哈一笑,被死死地抵在料理臺上的時候才想到還要關心煮著的面。
“糊了……怎麼辦?”他從唐嶼密實地唇下艱難的問道。
唐嶼不給面子地回:“再糊也比你那碗好……”
柯萊:“……”
********
柯萊都那麼主動了,唐嶼沒道理放棄這好滋好味的宵夜,吃了個大半飽後難得外頭的天還是黑沉沉的。
唐嶼瞥了眼睡過去的柯萊,走到陽臺上打電話。
“喂……我要改一下,後天改成明天,不對,今天就要拿……”
電腦那頭似乎傳來了幾聲怒駡,唐嶼卻面不改色,又強調了一遍後掛了手機。
八點不到,唐嶼就起床了,不似以往定要巴著另一人一番鬧騰,這日唐嶼的動作特別輕,迅速洗漱完畢後就離開了家。
待到客廳內沒了動靜,本該沉睡的柯萊卻驀地睜開了眼。
他看了看時間,僵硬的開始穿衣服,穿上後,又拿起車鑰匙也走了出去。
一個多小時後,唐嶼回來了,他推開房門看了眼床上還在睡的人,返身進了衣帽間。
柯萊又躺了一會兒才起來,走出去的時候唐嶼已經做完早餐了,柯萊照例坐在沙發上吃完了唐嶼的粥。
他本想再去房裡睡個回籠覺,沒想到卻被唐嶼推著進了房間,還拿出外出服半強硬地給柯萊換上了,然後拉著人就朝外走。
“你……這是幹什麼?”
柯萊正訝然,又見唐嶼從廊角拖出了一隻行李箱。
“你要出門嗎?”
唐嶼淡淡回答:“我們。”
柯萊一怔:“我們,一起出去?旅行嗎?”
唐嶼抬了抬下巴,似乎是默認了。
“你、你有假了?我昨天只是說笑的。”柯萊仿佛這才有點反應過來。
“請了。”唐嶼言簡意賅。
柯萊牢牢地盯著他,唐嶼能從他的眼睛裡感覺到一片漫開的璀璨,顯然對方因為這份驚喜頗受感動,唐嶼眼內故作無波,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
然而走到門邊,柯萊卻抬手擋住了他。
“等等……”
唐嶼莫名。
柯萊看了看他那過於簡便的行李箱,還是沒忍住道:“我覺得……這個帶的東西大概不夠。”
說著就掙開唐嶼的手,走進門後的隱形儲藏室內,片刻也拖出了一隻行李箱,體積足有唐嶼那只的兩三倍。
柯萊拍了拍那滿滿當當的箱子,笑著道:“加上這個,應該夠了。”
唐嶼:“……”

第65章 Chapter 65

兩人來到機場,柯萊望著此行的目的地城市——X城,好奇地問唐嶼:“為什麼選了這個地方?”
唐嶼道:“你想去。”
柯萊訝然:“我做夢的時候告訴你的?”
唐嶼說:“你上次離開那裡的時候,我能看得出。”
“你看出什麼來了?”柯萊失笑。
唐嶼不假思索:“你捨不得走,捨不得我。”
柯萊:“……”
柯萊:“你確定這不是你自己的想法?”
唐嶼抿抿嘴,不說話了,目光卻充滿不甘地死盯過去,盯得柯萊只得承認。
“好好好,我也捨不得。”
唐嶼滿意了,拉著柯萊登機,這一回他訂的是商務艙。
空姐依然過分熱情,看著板下臉來的唐嶼,柯萊忍不住想起之前自己為了進一步接近他故意將員工旅行安排在X城,結果找人查詢了他的航班卻發現這位大少爺坐的是經濟艙時的詭異心情,當然如今回憶起來反而多了一絲感慨。
“其實買後面的票……也不錯。”柯萊難得道。
唐嶼瞥了他一眼,視線又往下落到了他的後腰處,卻說:“不舒服。”
柯萊:“……”真是感謝你想得那麼面面俱到了。
人與人之間的氛圍有時就是那麼奇妙,上次來還覺得頗為難熬又尷尬的三小時航程,這一次竟然轉瞬即逝,明明途中他和唐嶼也沒有做什麼,但目的地就是這麼嗖得一下就到了。
下機後唐嶼還要拉著柯萊往計程車候車點走,卻被柯萊阻止了。
唐嶼看著對方打電話,沒一會兒一輛車就停在了外頭。
“這兒車那麼難叫,不租一輛怎麼行。”柯萊對唐嶼說。
唐嶼則轉頭問那代駕:“這車什麼時候預約的?”
代駕耿直道:“上周。”
唐嶼:“……”
見對方悶悶不樂的坐進來,柯萊笑著摸了一把他的臉:“好了,你說得對,我很想來這裡!”
誰也沒有多嘴追問要去住哪裡,唐嶼便自然而然地將車開到了琉山腳下的村莊中。再一次看見那棟民居,故地重遊,心境已截然不同。柯萊再不覺其有多樸素簡陋,只覺說不出的親切感。
兩人一道入內,只見屋裡整潔乾淨,並不像久遠未有人居住的樣子。
唐嶼道:“房東會來定時打掃。”
兩人放下行李後唐嶼便要出門,他本來是想讓柯萊休息下的,結果柯萊卻興致勃勃地隨在了他的身後。
小車一駛入村口在民居前停下,不少村民就注意到了,不時有人在外探頭張望,待唐嶼一露臉,當即便傳來此起彼伏的驚歎聲。
“唐醫生,你來啦。”
“唐醫生,今年可真早……”
“唐醫生,總算把你等到了,上次你給我兒子開得藥……”
“唐醫生,我爸爸的腿……”
不下半刻,一大群人呼啦啦地湧出將這兒圍了個嚴實,有打招呼的,有詢問病情的,就算不說話的,也站在遠處對他們露出友好的微笑。
村裡頭人多醫生少,醫療條件又不好,遇上這樣厲害又有醫術的大醫生願意每年來幫忙,大家的感激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柯萊能想像到他們的心情是一回事,一旦你真身處其中真切的看見聽見,那又是另一種感受了。
坐在簡陋的衛生所裡,外頭長長一列來就醫的隊伍中,大多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希望的光彩,那種被全身心信賴倚靠的情緒是十分觸動人的,曾經陷入過艱難境地的柯萊體會至深。
而再看唐嶼,他依然那副表情,只是細查又能發現他和病人交流時從來不皺眉,從來不打斷人家的話,哪怕那人只是在無意義地哭訴,作為醫生的唐嶼卻仿佛有著用不盡的耐心,和平日那個不通人情的他簡直截然不同。
桌邊忽然放下了一杯水,柯萊抬頭望去就見一個身著護士服的女人站在面前對自己微笑,她腿邊還跟著一位五六歲的小姑娘。
“你是唐醫生的好朋友嗎?你也是醫生嗎?”那小姑娘忽然好奇地問。
柯萊笑道:“我是他的朋友,但我不是醫生。”
“那你為什麼長得像醫生?”小姑娘又道。
柯萊一愣,那護士便代為解釋:“因為唐醫生,讓我們小梅覺得所有長得好的小夥子都是醫生。”
說完又對柯萊道:“外面很冷吧,喝一杯薑茶暖暖胃,不知道你們還缺點什麼不?”
見柯萊疑惑。女人自我介紹道:“我是這兒的護士,唐醫生現在住的屋子是我婆婆的。”說著她指了指坐在唐嶼面前被他檢查的一位老太太。
柯萊認出來那位老人正是上一回前來給唐嶼送雞蛋的。
“啊,沒有什麼缺的,非常感謝你們的招待,”柯萊收回視線,目光又落在女人過大的肚子上,立即起身道:“你應該坐……”
“我生上一個的時候也是這麼上下班,沒什麼關係,而且唐醫生難得來,這兒缺人手。” 護士搖著頭道,“就算要謝也是我們應該謝你們,滑雪場還沒造起來的時候,唐醫生就治了村裡多少人,以前就算沒時間來,他也會托人拉來藥,大家都不知道該拿什麼還。”
柯萊轉身望向那遠處的人,眼裡滿是驕傲。
坐診的時候,唐嶼好幾回都對柯萊投來驅趕的目光,示意他先回去,結果柯萊視而不見,反而饒有興味地撐著下巴坐在那裡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於是因為村民的踴躍,還有唐嶼的好耐心,這診一看一下午便沒了。
待他們終於要離開的時候,有些去而複返的人挎了個籃子提著個袋子裡頭裝了滿滿的東西便往他們手上塞來。
想是知道唐嶼不會要,一下對這個情況有點措手不及的柯萊就成為了村民的主要圍攻對象,他那些圓滑手腕本就是面對善於察言觀色的機靈人才派的上用處,而眼前這些直截了當淳樸赤誠的莊稼人,你越拒絕,他們反而越生氣,柯萊難得被圍剿得毫無辦法,好在唐嶼及時出手,面孔一板就嚇退了不少人,但還是讓柯萊手裡留存了不少來不及交回的食材,只得拿了回去。
十二月的天氣,X城已是積雪滿地,屋外寒風凜冽,屋內卻一片和煦。
唐嶼在廚房做飯,柯萊則幫襯著打下手。他這行動力,蘿蔔塊切得大如藕,一刀削下去半隻土豆就沒了,更別提那豆腐剛過手就變成豆糜了。然而唐嶼卻都跟看不見似的,柯萊弄成啥樣,他就依著啥樣兒燒,也不指責也不糾正,只除了對方好幾回那刀快貼上肉了,唐嶼才會露出一點點不屑的神色,眼明手快地將那兇器挪開。
最後柯萊看著四菜一湯端上桌,雖只是農家菜,但想到裡頭有一份自己的參與,柯萊不由頗為自豪。
“好吃……”
柯萊嘗了一口,不吝誇讚,卻見唐嶼只坐那兒不動,柯萊立馬心領神會,畢竟對方才是主要功臣,於是夾了一筷子到他嘴邊,“這個雞好嫩,你嘗嘗。”
唐嶼慢慢張嘴,吃了口,勉強“嗯”了聲。
柯萊又舀了一勺豆腐。
“好鮮……”
再看仍是穩如泰山的唐嶼,勺子一翻,遞到嘴邊。
“怎麼樣?”
唐嶼抿了抿:“還好。”
“那蝦……”
將桌上的菜品都服務了一輪後,對座的大爺才差不多滿意,自己拿了筷子風捲殘雲地吃了起來。
吃完了晚餐,兩人都知道明天還要去滑雪,所以打算保存體力,早早洗了澡就上床睡了。
只是唐嶼的睡姿依舊那麼霸道,X城的土炕又特別熱,柯萊被他壓的只覺身上身下都在著火,一夜過去跟睡在燒烤架上似的。
第二天清晨醒來,又有村民送了早餐,兩人用過後就換了衣服去了滑雪場。
柯萊以往最討厭這種戶外運動了,但是現在見唐嶼那樣,他的心癢得跟什麼似的,至於是對雪,還是對人,只有柯萊自己明白。
唐嶼穿得還是那身炫亮的明黃色,柯萊則換了相對低調的暗藍,一到琉山上,明明唐嶼說過自己對滑雪沒什麼大興趣,誰知腳才踏上去,這丫就跟放風的野狗似的,把滑雪板往地上一丟,刺溜一聲就躥了出去。周圍原本一群各自歡鬧的人一下子就把目光全聚攏到那兒去了,一波波的驚歎自她們嘴裡傳來。
柯萊:“……”
轉而一想,柯萊也不急著喊他,左右看了看,將臉上的護目鏡往上一推後,索性在原地坐下了。
踩著滑雪板摔倒,對於部分不拿手的人來說是很難獨自起身的,眼瞧著這麼個大帥哥不動不走的癱那兒,立馬就有周圍的熱心人走來詢問了。
“你還好嗎?我們可以拉你……”
柯萊笑:“不麻煩。”
女生卻以為他是客套:“不要緊的,你是不是剛開始滑?我們以前都常摔,多練練就好了。”
柯萊盯著那探到面前的手,正要感謝,忽然耳邊一陣呼嘯的雪聲由遠及近的響起,攜著鋪天蓋地的氣勢直沖而來,猛地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頓,一勾,一拉,倒地上的人就被攔腰拽了起來。
柯萊看著唐嶼那張不爽的表情悠然一笑,立馬就被掐著臉蓋上了護目鏡。

第66章 Chapter 66

撒過一把歡的唐嶼下一瞬就揀回了丟失的警惕,拖著柯萊的手帶著他一起朝前滑去。
雖然周圍到處都是相依相偎的遊人,但遮了一半臉的兩位在這裡依然顯得極其出挑。
柯萊反手扯了扯前方的人,道:“要不要上去?”
他還記得上一回來坐索道趕著去救人時的感受,四面黢黑,心情忐忑,而這一次,柯萊隨著那緩緩上行的纜車鳥瞰遠處空曠雲海,只覺迤邐奇詭,如登仙境。
“你看,好美……”柯萊貼著窗戶真誠讚歎。
把腦袋靠在身邊人肩上的唐嶼不以為然地抬頭瞟了眼外頭。
“幾年前更好。”
柯萊扯了扯他的耳朵:“景色美幾分,其實全看觀景人是否專注。”
唐嶼一挑眉尾,看著柯萊:“……我有專注。”
立即明白對方意思的柯萊笑著和他鼻尖相對,問:“那你覺得和上次見的時候比起來,這個景色有沒有更好?”
唐嶼想了想:“上次坑裡太黑,沒看清。”
“……”柯萊默默地推開了某人的臉。
下了纜車,兩人來到了高級滑雪道區,經過近一年的時間開發,場地已有了不少新的設置和安全警示,但依然屬於險峰陡坡,只適合高手操作,對於一般的滑雪者來說很不友好,所以人流也比山下要少了許多。
柯萊前後左右溜了一圈熱完身後,對一旁的唐嶼做出邀請。
“要不要再來一場?”
唐嶼問:“條件?”
柯萊思忖了下:“應對方一件事。”
唐嶼眯了眯眼,似乎接受了。
將終點定在三分之二處的側坡道,柯萊擺好姿勢後卻仍然不見他動作,只得提醒道:“要開始嘍,不許擾亂對手,也不許耍詐。”
唐嶼不屑地站在那兒插著手,朝柯萊抬了抬下巴,竟然示意對方先來。
對於敵方如此囂張,柯萊最好的回報就是接受這種承讓,讓這傢伙輸得後悔不迭。所以感謝一笑,柯萊推下護目鏡後,屈膝擺手,唰得一下就滑了出去。
他身姿輕盈如柳葉,像是左右漂浮在雪上一般,不過滑上一段立刻就感覺到身後有人夾著一股乘風破浪般的氣勢極速追逐而上。
柯萊知道自己論技術大概和唐嶼有些小差,但是他占著雙板的優勢,極限速度比單板更快,若唐嶼不像上回那樣對他進行阻礙,柯萊覺得勝負並沒有那麼好分。
一路上果然都是柯萊微微領先,唐嶼始終忽近忽遠地跟在他的身後,柯萊甚至有閒暇回頭對他揮手,唐嶼也沒有任何表示。
柯萊知道唐嶼故意在保存實力,所以在還剩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柯萊就開始加速了,要讓唐嶼想追也追不上。越過一個近九十度的坡道後,已經快要看不見唐嶼身影的柯萊越滑越順暢,眼瞧著沒幾百米終點就在眼前,柯萊已經忍不住開始估摸著一會兒該提什麼要求了。
然而不過隔了十幾秒再一回頭,本該在一大段距離開外的某人卻不知何時竟貼到了自己背後?!柯萊還來不及震驚應變,唐嶼的單板下就跟按了馬達似的,一個漂亮的迴旋,整個人飛起一個極完美的抛物線,嗖得就躍到了柯萊之前!
接著唐嶼的速度並沒有放慢,反而越來越快,左突右甩,連續劃出流暢的弧線轉彎,將柯萊剛才好不容易得來的優勢吞併得點滴不剩。柯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唐嶼的背影在飛速遠去,在一片銀白中留下一個耀眼的明黃亮點。
反敗為勝!
接近終點時,柯萊遠遠就能望見那個站在前方嘚瑟的等著自己的人,心情並不明快的他竟然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故意維持著俯衝的姿勢向唐嶼而去。
他以為唐嶼身手那麼敏捷,見到危險必定會靈活閃開,誰知在柯萊即將接近時,唐嶼依然筆挺挺地站在那兒,毫無躲閃的意思。柯萊不得不向內側腿想要急停,卻見前方的人大方地向他張開了手。
柯萊一愣,不知是身體還是腦子出現了偏差,最後什麼都沒做的朝唐嶼的方向撞了過去!
那一刹那,柯萊只覺自己咚得頂到了一堵厚實的胸膛上,即便唐嶼下盤再穩,但也經不住這般加速度的衝擊力,當下兩人就一道摔在了地上,咕嚕嚕滾出了好一段距離。
柯萊被唐嶼牢牢地抱在懷裡,甫一停下,柯萊就急忙去查看對方的情況。
“唐嶼,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唐嶼卻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柯萊急了,他沒心力思考唐嶼那鈦合金材料的身板從這麼點高度摔下來能有什麼事,他只覺得自己的緊張無法自控。
其實唐嶼當時的注意力正放在自己的手下,那兒是柯萊胯側的口袋處,唐嶼捏了捏,又捏了捏,待手心感覺出了一個半圓的形狀時,他的動作一頓。
就在柯萊手忙腳地要去摸唐嶼的臉時,腰間一緊,整個人猛然被翻轉了過來。唐嶼俯身壓上,直接堵住了柯萊的唇。
柯萊當下一驚,然而感覺到唐嶼的興奮,柯萊便很快熱情的回應了上去。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飄飄蕩蕩的雪,兩人在一片蒼白的冰天雪地中吻得難分難解,身下是冰,身上卻是火。柯萊只覺被兩種極端的溫差蒸騰地要化成了水。
他的舌根被唐嶼翻攪得酸麻疼痛,呼出的白霧朦朧了兩人的視野,迷離間,神魂都快要從嘴裡被奪走了。
意識到兩人的情況快要失控,而這到底還是在公眾場合,隨時都有人出現,柯萊不得不拉回唇舌的主動權,轉開臉對唐嶼道:“回去,回去再說……”
唐嶼倒也乾脆,二話不說拉著人就往停車場去,這兒已到山下,兩人顧不得滿身積雪,拿了裝備就飛也似地上車駛回了小民居,一進屋就滾到了一起。
外頭的天已經黑了下來,只有昏暗的一點餘光映出床上頗為激動地兩人,然而就在柯萊做好準備要享受一場的時候,向來直搗黃龍的唐嶼卻在緊要關頭住了手,就著一點點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那張染上迷醉的臉。
柯萊的手在唐嶼的背上撫了撫,低著聲問:“怎麼……了?”
唐嶼仍是沒出聲。
直到柯萊又問了一遍後,他反而道:“你可以說了。”
柯萊茫然:“什麼?”
唐嶼低下頭,又挨近了對方一寸:“說……你想說的。”
“我想說什麼?”柯萊盯著眼前人,不理解的笑。
唐嶼眸光一動,幽深的瞳孔泛出了壓迫的色調。
柯萊卻不為他的氣勢所擾,反而笑得更深了:“難道不是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見唐嶼表情一抽,柯萊疑惑:“是我說錯了?那這個是什……”
他邊說邊抬手往自己的枕頭下摸去,才剛抓住一隻小盒,手就被唐嶼壓住了!
兩人直直地對視,這一回柯萊竟不輕易退讓。
片刻,唐嶼道:“你剛才輸了。”
柯萊道:“是你不遠千裡帶著我飛到這兒的。”
唐嶼不甘示弱:“你上次還欠我一個條件。”便是答應廣告案時做的交換。
柯萊拿出殺手鐧:“還有幾個小時就是我的生日了。”
兩人各自沉默須臾,便覺目光交匯間一片熟悉的劈裡啪啦閃過,只是火花濺起的不是怒意,而是根本沒有消弭下去的熱度。
不知是誰先主動的,一轉眼兩人就又纏到了一塊兒,每一寸皮膚相觸都仿若過電,每一次呼吸交疊都滋滋作響。
下一瞬就要燒做兩團火一並不死不休了,民居的大門卻在此時被人拍得咣咣作響。
這個當口理應天王老子來都撼動不了他們要做的事,可在聽清對方的聲音後,柯萊和唐嶼同時住了手。
柯萊撈起衣裳向唐嶼丟了過去,見他披上返身下了床,自己也急忙整理被扯得亂七八糟的扣子跟了出去。
就見門外站著房東老太太,一臉緊張地拉著唐嶼哭道:“唐醫生……我兒媳婦要生了,但是接產醫生說孩子沒心跳了,怎麼辦……怎麼辦?”
唐嶼回頭瞥了一眼柯萊,見他對自己點點頭後,便扶著老太太走了出去。
柯萊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回房拿起車鑰匙,又從屋子裡翻了被褥枕頭塞到後座將車開了出去。
房東婆婆就住在他們後頭的大院子裡,剛到門外,就看見唐嶼從裡面大步流星的走出來,身後跟著老太太,還有一男一女,女人穿著白大褂,男人一看就是個莊稼漢,懷裡則抱了一位哎哎呼痛的孕婦,正是昨天柯萊在衛生所見過的那位護士。
唐嶼用乾淨的布帛墊在車子的後座上,然後才示意那男人將女人抱進去。
“躺著,腰腹墊高。”
一旁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卻緊皺著眉:“唐醫生,我已經打了電話,縣醫院說會派人來的,而且她現在不適合移動。”
唐嶼抬頭看了看惡劣的天氣,反問:“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子宮破裂?”
女醫生張了張嘴,似要說什麼,然而看了眼不遠處氣勢洶洶的矮個男人,又把嘴閉上了。不過亟待她轉身離開時,那矮個男人卻死活不願意,他大概是產婦的老公,說是萬一路上生了,怎麼能全是男人在場,一定要那位姓張的女醫生也一道隨著。
張醫生猶豫:“車裡坐不下那麼多人了。”
矮個男人的目光在幾人間掃了圈,竟看向了柯萊。
柯萊微笑:“你會開車嗎?”
男人沉默。
唐嶼此時道:“就一起吧,坐後面,而你坐前面去。”
被指使開的產婦老公自然不願。
柯萊又笑著問:“你會接生嗎?”
男人徹底閉了嘴。
一行人上了車後,柯萊立刻一腳油門殺了出去,然而他有心追速度,可無奈今晚的氣候條件卻十分不好,雪下得比方才更大了,鵝毛般飄灑飛舞,山間又幾乎沒有路燈,哪怕柯萊自認駕駛技術高超,這行程依然緩慢。
而一旁的男人還一直在心急火燎的罵罵咧咧,怨怪的物件雖然並非手掌方向盤的柯萊,但聽著也實在讓人心煩氣躁。
柯萊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本不打算同他計較,可是忽見那男人將矛頭又轉向後座,顯然對正在檢查產道的唐嶼頗有微詞,一直想讓張醫生來,為此竟然還激動地站了起來。
柯萊正欲開口,沒想到迎面來了一輛大型貨車,兩車本相距幾米,許是因惡劣天氣讓那車身出現了小幅度的偏轉,他竟傾斜著就朝柯萊所在的小車而來!
柯萊當下急打方向,車頭一歪,擦著那大卡車險險而過!
碰撞是避免了,但厚厚的積雪和濕滑的路面讓車體開始猛烈打滑,偏偏引擎又熄了火,柯萊只得用力抓緊一瞬間變得千斤重的方向盤,在車頭即將頂上滑坡的時候堪堪穩住了速度。
除了產婦的呻吟外,車內一時一片沉默。
重重喘著氣的柯萊忽覺後頸一熱,回頭就看見貼著自己的唐嶼正在緊張地打量他,眼中一片深沉。
柯萊反手拍了拍對方,笑道:“我沒事……”
此時不等其他幾個嚇到的人緩過來,後座的產婦忽然一聲慘叫,繼而猛烈的抽搐了起來。
唐嶼面色一凜,觸診了一番後,忽然道:“你們都下車。”
見眾人茫然,唐嶼問那張醫生:“麻醉藥帶了?沒辦法全麻,局麻也行。”
不等張醫生回答,唐嶼又望向柯萊。
柯萊心領神會,轉身下了車,又從另一邊打開門,將副駕駛的男人也一把拽了下去。
張醫生看著唐嶼在那兒又是消毒手套又是上麻藥,終於有點反應過來了。他們衛生所的護士胎兒橫位,所以唐嶼是想給她做內倒轉術,也就是把手探入產婦腹中,將孩子小心扶正,再繼續生產。
只是……張醫生也不管會不會給外頭的產婦老公聽到,終於把憋著的話說了出來:“……我之前聽的時候孩子已經沒有胎心了,我覺得最保險最不受罪的應該是等到了醫院直接毀……”
那個“胎”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面前的男人看了一眼,那一眼竟帶著凶光,深重的讓張醫生如被什麼利刃擊中一般,再繼續不下去。
而莫名被拖出車外的產婦老公正一頭霧水,回頭透過窗縫又見唐嶼動作,立馬跳了起來。
“你們要對我媳婦做什麼……”
話未說完,車窗就被徹底關閉了,男人也被柯萊用力丟到了一邊。
“你要你老婆的命,你可以再吵,你要我把你從這兒丟下去,你也可以再吵。”柯萊甩了甩手,笑出一片陰鬱。
男人僵了下,如被冷水淋頭般驀地閉了嘴,半晌才害怕地問了一句:“我媳婦兒不會有事吧?”
見柯萊不理他,車內又不時傳來痛苦的嚶嚀,那粗矮男人忍不住抱怨道: “又不是你媳婦兒在裡面,你自然不覺得怎麼樣?!”
誰知柯萊一聲冷笑:“你怎麼知道我媳婦兒不在裡面?”
男人一呆:“什……麼?”張醫生她老公自己見過啊。
等了片刻,車窗終於重新打開,柯萊拉開門坐進去看了眼已是快要脫力的產婦和一邊表情忐忑的張醫生。
唐嶼的神色則一如既然的鎮定,他把沾滿了血的手套脫了,看向柯萊。
柯萊卻沒看他,直接發動引擎繼續上路了。
又花了大半個小時,終於到達了縣醫院。
路上已經接到電話的醫生趕忙推著救護車和張醫生還有家屬一起將產婦抬了下去,他們需要向唐嶼瞭解情況,唐嶼自然也應該跟著,但是他卻沒有馬上下車,從剛才起,他的視線就一直望著前座的柯萊。
柯萊只有回頭對他溫柔地笑說:“我在這兒等你,你快去快回。”
唐嶼身形一頓,眼中難得帶著猶豫。
柯萊邊用力推了他一把,順帶揮了揮手。
一個醫生,最重要的便是要能分辨輕重緩急,什麼是最先要處理的,唐嶼歷來在這點上做得極為出類拔萃,眼下他卻為了柯萊差點違反自己的原則。
看著某人不甘不願的下車,柯萊的眼裡卻湧起了滿意的笑容。
又在原位坐了半天,柯萊這才打開車門走了下去,然後勉強掏錢給自己掛了個急診號。
“醫生,我的右手脫臼了……”
唐嶼再找到柯萊的時候他坐在候診的簡陋長凳上睡著了,向來光鮮整潔的人瞧著竟有些狼狽。
似乎迷糊著覺出身邊有人,柯萊長長的睫毛微微一動,慢慢睜開眼來,然後對著唐嶼露出了一個最熟悉的撓人笑容。
“怎麼樣了?”柯萊問。
唐嶼返身坐到了他的身邊:“都活著。”
簡單明瞭三個字,無需多做解釋,柯萊就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柯萊要去牽唐嶼,不過胳膊一動才想起自己有些不便。
下一刻,放在膝上的手就被唐嶼反握住了,柯萊的手上綁著厚厚的繃帶,唐嶼的手上則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雙掌交疊在一起看著竟格外淒慘。
“為什麼每次來這裡……都沒有好事。”
柯萊看著他們相貼的手忍不住笑了。
“因為……最大的好事在這裡已經遇上了。”唐嶼一臉冷淡的說。
柯萊疑惑:“什麼好事?”
唐嶼沒回答,只是手掌一闔,同柯萊緊緊地十指交握。
柯萊感覺著對方手心的溫度,抬頭看了眼牆上正指向十二點的時間,把下巴擱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的生日禮物呢?”
唐嶼卻說:“我的條件呢?”
兩人隔著幾釐米對視片刻,一起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隻黑絲絨盒子。
“啪”、“啪”,盒子被打開,露出了其下兩枚從設計到材質都格外想像的戒指。
傷了手的柯萊正努力把它從盒裡拿出來,那邊四肢健全的某人竟然趁勢先一步抓過柯萊的手將戒指套了上去。
對上他得意視線的柯萊:“……”
又慢了一步……
連求婚都吃虧的柯萊有些鬱悶,一轉手竟然想把自己訂的那枚收起來,沒想到立時就被唐嶼發現,連帶著柯萊的手都一併搶過,強硬地給自己戴到了!
柯萊眯起眼,不甘地看著手上相依在一起的戒指,然而看著看著,還是忍不住甜蜜的笑了起來。
他一笑,唐嶼便只覺胸、腹間一把火猛烈地燒了起來,忍不住直接攬過人用力的親了上去!
而柯萊則毫不猶豫地張開唇迎了上去……
【兩隻老虎.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暗搓搓的半夜完結。
難以想像竟然做了一塊從頭甜到尾的大飛餅,我自己都很吃驚還是感謝一路追文的姑娘,我老是更得那麼晚,大家都辛苦了,這就是一篇純膩歪的文,沒太大的波折,所以喜歡不喜歡都很正常,不用深究,我寫得還算輕鬆,也希望大家看得高興後續大概會有一兩章番外吧,過幾天更
新文的話應該不會隔很久,到時會微博預告下~
兩隻老虎,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