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by WingYing

文案:
只是短文,輕鬆文,意在博君一笑。預計五回內一定完結


  桃花扇 (一)
  
  
  歲末,上都京裏百姓街坊間因著件事兒炸開了。
  
  那些個搭台唱戲的、說書講道的,半句皆不離“理郡王”、“小侯爺”、“桃花公子”這些詞兒。
  
  一些不知內事的外城人便向那茶盞小二賞了些許銀錢,好去探問這間中有何玄機。
  
  小二哥只將銀錢收了,笑眯眯兒地左右顧盼,故作神秘地湊近指了上包房道──客官還請上樓去,下一場便要開了,就收一貫錢。
  
  來了包廂,便見那留著一撇美須的說書先生正用茶水清喉,眼下也只有後方座位還空著。
  
  候了小半炷香,旁邊的小娘便開始彈著琵琶,說書先生對著聽客清咳兩聲,便說起了這上都近來的新鮮事兒。
  
  上都為大順朝京城,往北城門處除了帝王之家的承天宮最是富貴之外,那就屬理郡王的王爺府的朱紅大門最為壯觀。
  
  說書先生又用了半炷香細細說那王府有多奢華壯麗,只將那地方說得只得天上有一般,接著又講起那理郡王跟現在做主承天宮的主子乃是一母兄弟,據聞當今太後於五十懷胎,某夜一仙子入夢,自稱乃龍神之子,負責掌管四季之轉,如今托胎入凡曆劫。
  
  當時的皇後由夢中驚醒,起身便聞得滿室花香,此時貼身侍女跌跌撞撞跑入宮殿,半點儀態也無,只顧著瘋喊道──娘娘!娘娘!快看呀,這桃花兒全開了!
  
  皇後忙出去一望,果真見那滿園花海,奇香四溢。皇後一喜,肚子一疼,便這般早產了。
  
  那時正逢寒寒冬日,大順王朝也正面臨了百年來最難過的嚴冬,各種天災人禍全臨到頭上,活活要將那天順帝給愁死了去。不想這小皇子甫一降世,隔年便來了個大豐收,此後更是一帆風順,大順朝竟是一年年好了。天順帝真真愛死了這小麼兒小福星,甚至恨不得將太子之位從嫡長子身上收回來再轉給這小兒子,奈何手心手背皆是肉,這換儲一事便這般不了了之,直到天順帝晏駕歸西,如今的豐順帝上位,也沒誰再提起這舊事。
  
  然而,天順帝走時並未忘記虧待小兒子,各種賞賜那叫一個不落,把現在的豐順帝攪得跟不是親生的一樣,好在豐順帝也是個開明的,對自己的同母胞弟也沒有半分的虧待,封了個理郡王不說,還在上都給賜了個府邸,年年賞賜不斷。
  
  至於這理郡王……那說書先生又讓人添了茶,單是說這人物如何如何,便足足講了快半個時辰。
  
  不去說那理郡王如何之早慧如何之俊美,那說書先生指著旁邊盆裏的桃花嘖嘖道,只怕這花兒到了那主兒眼裏,都要羞得謝了去。一邊服侍的哥兒還忍不住插了個嘴,道,兩年前太後宴壽,那理郡王親自騎在一雪白馬駒上,身後跟著兩列華貴壽禮,那陣仗架勢誰也輕易比不得,尤其那理郡王簡直生得俊美無匹,現在這上都多得是姑娘大齡未嫁,個個就盼著入這理郡王府,哪怕是當個小奴兒,只當見那小王爺一眼,此生便算不得遺憾了去。
  
  因著這理郡王面若桃花,又是一等一的風流人物,這坊間戲曲為了避嫌,又稱他做桃花公子。
  
  只不過……那說書撫須搖頭,轉頭便又說起了上都的另一人物──付小侯爺。
  
  這付小侯爺也不是個平凡的人物,乃是這上都第一奇葩、當今世上第一紈!!
  
  說起這付小侯爺,那真是幾個時辰都都不夠啊。這付家除了那姓李的天下正主之外,便是這大順王朝頂當當的將門侯府,且不說那付家先祖是陪高祖爺打下大順江山的拜把兄弟,這付家傳代至今,已出過四個護國公,管的是大順武門,邊陲四關,拿最近的來說,先帝的皇後、當今聖上的嫡妻,如今大順朝的太後和皇後俱是付氏!
  
  早年,付公爺帶兵去剿關山悍匪時,據說將那悍匪之女從衙門的刀口之下救來做了小妾。這事兒本不合規矩,但是付公爺老來春天,竟是將這悍匪之女愛得極慘,這事兒在當時的上都也讓人頗為津津樂道。總之,年至花甲的付公爺與這能做自個兒孫孫的小妾兒愛恨糾纏了好一陣子,刀光劍影地過了那麼幾個歲月,說來也巧,那一頭皇後娘娘剛生下個小桃花仙,侯爺府也迎來了這麼個蓋世魔王。
  
  付小爺他娘剛生下他便去了,付公爺連哭都來不及哭,就得給這小討債的把屎把尿,這老侯爺怕自己的老婆娘和幾個兒子把自己的小寶貝欺負了去,便將他養在侯爺府的另一小院,平時藏掖得可緊了,再說那付小爺生得像他親娘,老侯爺更是疼得不行──橫看豎看,這府邸上下還真沒比的上他的小阿蠻標致的了!
  
  老侯爺將小麼兒寵上了天,這乳名阿蠻的小霸王也早早在這京裏闖出了名聲。這小混蛋牙還沒長齊,就會嫌棄照顧自己的婆子不漂亮,哭哭鬧鬧非得換個漂亮小哥兒。大時便壞得登峰造極,吃喝嫖賭樣樣不缺,自家獨門槍法半點不會,老侯爺苦口婆心地去尋好先生教他之乎者也,他學得倒是奇快、學得頗有成就,轉頭便做了一堆“上看紅花嬌郎笑,一片春色入滿園”的歪詩,那丹青做的也是極好,據說還給坊間畫了個書冊,就名《龍陽十八式》,畫得全是那男男春情燕好,氣得付老侯爺拿了槍恨不得當下結果了這小子。
  
  簡而言之,這付小爺,是個斷袖。而且斷得很有才,斷得很奇葩,斷得滿城皆知,斷得連皇帝都忍不住在朝上對老侯爺寬慰幾句。
  
  付老侯爺氣歸氣,卻還是放不下這欠債的,每日攏著付小爺在身邊細細看了,看那濃眉大眼的一汪春水,腰纖細瘦的,還真是半點不像他這大老粗,瞅瞅那小下巴尖兒的,那司天監的居然說他的小阿蠻怕是個苦命的……
  
  付老侯爺偏不信!看這小王八蛋沒心沒肺的,還會有誰能把他收拾了去!老侯爺咳了咳,阿蠻也湊了過來給他老爹爹奉茶拍背,到底還是有點良心的。
  
  不說那別的,只說有一回,那小阿蠻從外頭回來,忽然就病了。飯也不吃,水也不喝,連美男都不調戲了,這可把付公爺給急的──!
  
  付公爺湊到兒子床邊,邊哭邊嚎:兒啊,可別隨了你娘,把爹給扔下了啊嗚嗚嗚。
  
  小阿蠻氣若遊絲的看著他爹,道,老爹爹,阿蠻興許就快死了,有一事爹一定得答應我……
  
  付公爺趕緊抹淚點頭,哎,這小麼兒是他的心尖尖兒,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差人去把那給弄過來!
  
  小阿蠻弱呼呼地咳了幾聲,斜眼瞄著他爹,說了一事。
  
  原來,付小爺害的乃是相思病。而且,他相思的對象,乃是他小姑姑的小兒子。至於付小爺的小姑姑是誰,那便是當時的皇後娘娘,當今的太後!
  
  這小姑姑的小兒子……
  
  付公爺當日出了小兒子的屋子,在兒子他娘牌位前枯坐了兩天,隔日便帶著兵符,入宮去拜見萬歲爺。
  
  這事兒的結果很簡單,當時的天順帝想了幾日,把兵符扣下了。
  
  兒子固然重要,但是對一個帝王來說,這江山更為可愛,再說,付家手握重兵很多年,天順帝早想那兵符想饞了。再再說,他的小皇兒安成也不算吃虧,橫豎是他姓付的嫁進門來……
  
  此事原本並未聲張,一直到前些時日付公爺歸天為止,李安成皆不知他父皇早早就把他的嫡妻之位賣給了付小侯爺。
  
  然,剛繼承爵位的付小爺付繼光卻在朝上,毫不知羞地向當今聖上提起了此事,弄得滿堂嘩然,而豐順帝向來是個懂事的,近來國庫空虛,他老惦念著付小侯爺的那點嫁妝,如此也不管弟弟是否願意,聖旨一下,付小侯爺在明年春就要讓八人大轎給抬進理郡王府去了!
  
  故事說到此便結束了。上都卻因此事熱鬧起來,那些戲班天天演的俱是付小爺如何在一良辰美景邂逅那理郡王爺,又是如何死纏爛打如何恬不知恥,還幫著理郡王爺編譜出了一個相知相愛的女子,因著這付小爺而使得有情人不得不天涯相隔。
  
  總之,這下到上都百姓上到皇宮貴族都殷殷盼著這出好戲,另一頭這承天宮太後的棲鳳宮外,那桃花公子已經跪了三日。
  
  只看那寒風之中,一華服少年挺直脊梁,一旁小奴拿著扇滿臉擔憂,後邊自有一幹宮奴陪他跪足幾個時辰。
  
  宮裏一老麼麼碎步走出,滿臉心疼湊到少年身邊,低聲勸道:“王爺,太後已經歇下了,今日怕是……不會見了。”
  
  “今日不見,那孤便等明日。”少年聲音冷若寒冰,錚錚傲骨如若雪中松竹。
  
  “明日怕也不會……”那老麼麼難為抹淚,矮下身來低低歎道:“小王爺,您這又是何苦,對娘娘來說,您跟聖上,都是她心尖兒上的肉啊。”
  
  少年聞言垂目一笑,帶著七分淒涼,三分嘲弄。轉頭又去看那緊閉宮門,驀地雙手捏拳,一雙美目又痛又恨,末了便只剩下一股死氣。
  
  三更時,少年在殿外叩足三個響頭,一字一句緩慢清道:“母後即便要兒臣死,兒臣也無話可說,只是,兒臣也絕不輕易受辱,那付小侯爺既要嫁給兒臣,兒臣受之便是!”
  
  說罷便站起,頭也不回大步邁出棲鳳宮。
  
  卻說,理郡王出了宮,頭一件事兒便是讓人向禮部那裏報了備,在娶那付小侯爺之際,還要同納三個側妃,還將自己身邊侍寢的女子提為妾侍,所有禮節便按著那正妃之儀一一去辦!
  
  理郡王決定用以牙還牙的行為來報複付小侯爺帶給他的屈辱,這等自暴自棄的行為只讓彼時醉在溫柔鄉中的付小侯爺懶懶抬了個頭。
  
  那同是少年的付小爺在美人躺上嚼了幾個瓜子,帶著紈!本色地呸了一聲,斜著桃花眼啐道:“他妹的小樣兒,當爺真想嫁給他這小雞崽兒!他給我封個三妃五妾的,老子就帶個金陵十三釵七十二美男,綠帽戴死他丫的,咱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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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大哥結婚,心情好,擋不住靈感,
所以寫了這篇小短文。

希望這段時間能更完,
喜歡的話也別吝嗇給我留言。
  桃花扇 (二)
  
  
  
  
  豐順帝五年春,上都最負盛名的付小侯爺帶著百來車的嫁妝,浩浩蕩蕩地往隔了自家侯爺府兩條街的理郡王府去了。這付小侯爺本著高調的性子,且不說講那幾車的嫁妝繞了上都左三圈右三圈,單說那領著嫁妝的、在前邊的數十來個陪嫁的哥兒,俱坐在那白駱駝上,搖搖晃晃輕輕蕩蕩地跟著付小侯爺出嫁的花轎,再繞上都左三圈右三圈,直把那些個原本要哭死在閨裏的姑娘們又湊到自家門前牆上,眼睛巴巴地在那兒看。
  
  付小侯爺這斷袖的名聲已經傳遍千裏,這些陪嫁的俊哥兒個個都是百裏挑一的,一時之間,把那一邊也領著三妃五妾的理郡王爺給狠狠地比了下去。
  
  總之,站在王府大門之前迎親的王爺在看到那一陣仗的時候,那閉月羞花、傾國又傾城的臉兒可是活生生地綠了。
  
  豐順帝也不知是不是明白在這事兒上委屈了弟弟,總之這大婚是給辦得風風光光,比豐順帝迎娶嫡妻的時候還要風光數倍。宮中的賞賜也陸陸續續地來了,堆滿了兩個院子。負責主婚的便是萬歲爺自己,只是從王府到承天宮,再從承天宮回到王府,同坐一轎子的夫夫二人俱是半句話也不說──
  
  李安成蹦著臉兒緊抿著唇,那全然是一幅慷慨就義的面兒。
  
  付小侯爺與他本有幾面之緣,此時僅撩起蓋頭草草看了幾眼,便覺無趣地歪頭補眠,弄得他的親親夫君又是一陣橫眉怒目,卻也不知如何發作。
  
  就這樣,兩小少年撐到祭了天、拜了堂,直到入夜,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好戲上臨。
  
  理郡王由著貼身侍從將自己打點一番,他寒著一張容顏,一邊的小侍奴輕輕地問:“王爺,今個兒是先到王妃那兒……?”
  
  理郡王麻木不言,眼裏還是那樣死氣重重,仿佛這世上只留下這麼個美麗的殼子,內裏的魂魄早就散了去。
  
  那廝奴是豐順帝配到王府裏來的,這王府裏外都是皇兄為他打點的人。李安成從來不與他們親近。
  
  說來,從聖旨下來到今日為止,理郡王的反應倒是比過往來得多許多了。早前,外頭的百姓不知,這王府的上下都曉得,王爺是個冷漠的,不愛說話也不與誰親熱,成天就關在屋裏看書做詩,今早那封的三妃五妾都是臨頭尋來的,不說是誰家的女兒,是長什麼模樣,怕是連王爺自己也沒看清。
  
  理郡王這是在置氣呢,他年方十七,在如何早慧也不過是半大孩子。
  
  按著俗禮,哪怕是再不願意,頭一夜都是要在嫡妻的房裏過的。
  
  李安成合著一身白襖,身後從宮裏來的的教習公公隨著習俗教導一二,少年一步步走到王妃屋前,驀然便站住不動。
  
  王爺隨侍的小奴悄悄側耳去聽,居然聽到有絲樂之聲從裏頭傳出。
  
  兩邊的奴仆相覷一眼,正要通報,他李安成便兩手用力將門給推開。
  
  這不看還好,一看還真要瞎了王爺他眼。
  
  只看那與他拜了堂的付小侯爺正蒙著眼追著幾個小美男,小美男們原先咯咯作笑,忽地耳聞一聲巨響趕緊回頭,哎喲我的天,這屋裏好似猛然刮起了北風一般,忽然就沒了半點聲音,只剩下付小侯爺那不正不經的笑聲。
  
  “喲,這躲哪兒了,看爺把你們都逮著一個個辦了──哎!”付小侯爺猛然往前一抱,抱住了一個溫熱的軀體。
  
  他怪叫一聲,開始一通亂摸,“這是誰啊讓爺猜猜,唔……”付小侯爺用鼻子聞了聞,只聞到一股清新的香蘭味兒,實實在在地撩人心間。
  
  “喲,爺可猜不出這美人兒是誰,且待爺來看看──”某小色男三兩下把蒙眼的紅布給摘了,抬頭一看,那笑頓時凝注了。
  
  只見理郡王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牙跟似乎都要咬碎了似的,一雙眼眸居然像是要噴出火來一般,足以將那屋裏眾美男連帶著付繼光燒個灰飛煙滅。
  
  付小侯爺秉著第一紈!的名聲,不過多時便回過神來,做出無賴笑臉,對著自家夫君毫無正經地抱了個拳, “失禮失禮,妾身以為是在下屋裏的哪位哥兒,不小心把夫君給冒犯了──”
  
  理郡王猛地一揮袖,大喝了一聲:“荒唐!”
  
  那氣勢把後邊的奴仆連帶屋裏的一群美男都給嚇得急忙跪了,留著付小侯爺幹巴巴地站著。
  
  付繼光摸摸鼻子,趕緊對著後面的美男們使了使眼色,理郡王身後的那一群也是個人精,也趕緊伺機慢慢退了。
  
  等人都散了,付小侯爺聳聳肩,也不管自家附近站在門口那裏吹著涼風,徑自走到屋裏桌前,拿起酒壺就著口子自己灌了兩口,擦了擦嘴,向李安成狀似風流地勾勾唇,“親,別這樣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要不然我會以為你愛上我。”
  
  李安成頭一次生出一股馬上拔劍斬人的沖動。
  
  付繼光也不怕他,坐下來舉了筷子,開始認真吃喝起來,“折騰了一天餓都餓遍了,我看你這王府摳門得很,湊合著就這幾盤菜,難怪把你養得瘦的。夫君且放心,從今開始有我在,保管讓我侯府的廚子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砰!
  
  付繼光付阿蠻又聞一聲巨響,回頭一看,得,門給摔爛了。就說了吧,沖動是魔鬼,今晚保不定要吹上一夜冷風。
  
  成婚的頭一夜,理郡王在戶部尚書顧家女那兒過了。這顧側妃是個知書達理的,性子溫婉,算是勉強治愈了小王爺在付小侯爺那裏受得的刺激。
  
  此後,理郡王若要人侍寢,不論點誰的牌子,就是不入那付小侯爺的屋。
  
  付小侯爺也是個奇葩的,他不懼外頭將他說得如何不堪,這日子還是過得風水生氣。他小侯爺完全把在侯府的那一套帶到了王府裏──王爺是個喜靜的,奈何他小侯爺愛熱鬧,不僅在府裏後院搭了個戲台,還養了一個戲班子。天天早晨一群戲子在後院吊嗓子,把王爺他逼得,練劍都練不下去,恨不得直接飛躍那堵牆,把那一群妖孽全都斬了算完事兒。
  
  此外,理郡王雖常被譽為桃花公子,他本人卻不是個愛花的,也許骨子裏還有些恨。
  
  這王府雖是修得美侖美奐,卻也美得清冷、美得孤寂,好似那理郡王本人一樣,遠看是舉世無雙的仙人,近瞧卻不見半點活人仙氣。
  
  付小侯爺卻不同,他的人生宗旨就是──高調!高調!再高調!
  
  他住不到幾日,就找人在這王府裏開始墾荒,還把王爺書房前的松竹全給刨了個幹淨,種了一圈又一圈的樹苗子,也不讓人說是埋下了什麼。這事兒把理郡王給氣的,恨不得給他下個百來個休書,端出家法把那付小侯爺給裏外收拾個遍!
  
  只不過,理郡王偏偏就忍了。他含著一口血,吞了!忍了!不見不看!
  
  也許是火氣大了,王爺的臉上血色倒是多了,連胃口都比往日好上許多。
  
  今日,付小侯爺正靠在美人腿上看著這王府的改造圖紙──旁人不知,他身邊的人倒是只曉得,小侯爺身懷十八般武藝,什麼都不算精,卻什麼都算懂一些,他雖是個挂名侯爺,私下卻也養了一大批能人,散在這大順朝各個階層。
  
  “爺,爺──!”那俏麗小奴快跑過來,急喘喘地叫。
  
  小侯爺坐起來,用小煙槍輕輕敲了他一個腦袋,眉眼含笑地道:“我去你個爺爺,誰有本事做你這小鬼靈精的爺爺。說,什麼事兒?”
  
  小奴摸摸腦袋,趕緊說道:“今個兒那邊說,王爺進了一碗參湯,還有兩碗細米,胃口可比以前都好了。”
  
  付阿蠻挑挑眉,笑笑賞了這小奴銀錢。小奴得了銀錢也不走,只湊到小侯爺身邊給他捏肩,斜眼悄悄地去看那少年面目──哎,外邊兒唱戲的把他們家侯爺說得跟夜叉也似,殊不知他們侯爺也是個頂頂的男子,就算不及那理郡王清麗,也是個俊美的,又能幹,那理郡王保不定還配不上他們家侯爺呢!
  
  無人知道付小侯爺在想什麼,他也不算白占這理郡王妃的位置,每天每日,他王妃都是要去見見他夫君的。想當然,每一次理郡王都要被氣得夠嗆,然而理郡王並非是個刻薄的。他有傲骨、冷漠寡言的面目之下懷著的是這大順天下。
  
  很多事兒,付小侯爺心底清楚。
  
  理郡王啊,說來好聽。然而,王爺比之帝王之位,何者富貴,倒是不好去比酌了。
  
  那李家的事兒,不好參合。
  
  付小侯爺只想活得自在,他本想過了幾年,李安成的執著也該隨著時光逐日磨去。他日日在李安成面前打轉,即不與他好,也不讓李安成忽視他。有時李安成不願見他,付小侯爺就在他屋外守著,敲敲打打地熱鬧一番,非把李安成逼出來跟他一塊兒用膳不可。
  
  日子久了,理郡王也被惡心慣了,時候到了就隨著侍奴將王妃迎進門,有時也會有那顧氏、劉氏在場,付小侯爺倒是沒顯出個不快來,居然擺出了主母似的風範,讓人多備一雙碗筷,另擺一桌──嗯?這不是想當然的麼?小三兒哪能跟他們在一張桌上?這是規矩,懂?
  
  理郡王也不會有意見,他就是個漂亮的木人,付阿蠻覺著這小樣兒的心已經凍成了霜,要把它給融化還需要磨之熬之,萬萬不能急了,卻也不能松懈下來。
  
  “夫君,吃雞腿,肥美。”
  
  “夫君,吃豬蹄子,香。”
  
  “夫君,吃──”
  
  理郡王沈默地看著前方,付小侯爺喂食喂得很開心,誰讓這小安子特挑食,不吃肉光挑菜,他不是龍神托胎麼?又不是兔子精!旁人不管他,他付阿蠻可不能慣著這小樣兒。
  
  李安成是難得打量這付繼光,他對付小侯爺過往並無多大記憶,只是在早些年在母後宮中曾與他見過數面,一直到皇兄賜婚,他才算是想起了有這麼一個混世魔王在京中興風作浪。這付繼光與他年歲相仿,只是怠惰成性,自家槍法武學半點不會,個頭便比家中父兄矮上幾寸。
  
  若不是為著大事,他也無需忍到現在……
  
  付阿蠻忽然看著理郡王往自己碗裏夾了個筍子,他震驚不已,理郡王不說半句,只低眉用飯。
  
  李安成不知,付小侯爺咬著那竹筍,簡直要熱淚盈眶!回頭到屋裏犯了足有數時辰的花癡,又催那些工人趕緊把王府給修葺完成──
  
  哎,這故事看到這裏也算明白了,付小侯爺其實就是個傻子,外頭的戲唱的不錯。
  
  在一良辰美景,付阿蠻邂逅了李小安,從此便醉在這漩渦之中,再也抽不了身。
  
  他身邊美男無數,但凡仔細打量,不難發現這些人相貌皆有幾分相似。付小侯爺打幾歲起便盼著能把他的小安子給拐回來,他為此做了千萬打算,想了無數計策,就是為了能與李安成舉案齊眉、相知相惜。
  
  然而,這世事總不遂人願。
  
  付小侯爺身家無數,乃是上都鼎鼎的富人。這事兒並非秘密,就連那天下之主也惦念著付小爺的金庫。付小侯爺並不嫌商人低賤,他在上都有百來家鋪子,各種行業都有涉足,日日進賬鬥金。還有一事外人不知,那就是付小爺的兩座小金山──付小侯爺門下的人都知道,這才是個天降的神人,前些時日弄出個叫“炸彈”的玩意兒,輕易就能炸出個山口。他那兩座金山是個真正的寶庫,足以保這大順朝百年富貴。
  
  轉眼來去,付小侯爺已加入王府一年,雖說夫夫二人不見和諧,卻也再無多大摩擦。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那李安成突然忙碌起來,而且這來客很是稀奇,非要等得三更半夜才悄悄從後門進來,攪得付小侯爺以為是自家夫君愛起了野花兒。然而屬下來回說,那些個兒大老爺們且不說李安成啃不啃得東,細細看去,都是朝中臣子,李安成又怎會如此饑不擇食。
  
  付小侯爺聞得此事,只讓那下屬把此事瞞好,又細細地去打點了王府上下──這王府百來人都是宮裏來的,一雙雙眼都是專門看著理郡王的,萬歲爺可是夜夜聽得那些密報,才能安心歇下的。
  
  唉,皇家那點破事,付小侯爺真心不想去管。
  
  這坊間皆說,先帝爺差點將太子之位傳給幼兒,此事確實不假,當時在朝中也弄得個天翻地覆。甚至說,先帝到死,那聖旨上寫著的天下正主,其實便是……
  
  “爺。”一個中年男子在門外輕喚。
  
  那是給付小侯爺管賬的季先生,也是個能幹的主兒。周邊的人識相的退了,這是付繼光立的規矩。
  
  季先生此刻面帶憂容,走到付小侯爺前邊兒,低頭做了禮數,便道:“今早,有一男子到鋪子裏欲取了百萬兩白銀,上頭給的是爺您的信印。
  
  付小侯爺一個坐正,想了想說,得,讓他去吧。隨意他取。不夠再往裏一邊支。
  
  季先生應了,便又出門去。
  
  付阿蠻坐了一陣,又站起,走到自己屋裏。他是個性子直的,東西就藏一個地方。
  
  他翻開了床下櫃子,裏頭的信印果真沒了。
  
  那日,付小侯爺難得沒在固定時間去叨擾他親親夫君。彼時,李安成正手繪丹青,一邊顧氏正撚著帕子靜靜去看。小侯爺來時,理郡王頭也沒抬,那顧氏倒是知趣地告退了──付小侯爺手段兒太多,她顧小娘實在消受不起。
  
  付繼光走至桌旁,適逢李安成提筆。
  
  這李安成是真真有大才的,幼時便聰慧過人,是個天生的帝王將才,不足十歲便讓坐在天順帝的禦座上幫看奏折,小小人兒批起奏章來也是有模有樣。當時皇帝皇後同太子皇兄,無不愛他疼他,誰知這李安成就是不安分,居然能在他父皇面前舉出個治國理念,鋒芒畢露不知收斂,硬是將他那同母皇兄給比成了庸才,也難怪當今萬歲爺要這般收拾他。
  
  說來,萬歲爺斷斷不是個寬容的。若是真不忌憚幼弟,也無需將親弟困在皇城之中,還派了百來雙眼盯著看著。不僅如此,付小侯爺知道,萬歲爺那賞賜,都是做做樣子罷了。李安成這王府在他嫁來之前,用度都被清減成什麼樣兒了,估計他小安子那兔子胃也是這五年的時日被清減出來的,連多吃幾塊肉都要胃疼。
  
  唉,付小侯爺想來實在心疼。
  
  他瞅著李安成的畫,畫的不是別個,是個大雕,!翔在九天之上。
  
  王爺看著那畫半晌,便卷起來,燒了。
  
  付小侯爺笑了一下,說:小安子,小時候我找過你玩幾次,你記不記得我總愛把東西藏在哪兒。
  
  李安成不看他,只答:待我大事已成,必然百倍回報。
  
  付小侯爺說:你真當我圖你那幾兩銀子?李安成,你當那上面的是傻的?
  
  李安成這會兒總算看他了,卻說道:你若是怕受連累,我早已寫好休書。
  
  付小侯爺這下子是真真笑了,他猛地撲上前,去跟那理郡王抱做一團。理郡王一時傻了,讓付小侯爺輕薄得逞,只是吻了沒幾下子,李安成忽然一個掌風,把付小侯爺給打飛了去。
  
  理郡王這一手出得太急,沒斟酌好力道,付小侯爺滾了兩圈,就吐血了。
  
  李安成看著付小侯爺伏地咳了幾口血,一時竟慌了,臉色蒼白若紙。
  
  小侯爺坐起來時卻大聲笑了,他指著理郡王:你個沒良心小安子居然喂我一掌,罷!我早知你惡我,這百萬銀錢我也不與你追究,就當我付小爺給你的遣散費!
  
  說罷,付阿蠻自己站起了,走到門前卻又停下。
  
  小安子,那顧氏你當小心。
  
  李安成已不看他,只應:淑蘭已懷有孤的骨血,並非細作。
  
  付小侯爺笑了,低低應了一聲,這回真顯出了幾分風骨,再也不回頭。
  
  隔日一早,理郡王妃帶著一幹美男奴仆,南下遊玩去了。
  
  就這半年之內,上都裏又出了一個大事兒。
  
  理郡王不知因何事獲罪,因著他是聖上同母胞弟,又有太後苦苦去求,聖上心慈,聖旨落下,將這胞弟流放至邊陲荒涼之地,永生永世不得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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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還有三回=v=
另,小侯爺帶著一群美男出嫁,
那是赤果果的妒忌啊~

  桃花扇 (三)
  
  
  
  
  理郡王一事牽連者頗多,問斬的問斬,抄家的抄家,付府卻無事,且不說太後皇後皆是付家女,據聞那理郡王遭事的當頭,頭一件事便拿出了休書,清楚地表明他府小侯爺早在半年多前已經是他李安成的下堂妻。
  
  如今,李安成已經被削了爵位,貶到了邊陲之地,跟著他的只有王府裏的一個老奴。他那先前納的後來娶的妻妻妾妾俱遣了去。
  
  那邊陲之地實在偏遠,理郡王自幼不曾離開過上都皇城,不想頭一遭出行居然是這番境地。這押送到外的流放之徒都是赤腳露背的,理郡王身份到底不一般,卻也在這一路上狠病了幾回,棉鞋已經穿破了底,那身價值千貫的金絲黑袍早就成了破布般挂在身上,但是那前方的路像是永遠也走不到頭一樣。
  
  李安成頭頂著烈陽,他總覺得隨時要死,卻如何也死不了。這些人都受了聖命,如何都要把他這條命留著。
  
  也許萬歲爺心裏是這般想的:既然他要活,就讓他一輩子痛苦的活著。
  
  這一路又走了快半年,等到了流放之處,理郡王身邊的老奴看著眼前一片荒涼,跪地便開始嚎哭。
  
  萬歲爺啊,這是真要絕了他理郡王的路。
  
  李安成被流放到了一個小地方,那地兒窮得厲害,十幾年前嚴冬遭禍,就這地方被害得最慘,過了多少年都沒辦法複蘇起來。也不知道此地的父母官是否受到了指示,理郡王分封到的幾畝田地俱是長不出稻苗的,但是上面說了,李安成一年要上繳二十幾鬥米糧,若卻一斤半兩,就要按著缺少的數目鞭打多少。
  
  李安成看著屋前那幾片荒地,半點話也說不出了。他也不哭,只是靜看著眼前的一片荒涼──這一路來,他時常這樣魔怔,不吃不喝,弄得那些押送的官人都當著理郡王已經半瘋了去。
  
  李安成在屋外站了一日一夜,隔天便拿著那老奴尋來的鋤頭,跟著下田去了。
  
  但是他桃花公子何曾受過這樣的苦,那雙手平素握得皆是毫筆刀劍,再加上這半年來在路上被折騰壞了身子,如此不過幹了兩天的活,便又再一病不起。
  
  李安成這病來的比往日都還要凶險,此地常年來流行疫病,來來去去死了不少人。那老奴去尋了村中那老大夫來,大夫看了看王爺身上出的疹子,搖搖頭只向這老奴指了個地方,說人死了就往那邊埋去。
  
  那老奴抽抽噎噎,打起了其他主意。他過往也不過是王府裏看門的,因著理郡王這一事無辜受累,如今也算是盡了義了。
  
  如此,他悄悄收拾了行囊,在李安成還在昏迷的時候,攜著這理郡王身上那點還算值錢之物,跑了。
  
  李安成雖是病得狠了,卻也不糊塗,他迷糊睜眼的時候,便知那老漢牽著那耕田的瘦驢走了。
  
  他在病重含混地笑了,迷糊之間想起了兒時在皇宮之中,母後抱著他唱著小曲兒,父皇撫須看著他的字畫贊賞有加,一邊皇兄親自剝了核桃,拿仁子喂著他。
  
  他如何也想不到後來會是如此。
  
  李安成連歎息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得跟孩兒時一般蜷在床上。就在李安成以為自己要這般病死在他鄉的時候,他忽然就聽到了一把能活活將他驚起的聲音。
  
  “哎喲我的操!這咋了!咋了!艾瑪是不是猩紅熱啊!!猩紅熱啊啊啊!!!”
  
  這半年來,李安成幾次在夢裏聽見這把聲音,就跟夢魘似的,纏著他,不讓他好。
  
  他感覺有人給他喂了水──冰冰涼涼的。那只抱著他的雙手也是冰冰涼涼的,李安成忍不住往那邊靠了靠,那抱著他的人又開始嚎了。
  
  “我操!小爺才學乾隆下江南去走一趟散散心,你這貨怎被整成這樣了?哎哎哎,心疼死小爺了──”
  
  那聲音罵罵咧咧的,沒個稍停,李安成覺得很吵,卻也無故覺得心安。
  
  燒了兩天,理郡王終於醒了。
  
  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那人,倒是見著了一個老翁。
  
  那身形乍看之下,宛如那深夜棄主的老奴一般,但是李安成不是個好糊弄的,那老翁捧著藥湯過來的時候,李安成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帶著幾分不確定、甚至是顫抖地出聲:“……付繼光?”
  
  那老翁頓住一下,也沒說啥,就在旁邊那小凳子坐好了,一勺一勺給理郡王喂藥。
  
  理郡王看他毫無破綻,心道自己是魔怔了,居然以為……以為……
  
  眼看著那碗藥見底了,那老翁把理郡王扶了回去,將被子掖好了。李安成在恍惚間聞到了一股桃花香,他一個激靈,又喊了一聲:“是不是你……付阿蠻!”
  
  這下那付小侯爺終於忍不住了,他毫不客氣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他李安成的腦顱,“我操你給我省點心吧,躺著行不,爺得給你趕去再熬藥呢!”
  
  說罷,就氣呼呼走了。
  
  李安成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好像看到那小個子的付小侯爺,那人一生氣,兩腳就往外開,搖搖擺擺地走,臉兒都感覺氣鼓鼓的。
  
  李安成忽然想叫住他,卻也不知為何要叫住他。這理郡王打小就是如此,他總愛忍、總愛憋著,任何事都得找個理由,就拿謀反這事兒來說,也是一些老臣來尋他,說聖上身邊奸人當道,各種緣由使得他不得不反一般。
  
  李安成沒一會兒又睡了,他這次睡得格外的沈、格外的香,半點夢都不做。
  
  那老翁守在他床邊,一勁兒念念叨叨:“我老爹肯定也是穿的,取什麼不好,偏偏要叫繼光,繼光繼光,戚繼光麼真是兒……”
  
  那付小侯爺平時不會這樣嘮叨,他偶爾這樣,第一次老爹病重的時候、第二次是知道李安成獲罪的時候。
  
  付小侯爺念到後來,眼睛便紅了,他不敢哭,哭了臉上的妝就掉了。這妝不好弄,古裝戲裏那些戴面皮啥的,忒坑爹。
  
  李安成在屋子裏將養幾日,那疹子卻是慢慢退了。付小侯爺扮老翁扮上了癮,那天之後便沒再李安成面前露出面目來。
  
  李安成卻能感覺到,付阿蠻這是在跟他發小性子,還有,這周圍興許還有皇兄的爪牙,要不然,付小侯爺不會這般小心翼翼。
  
  付小侯爺確實是在耍性子,他自知道李安成出事,便從南邊趕回來,又一路騎馬快追著這流放一行──李安成不知道的是,他在路上一直大命不死,實際是付小侯爺在使的法子。皇宮裏的那一位,早早便當他這個弟弟死了。
  
  李安成這一廂遭了殃,殊不知上都那裏也出了大事兒,太後在幼子遭到流放之後,就一病不起,前陣子便薨了。這事兒李安成早就知了,他得到消息的時候,卻如何也哭不出來──當時母後在他跟皇兄之間選擇了後者,他就是理解她,卻也無法不感到心寒。付太後一死,那付皇後也不知遭了什麼罪,無緣無故就被廢了,後來新立的皇後是姓顧的。
  
  付小侯爺這陣子也不太好,皇帝老惦念著他的錢,他得夾著尾巴做人,不若往日囂張。
  
  李安成將養的大半月來,都是付小侯爺親自下的地。
  
  這鄉裏的人不是死的,他付小侯爺就算能一天變出個萬鬥米來,卻也不能這片荒地無故生出稻穗來,這樣子還是得做足的。
  
  李安成身子總算好了大半之後,也跟著付阿蠻下地,付阿蠻這次也不慣他──他手把手地教李安成,又教他這五穀收成的道理,李安成細細聽了,心裏卻訝異。他過去都當付繼光是個胡吃胡喝的紈!,不想這付小侯爺原來是個懂理的。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付小侯爺扯著一張老面皮,捶捶腰,把那七老八十的老翁學得十足像:“你們啊,就懂得四書五經,科學治國知不知道?還有你啊,就一個呆驢,被你那些先生給害慘了!”
  
  李安成覺得這話聽起來刺耳,卻仿佛又有幾分正確,他想不到話來反駁,只蹲下來跟著付小侯爺坐在一處,看著那片紅色的落陽,忍不住問:“那‘科學’是何意?”
  
  “科學啊……呃,就,科學唄。以後告訴你。”付阿蠻挪了位置,李安成過往是個精貴的,哪裏會跟他坐在這泥地上。
  
  “那‘坑爹’又是何意?”
  
  “這不是好詞,你別學,乖哈。”
  
  付小侯爺也不知哪裏變出一壺酒,那葫蘆看著髒,打開來卻聞一股濃濃的醇香。付小侯爺喝了一口,理郡王接過,也大大地灌了一嘴。
  
  喝了酒,人也放開了。
  
  李安成扭頭看著付小爺,突然一笑,問:“你那日說的‘遣散費’,又是何意?”
  
  付小侯爺撓了撓耳後,耳根一紅,轉而賭氣說:“我就說那顧氏不是個好鳥,瞧瞧,被無間道了是吧!!”
  
  李安成忍不住笑了,付阿蠻說的話裏總是有那麼些他不明白的字,但是他如今卻又明白付小侯爺說了什麼。
  
  “不是她,是她父兄逼她。”
  
  “你喜歡她是吧?到現在還幫她說話!那賤人我早該整死她!”付小侯爺是個小心眼的,全上都的人都知道。
  
  “沒有。”李安成看著付小侯爺的眼,他現在覺得,付阿蠻真是個直的,什麼都寫在臉上,殊不知,付阿蠻只對他如此:“我一開始也恨她,現在不怪了。”
  
  “走開,別坐我這兒。找你老婆去。”付小侯爺喝多了,醉了。
  
  他酸呢,一想到李安成跟別的女人一起,肚子裏的胃酸全沖到腦上了。
  
  李安成卻不走,就著夜色月光,他看著付小爺的面皮,猛地說:“去把臉洗洗罷。”
  
  付阿蠻扭臉看他,“啊?”
  
  李安成突然就臉紅了,斷斷續續地說:“我……還是……習慣你原來的樣兒。”
  
  付阿蠻好像聽出來什麼了,他猛地沖到水盆那裏,把臉上的妝全折騰沒了,在一箭沖到李安成跟前,毫不知羞地把臉給大大地抬起來,好像要讓李安成看個夠。
  
  李安成哭笑不得,付阿蠻卻開始得寸進尺:“夫君夫君,你親親我啊親親我──”
  
  付小侯爺是個見了樹就上崗的,半點緩沖的機會也不給。
  
  他們一年未見了,李安成低頭去看,他有些訝與自己從未發現過付阿蠻也是個俊俏的。
  
  李安成的話本看得少,他此下的智商被拉到跟付阿蠻一個水平線上,居然也想不出什麼詩情畫意的詞句來形容了,只是單純地覺得付阿蠻漂亮,像……像仙子、天上的仙子。
  
  所以,在李安成神不知鬼不覺地親上去的時候,付阿蠻也懵了。
  
  他沒想到,那跟冰山似的小安子真的會親他。就在李安成臉紅地要退開的時候,付小侯爺瘋魔了,餓狼撲羊地把理郡王給放倒了。
  
  兩個人在田裏滾了好幾圈,親得天昏地暗,就像是彼此都愛慘了對方一揚。

 桃花扇(四)
  
  
  
  
  付阿蠻同李安成一起熬過兩個冬天。
  
  這兩年是李安成可以說是度過最長的日子,付小侯爺趁著這一段時日,快馬加鞭地把李安成那顆心外頭的冰層給化了。
  
  一日夜晚,外頭刮著雪,付小侯爺伺機摸到李安成的床上,接著便老老實實地躺了三日。
  
  等到開春,這田裏的苗子也沒長出多少,這鄉裏卻又有不少人抬到山頭那裏埋了。
  
  李安成現在常常去鄉裏走動,用的是付阿蠻的江湖方法──易容。他現在放下了架子,深入地去體驗民情,才知道這大順江山在這短短的時日裏,已經千瘡百孔。
  
  如今朝上有那顧氏一族當道,現在北地東土都有難民,日子竟是一年比一年難過。
  
  李安成走過街市,便見那一家家帶著幼子幼女賤賣,男孩兒十吊錢,女孩兒只要兩吊,現在豬肉一斤得三吊錢。百吊錢才能換的一貫,十貫再換一兩。
  
  這世道,居然是如此敗壞了。聽阿蠻說,南方那裏也亂了,居然有人開始吃起娃兒。
  
  這兩年,付小侯爺悄悄把在京裏的行當收拾了,就算付繼光不說,李安成也知道,那顧家當道,頭一個要對付的肯定是付侯府。付阿蠻從來不在他買面前說這些事兒,就是不願意讓他心煩。
  
  付阿蠻不願理朝堂的事兒,他現在已經把小安子給拐到手了,人生願望已經滿足了個大半兒,沒有什麼可圖的了。
  
  上都那裏不曉得是不是真當李安成死了,總之沒派人再看著他,也許是認為李安成再也做不得亂,便也隨之去了。
  
  這日李安成回來,付小侯爺正在後院那裏擺弄樹苗。
  
  這些年月他把這小破房子給收拾成了一個溫暖的地方,這陣子他突然想起了那龍神托胎的故事,在床上叫著李安成桃花仙兒,這天又琢磨著在屋子兩邊種出幾排桃花樹來。
  
  李安成笑著看他忙,付阿蠻弄得滿頭大汗,李安成也不嫌棄他,撩起袖子為他擦汗。
  
  “小爺要把這山全種滿了,給你種出個桃花鄉來!”付阿蠻昨晚就開始放話,今天便努力地付諸行動。
  
  他就是這樣,打定要做什麼,就一定去做。就像當年,他見了李安成,便說一定要跟李安成在一塊兒。
  
  李安成曾經以為那是他的劫難,如今想來,倒是成了他的後福了。
  
  付小侯爺自個兒忙,李安成無事,便自去取了筆墨,拿了個扇,開始作畫。阿蠻生辰快到了,他總想不到要送這小冤家什麼。
  
  李安成過去總愛松竹,他覺得桃花嬌俏,不足風骨。如今多虧了付阿蠻天天在他耳邊念叨,他居然也覺得那桃花可愛起來──他想,小阿蠻才是那真真正正的桃花仙子,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桃花香氣,攏在懷裏那是軟軟的,惹人疼愛。
  
  付小侯爺生辰那裏,他在家裏擺了小桌子,多做了幾道菜,跟李安成一塊兒。
  
  李安成如今也是個懂下廚的,他現在沒了過去的那分精貴,倒是活得越發像個人。
  
  他同付小爺已經沒有秘密,他告訴他過往的事兒,告訴付阿蠻他的痛──他其實不想跟皇兄爭,也沒這麼想過,但是父皇要把皇位給他,他還來不及拒絕,母後便夥同皇兄架空他的勢力。他那時還年幼,只覺得親人都背叛了他,讓他一時間恨起了周圍所有的人。
  
  付小侯爺卻有其他的解讀,他說:你那時不過幾歲,天順帝那老頭就是個糊塗鬼,我老爹都不耐他。我告你,你那啥龍神托胎保不定還是你老爹自編自演的,別人不清楚,你娘跟你哥心裏明白著呢。小安子,且不說你當時年幼做了皇帝,若是這大權落到旁人手裏,可有你受的。你皇兄雖然也不是什麼好鳥,但是你娘是為你好呢──我跟你說,做爹娘的,不過是要孩子過得好,何必去攪那天下最苦逼的事兒來做,人嘛,就要快快樂樂的活,我小姑姑是要你開開心心活一輩子呢。
  
  李安成以前覺得萬分委屈的事情,從付小侯爺嘴裏說出來,好像也不再如此令人心痛。他甚至覺得,母後是真的愛他的。還有,母後過去也很喜歡這小阿蠻,老讓他們倆湊一塊兒玩,也許當時母後不阻攔皇兄,也是有她的道理也說不定……
  
  李安成想到此處,驀然就落了淚,嚇得付阿蠻趕緊抱著他,哄也不是、罵也不是,只得挨著他,守著他。
  
  李安成哭過了,突然就輕松了。他過去總拿這事壓著自己,現在豁然開朗。
  
  兩人用了酒,滾到床上之際,李安成想起來,把床底櫃子的桃花扇取出來──他現在跟付小爺一個樣,東西喜歡藏床底。
  
  付阿蠻看著那扇子,實在愛得不成,但是卻又想到了什麼,擰眉說:臭小安,送扇子多不吉利啊,扇扇扇,不是讓咱倆一拍兩散嘛!
  
  李安成聞言也心驚,他趕緊把小阿蠻抱了,親他摸他,只說這桃花扇還是不要了。
  
  付阿蠻卻又笑了,趕緊把這扇給收了,轉身坐到李安成身上,道:你東西都送我了就不許送回去。那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然而,他倆如何也想不到,今夜的話,居然一語成讖。
  
  過了五月,大順朝徹底亂了。
  
  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是李安成卻收到了一個傳書,落筆的居然是他皇兄本人。
  
  原來,那顧氏賊子居然占住了上都皇城,將萬歲爺給囚住,稱說萬歲爺龍體有恙,幹涉朝政,這樣已經過了三月有余。
  
  想來那龍神托胎並非天順帝自導自演,萬歲爺被困在宮中宗堂,成天對著父皇母後牌位,一日驀然想起了龍神之言──天順帝之所以非要將皇位傳給幼子,只因那龍神曾言,他曆劫凡塵,肩得乃是帝王之責,來日要統一這江山帝國。
  
  這句話,被豐順帝和付太後抹去了。豐順帝是內心不服,付太後是愛子心切。如今,豐順帝身陷囹圄,恍惚之中想起了這龍神之言,便悔不當初。想來自大順朝交到他手中,竟是一日日地敗了,再也不複往日的昌盛繁榮。他豐順帝便冒死做了這血書一封,讓親信拼死都要交到幼弟手裏。
  
  李安成將那封血書看了又看,靜了足有一日。
  
  付阿蠻不理他,只在他的小院子,忙忙碌碌地種桃花。
  
  夜裏,李安成在床上翻身抱住阿蠻,說:“阿蠻,我們逃罷。”
  
  雖然皇兄將重任托付於他,但是卻也說了萬事不得強求,只是愧於這幼弟,囑他小心那顧氏爪牙。若是他走了,皇兄也不會怪他,就當他們兄弟兩清了罷。
  
  付阿蠻卻不說話,只是回頭來看著李安成。
  
  初時,李安成瘦得宛若皮包骨,那模樣哪裏看得出過往那天人風骨,如今好容易養起來了,那面目便圓潤起來,竟是比當王爺時還要俊美幾分。
  
  付阿蠻猛地抱住李安成,咬住他的肩。李安成吃痛,卻不推開他。他如今常常想起那日一掌將阿蠻打傷,如今阿蠻還時常咳嗽犯疾,李安成每每想到此處,都恨不得剁了自己的雙手。
  
  “傻小安,你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付小侯爺笑了,將李安成一推,拉著他坐起來,拍拍他道:“如今你皇兄遇難,你大順朝臨劫,但凡是個男人怎麼能棄之不顧。就算你姓李的不管,我付侯府也不能不理!不要忘了,你大順朝當初是我祖師爺爺跟你們老李家一起打下來的,沒有他姓顧的份兒!”
  
  付小侯爺抹了抹淚,跑到那書桌下,掀開了一個地磚,裏頭居然藏著東西──那竟是一枚虎符。
  
  付阿蠻走到李安成面前,看他一陣,接著便行了一個君臣大禮。
  
  “臣,付繼光,自請纓帶我付家軍剿那顧氏賊子!請王爺恩准!”說完,便磕頭。
  
  李安成站立不動,他想抱住付小侯爺大哭一場,卻想起一件事──他是大順朝的李四皇子,是大順朝堂堂理郡王,在他跟前的是付家侯爺,堂堂付氏戰侯!
  
  理郡王站直了,他看著付侯,緊握雙拳,答道:“孤,准了。”

  桃花扇 (五)
  
  
  
  
  付小侯爺還是一如既往的性子,他打定了主意,隔日便開始打點,不到十日就和李安成一同秘密進城,去見付氏舊部還有那些個忠臣。
  
  那時,李安成方真正知曉,他李氏江山真真成了人間煉獄。
  
  這兩年他在付小侯爺的照料之下,竟是不知道這世道已經不成樣兒了。李安成痛心至極,如今的理郡王已經不是京裏那只懂得紙上談兵的小王爺,他這些年受足了磨難,又深入民間,何嘗不知民間疾苦,世道艱難。
  
  這兩年,終究是那李安成磨練成了,付小侯爺在後方看他指揮那些朝臣,不見半點生澀別扭,甚至將他平日與他胡說的那些雍正王朝、康熙紀事裏的東西擺到了上頭,那些野話倒也不算白聽了去,嘖嘖,他夫君果真是天下鼎鼎的聰明啊!
  
  付阿蠻感慨了幾日,便又在他的小安子身邊待了數日,不久便要親自監軍去了。
  
  李安成何嘗舍得他的小阿蠻,但是付家軍不是旁人能輕易使喚得來的,再說李安成方知道他的阿蠻是個有大才的,他這付侯也不是白當的,他仿佛早早猜到會有今日,故此給李安成打算起來也毫不費力。
  
  他臨去前甚至給李安成一個火器──那小柄玩意兒很不一般,單是一發就能要去人命,很是不凡。付阿蠻卻笑笑說:這是天上降下的神奇,我付阿蠻就是上天派下來助你這個龍子登天的。
  
  付小侯爺那不過是玩笑話,但是李安成卻是真真信了!
  
  他日日想著他的小阿蠻如此不凡,若他是青龍轉世,那他的阿蠻必然是為了他而生、為了他而降世的火鳳,他們付家軍的火器所向披靡,何須怕他顧氏賊子!
  
  然而,李安成卻終究放不下心。
  
  他這兩年與付小侯爺日日在一塊兒,從未分開過,如今,付阿蠻為了大順江山,便要冒著凶險領軍出師。李安成恨不得能隨他去,須知他的小阿蠻半點武學不會,就算腦子裏裝的有千萬個兵法能將那些賊子收拾個妥當,李安成卻如何也安不下心。
  
  付小侯爺付紈!如今卻顯出了一個男兒氣魄,他拍了李安成一肩頭,坐在駿馬之上,爽朗笑道──小安子,你等我,我現在就去滅了那些賊子,還我李付一個大好的大順江山!
  
  李安成親自在城關上送著他。如今理郡王已經是這些余下忠臣的核心,他不能輕易有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蠻離去。
  
  付小侯爺穿著銀甲,俊朗非凡,他騎著那雪白駿馬,領著手下數十,策馬而去,好不瀟灑。
  
  李安成卻覺得要心碎一般,他猛地揮下馬鞭追了上去。但是付阿蠻已經遠去,他在後方不斷地喊著“阿蠻!阿蠻!”,他的阿蠻仿佛是鐵了心,怎麼也不回頭。
  
  李安成追到城外,還是停了。
  
  他想起了阿蠻的囑咐,想起了母后父皇,想起了自己的職責,他甚至還想起了皇兄。他突然發現,過去的恨在這大順百姓的苦難面前,絲毫不值得一提。阿蠻必然也是如此,才會決意親自帶兵上陣。
  
  理郡王抹去了淚,他這些年仿佛是要把自己過去欠下的眼淚流盡了一般。阿蠻曾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阿蠻卻總心疼他,說這是他欠下的。
  
  李安成撫著胸口,他覺得自己現在活了,他是大順的王爺,也是阿蠻的小安子,為了這個江山社稷,為了他的付阿蠻,他如何都要撐起自己。
  
  想到此處,李安成大喝一聲“駕”,驅馬回城。
  
  那顧氏既然能把持朝政,必然也不是個好打發的。如今他們顧氏勾結了四關將兵,竟是要與那付家軍掀起一場大戰。然而,那付家軍實實在在的神勇無匹,且不說他們的刀劍居然削鐵如泥,據聞那付小侯用兵如神,幾次會師下來,竟無敗績。
  
  李安成如今在鳳陽城主事,打的是他李氏的旗號,那些逃出上都的臣子紛紛來投靠,竟是慢慢地成了氣候。
  
  李安成行事作風皆透出王者風範,原先還有些不服的,久了也甘願跪拜王爺面前,甘做臣奴,一世追隨。
  
  李安成現在日日夜夜盼著那遠方來的戰報,裏頭必然夾著付侯給他的家書,說的俱是那歡喜之事。李安成如何不知阿蠻這是為著讓他心安,他到今時今刻才知他的阿蠻為他打算頗多──卻說當初,付小侯爺早知李安成必不能成事,卻也不攔,就是要李安成吃了這虧,收斂傲氣。他付小侯爺料事如神,知道太後必會阻攔萬歲下殺手,再說若是萬歲爺真要殺他李安成,他付小爺便帶兵去劫囚場,躲個幹淨,量他李氏也那他付侯無可奈何。
  
  那時,李安成活了,流放了,付小侯爺便千裏追隨,他原是要讓這沒心沒肺的小安子再吃點苦頭,卻如何也忍不下心。後來萬歲爺聽信奸臣,付繼光似乎早猜會有今日,便暗暗部署,為的就是有一日能助他李安成一臂之力。
  
  李安成一想到此,便覺自己相思入骨,如那阿蠻信中所說,恨不得生了雙翅膀,往他身邊飛去。
  
  這書信來往了足有八個月,他倆便有二百多個日夜未見對方一眼。
  
  到了那時,顧氏那裏已經被打成了散沙,這賊子將兵力集中在虎關,據聞那顧氏很是狡詐,把付侯都急得罵爹。李安成這裏也已經准備就緒,如今兵草已足,只待虎關一破,便領軍殺入上都!
  
  如今破關在即,只待事成,剿滅那顧氏賊子,他李安成也終能功成身退!
  
  然,就在這燃眉之際,那付小侯爺的家書卻停了。
  
  連連十日,這八百裏加急戰報裏,就是沒有他付侯的親筆信。李安成等得心焦,卻又不敢露出破綻來,他只能日日在夜看著遠處,盼著他的阿蠻也與他同看一片夜空,一解相思。
  
  付侯的信斷了足有半月,就在理郡王恨不得要策馬到陣前的時候,那信,終於又來了。
  
  ──阿蠻無事,小安子勿念。
  
  就這一小行,讓李安成差點落淚。他如今終於知道,他愛阿蠻極深,若無阿蠻,他李安成也不過是個草芥。
  
  豐順帝九年六月,虎關破,理郡王帶兵入京,將那賊寇顧氏父子當場斬首。彼時,那被困在宮內的萬歲爺被救出,已經形如枯槁,他見著幼弟頓時淚眼縱橫,悔不當初。
  
  豐順帝欲退位將帝座禪讓給理郡王,理郡王卻直言拒了,只道皇兄還有一名太子,太子賢能,如何能將大位傳於他。
  
  理郡王瀟灑拒了,也不管那邊忠臣苦苦去求,只策馬去那上都城門等他的付小侯爺。
  
  遠遠看去,便見那付家神軍浩浩蕩蕩來了。
  
  李安成心跳如雷,恨不得像個傻子一樣跑去找他的阿蠻。但是他得端著王爺的儀仗,等著他的付侯入京,然後在那承天宮正殿上,看他的阿蠻接受封賞。
  
  此外,李安成心裏還生出一股計較──這一次,他要讓皇兄再為他們二人主婚一次。
  
  那是他還年少,不諳情愛,他欠了付阿蠻頗多,日後必要百倍報之、愛之!
  
  李安成等啊等、盼啊盼,卻如何也想不到,那走進承天宮正殿的,居然是一麻衣戴孝的小奴兒,捧著一個孤零零的牌位,紅著眼眶,沖那李家帝王深深拜下。


  桃花扇 (六) 完
  
  
  
  
  那小奴李安成是認得的,先前他見過幾次,阿蠻總愛喊他小鬼靈精,他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心裏卻吃味兒得很。
  
  小奴如今也是不凡了,原來付侯爺過去屋子裏那一幫美男也不是白養的,就拿這個小奴來說,他如今已經是付家軍的一名副將,那付家槍法刷得半點不落,原來還是那付阿蠻庶出的小侄兒。
  
  這付家小兒捧著牌位,李安成看著那金漆的字,仿佛不忍得一般。等到那付家小兒將付侯戰死的事兒說了,那理郡王從座位上恍惚起了,走到那小兒面前,傻傻便說:大膽,快快招來,付侯究竟在何處。
  
  那小兒如何不知理郡王和自家侯爺的情分,他只跪地落淚,哭著喊了萬死。
  
  胡說,前日阿蠻才寫了信給孤,今個兒又怎麼會說戰死了,你胡說。快說孤那阿蠻去哪兒了,孤饒你不死。
  
  李安成拔出了劍,他的劍從上都外一路斬了進來,到現在還染著血。
  
  付家小兒仿佛要哭死過去,只抱著付侯的牌位,抽抽噎噎說:付侯說了,若他日遭遇不測,國家未定,斷斷不能告訴王爺……那些信兒,是、是罪臣仿的……
  
  李安成聞言靜了,莫怪,他總覺得這些時日,那些信兒裏都透出一股古怪。字還是阿蠻的字,但是那裏頭卻好似少了什麼,原來是阿蠻的魂。
  
  李安成問:付侯是如何死的?
  
  後方的付家兒郎抱拳上前,道:那日罪臣將顧氏將領逼上虎崖,卻不慎中計,侯爺為救罪臣,親兵上陣,卻中了暗箭,落了崖。
  
  李安成一字字聽了,他仿佛看到了那日虎關如何凶險,又想起他的阿蠻是這般重情義……
  
  那付家兒郎說到後處,不忍道:我們連夜搜山,最後在一個狼窟裏,找到了這個。
  
  那付家兒郎將那柄扇取出,雙手在理郡王面前呈上。
  
  那把桃花扇俱是血漬,李安成將那柄扇子徐徐打開,卻發現那桃花還是那般紅豔瑰麗,那傻阿蠻究竟是如何護著它、如何到死都帶著它啊……
  
  卻說,理郡王看了那柄桃花扇一陣,接著便吐血了。
  
  朝堂上立馬亂了,如今那些朝臣都是與理郡王共生死的,那赤膽忠心絲毫不假。
  
  理郡王沒多久便在棲鳳宮內醒了,一睜眼,突然就瘋了一般赤腳狂奔,竟是要上馬去找他的阿蠻。
  
  那些宮奴拼了命去攔,最後還是那付家將領跪在王爺跟前,哭道:侯爺曾說,若是他有一日走了,必然是完成天命,回歸仙班,讓王爺您定要好好活,好來日在天上再聚。
  
  理郡王被勸住了,但是他控制不住傷心,控制不住痛!他跪在那棲鳳殿前的桃花園裏,如今桃花已謝,他再也等不回他的阿蠻,李安成想到此處,便伏地大聲痛哭。
  
  付小侯爺的屍首讓野狼啃去了,那些付家將殺了那些畜生還有顧氏亂黨泄憤,理郡王在後殿茫茫跪在付侯牌位前數日。後來那豐順帝為了感念付侯的忠心,便用國葬之儀將他厚葬,那理郡王親自抱著付侯的牌位,坐在那付侯最愛的白馬上,按著付侯過往那高調的性子,在上都繞了三圈,最後再眼睜睜看著那衣冠入了陵。
  
  下葬之時,侯府那兒說了,付侯是讓王爺休棄了的,不好再入他李家皇陵。
  
  理郡王便在侯府外跪了三日,將那侯府的老太太請出來,又含淚允了他倆的冥婚。這冥婚是大辦特辦的,比數年前那一次理郡王娶妻還要熱鬧上幾分,百姓都去看了,看那宛如天神降世的理郡王坐在馬上,就捧著他付繼光付阿蠻的牌位,又在那上都繞了好多圈。
  
  這一回,理郡王面上帶著笑呢,跟在他後邊的付家兒郎卻淚濕滿襟,那些個百姓聽不到,他們卻是聽到了,王爺每走幾步,便要喊:
  
  阿蠻,看,這麼多人。
  
  阿蠻,看,上次欠你幾車聘禮,小安子這回給你補上了。
  
  阿蠻,看,我讓你風風光光地再進門,這次,只有你跟我拜堂,再沒有別人,以後也萬萬不會有。
  
  阿蠻,看,這些百姓,還有那些城外的,上面發了糧餉,這一年冬天,不會再有誰家的娃娃凍著了。
  
  阿蠻……看,這是你我的江山,這眼前兒的,是李付的江山,我應你,要好好的活,我要好好的活、好好的活……
  
  理郡王把牌位迎進了王府,卻不想,那付王妃過去在王府裏種下的桃樹竟是全都長成了、開花了。
  
  理郡王獨自站在那些盛開怒放的桃樹下,又是一日一夜。
  
  顧氏一禍之後,大順又用了數年來恢複元氣。
  
  豐順帝在顧氏之禍後的一年便薨了,太子登位,理郡王攝政。理郡王在輔佐幼帝的數年間,硬是將這千瘡百孔的大順朝給扶上來了,那小皇帝也是個聰敏的,轉眼又匆匆過去五年,那大順如今看起來,卻和五年前截然不同,乃是一片欣欣向榮之貌。
  
  這些年,那上都又流行起了一出戲曲,演的不是別的,正是那理郡王同他的男妻付侯。那戲曲將付侯說的仿若天兵神將,又說那真龍托胎的理郡王在天上與付侯便有情緣,那理郡王下凡曆屆,付侯便緊隨在後,一時之間,竟將他二人歌頌成了這百年難見的神仙眷侶。
  
  理郡王如今忠心輔佐幼帝,教他那些帝王之道,幼帝身邊也有一個孩子,那是理郡王的親子,當日那顧家女為他生下的孤子,就養在顧府後方的雜院裏。理郡王當日找到這個孩兒,便為他取了個小名,叫阿蠻。
  
  那孩兒性子絲毫不像付侯,是個小心乖巧的。理郡王將他放養著,有時候喚著阿蠻的時候,卻看著那孩兒回頭,心裏便猶如刀割一般。
  
  五年之後,太子成年,理郡王便把權政盡數交出去了。如今大順已經走在軌道上了,他帶著理郡王妃的牌位,決定帶帶他的小阿蠻看看這大順江山。
  
  理郡王微服出行,並無旁人打擾。他一路走,也辦了不少事兒──抓了貪官、為那些寡婦孤子主持公道、還去了異域,總之,阿蠻過去與他說過的,理郡王都親自去看了。
  
  那夜,是付侯的冥壽,理郡王便帶著那柄桃花扇,去看看那縣城的花燈。
  
  那縣城有個俗節,在這一日乃是男女結緣之日,城裏的有情人都會聚在一條河邊,寫下自己心上人的名字,放去。
  
  理郡王也向那賣燈的老翁弄了一盞來,寫了付阿蠻。
  
  在他將那花燈放在水面上時,另一個青年也向那老翁買了花燈。
  
  那青年穿了一身青衣,看起來個子並不高。
  
  在他出聲的時候,理郡王便頓住了,他急急抬頭,正好看到那青年蹲下來。
  
  那青年的面目一時半會兒看不清,只見他將小木杖子擱在旁邊,突然就眯著眼碰碰旁邊,一碰就碰到了理郡王。
  
  兄台,能否幫在下個忙?
  
  那青年說話的聲音帶著一股吊兒郎當的氣息,那是旁人輕易模仿不來的。
  
  在這兒,幫我寫個……寫個,嗯,小安子。哎,我這眼不好使……
  
  李安成木木地看著他,突然問:兄台是何方人士?
  
  那青年也頓住了,仿佛過了很久,他又笑嘻嘻地答道:小弟姓付,名阿蠻。兄台貴姓?
  
  李安成答:小安子。
  
  那青年笑容越來越大,點點頭,他像是很激動,差點將那花燈握不住,過了一陣只輕問:兄台娶妻了沒?
  
  李安成回道:娶了,你呢?
  
  青年笑了,卻似要哭一樣,他轉向李安成,用那半瞎的眼看著對方,答:我已經嫁了,很早便嫁了,嫁給我的小安子……
  
  那一夜,河岸邊,小安子抱住了他的付阿蠻,泣不成聲。
  
  付阿蠻原來未死,他只是瞎了,還瘸了。他能下床的時候,這天下已經安定了,他還聽說朝上有個鼎鼎厲害的攝政王,攝政王還娶了一個很厲害的老婆,繞了上都左三圈右三圈呢。只是,他卻不知道,原來他理郡王辦的是冥婚,娶的是那付家的小侯爺。
  
  付阿蠻那時是真心死了,再加覺著自己又瘸又瞎,竟是不好意思去那理郡王府棒打鴛鴦,便悄悄在這邊城躲起來了。
  
  這一日,理郡王攜著一男子歸京,上都城門大開,所有百姓翹首去看,原來那與理郡王並肩而坐的便是當日的付侯,原來付侯並未死!
  
  此後,上京便又因著另一些事兒熱鬧起來了──
  
  說那付小侯爺的神跡未死、說那天子如何如何賢能、又說那桃花公子理郡王醋意橫飛將付小侯爺後院的美男全發配了去、說那理郡王與付侯如何恩愛……
  
  理郡王府裏,那付阿蠻將腦袋枕在那小美男腿上,吃著他喂下的葡萄。
  
  恰逢李安成歸朝,見到這一幕,繃著面兒喊了一聲“阿蠻”,結果一大一小都抬頭來,眨眼看他。
  
  那小美男正是李安成的獨子阿蠻,他見父王歸來便趕緊下了榻,把這地方出讓出來,識相地找地方遁了。
  
  付小侯爺見美人跑了很是扼腕,不過那李安成如今也是個懂事的,朝服也沒換下,就跪坐在李阿蠻原來的位置上,讓付阿蠻把頭擱在他腿上。
  
  李安成撚了葡萄,喂給了付侯。
  
  付侯眯著眼嚼著,說:小安子,你可知道我當時是如何看上你的?
  
  李安成搖頭,笑待付侯說下去。
  
  付侯看著那滿園桃花,想起了舊事,輕輕地吟了起來: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完──

  桃花扇 番外
  
  
  
  
  大順壽帝七年,聖上大婚,娶的是那付家的女兒,當即便封為國母。
  
  彼時那付侯方讓理郡王尋回來,這次回到侯府便是為了給這孫侄女兒做一回家長,那金飾打了足有百兩,分成幾個紅箱裝著,私下裏見了那十幾歲的小皇帝,還刻意囑咐了,萬萬待他這小侄女好一些。
  
  小皇帝啊,那是理郡王看著大的,也是鼎鼎的好孩紙,就差給他付侯爺向天立誓了。
  
  這一次大婚是理郡王主的場,付侯不僅占著理郡正妃的賢位,可還是大順堂堂的護國公啊,宮裏那一頭擺席位的時候便要大大的頭痛了。雖說那付侯過去跟他侯府裏的兄長主母是不太熱絡,誰知當時那顧氏一禍,卻把這一家子給緊緊地連上了,當初付侯詐死時,那理郡王又去求冥婚,還給付侯的老大哥給拿槍趕了,說是他理郡王當年負了他小弟,如今又來巴巴求親可有何用。
  
  現在付侯回來了,這付家大小卻是把他當成寶兒了,那付家兄弟在顧氏一禍都是受了付侯恩惠的,還有那些個付氏將領,都是與付侯經曆了大大小小的戰役的,全都對付侯敬愛得不成。還有那付侯過去養的一幹美男,現在成家的成家、立業的立業,都入了付氏侯門,天天三兩頭就帶著自家養的小兒子去理郡王府串門兒,攪得那理郡王看得一幹大小美男,臉刷刷地綠了好幾層。
  
  說回那大婚席位,還不是那武門同文人鬥了起來,說起來,這理郡王文武雙全,尤其在文上更有大才,武方面已經有付氏把守,他便全心去栽培文人,所以如今這大順文科這裏,多是他理郡王的門生。往日這文武在朝上都是互有爭鬥的,理郡王由著他們小打小鬧,反正他就當是在看戲台,坐在他的王位上,全憑他們去吵。
  
  哎,吵完了,還是一家人,現在大順朝上都是一起曆過劫難的,大家朝上吹胡子瞪眼,私底下鼎好鼎好的。這就是那付侯說的,床頭吵床尾和……嗯,理郡王覺得這話用在這地方不大妥當,但是既然阿蠻這麼說了,也是有道理的。
  
  只說,現在聖上大婚,那文人便說,付侯是理郡王的嫡妻,必是要與我等同席的。
  
  那邊武人可惱了,嫡妻你個姥姥,咱侯爺那是神將蓋世,當然是得跟我們同吃!
  
  啊呀巴拉地爭,付侯不知自己已經成了香餑餑,他自回京後便不過問他事兒,一心做他的紈!、做他小安子的老婆。後來付侯到底坐哪兒,這不好說了,他在文人那兒吃了酒吟了一通歪詩,又蹭到武人那兒跟他們搶了豬蹄膀,再再繞回去上頭的理郡王那兒,喝醉了就坐在王爺腿上,開始唱: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理郡王如今也是個面皮厚的,撈起侯爺,告罪遁了。
  
  然而,理郡王方抱著付阿蠻到那棲鳳宮去稍作歇息,付小侯爺便睜開眼了。
  
  如今,那付阿蠻是個半瘸的,眼睛也不好使,宮裏那裏靈丹妙藥全喂了,但是畢竟耽誤了好些年歲,怕是好不了多少了。
  
  付侯聞到了桃花香便睜開眼了,說話卻是清明的:小安子,看。當日我來找小姑姑玩,就是在那亭子裏碰上你的。
  
  理郡王聞言也去看那園中涼亭,他其實已經不記得那些事兒了。但是付侯一說,他便覺得自己似乎朦朦朧朧地想了起來,不由得覺得幾分懷念。
  
  付阿蠻許是想起了舊事,趴在理郡王背上像個孩子一樣拍了拍:達令,快飛我過去!
  
  李安成失笑,卻也不禁升起一股玩心,背起付阿蠻,喊了一聲“飛咯”,就帶著他的阿蠻往那涼亭用輕功竄了過去。
  
  付阿蠻樂得張開手臂,結果卻是樂極生悲,那李安成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功夫不到,手下一脫,那付阿蠻往後一倒,便跌進了那漫天的桃花瓣中。
  
  他付阿蠻是個愛瘋的,也不惱,只快活地大笑。
  
  李安成也坐在那園中,他瞧著這漫天花瓣和他的阿蠻,深覺此生無憾。付阿蠻還未坐起,那理郡王便壓了下來,捧住他的臉,細細地吻了。
  
  這畫面太美,那邊上的宮人都暗暗含笑退了,只悄悄在湖上點了燈,仿若那點點星光。
  
  他們二人吻得深了,都用力摸著彼此,付阿蠻的袍子在糾纏中退了,他不愛束冠,此時發繩悄悄落了,便放他那一頭烏絲如水瀉般流下。那邊上的桃花瓣襯得他面色桃紅,李安成看了,忍不住念起了付阿蠻常說的:桃花之夭夭,灼灼其華……
  
  付阿蠻卻反過身來將他給撲倒了,騎在他理郡王的身上,打了個酒嗝:這詩待會兒再吟,尼瑪再不做小爺要憋死了──
  
  付侯這紈!勁兒是改不了了,但是李安成卻恨不得他一輩子也不改。他喜歡這樣的阿蠻,這才是他獨一無二的小阿蠻。
  
  那桃花樹下,李安成與那付阿蠻解了衣,瞞天胡地地作樂。
  
  李安成現在越發憐惜他的阿蠻,便是歡好也要先顧慮付侯的身子,再者,付侯那腿不好使,故李安成多將付侯舉在自己身上,用身下的火龍神勇地去撞入付侯兩臀間的花芯。付小侯爺是個放開的,他秉著及時行樂的理念,在這燕好之事上總能挑撥的那理郡王要瘋了去。
  
  李安成是個持久的,付阿蠻兩手緊圈著他,恨不得就這樣跟著他的小安子融成一體,他一下子叫著小安子,一下子叫著桃花仙,李安成激動不已,他已經愛慘了他的阿蠻,直恨不得吃了他一般。李安成那手段是付阿蠻練出來的,付侯爺如今無所事事,就常常看那閑書畫本,末了還不要臉地沖到李安成書房裏求著他試試,理郡王對外是個冷臉的,對付侯那叫一個妻奴,他本就天智早開,默默將那《龍陽十八式》細細看了,後來日夜都用在他付侯身上,還獨創了各種花式,只把付侯喂得面目紅潤,將那群美男看得差點要紅了眼。
  
  小、小安子,快、快了──付阿蠻輕喘喘地喊了,李安成知他要去,偏不隨他,那滿是厚繭的掌心握住了付侯的弱處,後邊更沒節制地去折磨付侯。付阿蠻出來不成,便要瘋了,抓著李安成又叫又咬,最後卻嚶嚶哭了,喊著要死,卻又舒服的全身在扭。李安成也是忍的不成,他過去也是清心寡欲,自在那流放時候與他的阿蠻互訴情意之後,他便在心裏下了毒誓,此生除了阿蠻不會再有別人。付阿蠻詐死那些年,他理郡王都是毫無欲念的,只有在夜裏想他的阿蠻想的厲害,聞著付侯的一束斷發自瀆。如今他的阿蠻回來了,李安成仿佛是要把他們倆欠下的日子全討回來,白日給付阿蠻用湯藥補身,到夜就用自己的精氣去喂他,弄得付小侯爺真是既愛他又怕他。
  
  事畢之後,李安成將付侯給抱起來,那一頭宮人已把水池燒暖了。付侯沒多久便醒了,看著棲鳳宮那一池水就樂呼呼地打水,結果這記吃不記打的,又在水裏被他的小安子摁著狠要了一回,總算是安分了。
  
  皇帝大婚,理郡王同付侯沒正沒經地隱遁去了,就留著李小王爺在外頭。
  
  那李小王爺乃是理郡王幼子,生母不詳。付侯回來後,賜了個大名,喚承之。李承之是聽著付侯的傳說大的,除了他父王,他最最敬愛的便是付侯。在外人那裏,他得擺出小王爺的儀端,只有在付侯那裏,他才是他爹爹的小心肝兒。因為這事兒,理郡王醋得不行,弄得小王爺看到他父王,沒敢直視了都。
  
  現在,小王爺躲到房頂上,他不是一個人,還有他爹爹過去的那金陵十二釵的小兒子。他們暗暗相互打量,都在悄悄較勁,誰讓那付侯太花,個個都叫小美男小寶貝,讓他們這小團體開始搞起不良競爭來。
  
  今夜,他們全上房頂了,就因著付侯囑咐的一句──今個兒全別給我睡了,爺帶你們上梁鬧洞房去!
  
  他們一個個都沒敢忘,又是武家子弟,現在都跳到梁上等付侯來。
  
  但是……這天都這麼晚了,等都熄了,付侯……付叔爺在哪兒呢?
  
  哈、哈、哈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