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之徒by卡比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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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論如何讓一個渣攻跪在地上唱征服。

掌握平市大半地下勢力,羅聿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對個小東西上心。
原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的包養,卻在蘇家文身上找到家的感覺。

這秀氣得像個學生的青年喜歡他,喜歡得低聲下氣百般討好,
羅聿滿意這樣被重視的感覺,但蘇家文終究只是個包養的玩物。

平市檯面下暗潮洶湧殺機暗伏,死對頭阮爭又神出鬼沒不見其人,
明明正是分身無暇之際,羅聿卻怎麼也無法忘記那人的模樣。

作者的書肉都好香,實體書封面美美的



第1章

平市的私人宴會總是派頭十足的。
不論報紙聲稱當今平市經濟如何蕭條不景氣,人來人往變化的只有是參會嘉賓的面孔,宴會舉辦的大堂地點,演奏樂團的位置佈局,還有在座女賓的手包款型。
羅聿是歡場常客,他穿著服帖的鐵灰色三件套西裝,挽著漂亮的女伴,遊刃有餘地低聲與平市市政廳的長官談笑。
“——羅先生!”
一聲突兀的喊聲破空而來,引得不少賓客往門口看去。
羅聿聞聲回頭,是他的私人助理陸易。陸易臉色發白、額頭冒汗,一路小跑過來,身後還追著兩名保安。
今晚最不該出現在這個場合的人,就是陸易。
羅聿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他抬手看看表,禮貌地向對面的先生說了句抱歉,快步朝陸易走過去。
陸易本該在替他做一筆交易。
有一批軍火今晚八點抵達平市北邊離島上的一個小型貨運碼頭,陸易是羅聿指定的接貨人。
“羅先生。”陸易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淌下來,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陸易是個十分冷靜的人,現下嚇成這幅模樣,想必是那批貨出了什麼疏漏。
羅聿把他帶到一個隱蔽的羅馬柱後頭,讓他把汗收一收再講話。
“我們的貨船,”陸易咽了口口水,道,“是空的。”
他把手機遞給羅聿,裡頭是他拍的幾張照片。
照片裡的環境既髒又亂,船員都被五花大綁丟在貨艙裡,用膠帶封住了嘴,背靠著一個集裝箱。貨船明面上的貨品是棉花和兒童玩具,其中五個集裝箱的夾層中,裝了一批巴雷特M82A1狙擊槍,上萬發勃朗寧機槍彈。
這批軍火羅聿只是過個手,他談妥了一位來自中東的買家,M82A1和它們的槍彈只需要在平市停留10小時,轉運到買家的船艙裡,羅聿就能有八位數的利潤進賬。
這對於羅聿來說不算是大生意,所以他才會派陸易去接貨。但這單生意若是沒做成,問題就得接踵而至了。
照片後頭是一個短影片,陸易不小心切到了攝影介面拍下來的,影片搖搖晃晃拍著幾個船員的臉,陸易讓人撕了一個船員的膠帶,對方卻只會聲嘶力竭地喊救命。
陸易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大功率手電筒照,從船員的臉上移到了船艙泛著鐵銹的牆壁上,只見上頭斜斜釘了一張A4紙,上頭用最大號宋體加粗打了一個字:阮。
“阮爭。”
羅聿輕聲吐出一個名字,陸易的頭壓得更低了。
思忖幾秒,羅聿把影片和照片都刪了,走回笙歌搖曳的歡場,告訴女伴一個遺憾的消息:他有事要先走。他又問女伴,準備隨自己一道出去,還是繼續留在這兒。
女伴看著羅聿不怎麼好看的臉色,道:“我,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羅聿對她點點頭,帶著陸易走出去,他的車在酒店樓下等他。
車門旁邊站著的,是羅聿真正的心腹刑立成。刑立成見羅聿過來,一言不發地替他拉開了車門,羅聿微一俯身,跨腿坐進去。
平市是連結大陸與海外的樞紐,海陸空運都十分發達,擁有通往各大洲的黃金航道。
這裡表面是經濟繁榮、治安良好、市民生活美滿安康,平靜之下,卻有洶湧暗流。
寰安科技——羅聿,震廷投資——阮爭,還有舊貴族西幫的老大何勇貴,在平市可稱三足鼎立,劍拔弩張卻又隱而不發,小蝦米們艱難地在三位大玩家手底下苟且偷安。阮爭與羅聿不合,何勇貴想盡辦法要從中漁利,又討不到什麼好處,自從有羅聿將有新動作的消息傳出以來,平市本就搖搖欲墜的三角關係更加不穩定,隱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
何勇貴是老資格,在平市摸爬滾打幾十年,從抗刀小弟到西幫大佬,為人謹慎阮爭是新鮮血液,誰都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誰也都沒見過他的真實面貌,只是突地有一天,人人都知道震廷的阮爭是塊硬骨頭了,阮爭打的仗不多,但是他一旦打,就會贏。
羅聿是最晚到平市的一位,但他身份特殊,背後有內陸勢力,資金雄厚,關係硬,沒幾年過去,他一人就占了平市黑市的半邊天。
羅聿剛來平市的幾年,本著互不干涉的原則,三方私底下雖是摩擦不斷,大體也算是和諧共處的。
可不知從何時起,阮爭就開始和羅聿對著幹,羅聿談的賣家他要插一腳,羅聿的貨他要沾一手,並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必定要打著他個人的名號昭告羅聿:是老子幹的。
一來二去,兩人便從小打小鬧轉為真正地杠上了,兩邊都恨不能將對方挫骨揚灰,食肉寢皮。
最近阮爭似乎消停了些,羅聿快忘了有這麼個人了,這次是想鍛煉鍛煉陸易,才叫他一人去接貨,誰知又是這個阮爭……
羅聿看了坐在前頭的陸易一眼,道:“不全怪你。”
陸易的肩膀仿佛松了松。
“罰還是得罰,”羅聿靠在椅背上閉著雙眼,手交叉著放在腿上,過了一會兒才補充道,“一會兒自個兒去宋老那兒領。”
“是。”陸易小聲回答。
羅聿又轉頭吩咐他身邊的刑立成:“給我查查震廷最近在幹什麼。”
羅聿費了不少功夫,和內陸的朋友緊急調了一批貨,才算是把這事兒半真半假地掩了過去。中東客人的船推遲了三個多小時出發,險些被卡了下來,對方對羅聿的延誤頗有微詞,羅聿送了不少好東西,搪塞了過去。
阮爭神出鬼沒,刑立成查了許久,依舊找不到具體的東西,只是有消息稱阮爭前些時間出了一次平市,不知做什麼去了——這種似是而非的消息,有等於沒有。
說不定人就是去海島度假去了呢。
不過羅聿也沒有精力再將心神放在阮爭身上,他即將要見來自A國的一位軍火巨頭的獨子A·L,談一條新的運輸線。
A·L獨身前來,羅聿為表重視,親自帶著司機去接了他。
一上車,A·L就迫不及待地告訴羅聿,他喜歡亞洲女人。羅聿了然地笑了笑,吩咐司機改個方向,帶勞倫斯先生去他一位首都的朋友托他幫忙打理的私人會所,白巢。
私人會所這個名號打得再如何隱晦,做的終究是皮肉生意,只不過相對在破舊居民樓裡頭私自招徠客人的地方來說要乾淨些罷了。
白巢建在離機場不遠的一塊森林綠地邊,附近還有馬場和高球場,一棟白色的小洋樓隱在樹影裡,是個不好尋的地方。
羅聿也時常光顧這裡,司機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地下車庫的入口,刷卡開下去,停在熟客的通道口,下車給老闆開了車門,就自覺地走了。
白巢的經理Neal,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他帶著羅聿和A·L坐電梯直達三樓的客房,房裡站著幾個亞裔女孩,各種類型的都有。
A·L挑了一個英文不錯的女孩兒,Neal開口讓她好好招待貴客,然後便和羅聿一起從房裡退了出來。
Neal問羅聿:“羅先生要不要看一看我們新來的幾個小少爺,都很乾淨。”
羅聿搖頭:“這次不必了。”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邊走邊問Neal近一段時間白巢的運營情況,Neal思及羅聿陰晴不定的性格,一時間如臨大敵,緊張地回答他的問題,生怕說錯了什麼。
這時候,旁邊的房間突然傳來一陣響動,一個男孩子沖了出來,一個兇神惡煞的的男子在後頭擰著他的手要把他往回拖。
男孩見了羅聿,先是一愣,接著便是用一雙可憐的大眼睛盯著羅聿,絕望地求救:“先生!救救我!”
那男孩子生得很純,唇紅齒白,是羅聿非常喜歡的那個款式。
羅聿便站住了腳,掃了大漢一眼,大漢雖不認識羅聿,但看經理畏畏縮縮站在羅聿一旁的樣子,便也不敢造次,只好放開了男孩兒。
他一鬆手,男孩兒失了重心,腳一軟,跌坐在羅聿面前,抬頭看著羅聿,看見男孩子脖子上的一道新鮮的鞭痕,羅聿皺著眉頭問Neal:“白巢最近很缺人?”
Neal也沒見過這個男孩兒,他皺著眉頭問那大漢:“阿良,怎麼回事?”
“這小子帶來的時候好好的,”阿良粗聲粗氣道,“誰知一進來就給我裝貞烈!”
“我,我來的時候不知道……”那男孩兒小聲反駁。
阿良也是奉命行事,無故染了一聲腥,剛想辯解什麼,Neal打斷了他:“行了。”
“羅先生,我們進去說?”Neal怕走廊上有人經過,讓羅聿更不高興,便提議。
羅聿點了點頭,Neal就推開門,裡頭是一間普通的客房,有沙發與臥室。
羅聿低頭看了看男孩兒,問他:“站得起來嗎?”
男孩兒點了點頭,手攀著門站了起來,小聲說了句:“謝謝您。”
接著便搖搖晃晃走進了房裡去。
關起了門,Neal才開口問:“到底怎麼回事?”
阿良看了面無表情的羅聿一眼,和縮在一旁的男孩,支支吾吾地把大致情況說了一說。
這男孩子名叫蘇家文,是中文系大二的學生,母親欠了賭債,他替母還債被人騙來白巢的。
Neal聽到這裡這就有印象了,蘇家文比資料照片上漂亮不少,他一時半會兒沒有認出來,他問蘇家文:“你不是看過條約嗎?”
這類營生的條約自然是沒有法律效益,不過是似是而非的一些規定,但也足以瞭解白巢的服務內容了。
“我沒有看過,”蘇家文說,“我媽媽說,只是,到一個私人會所裡做服務生。”
蘇家文信了他母親的話,傻乎乎跟阿良著走了,進了白巢裡,聽阿良說了幾句才發覺不對,就不願意做了,說要出去。
進來了的人哪還有放出去的道理,阿良以為他突然變卦,正想教訓他一下,誰想他一沖出來,正好碰到大老闆。
“蘇家文?”羅聿叫他名字,蘇家文抬起頭來看著他,他下巴尖,臉上還有些未消的嬰兒肥,看起來學生氣很濃,因為羅聿救他於水火,他便對羅聿心生依賴,看著羅聿的眼神也透著些信任。
羅聿問他:“談過戀愛嗎?”
蘇家文聽見這問題,愣了愣,才搖了搖頭:“沒有。”
“那麼……”羅聿湊近他,身上一股子煙味兒混著古龍水味包圍了蘇家文,他低聲在蘇家文耳邊道,“做過愛嗎?”
蘇家文聽見“做愛”二字,肩膀一僵,惶惑地看著羅聿,過了一會兒,才輕啟雙唇,輕聲道:“沒有。”
羅聿笑笑,拍了拍蘇家文的肩膀:“家文,這樣吧,你挑一挑。”
蘇家文看著他,聽他講下去。
羅聿雖是笑著,眼裡卻無甚笑意,他說:“一是跟著我,二是跟著他。”
蘇家文眨了眨眼,似是不理解,小聲問:“跟著您……有什麼不一樣嗎?”
羅聿覺得蘇家文羞澀得有趣,便貼近了他,用同蘇家文音量差不多的聲音,悄悄告訴他:“跟著我,只給我幹。跟著他,就不知要給多少人幹了。”
蘇家文被羅聿不加掩飾的話給嚇了一跳,他瑟縮著白了一張臉,嘴唇一動一動的,卻還是沒說話,最後,在羅聿終於要失去興趣的時候,他說:“我跟您走。”
羅聿這便看了Neal一眼,Neal趕忙賠笑:“羅先生說什麼是什麼。”
就差叫蘇家文謝主隆恩了。
羅聿沒有把蘇家文帶回家裡,他帶他去了他在白巢的房間。
蘇家文坐在床邊,羅聿問他:“知道怎麼做嗎?”
蘇家文猶豫著點點頭。
“那麼就自己去洗乾淨,”羅聿吩咐,“該做的都做了。”
看著蘇家文睜大眼睛的模樣,羅聿又湊過去嚇他:“我不滿意,就把你退回Neal那兒。”
蘇家文被他一嚇,立刻跑浴室去了,洗了一刻鐘才出來。
他穿著浴袍,發尾被水打濕了,幾縷濕濕垂著,推開了門,又不走出來,探頭看羅聿,眼睛瞪得大大的:“羅先生,我洗好了。”
羅聿被蘇家文這樣子逗笑了,朝他招招手:“過來。”
蘇家文就慢慢踱了過去,他身上帶著水汽和清爽的味道,宜家宜室,可心極了。
羅聿讓他跪在自己面前,伸手撫弄著蘇家文浴袍下的鎖骨和單薄的胸膛,指尖探在他胸口的小點上惡意地刮擦揉捏著,蘇家文一下紅了臉,抬頭看著羅聿。
“去床上,”羅聿指了指不遠處的大床,問他,“後面自己弄了嗎?”
蘇家文嘴唇抖了抖,點了點頭。
羅聿挑挑眉,問他:“喜歡男人?”
蘇家文不回答了,他紅著臉走到床邊,坐在那兒看著羅聿,羅聿喜歡這樣乖乖巧巧的小玩意兒,也沒再多問,也走過去把蘇家文按在了床上。
羅聿從不與人接吻,不過這次他破天荒吻了吻蘇家文的臉頰,拉開了他浴袍的帶子,蘇家文裡面什麼也沒穿,腿間的小東西軟軟垂在稀疏的恥毛間,後面確實做了擴張,但做的不好,晶瑩的潤滑劑被蘇家文擦得整個股間都是。
羅聿吃這一套,下身也有些蠢蠢欲動,他站在床邊,解開了皮帶,對蘇家文道:“舔。”
蘇家文很乖,他爬過來跪在羅聿面前,拉下了羅聿的褲子,像舔棒棒糖似的一下一下地,從根部舔到頂端,羅聿低頭看著蘇家文長而密的睫毛,和微閉的眼睛,不多時就硬了。
他叫蘇家文用嘴巴給他戴套,蘇家文不會,為難地用牙齒咬著套子,不知道要怎麼辦,下嘴唇擦碰著羅聿的頂端。
羅聿便覺得有些難熬,歎了口氣,自己戴上了套,拍拍蘇家文的臉:“過去趴著。”
蘇家文赤身裸體地趴在床上,羅聿沒上床,他站在床邊,扯著蘇家文的腿把他拉到面前,伸手攪了攪蘇家文的後穴,便捏著蘇家文的胯骨把自己一點一點推了進去。
蘇家文疼得整個背都僵直了,他裡面緊熱極了,羅聿毫不同情地動了起來,把蘇家文釘得一聳一聳的,蘇家文綿軟得跪爬在他身前,嫩紅的後穴裡被羅聿的大玩意兒進進出出,像是痛到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任憑羅聿操弄。
這一場交媾,羅聿原本以為會是他單純的發洩,因為他對床伴確實是一點耐心都沒有的,他只需要性,不需要愛。誰知弄了一會兒,他把蘇家文翻過來,蘇家文兩腿間的東西竟半硬著,隨著羅聿規律的動作拍打在他白皙的小腹上,頂端滴了些液體出來,沾得到處都是。
不同羅聿以往睡的那些床伴帶著表演性質的高潮,蘇家文看起來很真,有一種沉迷於性愛的味道,他體內的巨物因為翻身正擦在他敏感的地方,他發出一聲很輕的呻吟,聽得羅聿更硬了幾分。
任何男人被肯定某方面能力時,虛榮心都會得到非同一般的滿足。
蘇家文臉上的紅暈從眼角染到耳根,因為高潮將近而鮮紅的嘴唇微張著,連氣息都帶著些許沉迷,羅聿自己也沒反應過來時,他就對著蘇家文的嘴唇吻上去了。
蘇家文的味道也很乾淨,綿軟濕潤,羅聿邊吻他,邊不停聳動著下身,蘇家文聲音被羅聿抵在了喉嚨裡,只能發出細細的鼻音。
羅聿聽著蘇家文壓抑的叫聲,覺得身上有些熱了,頭腦也發昏,解了幾顆襯衫扣子,發了狠似的把蘇家文釘在床上幹,非得要把蘇家文最淫靡的聲音也逼出來。
最後蘇家文快暈過去了,羅聿才射出來。他從蘇家文體內退出,本想和平時一樣直接去浴室,不過蘇家文那樣子很有些可憐,羅聿頓了頓,順勢壓在了蘇家文身上。
蘇家文沒力氣反抗,擰著眉頭又不敢說話,羅聿壓了幾秒,也欺負夠他了,便躺在蘇家文旁邊,叫蘇家文靠在他肩膀上。
蘇家文緊貼著羅聿,閉著眼喘氣。
羅聿很少有同床伴這樣溫情的時刻,他由他靠著,心說這小東西倒是還不錯,可以養一段時間。
歇了一會兒,羅聿問蘇家文:“還能走麼?”
蘇家文這才睜了眼,抬頭看看羅聿,說:“應該可以的。”
羅聿就讓他去櫃子裡撿套衣服穿上,自己去浴室了。
圍著浴巾出來,羅聿就看見蘇家文兩隻腳下床,剛要站著,“撲通”一下掉地上了。
他跪趴在地板上看羅聿,有些難為情地說:“羅先生,我好像走不動了。”
羅聿走過去,拎著蘇家文的手腕要把他拉起來,蘇家文自己也掙扎著想起來,就把另只手伸過來,也拉著羅聿。
誰知他一摻合,羅聿沒把他拉起來,卻被他一起拉倒地上去了。
羅聿腰上浴巾都險些散了,他心裡是不悅的,不過看見蘇家文害怕又抱歉的臉,到底也沒生出氣,直接把蘇家文打橫抱去了床上:“你乖乖呆著吧。”
蘇家文先是答應了,看羅聿站在更衣室裡換衣服,又問:“羅先生要出去?”
羅聿沒有關更衣室的門,他正在打領帶,掃了蘇家文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那我呢?”蘇家文急惶惶地問,他像是怕被羅聿睡過了拋棄在白巢,頂著羅聿那冰冷的眼神也要向他求個結果。
羅聿穿上了外套,整整齊齊走過來,俯視他幾秒,道:“一會兒我讓人來接你。”
蘇家文松了一口氣,呆呆看著羅聿。
羅聿伸手摸了摸蘇家文細嫩的臉頰,走了出去。
羅聿看了看表,他晚上和平市上個月新上任的幾位政要有個飯局。羅聿與內陸政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平市的新官們上了任,都要同他吃一頓飯,算是互相透個底。
這樣的飯局十分勞心,羅聿坐上了車,刑立成便給他遞了兩份資料,上頭一份厚的是他之前就看過的,有關於飯局上幾位人物的簡單調查,下頭一份薄的,則是蘇家文的。
羅聿草草翻了翻,蘇家文平大中文系在讀,乖學生一個,除了長得不錯外無甚特別。家裡父親早逝,母親近年染上了賭癮,後頭的事羅聿都知道了。
羅聿把東西丟在一邊,蘇家文這樣沒背景,叫他放心了些,所以當刑立成問他,白巢裡頭那位要帶哪兒去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說:“家裡。”
他家養了一條兇猛的大型犬,後院裡跑了三匹純血馬,唯獨差一個冬天暖床的小東西。
刑立成應了一聲,又向羅聿報告起A·L的動向,A·L仍舊沉醉在他的亞洲溫柔鄉里,到現在還沒起來。
羅聿心裡覺得這個A·L像是個煙霧彈,面上不表現什麼,又問了刑立成幾個問題,吃飯的地兒就到了。
晚上照例是唇槍舌戰的你來我往,羅聿喝得微醺,白天又有些疲憊,在回家的路上睡著了。
下了車被冷風一吹,刑立成攙著他進了家門,蘇家文就坐在沙發上,風聲鶴唳地看他。
羅聿不把這些床上的人事往心裡放,幾個小時不見都快忘了這人了,眼下見了蘇家文,說不上是高興不高興,瞥了他一眼就往樓上走。
刑立成帶蘇家文回羅聿家時,倒是覺得羅聿這次對人不太一般,便多對蘇家文說了幾句,給蘇家文安排了樓下一個客房,告訴他,先生不需要你陪的時候,你就別打擾他。
蘇家文把刑立成的話聽進去了,就站在樓下看著羅聿,羅聿走了一半了,才停下腳步,對著下面說:“傻愣著幹什麼,還走不動?”
蘇家文和刑立成對視了一樣,刑立成面無表情地沖他微微一點頭,蘇家文才一瘸一拐地跑到羅聿身邊去。
這天晚上,羅聿沒要蘇家文,但也把蘇家文累得夠嗆。
羅聿一喝醉,要求非常多,一會兒叫蘇家文給他放水泡澡,一會兒要蘇家文給他踩背推油。
蘇家文正正經經一個中文系學生,哪會弄這些花樣,他手機也給刑立成沒收了,只好問羅聿:“羅先生的手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搜一搜教程。”
羅聿裸著趴在床上,背部的肌肉虯結,偏過頭看著蘇家文,像審視他似的停了一會兒,道:“搜什麼搜,隨便按。”
蘇家文沒有辦法,騎在羅聿身上,手就在羅聿背上左敲敲右按按,每當他以為羅聿睡著了,想要休息一會兒時,羅聿的聲音就會響起來,問他:“死了?”
蘇家文按著按著自己也困了,手上的動作緩了下來。過了一會兒,羅聿覺得背上力道越來越輕,末了蘇家文倒在了自己身上,便用肘把他推了下去。
羅聿坐起來看蘇家文,蘇家文居然已經睡著了,睡得香香甜甜,手還握著拳,要給他捶肩一般。
羅聿複又覺得好笑,他從不與人同床,不過蘇家文手無縛雞之力,構不成威脅,羅聿就直接把人推地上去了。
蘇家文白天受了驚嚇,又被羅聿折騰,掉地毯上了也沒醒,羅聿賞了他一條被子,便自顧睡了。

第2章

羅聿向來醒得早,他聽到床腳有動靜,猛地一睜眼坐起來,看到床底下裹成一個團子的蘇家文,想起昨晚是把他踹下床去了,就也沒再管他。
等到羅聿出門跑完步上樓,正好看見蘇家文坐在地上揉眼睛。
看見羅聿進來,蘇家文扒著床沿,緊張地跟他問好:“羅先生,早上好。”
羅聿見他對自己的身份適應的這麼快,也省得多教,點點頭洗澡去了。
羅聿走出來的時候,蘇家文還是坐著,不過坐到了床上去,像是在等羅聿,羅聿沒好氣地問他:“怎麼?”
“羅先生,我穿什麼?”蘇家文問他。
這些小事羅聿從不操心的,他按了床頭鈴,沒幾秒管家就敲門進來,羅聿用下巴指指蘇家文:“給他去準備些衣服。”
管家點了點頭,出去了。羅聿回頭看蘇家文,覺著他披個浴袍的確也不怎麼像樣,就從衣櫃裡挑了挑他打球穿的恤和短褲丟給蘇家文:“今天穿這個。”
羅聿自己換了西裝,蘇家文喏喏地想和他說話,羅聿就裝做沒聽見,告訴蘇家文:“好好聽管家的話,不准出門。”
蘇家文只好點頭,說知道了。
出門前,管家在門口候著,羅聿隨口囑咐:“我房裡那小東西,別讓他瞎跑。”
管家點點頭,羅聿好心地加了一句:“也別讓他冷了餓了。”
到了公司,羅聿接到了他爸電話,問他最近忙什麼。
羅聿身份很敏感,羅家原本是餘家,早年因為些事情,從首都移居平市,由羅聿出面做起了生意,後來他父親帶著他母親去了歐洲,時不時回首都探望他的老朋友。
這次來電話,是要羅聿去見個人。
羅聿臨時去了趟首都,下午陪著他爸和一位許久不曾蒙面的長輩打了一場高球,晚上在平市又有事,晚餐都沒吃就又飛了回去。
最後回到家裡,都是十二點了。
管家倒是盡忠職守地為他等著門,羅聿把大衣扔給管家,兀自上樓洗澡去了。
洗完澡,又不困了,羅聿便走下了樓想去外頭吹吹風,結果被他逮著個在餐廳偷奶喝的蘇家文。
蘇家文悉悉索索地在開冰箱,半個頭被冰箱門遮著。
冰箱裡有幾種不同的鮮奶,他正犯愁要喝哪種呢,肩膀上搭上了一隻大手,羅聿湊在他耳邊問:“幹什麼呢?”
蘇家文嚇得一抖,回頭看羅聿:“羅先生。”
羅聿把手放下,打開了餐廳的燈,蘇家文穿著棉麻的睡衣,乖巧地站著,手裡還拿了一盒奶。
“想喝點牛奶。”蘇家文說。
羅聿在餐桌邊坐下來:“以後不必關著燈,鬼鬼祟祟。”
蘇家文點了點頭,從廚房刨了個小奶鍋,又轉頭問羅聿:“羅先生要喝嗎?”
羅聿覺得這人倒是不怎麼認生,奶鍋都給他翻出來了,便說:“算我一杯。”
蘇家文這就開了火,把牛奶煮的咕嘟咕嘟冒泡了,倒進兩個杯子裡,拿了出來。
羅聿長大後就沒怎麼喝過牛奶,家裡鮮奶都是廚娘做菜和甜點用的,但熱奶端到他面前,他也覺得大晚上喝杯熱牛奶比喝酒差不到哪兒去。
家就應該有個家的樣子。
喝完了奶,羅聿把蘇家文帶樓上去了,蘇家文走路還很彆扭,羅聿看著蘇家文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教蘇家文給他口交。
蘇家文業務不大熟練,但學習能力很強,羅聿在他嘴裡射了,他還乖乖咽了下去。
羅聿看他半天,讓他去漱口。
蘇家文就蹣跚地去了,漱完了口,他走出來,問羅聿:“羅先生,那我下去啦?”
羅聿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地招招手,叫蘇家文過來:“今天給我暖床。”
蘇家文並暖不了什麼床,不過他睡相很好,也沒有攻擊性,羅聿關了燈,兩人就相安無事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裡羅聿覺得身上熱,手一抓,正巧抓到個冰冷的手腕,一下就把蘇家文拉進懷裡,一晚上羅聿就睡得特別順心。
就這麼的,蘇家文在羅聿房裡住了下來,再也沒有去睡過他的客房。
蘇家文和羅聿家幾名工人相處得如何,羅聿白天不在家是不清楚的,但他和羅聿家的狗和馬混的很好。
羅聿養的是一隻迦納利犬,性格兇猛好鬥,只有從小喂它到大的管家和羅聿能制住他,平時都圈起來,放養在花園北邊一片空地上。
蘇家文剛到羅聿家時,沒出家門一個禮拜,有一天晚上羅聿良心發現,問蘇家文要不要陪他去散散步。
蘇家文這才有機會穿上正常衣服,走到外頭去。
羅聿帶著他往北走,走了幾步,遠處的迦納利聞到了人味兒,朝著柵欄奔過來,發出一連串叫聲。
“Abel,別叫。”羅聿怕給蘇家文嚇壞了,便開口叫停了他的狗。
迦納利被訓練的很好,羅聿出聲它就不叫了,隔著柵欄聳鼻子,緊盯著蘇家文看。
蘇家文湊近了,隔著柵欄看迦納利,笑了一聲,輕聲說:“有只小狗。”
羅聿皺著眉頭看了蘇家文一眼,他還沒聽別個人說過迦納利是小狗。迦納利犬在鬥犬裡長得不算太醜,但也不好看,Abel血統純,是棕黑色的,體型不小,耳朵很尖,怎麼看也是個大型惡犬。
他還沒說話,蘇家文直接把手伸進了柵欄,拍了拍Abel的頭,說:“坐下。”
羅聿那只兇神惡煞的迦納利犬就乖乖坐下了,朝蘇家文“嗚”了一聲,儼然是在討好他…
羅聿心裡有些詫異,蘇家文回頭笑著看他一眼,道:“說出來羅先生可能不信,我和所有小動物都很有緣分。”
迦納利這種狗對氣味敏感的很,對危險的預感能力遠勝於人。
直到很久後,羅聿才知道,Abel討好的並不是什麼神叨叨的緣分,而他身邊那個人身上那一股死人堆裡廝殺出來的、蓋不住的血腥氣。
在花園裡逛了一圈,羅聿就把蘇家文帶回家裡去,蘇家文有一股居家的氛圍,羅聿這些日子回家都比以前勤快了。
他牽著蘇家文的手走路,蘇家文問他:“我還能再來看Abel嗎?”
羅聿同意了,並從他身上討了點好處才作罷。
蘇家文提起羅聿的馬,又是幾天後的事情了。
“羅先生,我看到後山有馬。”晚上睡覺前,蘇家文靠到羅聿耳朵邊上,神神秘秘跟他說。
羅聿房子後頭一大塊地還有半座山都是他的,弄了一個小型跑馬場,養著他那三匹賽馬。
“你想騎?”羅聿問他。
他自己也許久沒時間騎馬,正巧他一個首都的朋友來港辦事,明天要來探訪他,也是個喜歡馬的,正說要去看看他的寶貝們。
蘇家文說:“會不會很麻煩?”
羅聿正色道:“會,很麻煩。”
蘇家文知道羅聿又拿他尋開心,就順著羅聿說:“那怎麼辦呀?”
羅聿的手從蘇家文衣服裡鑽進去,捏他的乳頭,蘇家文身體很敏感,被碰到乳頭就全身發軟,倚靠在羅聿身上,任由羅聿宰割。
蘇家文心裡惦記著羅聿的馬,跨坐在羅聿身上跟他打探。
羅聿也愛馬術,倒是不討厭蘇家文這樣,把蘇家文壓在床上做了一次,突發奇想問他要不要去看他的馬。
蘇家文躺著喘氣呢,迷迷糊糊說:“明天好不好?”
“過時不候。”羅聿想到什麼就要做,蘇家文合衣坐起來,軟著腿被羅聿帶去後山。
羅聿把蘇家文塞進車裡,開著車繞到馬場,披著星光下車。
平市是靠近熱帶的亞熱帶,十二月也有些冷的,蘇家文衣冠不整,一下車就打了個噴嚏。
羅聿按開了指紋鎖,拉著蘇家文進去。
馬廄裝的豪華,離門有段距離,他們還沒走進去,守馬場的人聽見動靜出來了,看見羅聿,大吃一驚。
羅聿問他這幾天馬兒怎麼樣,他如實說了。明日有訪客的事情早前管家就交代了下來,羅聿回頭看了蘇家文一眼,讓那人再準備一套馬術服。
夜風涼,馬也都休息了,羅聿就又帶走蘇家文回去,說明天也帶上他。
蘇家文高興極了,回家又給羅聿煮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其實是他自己想喝。羅聿站在廚房看蘇家文盯著那個小奶鍋,跨一步就從後頭抱住了他。
羅聿手放在蘇家文的腰上圈著他,覺得蘇家文身上帶了股奶香,蘇家文的脖子也是雪白的,且恢復能力很好,羅聿在他身上留的印子再深,第三天也幾乎看不出來了。
“羅先生……”蘇家文有些癢,忍不住躲,腰臀總從羅聿的下腹擦過,叫羅聿都要懷疑他是故意的了。他抓著蘇家文的手腕咬了他指頭一下:“乖一點。”
這時候牛奶煮開了,細細密密的泡沫翻起來。
蘇家文關了火,回頭看羅聿一眼,羅聿對著他還算禮貌地笑了一笑,退出了廚房,坐到餐桌邊去。
晚上喝杯牛奶,確實有助睡眠,羅聿第二天的工作效率也比以往高了,上午送走了A·L,把俄國的兩筆款子結了,又去視察了公司明面上兩個實驗室和車間,中午還能回家就著蘇家文的臉吃頓飯。
下午來探訪羅聿的這位朋友,是白巢真正的投資人。他名叫沈齊喑,京城紅三代,成天四處玩樂,沒個正型。
他一點半鐘到了平市離島機場,不需要羅聿去接,招了個的士就往羅聿家來了。
羅聿正在書房和上次的中東買家通話,他們有一批東西要過平市,想借羅聿的碼頭和人手一用。
沈齊喑敲了門,是蘇家文去開的。
見了面,兩人都是一愣,沈齊喑打量了蘇家文一圈,問他:“你是?”
蘇家文側身讓他進來,道:“沈先生,我叫蘇家文。”
他也不知如何闡述自己的身份,索性沒說。
羅聿也沒和沈齊喑說自己最近養了個人,沈齊喑對蘇家文的身份很疑惑,便保守地點點頭地走進去,問管家:“羅聿呢?”
“羅先生在樓上辦公。”管家恭敬地道。
沈齊喑把行李箱推給管家,到底忍不住八卦的心態,靠近蘇家文,問他:“你和羅聿,什麼關係?”
羅聿剛和邢立成交代完,兩人一起從書房出來,就聽見樓下的說話聲,沈齊喑大笑著說著什麼,蘇家文輕聲附和。
他走下樓梯,看到樓下那兩人的姿勢,皺了皺眉頭。
沈齊喑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搭在蘇家文肩膀上,給他看手機裡的照片。
蘇家文溫順地評價著,羅聿走近一看,是沈齊喑拍的風景照。沈齊喑和羅聿一起,在U國的一個海島上投資了一家酒店,照片裡拍的就是酒店的海灘和無邊泳池。
“我沒有出過國,”蘇家文回答沈齊喑的問題。
沈齊喑打蛇隨棍上:“下次叫羅聿帶你去,他要沒空,你就找我。”
蘇家文先發現羅聿下來,沒接沈齊喑的話,轉頭笑眯眯地看著羅聿,不著痕跡地把沈齊喑的手戳開了。
“看什麼呢?”羅聿坐在單人沙發上,隨意問。
三個人坐的位置有些微妙,沈齊喑也察覺到了羅聿的不悅,曬然一笑:“我和家文聊我們的酒店呢,你哪兒找來這麼個寶貝?”
“從你的白巢裡挖出來的,”羅聿說,他不高興的時候,任何人都別想在他面前高興起來,“蘇家文要沒碰到我,你今晚可能就在搞他。”
說完看了蘇家文一眼,道:“等玩兒膩了,我就給你送回去。”
沈齊喑還沒說什麼,蘇家文嚇白了一張臉,害怕又緊張地看著羅聿。
羅聿自若地掃他一眼,又鬆口道:“嚇你的,玩兒膩了就送你回平大讀書。白巢那個淫窩,今天去明天就死了。”
沈齊喑平白無故被羅聿奚落了幾句,也沒明白自己哪裡惹到這個霸王了,剛想罵他羅聿走過來,拉起蘇家文,兩人拖著手,才問他:“還去不去馬場?”
沈齊喑聽見“馬”這字,立即站了起來:“當然去!”
到了馬場,馴馬師把馬牽了出來,沈齊喑拉過栗色的那匹跨了上去,在馬上看著踩在地面的二位:“我帥嗎?”
羅聿沒理他,轉頭問蘇家文:“家文,你要哪匹?”
他存了些壞心思,這兩匹馬,其中一匹性子還算溫順,一匹剛烈得很,極為易怒。
蘇家文一指果然指到了凶的那匹。
“會上馬麼?”羅聿走到那匹黑馬前頭,順了順碼頭上的毛,黑馬蹄子挑了幾下,鼻孔對著羅聿出氣。
蘇家文拉著馬鞍,跳了幾次也沒上馬。
這匹馬叫利士,平時脾氣躁得很,現在被蘇家文拉扯了幾下,卻也沒氣得蹬腿。
羅聿還沒說話,已在馬上的沈齊喑先開口:“利士莫不是病了?今天怎麼這麼溫順。”
羅聿讓蘇家文靠後,踩著馬鞍上了馬,朝蘇家文伸出手:“我拉著你,跨上來。”
蘇家文把手交到羅聿手上,羅聿用力一拉,蘇家文終於坐到了他前面。
教人騎馬對於羅聿來說也是新鮮事,他簡單教蘇家文幾個指令,便換了一匹馬,沈齊喑見羅聿總算上馬了,下巴朝他點了點,挑釁道:“跑一圈?”
羅聿一甩韁繩,率先往前跑了。
蘇家文坐在他那匹利士上,沉默地看著兩人的馬跑向遠方。
又過了一會兒,當羅聿和沈齊喑快要不見蹤影的時候,利士突然動了,它載著背上那個人,趾高氣昂往前走,走著走著,蘇家文壓低了身子,湊近利士的耳朵,悄聲對它說了句什麼,利士便跑了起來。
蘇家文只追到了沈齊喑,沒追到羅聿。
沈齊喑騎著他的馬在林間信步閒庭,看見蘇家文,對他招招手,蘇家文就過去了,問:“羅先生呢?”
“不知道,”沈齊喑道,“利士真是喜歡你。”
“我和他有緣。”蘇家文摸了摸利士頭上的鬃毛,利士踏了踏地,十分享受的模樣。
沈齊喑不置可否地一笑:“是嗎,家文,我們比一場?”
蘇家文單純地問:“怎麼比?”
“我們跑到山上紫旗那兒,”沈齊喑指了不遠不近的那面旗,“誰先到誰贏。”
“哦,”蘇家文對他眨眨眼睛,“賭什麼呢?”
沈齊喑露出一個令人費解的微笑:“我現在還不敢說,先比吧,如何?”
蘇家文說好,沈齊喑還沒反應過來,蘇家文一伏身,利士就竄了出去。
等沈齊喑到了半山,找了半天,才發現蘇家文已經把旗都拔走了,他搖了搖頭,又一個人閒逛起來。
羅聿巡視著他的領地,聽見林間有細碎的聲音,心裡一動,便下馬掏出了槍去看,小心地撥開樹叢,卻是一隻小野兔。
小野兔長得可愛,看到羅聿,抖了抖,迅速鑽進林子裡逃走了。
羅聿退了兩步,把槍放了回去,身後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羅聿站起來,轉回身看,是蘇家文。
他騎著高頭大馬,穿一身白色的馬術服,朝著羅聿過來。
羅聿抬頭看見蘇家文眼神的那一刹那,握著槍的手緊了緊,蘇家文背光,手裡拿著一面紫色的旗,利士跑得慢,一步一步氣勢逼人,蘇家文嘴角是平的,幾乎像在審視他。隨即,羅聿便知道是角度造成的錯覺,蘇家文對著他笑開了,露出潔白的牙齒。
“羅先生,”蘇家文得意地邀功,“沈先生被我甩後頭去啦。”
羅聿把槍放進了槍套,走向他的馬,一拉馬鞍,跨腿坐了上去,和蘇家文一般高了。
羅聿腿一夾馬腹,他的馬就乖乖同蘇家文的馬跑到了一起去。
天色晚了,羅聿沒理在馬場迷路的沈齊喑,帶著蘇家文回主樓吃飯了。

第3章

沈齊喑來平市就是要出海,他新買一艘遊艇,噴上了他的名字,得意地約了兩個朋友兼老主顧,再加上羅聿,準備去海釣兩天。
敲定了日期行程,沈齊喑問羅聿要帶哪個伴,羅聿簽了個檔,抬頭看了坐他沙發上翹二郎腿的沈齊喑一眼,道:“我要是不帶蘇家文,你是不是要說你帶?”
沈齊喑被羅聿看破了心思,咧嘴笑了笑:“還是你懂我。”
“暫時還輪不上你,”羅聿放下了筆,“我就帶他去吧,他膽子小,你別找那些太嚇人的。”
晚上羅聿回到家裡,蘇家文照例窩在沙發上看書,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把羅家當自己家一樣。
蘇家文是個很安靜的人,他見羅聿回來,把毯子一掀,高高興興抬頭望著他。
羅聿滿意地對他點點頭,將外套扔給管家,走過去手放在蘇家文後頸,像揉小動物似的揉他,見他合上了手裡的書,便問他:“看什麼呢?”
蘇家文手裡是一本《動物莊園》。
羅聿拿起來一看,用書脊敲敲蘇家文的頭:“沒事兒少看些造反的東西。”
蘇家文一聽羅聿的形容就笑彎了眼:“羅先生讀過呀?”
“我又不是文盲,”羅聿把書扔到一邊,抱住了蘇家文,把他按在沙發上逗弄了一會兒,才放他起來,起身去餐廳。
蘇家文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羅聿走了幾步,回頭問題:“家文,在家無不無聊?”
蘇家文沒明白羅聿的用意,就回答得小心:“不會。”
“明天帶你出海,”羅聿在餐桌主位做了下來,蘇家文也坐下了,“和沈齊喑。”
蘇家文點點頭,看不出有沒有期待。
“你想去嗎?”羅聿沒看見想像中蘇家文雀躍的樣子,便隨口跟他確認。
蘇家文撐著腦袋想了想,道:“想的,好久沒出門了。”
快吃完的時候,蘇家文又抬起頭來問:“去幾天呀?”
羅聿用濕巾擦了擦手:“兩天,怎麼?”
“哦,”蘇家文放下手裡的刀叉,“去太久我怕Abel不認識我了。”
羅聿笑了笑:“我看Abel都快不認識我這個主人了。”
“去海上幹什麼呢?”蘇家文這才反應了過來似的,問題多了起來,“我要準備什麼嗎?”
“現在倒想起來要問了。”羅聿敲敲他的頭,“什麼也不用準備,去了你就知道了。”
蘇家文乖巧地閉上了嘴,羅聿還有公務處理,他就又坐回去讀他的造反讀物了。
平市今日天氣都好,日頭旺,天藍風小。
沈齊喑的新船停在羅聿的一個碼頭,用暗紅色的油漆豪放地噴著他的姓名首字母大寫,羅聿牽著蘇家文走過去,一看見那紅漆就笑出聲。
“你這是欠了誰錢啊?”羅聿手搭在蘇家文肩上,指著那幾個紅字,毫不留情地點評,“沈齊喑,太難看了。”
羅聿是最後一個到的,同行的其他兩人一個叫周子豪,一個叫齊鄴,都站在岸上欣賞一會兒沈齊喑獵奇的噴繪了,聽羅聿帶頭嘲諷沈齊喑的審美,齊齊笑出聲來。
他們身邊帶著的一男一女也都跟著抿嘴笑了起來。
周子豪第二個開口調侃:“我正想說,你這個作風,跟阮爭師承一派。”
“阮爭?”沈齊喑掃了羅聿一眼,見羅聿臉色沒變,忍不住接了一句,“他居然這麼有品位?”
周子豪也是知道羅聿同阮爭不合的,不過羅聿面色如常,他就解釋:“阮爭前段時間買了艘Beach Club,在船頂上噴了個阮,不過人家是黑頂噴白墨,比你時尚一點。”
“光見遊艇不見人。”齊鄴加了一句。
“行了行了別說了,”沈齊喑又看了看羅聿,指了指他的船,“愛上不上,我先上了。”
說罷便帶著他新認識的一個模特上了船。
齊鄴和周子豪對視一眼,周子豪對羅聿攤開右手:“羅總先上。”
羅聿禮貌地笑了笑,牽著蘇家文上了船。
沈齊喑買的是一艘豪華中型遊艇,船頭進去就是一個大圓桌,沈齊喑先挑了座位,他的女伴就依偎在他身邊,幾個人聊了幾句,船長走了過來,問沈齊喑:“沈先生,請問可以開船了嗎?”
沈齊喑對著他點了點頭,船長便走了。
過了不多時,船身一震,銀白色的遊艇慢慢開出了碼頭,往海深處駛去。
近碼頭的海顏色還較淺,開著開著就更藍了一些,齊鄴和周子豪帶著伴兒去甲板上看海去了,沈齊喑的女伴也被他趕走了。
蘇家文倒是不好奇,乖乖坐在羅聿身邊,羅聿低頭問他:“要不要出去看看?”
蘇家文搖頭說:“我不去了我有點暈海。”
旁邊沈齊喑嗤笑了一聲:“家文,你不暈利士暈海?”
蘇家文還沒說話,羅聿先開口了:“那就坐這兒也不錯,省的被那些個鶯鶯燕燕帶出風塵氣。”
沈齊喑端起一杯香檳,不理會羅聿的冷嘲熱諷:“來,難得你有空,喝一杯。”
羅聿同他碰了碰杯,意思意思喝了一口,突然甲板上一陣騷動,周子豪探進船艙來,激動朝他們道:“說什麼來什麼,碰到阮爭的船了,羅總,咱們要不要給他來一炮端了?”
“什麼來一炮,嘴真髒,”沈齊喑嘴上罵周子豪,人已經站起來往外跨了,跨了一半又回頭問羅聿,“不來看看你小冤家的船?”
羅聿放了酒杯,面不改色卻迅速站了起來,蘇家文也就和鎖定了他似的,也跟著出去了。
站到甲板上,海風還是不小,吹的女孩子們的頭髮直往後揚。
阮爭的船離他們不到五十海裡,一艘深銀色的Beach Club靜靜航行著,沈齊喑看到那船,仔細看了幾眼,問身旁的人:“他那個‘阮’噴在哪兒呢?”
齊鄴道:“剛才不是說了麼,船頂。”
“頂上噴個軟,阮爭還是不是男人啊,”沈齊喑罵了一句,“不知道阮爭在不在船上,怎麼樣,開過去揪下來揍一頓?”
羅聿理都沒理他,還是周子豪叫他別癡人說夢了,沒准人家一船SOP等著狙他呢。
沈齊喑想到阮爭的性格,覺得這也不無可能,訕訕地終止了他的自殺式挑釁行為。
幾個人站著傻愣愣看了一會兒,阮爭的船換了個航向,離他們越來越遠了,齊鄴私人找羅聿有些事,拉了他去另一頭說話。
沈齊喑這才注意到身邊的蘇家文,調侃他:“這會兒怎麼不暈海了?”
蘇家文對他笑了一下,看起來更學生氣了些,嘴上瞎找藉口:“裡頭悶。”
“你就黏羅聿身上吧,”沈齊喑見戳了一下蘇家文的腦袋,蘇家文低頭躲了躲也沒躲開,被沈齊喑戳了個實心的,身子晃了晃,還張望著想去羅聿那邊,被沈齊喑拉住了。
“羅聿幹正事兒呢,你去做什麼,”沈齊喑不耐道,把蘇家文拉到他邊上來,按著不給他走。
他的女伴跑去船艙裡,和周子豪還有另外一男一女一起玩自拍,周子豪一直沖沈齊喑招手叫他過去,但沈齊喑臉比周子豪大一圈,萬分不想同他在一個鏡頭,就裝作沒看到,拉著蘇家文說話。
蘇家文答不上來了,就抬眼望著海平面。
沈齊喑看著蘇家文的側臉,脫口而出一句:“有心事?”
他一問出口就滯了滯,他現在見得到蘇家文第二面,不代表會見到第三面,問到這步,於他毫無裨益。
沈齊喑從不關心羅聿身邊的人——嚴格地說,沈齊喑不關心和他利益相關外的任何人。
他自己白巢裡每天來來去去那麼多人,純屬閒雜人等,上完床就忘到一邊,何況蘇家文只是羅聿帶的一個伴兒。
但他想問,這就是問題所在。
聽見沈齊喑的問話,蘇家文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句,接著就沒下文了。
沈齊喑被蘇家文吊住了胃口,看羅聿背對著他們,便低頭貼著蘇家文的耳朵說話:“不如說給我聽?”
沈齊喑靠近了看蘇家文,愈發覺得他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蘇家文小聲問:“羅先生養人都養多久呢?”
沈齊喑了然地笑了笑:“你是最久的。”
“一個月?”蘇家文抬起頭來看著沈齊喑,嘴唇動了動,接著問。
蘇家文的嘴唇被冷冽的風吹得鮮紅,說話時露出裡頭泛著水光的嫩肉,讓沈齊喑心裡一癢,心比手快地從西裝內袋抽了一張私人名片塞給了蘇家文:“羅聿不養你,可以來找我。”
這是他第一次從羅聿手底下弄人,他一般不屑于搞朋友搞過的,只是蘇家文太合他心意,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蘇家文拿著沈齊喑的名片,猶豫了幾秒,還是收下了。
齊鄴和羅聿聊的差不多了,往回走,沈齊喑攬著蘇家文向他們走去,到了羅聿跟前,把蘇家文往羅聿懷裡一推,道:“快把你這小東西收好了。”
羅聿握著蘇家文的肩把他按在身邊,問他:“沈齊喑沒怎麼你吧?”
“沒有。”蘇家文道。
“我能怎麼著他?”沈齊喑不滿。
羅聿略有些微妙地從鼻腔發出了一聲質疑的輕哼,手擦過蘇家文的手,從他的口袋裡夾出不久前沈齊喑塞進去那張名片,又放回了沈齊喑的襯衣口袋裡:“你說呢?”
沈齊喑聳聳肩,對他無奈攤手。
羅聿隔空點點沈齊喑,用口型罵了沈齊喑一句髒話。
沈齊喑大笑著摟著羅聿把他往裡推,讓他大人有大量,別見怪。
沒有人招呼蘇家文,他在甲板上站了幾分鐘,才慢慢走回羅聿身邊去。
晚上睡前,沈齊喑突然到羅聿房門口敲門,告訴羅聿,他給羅聿準備了一份致歉用的小禮物,就在床頭櫃子裡。
羅聿走回去,不以為然地拉開了櫃子抽屜,裡頭放著一個盒子,他打開來一看,倒確實是個新奇玩意兒。
正巧蘇家文洗完了澡出來,一臉懵懵懂懂,羅聿便朝他招招手:“家文。”
羅聿把床頭櫃上放著的盒子,連同潤滑劑一起丟在蘇家文面前:“拆開看看。”
蘇家文盤腿坐著,將那個大方盒子拆開,之間裡面裝的是一個圓滾滾的兔子尾巴,尾巴很可愛,雪白一團的絨毛綿綿軟軟,可尾巴連著的東西可就不那麼可愛了。
那是個黑紫色的矽膠陽具,普通男子的大小,頂端還有些凹凸軟倒刺,蘇家文捧著尾巴,就聽羅聿說:“戴上我看看。”
蘇家文有些為難,羅聿面無表情地重複:“戴上。”
蘇家文只好拿著尾巴和潤滑劑,要去廁所弄,結果還被羅聿攔住了:“去廁所幹嘛,就在這兒戴。”
蘇家文沒有辦法,把浴袍揭開了些,雪白細長的腿叉開坐在床上,硬著頭皮往矽膠假陽具上塗抹了不少潤滑劑,直接往裡頭塞。
他一緊張,粉色的肉穴就閉得緊,帶著倒刺的龜頭劃了好幾次也沒能塞進去。
“你也太慢了,”羅聿抱著手臂看他,“要我幫你?”
蘇家文怕他真的上手幫忙,手上一用力,就把假陽具的頭塞了進去。
矽膠還是冷的,沒有人體的溫度,好像純粹的自慰,蘇家文忍著羞恥和難受,把假陽具往裡推。假陽具頂上的倒刺是軟的,一個個從蘇家文的穴口擠進去。
好不容易把東西全塞進去了,蘇家文像長了個兔子尾巴一樣,柔軟的毛蹭著他敏感的地方,體內的矽膠陽具被他腸道的溫度捂熱了,塞得他又酸又脹。
蘇家文張著腿,無措地看著羅聿,不知道接下去要幹什麼。
羅聿看看他的臉,又看看他的小尾巴,喉結幾不可見地動了動,道:“這尾巴是沈齊喑準備的,他想必是很想看你帶上。”
蘇家文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羅聿的神情很平靜,但蘇家文知道,羅聿有些不高興了。
“沈齊喑的名片你也敢拿?”羅聿靠近了蘇家文一些,用手撥弄著蘇家文的尾巴,蘇家文難受得輕哼了一聲。
“沒什麼想說的?”羅聿手裡沒留情地抓著尾巴在蘇家文身體裡戳刺劃圈,他看到蘇家文收下了沈齊喑的名片,心裡談不上是失望還是別的,他單是覺得蘇家文不該這麼俗媚下賤,蘇家文被他弄得話斷斷續續的:“他說……如果你把我送走了,可以找他。”
“嗯?”羅聿手上的勁兒松了些,讓蘇家文繼續說。
蘇家文卻像是覺得難以啟齒,不再願意繼續說了。
“怎麼不說了?”羅聿伸手捏著蘇家文的臉,讓他抬起來,蘇家文被他掰成對視的姿勢,羅聿才發現蘇家文的眼睛都有些紅了,覺得或許事情不像他想的那麼赤裸,便重新問蘇家文,“你找他幹什麼?”
“跟著他,能見見你。”蘇家文說得很輕,卻不快,他不敢看羅聿,仿佛下一秒就要鑽進地裡。
羅聿聽了蘇家文的回答,也愣了愣,他沒想到蘇家文是這麼想的。
半晌,他問蘇家文:“家文,你覺得我怎麼樣?”
“羅先生很好。”蘇家文抿著嘴,聽羅聿難得同他走心,便認真對羅聿說。
“怎麼好?”羅聿也覺得自己好極了,不過蘇家文這麼誠懇誇他,他就覺得受用,想要繼續聽下去。
“羅先生把我從那個地方帶出來,”蘇家文細數羅聿的好,“給我吃穿,對我很好。我爸爸從前說,做人要知恩圖報。”
羅聿右手拇指摩挲著蘇家文的臉,蘇家文中了邪一樣轉頭吻了吻羅聿的指尖。
羅聿動起了心思,把兩個手指塞在蘇家文嘴裡攪動。
蘇家文賣力地把羅聿的手指舔得亮晶晶的,羅聿盯著蘇家文的臉,呼吸頓了頓,他盯著蘇家文,問他:“名片的事不跟你計較了,你準備怎麼報答我?”
蘇家文眼睛有些濕潤,純黑色的瞳仁裡映出的都是羅聿的影子,他舔舔嘴唇說:“我先謝謝羅先生。”
他攀著羅聿肩膀,半跪著,討好地親羅聿的臉頰,下巴,喉結,唯獨繞過了他的嘴。
羅聿察覺到蘇家文的舉動,把他按在床上貼近他:“這是謝麼,嘴也不能親一個了?”
羅聿把在外頭的氣勢帶到床上,看起來就有些嚇人,蘇家文微縮著,辯解:“我怕羅先生不喜歡。”
蘇家文確實是敏感的,他牢牢記著羅聿喜歡這個,不喜歡那個,也不曾想過,羅聿或許是會變的。
羅聿撐著手臂看了他一會兒,低頭與蘇家文碰了碰嘴唇,羅聿是剛毅的,他的唇線也很硬,而蘇家文的弧線卻總是很柔軟,叫羅聿不由得想,就算所有人都別有所圖的接近他,蘇家文也應該不是的。他不過是在恰當的地點碰到了羅聿,又長了恰當的相貌,與恰當的性格。
而蘇家文喜歡他,這是最叫羅聿膨脹的一點。別人都喜歡羅聿的強勢,他的權利與金錢,蘇家文喜歡的卻是羅聿。
他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和羅聿的關係,用心良苦,低三下四,可憐得讓羅聿沒了脾氣。
兩人沒有舌吻,只是嘴唇相觸了一會兒,羅聿才說:“以前不習慣。”
蘇家文聽出羅聿的意思,學得很快,湊上去像小貓一樣用舌頭舔舐羅聿的嘴唇,蘇家文動作一會兒快一會兒慢,做得一點不敷衍,羅聿跟他逗了一會兒,誇獎他:“家文,你最近進步不小。”
蘇家文聽見誇讚,離開了羅聿一些,客氣地說:“謝謝羅先生。”
羅聿伸手拍拍他的腰,道:“腿再分開點兒。”
蘇家文的腿本就張得大,他腿微曲著,又往邊上靠了靠,羅聿湊近他,摸了摸他腿間的毛球,抓著那尾巴輕輕抽動了兩下。
蘇家文閉起了眼睛,輕哼了一聲,腿根的肌肉也跟著輕顫,他哪裡都很白,大腿內側幾乎和白色的毛一個顏色,肉穴裡的潤滑劑被擠了些出來,粘在毛團底部。
“舒服嗎?”羅聿問他,手上抽送不停,隨意地用器具頂弄蘇家文。
蘇家文半睜著眼看羅聿,眼裡含著些水光,沒有回答他,一條腿搭到了羅聿的腿上,小腿肚碰到了羅聿勃起的部分,蘇家文覺得不太禮貌,便挪開了一些。
羅聿輕笑了笑,抓著蘇家文的腿,隔著褲子碰自己腫脹的性器:“怕什麼?”
蘇家文臉上泛著些紅,說:“……沒有……怕。”
羅聿看了他幾秒,解開了皮帶。
蘇家文跟了他這麼久,熟悉羅聿每一個動作的暗示,他改了個跪著的姿勢,拉開羅聿的褲子,把羅聿的大傢伙解放出來,給他口交。
蘇家文嘴裡又濕又燙,羅聿太大,他沒法一直深喉,便努力的吮吸著,羅聿舒服地喟歎一聲,伸手撫摸蘇家文赤裸的脊背,又撓了撓他的尾巴。
“再深點。”羅聿抓著蘇家文的頭髮往下按,用性器頂了頂他的喉口。
蘇家文險些嗆到,羅聿就把他的頭拉了起來,看他的臉。
蘇家文眼角有些紅,嘴唇濕潤,羅聿抓著他頭髮的力氣松了些,故意問他:“尾巴插你舒服還是我插你舒服?”
這種問題當然只有一個答案,並且要迅速回答,這是蘇家文這一個月來感受最深的事情,所以他立刻就說:“羅先生。”
“我怎麼樣?”羅聿讓他坐起來,將他股間的東西拔出了一半。
“羅先生……”蘇家文被羅聿的動作弄得很緊張,頓了頓才說,“羅先生插我插得舒服。”
蘇家文的音質比他的臉要冰一些,但說起話又很柔和,在床上叫起來格外好聽,羅聿便很喜愛聽他說這些淫蕩的話語。
羅聿將那尾巴徹底拔了出來,頂端的倒刺搔刮著蘇家文的穴口,紫黑色的假陽具一退出,他的肉穴便一伸一合地挽留著。
羅聿有些忍不住了,叫蘇家文坐上來。
蘇家文跨腿半跪在他身前,背著手幫羅聿帶了套子,扶著羅聿的性器坐下去。
雖然剛才有東西進去過,但蘇家文還是坐得有些艱難,進到一半,他就小聲喊難受,說想等等。
羅聿沒那麼體貼,按著蘇家文的肩膀把他按了下去,蘇家文眼淚都溢滿了眼眶,張嘴喘著氣。羅聿也忘了蘇家文剛幫他口交過不乾淨,湊過去吻他,追著蘇家文的唇舌舔了舔,安慰他:“幹一會兒就不難受了。”
他輕輕頂送,蘇家文軟成一灘由著他弄,坐姿本就進得深,羅聿是爽了,蘇家文卻很煎熬。
過了一會兒,蘇家文哭得臉都濕了,羅聿才問他:“真的不舒服?”
“嗯,”蘇家文伸手抱著羅聿的脖子,用臉蹭了蹭他,“羅先生,換個姿勢好不好?”
他在床上很少這麼嬌氣,也很少同羅聿這樣撒嬌,羅聿覺得蘇家文是真的不舒服了,才叫他趴在床上,從後面重新進去。
換了個姿勢,羅聿沒放過蘇家文,悶頭幹了很久,把蘇家文翻過來,他膝蓋都被床單蹭紅了。
羅聿在床上就像野獸,蘇家文沒順他的意騎乘,他就折騰得更狠了些,這次弄到蘇家文幾近失禁,才射出來。
他把性器拔出來,看著蘇家文張合著的後穴,撿起剛才被他扔在床邊的尾巴,重新塞了回去。
蘇家文早被羅聿的巨物操弄的鬆軟,肉穴不費勁地把那個黑紫色的棍狀物給吞了進去,尾巴就像真長在他尾骨上一樣逼真。
蘇家文還跪趴著,後面突然重新塞了冰冷的東西,驚慌得伸手想摸,羅聿掰著他的手,那蘇家文翻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喘氣。
羅聿為蘇家文破了不少次例,他也開始享受做完愛後的片刻溫存了,這是家裡的狗和馬不能給他的感覺。
他覺得蘇家文不錯,便問蘇家文,最近有什麼想要的沒有。
蘇家文聽羅聿一問,抬頭看了看羅聿,他想了一會兒,才說:“有的。”
聽他的口氣,羅聿就覺得蘇家文的要求不會太好辦。
果然,蘇家文說:“我想回去上學……”
羅聿沉默了。
蘇家文在念大二,羅聿覺得既然跟了他,就該乖乖住在家裡等著他,還上讀什麼書,就叫人暫時幫蘇家文辦了休學。
他一直覺得沒必要和蘇家文說,不過蘇家文正兒八經地提起話題,又是羅聿自己問的,羅聿就也沒繞過,他直接告訴蘇家文:“這你就別想了,我找人幫你休學了。”
蘇家文的臉呆了呆,“哦”了一聲,他像是想問自己什麼時候能重新回去上學,又不敢問羅聿什麼時候能玩膩他,只好猶猶豫豫地讓步:“那,我想看書,每天在家裡沒有事情做,書房裡能看的都被我看完了。”
“可以,”羅聿握著蘇家文的手,從他細長的手指,摸到他一捏就能捏斷的手腕兒,“想看什麼書,列個單子給管家,讓他去買。”
蘇家文這樣就欣喜了,微抬頭跟他道謝,羅聿摸摸他光滑的脊背,問他:“還有別的要求嗎,趁我心情好,一併提上來。”
蘇家文靠著羅聿的頭抬起來了一點,臉上的紅暈還沒消,他想了想,臉紅好像更重了一點,赧道:“那,那我能不能把那個拿出來?”
羅聿看了一眼蘇家文夾著的那毛茸茸的小尾巴,故意問他:“哪個?”
“尾巴,”蘇家文說,“放在裡面好難受啊。”
“難受嗎?”羅聿抬手扯著他的尾巴,將假陽具拉出來一點,又給他推了進去。
原本蘇家文高潮過後便很敏感,被他一弄,忍不住叫了一聲,手伸到後面,想自己把那東西拔了。
羅聿毫不費勁地用單手就把蘇家文的手舉過了頭頂:“腿分開。”
蘇家文照做了,羅聿用另一隻手抓著那團小尾巴,戳刺蘇家文最敏感的點,蘇家文被他戳了幾下,前面又顫巍巍半硬了起來,眼睛都濕了,敢怒不敢言。
“這不是挺舒服的嘛?”羅聿饒有興致地調侃他,“我看你這兒還能再吃下一根。”
話音未落,羅聿就又用一根手指緩緩插進蘇家文的後穴,撐開他的穴肉。剛才做過一次愛,蘇家文的穴口帶著殷紅,潤滑劑還沒幹,羅聿在裡面攪了幾下,把重新硬起來的肉棒放在蘇家文後面摩擦:“不知道再吃一個大的行不行。”
蘇家文給他嚇壞了,本來讓羅聿那個比普通人大的東西放進去,他就很疼了,現在羅聿竟還想這麼弄他,他連忙求饒:“不行的羅先生,進不去的!您饒過我吧!”
羅聿卻不聽他說話,重新把蘇家文的後面撐開了些,龜頭在假陽具和肉穴的縫隙裡躍躍欲試想往裡塞。
“讓我進去,”羅聿輕聲在蘇家文耳邊誘騙,“家文那麼厲害,什麼吃不下?”
他邊說,邊又給蘇家文抹了不少潤滑液,無視了蘇家文的掙扎,把性器擠了進去。
蘇家文大腿根的肌肉都僵硬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他下體快給羅聿玩裂開了,羅聿進了一半,覺得那尾巴擦著他,倒是有些礙事,就還是把那東西拔了出來。
看蘇家文並沒有流血,重新捅了進去,握著蘇家文的胯在他體內快速抽送。
蘇家文見羅聿總算放過了他,雙腿牢牢圈著羅聿的腰,生怕羅聿再想出些什麼折磨人的花招來糟蹋他。
羅聿這次沒戴套,因為他覺得蘇家文很乾淨,且也不會懷孕,被緊熱濕潤的腸肉緊裹著的滋味妙不可言,羅聿低頭吻了吻蘇家文意亂情迷的臉,恨不得把這小東西拆吃入腹,吞進嘴裡去。
不知是不是海上的波浪晃得人心猿意馬,羅聿把蘇家文玩兒了個盡興才睡,第二天醒過來,都是午飯時間了。
羅聿被沈齊喑的敲門聲鬧醒了,臭著臉去開門,沈齊喑見他一開門,鼻子很尖地聳了聳:“味兒好重啊,蘇家文還活著嗎?”
“還在睡。”羅聿說。
“睡醒了就來吃飯,”沈齊喑道,“下午梭哈,公海賭博,安全保密。”
羅聿和他說了幾句,關上門回到房裡,蘇家文委委屈屈縮在一旁,眼見之處,都是羅聿留下的痕跡。
羅聿摸了摸蘇家文的肩頭,蘇家文就醒了,他眼睛紅紅的,啞著嗓子問羅聿:“很晚了嗎?”
“不晚,”羅聿說,“你睡吧。”
他幫蘇家文掖掖被角,去洗漱了。
換了身衣服出來,蘇家文也坐起來了,揉著眼睛看他。
蘇家文的恢復能力一直讓羅聿詫異,他走過去捏了捏蘇家文的臉:“不睡了?”
“嗯,”蘇家文剛醒,有點胡來,抱著羅聿的腰,臉靠在他胸膛,“你出去嗎?”
“吃飯,”羅聿道,“我讓人給你送進來吧。”
蘇家文點點頭,放開了羅聿的腰,又趴回床上去。
吃過午餐,沈齊喑果然坐莊擺了一桌,玩了十幾副下來,沈齊喑不輸不贏,羅聿小贏,齊鄴大贏,周子豪一個人輸。
到了快三點,蘇家文才過來。
他坐在羅聿身旁,羅聿念他昨晚伺候的賣力,就叫他摸牌。
蘇家文一摸就是一副同花順,羅聿和沈齊喑梭了一把,面前霎時間堆滿了籌碼。沈齊喑哀嚎:“什麼狗屎運!”
到了第二輪,羅聿還是讓蘇家文幫他看,這次是full house,壓齊鄴一頭。
第三輪,又是full house,沈齊喑不信了:“蘇家文是不是出千了!”
“不行再這樣我不幹了,”周子豪輸紅了眼,禮節都顧不上了,“羅總,您邊上這個快借我用一用。”
蘇家文看看羅聿,羅聿拍拍他肩膀:“周先生叫你你就坐過去。”
羅聿發話,蘇家文就坐到了周子豪和沈齊喑中間去,他走路很是虛軟,差點倒沈齊喑身上,沈齊喑隨意掃了蘇家文一眼,想到自己送羅聿的東西昨晚就用在蘇家文身上,下腹一陣發熱。
蘇家文一出手,就幫周子豪摸出了個同花,小贏一把,周子豪誇他是個寶貝,還丟了兩個籌碼給他。
羅聿看他一眼讓他收下,蘇家文才握進手心。
玩到了四點多鐘,船要返航了,最大的贏家依然是羅聿,他把蘇家文叫回了身邊,問他午飯有沒有好好吃。
蘇家文乖乖回答了,在大家走向餐廳時,他偷偷把籌碼塞進了羅聿手裡,同他悄聲講:“送你。”
羅聿被他這神秘模樣逗笑了,將蘇家文扯到景觀棕櫚樹後面,按著吻他:“給我幹什麼?”
蘇家文笑著不說話,兩個人偷情一樣在晚光裡啄吻了一會兒,沈齊喑出來喊人了,才慢悠悠晃回去。

第4章

和A國的運輸線不緊不慢談著,羅聿這兩個多月順順利利做了幾筆生意,阮爭和他的震廷又沒了動靜。
羅聿有一日問起刑立成,刑立成便著手查了查,這一查,竟確實查到了點東西。
阮爭三個月前在老撾出現過,那個場子有平市警方的線人,他拍到了一張阮爭的背影照片,阮爭染了銀白色的頭髮,身體被椅背擋著,只能看見皮膚很白。
這張照片經過層層傳輸才到了平市警方手裡,又在隔天就躺到了羅聿辦公桌上。
羅聿昨晚上和蘇家文鬧得晚,這會兒腦海裡還還留著蘇家文在床上的那股說不清的勁兒,心裡就總有些發癢,同時也慶倖自己恰巧碰上,把蘇家文領回了家裡,不然按蘇家文那純純軟軟的性子,留在白巢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怕是早進停屍間了。
見著桌子上的照片,又聽刑立成簡述了照片的來由,羅聿把照片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問刑立成:“怎麼確定是阮爭?”
“這個人,”刑立成指了指白髮男子身邊站著的男人,“震廷的薑棋,警方線人聽薑棋叫他阿爭。”
“沒有正面?”羅聿皺了皺眉頭,一個背影能看出什麼來。
刑立成搖搖頭:“線人說如果不是在國外戒心低了些,薑棋叫了阮爭的名字,他根本想不到這個人是阮爭,一開始也沒注意他長什麼樣。等反應過來,只來得及偷拍一張背影,他就被請出去了。”
羅聿看著照片,薑棋在照片上的姿勢確實恭敬,沉思了一會兒:“老撾,阮爭要碰毒?”
毒品這東西,羅聿、阮爭都不曾沾過,倒是何勇貴手底下那些場子裡,常有些些不乾不淨的玩意兒。
刑立成還未回答,羅聿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未必。”
他把照片放在了一旁,吩咐刑立成:“再叫人把何勇貴和震廷盯緊了,我看是有人想貪心不足蛇吞象。”
刑立成點點頭,羅聿便讓他去忙他的了,把該簽的東西簽了,羅聿問站在一旁的陸易,今晚他有沒有什麼特殊行程。
陸易上次在宋老那兒吃了頓鞭子,現在做事情更加謹慎,重新看了行程簿,才說:“晚上有一個慈善晚宴,海勝的林總主辦的。”
羅聿最近家裡有個新鮮東西,歡場都不常去了,他看了看請柬,突地想到蘇家文被他關家裡這麼久只出過一趟海,也怪可憐的,就道:“你替我回家一趟,帶蘇家文去買身新衣服,打理打理,晚上和我一起去晚宴。”
陸易在羅聿家見過幾次蘇家文,還搭過幾次話,聽羅聿讓他去接那男孩子,又想起蘇家文跟他說話時候微垂著的頭,心裡不知怎麼的動了動。
羅聿沒聽見陸易回答,抬頭看了他一眼,陸易才反應過來,低聲說是。
陸易到了羅聿家,蘇家文正在給Abel洗澡,他在暖房裡穿個T恤短褲,抓著花灑追Abel。
陸易被管家帶著到了暖房,隔著玻璃看蘇家文氣勢洶洶跟著那只迦納利跑,沒多考慮就推門而入。Abel正被蘇家文拿水沖得激動,看到一個陌生人,頓了頓,兇悍地嚎了一聲,躥上去就要往陸易胳膊上咬。
陸易拳腳功夫不錯,往邊上一個錯步躲了開去,但迦納利犬的速度更快,見一下沒咬到,Abel在落地的瞬間一伏身,以陸易來不及看清的速度閃向他的腳踝骨。
電光火石間,蘇家文平靜地叫了一聲:“Abel。”
他叫得不響,但暖房裡三人一狗都聽得清楚,蘇家文把水關了,陸易和管家都沒出聲,Abel停住了,直著腿不動,連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Abel,”蘇家文對狗招招手,Abel就跑向了蘇家文那兒,“我們洗乾淨,好不好?”
蘇家文和Abel打著商量,在手心擠了些寵物沐浴乳,他的白T恤濕了,透著些肉,發尾也沾濕了些,照理看著該是很純良,陸易卻不知怎麼的,覺得有些邪門。
他身邊的管家似乎也是那麼想的,站在他旁邊表情肅穆,一動也不動。
“陸先生稍等,”蘇家文正給Abel搓泡沫,頭也不抬地說,“我給Abel洗完澡。”
陸易勉強扯了扯嘴角,就先出去了。
蘇家文給Abel洗完,將吹幹的任務交給了管家,自己也上樓洗了個澡,乾淨清爽地走下樓來。
陸易說明了來意,蘇家文的眉眼彎彎地,很期待地隨他走:“慈善晚宴是什麼樣?”
陸易是自己開車來的,蘇家文坐在副駕,他給蘇家文講晚宴的流程,著裝禮儀,蘇家文都耐心聽著,就像對羅聿一樣禮貌地對他。
陸易有些膨脹,給蘇家文買西裝的時候差點劃了自己的卡。
蘇家文給狗洗澡誤了時間,又趕上晚間堵車,陸易趕不及在開餐前把蘇家文送到酒店了,他心驚膽戰地給羅聿打電話,號碼撥出還沒接通前,蘇家文戳了戳他的肩膀,指了指自己。
就在羅聿接電話那瞬,手機已從陸易手裡到了蘇家文手上。
“羅先生,”蘇家文乖乖問了一聲對方好,接著說明情況,“我們堵在路上了,可能趕不及過來了。”
羅聿不知說了什麼,蘇家文看了陸易一眼,率先認錯:“不是,是我下午給Abel洗澡洗得太慢。”
他軟著聲和羅聿求了幾句,羅聿總算口氣好些了。蘇家文掛下電話,告訴陸易:“羅先生說進餐的時候進去不好,等晚餐結束,拍賣開始前,出來接我。”
羅聿把手機收了,臉色不大好看地喝了口酒,他還沒在這種場合獨身出席過。他在的圓桌上都是貴客,帶的伴兒各有千秋,只有他和對面坐著的震廷二把手姜棋大眼瞪小眼,兩人都沒伴。
正式場合,震廷和寰安一般不會湊到一桌來,但這次主辦方排桌時疏漏了,把薑棋安排到了羅聿這桌,一時間,氣氛就有些尷尬。
酒過三巡後,大家都放開了,觥籌交錯間,有個和薑棋見過幾次面的太太,半真半假地問薑棋:“姜總,你們阮先生好難請啊,什麼時候才能出來露一露臉呢?”
姜棋敬了太太一杯,道:“阿爭最近忙著談戀愛。”
他長得很壯實,和刑立成塊頭差不多大,沒表情的時候看著兇悍,說話卻不疾不徐、進退有度,不至於令人生畏。
“戀愛?”那位太太沒想到這種黑幫勢力也跟凡人一眼要戀愛的,當場便愣住了,“和哪家小姐啊?”
薑棋笑了笑,便不說話了,那太太也自知失禮,沉默下來。
“我倒也想見見阮爭,”羅聿隔著圓桌對薑棋舉舉杯子,“不少問題想問他。”
羅聿既是客套,也是試探,本沒想薑棋給他回應,誰知薑棋飲盡了杯中酒,道:“有機會的,來日方長。”
吃完了飯,蘇家文也到了酒店,羅聿親自去接了他,蘇家文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褲腿貼著腿的曲線向下走,羅聿靠過去親昵地問他:“晚飯吃了麼?”
“陸易帶我吃過了。”蘇家文說。
酒店大堂裝得金碧輝煌,電梯口站著兩名保鏢,見羅聿走回來,幫他按了上行鍵。
“吃了什麼?”羅聿帶他進了電梯,晚宴在四樓,拍賣廳在五樓,羅聿直接選了5,把蘇家文按在電梯裡摸他新剪的頭髮,造型師把他的鬢角剃的毛絨絨的,手感很不錯,“誰幫你剪的?”
“普通粵菜,一個叫阿Paul的人,陸易找的。”蘇家文一個一個回答。
電梯到了,羅聿和他離開了些距離,領他走出去。
拍賣廳裡頭燈光暗,人還不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見羅聿進來,都起身同他問好,羅聿一一點頭示意。
蘇家文有些緊張,想要貼近羅聿又不敢,羅聿的位置安排在第二排,他帶著蘇家文坐下了,道:“一會兒有什麼想要的告訴我。”
蘇家文點了點頭,倚在他身邊不出聲。
羅聿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勉強他八面玲瓏,拿起拍賣手冊看起來,邊看邊同蘇家文討論。
這晚的拍賣品質量還不錯,羅聿看中了兩三樣,正和蘇家文說一塊手錶適合他時,他邊上的人入座了,羅聿轉頭一看,還是薑棋。
“羅先生。”薑棋禮貌地對他點頭,半點看不出震廷和寰宇快打起來了。
羅聿也對他笑了笑。
“這個很好看,”蘇家文專心看冊子,等到羅聿打完招呼,指著冊子上一個銀質花瓶,輕聲和羅聿說,“同家裡餐桌很配。”
羅聿湊過去看,確實和餐桌是一個風格的,便和他討論起家裡的擺設來。
不多時,慈善拍賣開始了,先開始是一些珠寶首飾,蘇家文和羅聿都不太感興趣,蘇家文就趴在羅聿耳邊和他猜會拍到什麼價格。
羅聿參加拍賣會很少說話,聽蘇家文這沒見過世面的跟他絮絮叨叨,也覺得有意思,便哄孩子似的跟他探討。
倒數第二件是蘇家文看中的花瓶,羅聿先讓別的買家舉牌,到了價格趨穩,拍賣師第一次敲下第二錘時,他才舉牌。
他剛喊完價,薑棋也舉起了牌子。
羅聿皺皺眉頭,看了薑棋一眼,又舉牌加了十萬。
蘇家文聽拍賣師說出的數字,嚇了一跳,拉拉羅聿的袖子,問他:“這麼貴啊,不要了吧?”
誰料薑棋那頭又舉了一次牌,蘇家文拉住了羅聿的手:“羅先生,別拍了,這種花瓶古董店裡到處都是。”
羅聿理都沒理他,不耐煩地把蘇家文的手甩開,翹著腳繼續舉牌,最後當薑棋舉到一個很離譜的價格時,羅聿才把牌子一扔,對薑棋說:“甘拜下風。”
蘇家文有些膽怯地看看羅聿,又看看薑棋,不說話了。
有了羅聿和薑棋這一出,最後一件拍品成交得很快,拍賣會結束了,場上燈光亮起來。
時間還早,羅聿正要帶蘇家文往外走,一名富商喊住了他,像是有什麼事情找他。
那名富商和羅聿見過幾次面,羅聿看他面色凝重,便鬆開了蘇家文的手。
“陸易,你帶家文到處逛逛,”羅聿吩咐了陸易一句,便帶著刑立成,和那名富商去了偏廳。
陸易來過這間酒店,他帶蘇家文走到了五樓的露臺上。
夜風習習,把蘇家文額前的碎發吹得有些散,他的皮膚光滑白皙,睫毛密長,當他和人對視,就讓人覺得這夜風是這樣甜蜜,而晚景這樣浪漫。
“一月了,”蘇家文有點傷感地說,“我的論文還沒寫。”
陸易幫蘇家去平大辦的休學手續,看過他的成績單,蘇家文成績很好,也很受導師喜歡。陸易猶豫了一下,道:“我留了你們系主任的電話,你有什麼要問的,我可以幫你問。”
蘇家文聞言先是感激,想到羅聿的脾氣,又有些擔心,他看了看露臺的門,緊張地問陸易:“羅先生知道了會不高興嗎?”
陸易想了想,道:“這應該是不會。”
蘇家文點點頭:“那我想一想。”
兩人正說著話,露臺的玻璃門被推開了,是薑棋。薑棋好像是在找人,他看見了蘇家文,腳上頓了頓,朝他們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盒子。
陸易看薑棋越走越近,擋在蘇家文前面,姿態緊張,蘇家文拍拍陸易的手臂,說沒關係。
他側身從陸易後頭走出來,問薑棋:“您找我嗎?”
“不記得我了?”薑棋問他。
“能讓我和他單獨說會兒話麼?”姜棋又問陸易。
陸易自然是不肯,他能讓姜棋和蘇家文說話已是不錯了。
“你為什麼和羅聿在一起?”薑棋問他,他待蘇家文態度很好,與羅聿和他的朋友們都不同,帶著尊重和詢問。
蘇家文也不知怎麼解釋這問題,陸易幫他回答了:“姜先生未免管的太多了。”
姜棋看了陸易一眼,他人高馬大,比陸易壯一圈,聽見陸易說話帶刺,也沒生氣,和氣地把手裡的盒子遞給蘇家文:“送給你。”
蘇家文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就是他拍下來的那個天價花瓶。
“羅聿對你好嗎?”姜棋深深看著蘇家文。
蘇家文想把盒子還給了姜棋,薑棋沒接,陸易強硬地拿了過來,塞回給薑棋。
薑棋也不惱,他拿著盒子,道:“本來就是為你拍的,我聽到你說喜歡。”
“謝謝,但是不用了。”蘇家文婉拒,“太貴重了,”
“東西本身是不貴,被羅聿喊貴了,”薑棋笑了笑,“你不要,我就先替你收著。”
說罷便走了。
“你認識他?”陸易問蘇家文,他看蘇家文的表情,覺得蘇家文大約是忘記了的。
果然,蘇家文疑惑地搖搖頭:“不認識啊。”
這時候,刑立成的電話來了,問陸易帶著蘇家文在哪裡,羅聿事情談完了。
陸易趕忙帶著蘇家文回去了。
羅聿就帶著刑立成站在酒店大堂,羅聿等蘇家文跑過來,問他:“去哪兒了?”
“去露臺上了,”蘇家文捋了捋頭髮,呼吸有些喘,羅聿往外走,他跟上去。
坐進車裡,羅聿閉著眼睛小憩,蘇家文坐了一會兒,聽羅聿說:“下次給你買個更好看的花瓶。”
蘇家文愣了愣,才意識到羅聿在和自己講話,他轉頭看了羅聿一眼,羅聿依舊沒睜開眼,便解釋:“不用的。”
“為什麼不用?”羅聿這才睜開眼,注視著蘇家文。
蘇家文被他問倒了,在他看來,花瓶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擺設,有緣分就買一個,沒有緣分也可以有別的裝點餐桌。
但羅聿也沒有逼問他,羅聿心裡有些事,回家去書房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回房時蘇家文都睡著了。
蘇家文睡著床正中間,羅聿不客氣地推了他一把,蘇家文就乖乖滾到床沿邊了,羅聿看他睡夢中還這麼戰戰兢兢,忍不住笑了笑。
今天那位富商找他,是無奈之舉。他看中了首都郊區的一塊地,交了保證金要參加拍賣,結果昨天他的保證金被退了回來。他想托羅聿去問問,到底問題出在哪兒。
這忙羅聿可幫可不幫,羅聿這方面一向不吝嗇,就答應了下來。
首都的情勢,沈齊喑比他清楚,他就打了沈齊喑一個電話,沈齊喑幫他去問了一問,才知道地已經內定了,而沈齊喑問出來的那個內定的人,竟是薑棋。
震廷這些年主要在海外和平市發展,不曾去過內陸,一是因為水深,沒有背景進不去,二也是賺的軍火快錢,不走正道。
現在薑棋突然去首都拍地,還有了些關係,讓羅聿不得不防。
他讓沈齊喑幫他問問清楚薑棋背靠的是哪尊大佛,又讓刑立成做一份震廷今年明面上的投資表給他。
直到躺到蘇家文身邊,羅聿才輕鬆了一些。
蘇家文睡的毫無防備,臉上染著薄紅,床頭燈從上往下照,他的睫毛陰影打在鼻樑上,溫暖而柔和。
蘇家文就像家,雖然這房子搖搖欲墜,脆弱不堪,擋得片刻躁鬱,已經了不得。
羅聿把手搭在他的腰上,睡了過去。
陸易和刑立成住樓上樓下,房子離羅聿的住所不遠,等羅聿吩咐他們可以走了,刑立成開車順陸易回去,他沉默寡言,陸易話也不多,車裡十分安靜。
突然,刑立成問陸易:“你們今天在露臺碰到薑棋沒有,我看他往那兒走。”
陸易心中一驚,道:“碰到了。他來找蘇家文。”
“找蘇家文幹什麼?”刑立成表情沉了沉,又問。
“薑棋拿了他拍的花瓶,說要送給蘇家文,”陸易答道,“他好像認識蘇家文,但蘇家文不認識他。”
刑立成聽他這麼說,眉頭略皺了皺:“你怎麼知道蘇家文不認識他?”
“蘇家文樣子很驚訝,不像是裝的。”陸易自以為很公正地評價。
前面是紅燈,刑立成踩刹車停了下來,看了一眼陸易,道:“我知道了。”
陸易沉默了一會兒,有張口問:“刑哥,羅先生不會對蘇家文怎麼樣吧?”
“管好你自己吧。”刑立成並不回答他的問題,綠燈又亮了起來,他朝前開去。

第5章

羅聿聽說薑棋想跟他買蘇家文的時候幾乎笑了。
還是周子豪做中間人打的電話。
周子豪的父親和震廷有些合作,薑棋就找了他當說客。
周子豪先問羅聿,要不要再一起出海,他上一回內褲都快輸掉了,總得給他個機會扳回一城。
羅聿四兩撥千斤:“等沈齊喑來平市再說。”
周子豪便又扯了幾句,察覺到羅聿的不耐煩,他才切入正題:“羅總,您上次帶出來的那個男孩兒,還跟著您麼?”
羅聿沒回答,直接問他什麼事。周子豪又扭捏一通,才說出了來意。
薑棋開的價是五百萬,羅聿聽周子豪一報價,當場笑了:“姜棋打發叫花子?”
周子豪卻覺得五百萬雖然入不了羅聿的眼,但買個蘇家文總是綽綽有餘了,他也勸過姜棋,羅聿沒長性,可能沒多久就把蘇家文放出來了,到時候就不必這麼迂回。
而且有人跟羅聿爭搶,羅聿說不定反而不放人了。
薑棋卻說不行,說蘇家文是他老師的孩子,老師對他有恩情,他一定得把蘇家文給救出火坑。
周子豪被父親三催四請,才硬著頭皮給羅聿打電話。
掛了電話,羅聿叫陸易進來,問他:“薑棋是當著你的面要送蘇家文花瓶?”
陸易頓了頓才說是。
羅聿問:“你覺得蘇家文不認識薑棋?”
陸易把那天晚上的經過說了一遍,又強調:“蘇先生不像是認識薑棋的。”
姜棋的來路比阮爭清晰,他是平市人,十五六歲時是西幫裡的打手,某一年冬天,他突然從平市消失了,再出現已是三年後。姜棋搖身一變,成了震廷的副手,替阮爭出面辦事,一時風頭無兩。
刑立成聽陸易一說,便著手查了查,姜棋和蘇家文確實有些關係,蘇家文的亡父是姜棋的中學班主任。蘇家文的父親在世時風評很好,許是對薑棋有恩情。
姜棋比蘇家文大不少,小時候見過蘇家文也不一定,而蘇家文的相貌和小時候也無甚差別,他長得好看,認出來不是難事。
只是所有的“湊巧”湊在一起,就讓人不由得產生了些懷疑,他當即告訴了羅聿。羅聿本沒往心裡去,今天周子豪這麼一出,倒是讓他想了起來。
羅聿打了個電話回家,問管家蘇家文在做什麼,管家那頭去看了看,才說:“蘇先生在看書。”
羅聿閉著眼想了想蘇家文呆在他家裡的那個樣子,還是不願再多問下去了。蘇家文簡簡單單,孑然一身,力氣小得捏不死一隻雞,每天除了遛狗就是看書,躺在他床裡這麼久,要幹什麼早就幹了。
懷疑蘇家文懷疑到頭,也是做無用功。
晚上羅聿推了個酒肉局,讓司機直接回家。市中心近日在修路,司機繞路過去,開過了一家以前沒見過的花店,羅聿恰好抬頭看見了。
他讓司機停一停,司機靠邊停下來,羅聿下了車,走進了花店。
系著圍裙的花店小妹同他打招呼:“先生,請問需要什麼?”
羅聿禮貌地問她:“能幫我紮一束鬱金香嗎?”
“當然可以,”小妹放下了手裡的水壺,道,“您要哪些顏色?”
羅聿指著一叢白的:“只要這個顏色。”
到了家裡,羅聿把花塞給了蘇家文,他不太幹這些親自買禮物送的事情,做起來還有些彆扭。
蘇家文收的很開心,抱著花說:“就是不知道插在哪裡。”
羅聿想起那個銀質花瓶,剛要說話,蘇家文又說:“不知道藥箱裡有沒有阿斯匹林。”
“要阿斯匹林幹什麼?”羅聿問他。
“阿斯匹林泡在水裡,可以延長花期,”蘇家文說,他捧著一大束花在家裡撲騰著找花瓶,行動不便地擠來擠去,說什麼也不肯把花放下,二十分鐘後,總算在儲物室搜羅出了三個不同色的花瓶。
保姆幫他把花瓶在茶几上擺開,他就蹲在茶几前比劃。
“羅先生,”他轉頭喊羅聿,“你說哪個好看呢?”
“你先來吃飯。”羅聿都後悔給他買花回來了。
蘇家文躊躇了一下,大約是想和羅聿一起挑花瓶,才終於放下了花,坐過來吃飯。
吃了一半,羅聿隨意提起:“薑棋那天送你的花瓶,你為什麼不收?”
蘇家文抬頭呆呆看了羅聿片刻,才說:“我覺得不好。”
“怎麼就不好了?”羅聿又問。
蘇家文搖搖頭,道:“我說不清楚,他看起來好嚇人。”
薑棋五大三粗的倒是像個黑社會,羅聿笑了笑,安撫他:“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就大膽收。”
蘇家文猶豫著點了點頭。
“他今天找人,跟我開五百萬買你。”羅聿觀察著蘇家文的表情,慢慢道。
蘇家文理解羅聿話裡的意思花了幾秒,一想明白,他的臉霎時就白了,諾諾道:“是嗎?”
蘇家文眼神直勾勾看著羅聿,好像在等待他的判決。
羅聿被他這麼看著,也不忍心起來,他說:“阮爭對他大概不怎麼樣,窮酸。”
蘇家文還是看著他,手裡捏著筷子,也不吃了,又緊張又害怕,他想問羅聿有沒有把他賣掉,可是又不敢問。
“我沒答應,”羅聿松了口,他伸手給蘇家文夾了一塊排骨,“吃完了陪你選個花瓶。”
蘇家文低下頭“嗯”了一聲,情緒卻再也不像羅聿遞給他花時那麼高了。
羅聿逗了蘇家文幾句他也不笑,也覺得沒趣,隨手給蘇家文指了個花瓶就上樓了,等他回房,蘇家文穿著睡衣坐在床邊翻藥箱。
“找阿司匹林?”羅聿拉下領帶扔在一邊,解開了襯衫扣子。
蘇家文把裝了鬱金香的花瓶搬在腳邊,找到了一板阿司匹林,放了一片進花瓶裡,抬頭問羅聿:“羅先生,花瓶放在哪裡好呢?”
“隨你。”羅聿說。
蘇家文狀態不大好,可能是晚餐的時候被羅聿嚇了一嚇,有些低落,他強作鎮定地告訴羅聿:“我想把他放在餐廳裡面,可是白色和桌布顏色一樣,不太搭,就先拿上來了。”
他大約說了七八個想放花的地方,還認真分析了放在哪裡的優缺點。
羅聿聽的好笑,很想問蘇家文今天話怎麼那麼多,但他其實是清楚的,處於補償的心理,他也沒有問出來,坐在沙發上聽蘇家文念叨他的擺設經。
“所以臥室還是最好的,”在羅聿快聽困的時候,蘇家文總結陳詞,“可以放在這裡嗎?”
羅聿看他費勁地搬花瓶,走過去幫他抬起來,放在沙發旁的矮架上:“這裡?”
“嗯,好看嗎?”蘇家文對羅聿笑笑。
羅聿走遠了幾步觀賞,確實不錯,就通過了蘇家文的申請,接著去了浴室。
他洗完了澡出來,蘇家文又跑樓下偷奶喝去了,羅聿走下樓看他,蘇家文捧個杯子喝得高興。
場面和諧,但廚房裡彌漫著一股焦味。
“什麼味道?”羅聿皺著眉問他。
蘇家文心虛地說:“什麼味道,我沒聞到啊?”
羅聿走過去看了看,水池裡擺了兩個奶鍋,其中一個底上都黑了,問蘇家文:“你牛奶煮焦了?”
“沒有啊。”蘇家文左看右看,不承認。
羅聿彎起手指,敲了敲蘇家文的額頭,走下了酒窖,選了瓶酒拿上來:“喝什麼牛奶。”
羅聿開了蓋,倒了兩杯,遞一杯給蘇家文:“成年人還是要喝點有酒精的。”
蘇家文放下了牛奶,接過酒喝了一口,看羅聿也喝,他就又喝了一大口。
蘇家文酒量不好,喝了兩口就上臉,雙頰飄了兩塊紅暈,說話帶酒氣,走路輕飄飄的。
他這時候看羅聿,便再也掩飾不了了,他喜歡羅聿,是確確實實的喜歡。
羅聿也有虛榮心,理所當然地享受蘇家文眼神的追捧,他對蘇家文明知故問:“家文,你願意去跟著薑棋嗎?”
蘇家文蜷著腿坐在單人沙發裡,聞言抬頭,很機警地說:“不。”
“為什麼不願意?”羅聿輕聲哄騙,“你不是還收了沈齊喑的名片麼?”
蘇家文說:“也不要跟著沈齊喑。”
“為什麼?”羅聿沉下臉。
蘇家文把酒杯放在一邊,將身體傾斜到羅聿那裡去,他和羅聿坐在兩個沙發裡,他重心在上半身,手撐著沙發沿,勉勉強強湊近了羅聿,小聲告訴羅聿:“因為我喜歡你。”
他的告白來得沒有鋪墊,也沒有很多花樣,明明白白地說給羅聿聽。
“你喜歡我什麼?”羅聿問他。
蘇家文說不出來,他膽大包天地將手搭上了羅聿的肩膀,和他越貼越近,終於碰上了他的唇。
蘇家文呼出的氣帶著酒氣,柔軟的嘴唇緊貼著羅聿,蹭了兩下又移開去,漂亮而濕漉漉的眼睛盯著羅聿,又說:“喜歡你。”
羅聿看著蘇家文嚴肅的表情,心跳不知怎麼的竟也跟著他加快了一點,他不由自主地問蘇家文:“有多喜歡?”
蘇家文過了一會兒才形容,“做什麼都可以的。”
“如果我讓你陪薑棋睡覺呢?”羅聿捏著蘇家文的下巴,讓他抬頭。
蘇家文眼神已經變得迷迷茫茫的,羅聿一不留神,蘇家文一歪頭就睡過去了。羅聿看著他,心情很是複雜。
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松了一口氣,蘇家文睡著了沒有回答,代表他不需要聽蘇家文的回答了。
他自己提出來的問題,卻不想去聽答案。
蘇家文縮在沙發裡睡著,姿勢一看就很不舒服。
換做以前的羅聿,可能就把蘇家文或是任何和他睡過覺的人丟沙發上自己上樓睡了。
但這一次,羅聿沒有。
他把蘇家文打橫抱起來,抱回了房間,放在床上,與他相擁入眠。
早上起來,蘇家文竟然醒的比羅聿早,蹲在矮桌邊看他的鬱金香。
聽見羅聿起來,他回頭看,緊張地說:“有一片花瓣好像邊枯了,我在想怎麼辦。”
“枯了就枯了,什麼叫好像。”羅聿走過去看,並沒看出什麼不同來。
蘇家文憂鬱地擺弄了一下,說繞口令似的道:“阿司匹林不太靈。”
羅聿笑笑,揉了揉蘇家文的腦袋:“枯了就再給你買一束。”
蘇家文還是契而不舍地研究他的花,回頭和羅聿商量:“羅先生,如果我以後走了,花瓶可以擺在這裡嗎?”
他提的問題很清醒,實事求是,但羅聿不喜歡聽。羅聿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蘇家文,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這就想去投奔薑棋了?”
蘇家文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垂著腦袋,羅聿問他:“到底哪朵花枯了?”
“這朵,”蘇家文捏著其中一個花枝,將它拔出來一些,給羅聿看,“這一瓣。”
羅聿伸手將這朵花抽了出來,丟進了垃圾桶,走進更衣間去。
氣得蘇家文在他後面跳腳:“你怎麼隨便扔人花呀!”
羅聿站住了,回過身居高臨下看他,蘇家文又縮了縮不說話了,只是表情還是忿忿不平。
“還有脾氣了?”羅聿問他。
“不敢。”蘇家文用腳尖踢了踢垃圾桶,跑樓下吃早點去了。
吃早點的時候,廚娘新做的一個小菜引起了蘇家文的注意。
“劉阿姨,這是怎麼做的?”蘇家文叫住了經過的廚娘,問她說,“我小時候爸爸給我做過,後來就再也沒有吃到了。”
廚娘看了看,道:“這是我們老家的一道醃菜,平市是不多見的。”
蘇家文就說他想學,羅聿在一旁潑他冷水:“奶都要煮焦的人,還學做菜。”
但蘇家文還是躍躍欲試,羅聿就隨他去了。

第6章

去公司的路上,羅聿先是接到了沈齊喑的消息,沈齊喑打電話過來問他早安,說他知道薑棋背後是誰了,一位新上任的部長。
羅聿道:“怎麼搭上的?”
“問了我家老頭子,說沒人知道怎麼搭上的,”沈齊喑道,“你小心行事,讓你爸再去問一問。”
羅聿沉聲說知道了,他剛想掛電話,沈齊喑忍不住問起:“對了,蘇家文……你還沒玩兒膩?”
羅聿聽見沈齊喑提蘇家文他就頭大,沈齊喑還不放過他,繼續問:“我聽說姜棋五百萬跟你買?”
“你消息倒是靈通。”羅聿冷冰冰道。
沈齊喑和周子豪關係不錯,會知道也不足為奇,羅聿不想和他多廢話,剛想罵他,邢立成的電話插了進來。
羅聿切了電話,邢立成在那頭的聲音嚴肅異常:“羅先生,青森碼頭出事了。”
青森碼頭是羅聿的產業之一,這個碼頭並不大,但臨近寰宇科技旗下的一個實驗室,這個實驗室涉及生化專案,還因為臨近碼頭,常存放一些敏感的東西,因此青森碼頭出事,和別的碼頭還不太一樣。
羅聿先放下電話,讓司機掉頭,轉去青森碼頭。
“有一個集裝箱從內部起火了,”邢立成似乎已經在實驗室,身邊聲音有些嘈雜,“集裝箱裡原本裝著A·L有送過來的東西。”
A·L回A國後,他父親和羅聿交涉過幾次,但航線的事情沒了下文。
前一陣子,A·L聯繫羅聿,有一樣禮物要送給他,即將抵達他的港口。
羅聿想知道他打什麼主意,便答應了。
坐在副駕的陸易手機也響了,他接起來,輕聲與對方交談幾句,轉過頭來打斷了羅聿的思考:“羅先生,是震廷的薑棋。”
羅聿挑了挑眉,事情都擠在一起來了。
“他說……”陸易猶豫了一下,才道,“青森的集裝箱不是震廷燒的,他想和您通電話。”
羅聿扯了扯嘴角,傾聲接過了手機,薑棋在那頭自若地和他問好。
“羅先生,”姜棋道,“你好,我是震廷薑棋。”
羅聿沒說話,等薑棋說下去。
“其實我是有私事,”薑棋單刀直入,“請問家文的事情,你考慮的如何?”
羅聿覺得薑棋著實有趣,便答道:“不考慮。”
薑棋繼續爭取:“如果你放蘇家文走,我可以保證,震廷以後不再碰寰宇的生意。”
“哦?你算什麼東西?”羅聿語氣冷了下來,“震廷現在改姓薑了?”
“我這麼說,阿爭當然是同意的,”薑棋說,“我還可以提供一些關於A·L的資訊給你。”
“不必,謝謝。”羅聿把電話掛了還給陸易,沈齊喑又來了。
羅聿深呼吸了幾下,才接起來。
“你掛我電話!”沈齊喑指責,“就為個蘇家文?”
羅聿將電話拿的離耳朵遠了點:“我有正事。”
沈齊喑從小就是弄不到什麼不肯甘休的性格,他回了首都,看見哪個小情人都想到蘇家文,又腆著臉來和羅聿討人了:“你不如賣給我。”
“你就不嫌髒?”羅聿不耐煩道。
沈齊喑愣了愣,回答:“睡一睡罷了,又不是討回家裡做老婆。”
“那也輪不到你,”羅聿一想到沈齊喑看著蘇家文心裡那點齷齪事,就氣不打一出來,心裡念頭一轉,告訴沈齊喑,“薑棋要拿A·L的東西和我換。”
“你捨得?”沈齊喑聽出他的意思,有點驚訝。
羅聿向來很討厭別人威脅他,要拿東西必定明搶,從不交換,這次卻有些鬆口的跡象,想來還就是玩膩了蘇家文,才隨便塞個下家物盡其用了。
“玩物罷了,有什麼捨不得?”羅聿嘲諷他,“難不成我要和他陷入愛河?”
沈齊喑覺得掃興:“你有用就算了。”
到了實驗室,羅聿跟著負責人看了一圈安保系統,實驗室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又去碼頭看了那個自燃得不成樣子的集裝箱。
站在海港邊,邢立成道:“灰燼味道奇怪,我已經送去檢驗了。”
他們繞著碼頭走了幾步,看見泊在另一頭的沈齊喑的那艘船,羅聿走過去,越看那船上鮮紅色的“沈齊喑”越不順眼,吩咐陸易:“把那個噴繪給我去了,”
“這船……”陸易想說這是沈先生的船,被邢立成踢了一腳,立刻點頭說是。
“上面那個棕櫚樹也移了,”羅聿又指著船上面巨大的的裝飾景觀樹道,“挪到家裡小花園去。”
忙了一個白天,回到家進了門,羅聿只聽餐廳那頭乒乒乓乓,不見蘇家文的人。
他走進廚房,蘇家文剛把一塊不知道什麼東西放進烤箱。
廚娘站在一旁想幫忙又幫不上,看見羅聿回來,如同看見救兵:“羅先生。”
蘇家文調好了時間,回頭笑眯眯地看羅聿。
“在幹什麼?”羅聿走過去問他。
“烤蛋糕。”蘇家文回答他。
羅聿沒什麼表情地點點頭,道:“好了就出來吃飯。”
蘇家文和廚娘對視了一眼,乖乖出去了。
“家裡挪了一棵樹來,”吃飯時,蘇家文對羅聿說,“下午陸易挪的。”
羅聿看了一眼跟他做報告似的蘇家文,“嗯”了一聲。
“好像上次那艘船上的樹。”蘇家文又說。
羅聿吃完了,放下筷子站起來,面無表情地俯視了蘇家文兩秒,去了書房。
到了八點鐘,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羅聿過去開了門,蘇家文端著個碟子站在門口,上面放著他做的杯子蛋糕。
羅聿在蘇家文期盼的眼神下,紆尊降貴吃了一口蛋糕,然後原封不動吐到了紙巾上。
“太難吃了。”羅聿一點面子也沒給蘇家文留,他把碟子推開,起身到洗手間漱口去了。
蘇家文站在他桌子邊上伸手拿了一個吃,羅聿走出來,他還不服氣:“我覺得挺好吃的呀。”
“你這是把這裡當家了?”羅聿低著頭看蘇家文,他背光站著,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給人一種冷淡而威嚴的感覺。
蘇家文瞪著羅聿,緊抿著嘴,後退了一步。
羅聿抬手幫蘇家文整了整衣領,繼續道:“還是把我當男朋友?”
“沒有……”蘇家文急惶惶辯解。
羅聿看了他一會兒,蘇家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幾乎要站不住了,羅聿才對他笑了笑,問他:“家文,你很喜歡我?”
蘇家文嘴唇動了幾下,好像是在猶豫,又像覺得難堪。
“是不是?”羅聿循循善誘。
“是。”蘇家文最終還是承認了,他記得自己昨晚大膽的表白,但是在清醒的情況下要對著羅聿說“喜歡”,還是有點困難。
畢竟羅聿也不喜歡他。
羅聿又聽見蘇家文說喜歡,心裡還是很滿意的,摸了摸蘇家文的頭髮,蘇家文比Abel溫順得多,安靜又體貼地站讓羅聿摸,羅聿的手剛從蘇家文頭上移開,蘇家文突然問羅聿:“真的不好吃啊?”
“……不好吃。”羅聿打擊他。
蘇家文撇撇嘴,端著蛋糕出去了。
邢立成告訴羅聿,薑棋又來找他了,說價碼還可以再談,但是要蘇家文完好無損。
“完好無損?”羅聿嗤笑,“怕我殺了蘇家文不成?”
邢立成在那頭也感受到羅聿心情不好,沒敢吭聲,羅聿道:“你幫我去談吧,讓薑棋好好掂量,再估個價。”
羅聿又在書房呆了一會兒,才回臥室,蘇家文背對著他跪坐在床上看書,羅聿走過去看,是個帶圖菜譜。
“改學做飯了?”羅聿問他。
蘇家文合了書,不好意思地轉過來:“隨便看看,也學不會。”
蘇家文長得很純,但就是有股肉欲的味道,穿著寬鬆的睡袍,露出一塊白皙的胸膛,羅聿看著他,他主動地把浴袍的帶子解開,跪爬到羅聿面前,手碰在羅聿的腰上,輕聲問:“羅先生要做嗎?”
羅聿從鼻腔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哼,蘇家文就吻上去,從羅聿的嘴唇,下移到喉結,手解開了羅聿的皮帶,撫慰他半硬的性器。
這天晚上,羅聿對蘇家文沒有半點憐惜,潤滑都幾乎沒做就闖了進去,蘇家文疼得聲音都變調了,腿無力得垂在羅聿身側,隨著他的動作顫抖著。
羅聿嫌蘇家文半死不活的樣子難看,把他翻過去從後面上他,蘇家文的脊背光滑細膩,蝴蝶骨的曲線完美地往下延到腰窩,被幹得殷紅的後穴吞吐著羅聿怒張的性器。
羅聿放慢了些速度,但頂得很深,蘇家文緊閉著嘴,羅聿上半身緊貼住他的背,動作緩慢而兇猛,比起做愛,更像在宣告主權,要在蘇家文身上留下屬於他的不可磨滅的痕跡。
情事過後,蘇家文癱軟無力地躺在一邊。
羅聿在他體內發洩出來之後就去浴室了,走出來時蘇家文還沒有回神,羅聿捏著蘇家文的下巴,蘇家文軟軟地看著他,叫他:“羅先生。”
他的模樣很不設防,天生有依賴的情態,羅聿被他喊得心頭一軟,頭一回覺得有人能貼他的心貼的這麼近。
但還是不夠近。
羅聿拍了拍蘇家文的臉:“休息夠了就去樓下睡。”
蘇家文呆住了,過了幾分鐘,他才站起來。
他站得不是很穩,就像羅聿剛認識他那一次一樣,腿打著顫,重新把睡袍穿上,看了羅聿一眼,低聲說:“我下去了。”
羅聿在臥室的書架上取了本書,架上眼鏡讀,看都沒看蘇家文一眼。
蘇家文見羅聿在忙,就離開了主臥,小心關上了門,羅聿才發現自己什麼也沒讀進去,他把書丟一邊去,煩躁地把燈關了。
第二天上午,邢立成來羅聿家裡拿一份羅聿昨天落在書房的檔,碰上蘇家文遛狗回來。
他牽著Abel走得很慢,看見邢立成就站定了,招手問好。
Abel不怕邢立成,背上的毛都刺起來,礙于被蘇家文牽著不敢動,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Abel,別叫。”蘇家文蹲下來摸了摸Abel的毛,Abel側頭碰了碰蘇家文的臉,安靜了下來。
他走在邢立成邊上,兩人沉默地往門口裡走。在快要到門口時,蘇家文突然問邢立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邢立成停下來腳步,看著蘇家文,沒有說可以,也不說不可以。
蘇家文便問了:“羅先生是要把我送走嗎?”
這是邢立成不該回答的問題,他保守地說:“我不是很清楚。”
“送給薑棋?”蘇家文扯著繩子的手骨節都有些發白。
邢立成又重複了一遍:“我真的不清楚。”
“哦?”蘇家文突然側過臉,似笑非笑地看了邢立成一眼,邢立成看著嗅他腳的Abel,等他看向蘇家文,蘇家文已經走到前面去了,他拉了拉狗繩,“Abel,回家了。”
說完便帶著Abel拐彎去花園了。

第7章

蘇家文在樓下膽戰心驚地睡了幾天,羅聿都沒怎麼搭理他。
突然有一天吃早飯時,羅聿隨意地對蘇家文道:“晚上帶你去吃飯。”
“去哪裡?”蘇家文舀麥片的手停了下來,抬起頭看羅聿。
他就住在羅聿家裡,羅聿卻覺得自己跟蘇家文分隔兩地很久了,隔著個餐桌好像隔著八百米,蘇家文的神情卻還是天真。
“會有人來接你。”羅聿說,他突然沒了吃早飯的興致,他現在是又想看到蘇家文,又不想看到他,他一推碗,出門去了。
下午五點鐘,陸易來羅聿家裡帶了蘇家文,往市外開去,蘇家文問陸易:“到底去哪裡?”
陸易告訴他酒店名稱,蘇家文沉默了。
這家酒店叫做見島,造在靠近平市的一座通了海底隧道的島上。
“我們等會兒要過隧道。”陸易以外他不知道在哪裡,便解釋。
蘇家文說:“我知道在哪裡,我去過的。”
“你去過見島?”陸易有些意外,見島這樣的七星酒店和蘇家文似乎扯不上關係。
“我們班裡組織春遊去過那個島,”蘇家文看著窗外的街景,告訴陸易,“在那家酒店外面看過。”
陸易點點頭,問蘇家文:“聽說你最近在做蛋糕?”
蘇家文伸手推了推空調的風口,道:“做過一次,羅先生不喜歡吃,就沒有再做了。”
陸易聽他三句不離羅聿,覺得有些沒趣,就不講話了。車子一開進隧道裡,裡面就暗了,音響裡播著動人的樂曲,兩人沉默著,也不算尷尬。
到了酒店,陸易停好車,帶著蘇家文走進酒店,進電梯,刷卡按了35樓。
“頂層?”蘇家文突然問,陸易轉頭看他,蘇家文的神情有些複雜。
陸易沒見過蘇家文這種表情,就問:“怎麼了?”
蘇家文搖搖頭:“沒什麼,想起些事情。”
電梯門一開,百米之上的景觀餐廳空曠寂靜,燈光很暗,萬尺大堂中只擺了一張餐桌。
羅聿就坐在一頭等他,落地窗外是深色的大海和遠方的平市夜景。
蘇家文看著羅聿,羅聿站起來,對他招手,蘇家文一步步向著那張餐桌走過去。
陸易在後面關上了門,站在門口等著。
邊上有幾個服務生也站著,平時這地方每天晚上有幾十桌客人,不停地翻桌。現在被包場,菜從裡面走,她們就空下來了。
陸易也沒事做,隨意與她們閒聊:“頂樓餐廳不常包場吧?”
“我沒見過,”一個女孩子說,“真是財大氣粗的。”
“不常包,好幾年前有個客人包過一次,”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服務生看著大門回憶,“我只知道那麼一次。”
“是嗎?”另外幾個服務生很好奇,都要那個老員工講講上一次包場的情形,還有人猜是不是求婚。
“不是求婚,”服務生道,“那個客人包了場,好像在等人,但等了一整個晚上,他等的人也沒來。”
“一個晚上?”有人驚訝地問,“一整晚啊?”
那名老員工唏噓地點頭:“包場嘛,酒店也不好意思趕人,那個客人在裡面等了多久,我們就在外面站了多久。他是第二天早上走的,我是太困了,都沒看清長什麼樣。”
“一定不太好看。”最先說話的那個女孩子捂著嘴笑著說。
老員工卻搖搖頭:“見過的人都說好看。”
“哦……”幾個女孩子湊到了一起,討論起要是自己收到邀請,對方在這樣的地方包場,即使沒有蒂凡尼,也要嫁給他。
陸易想到裡頭的蘇家文,一時間也不知該替他高興還是難過。
蘇家文略顯局促地坐在羅聿對面,米其林大廚做的菜肴叫他食不知味。
“家文,在想什麼?”羅聿伸手在蘇家文面前揮了揮。
蘇家文吃了一口甜點,才說:“羅先生突然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習慣了。”
羅聿停頓了一下,沒有順著蘇家文的話說,他問蘇家文:“家文,你想回去上學嗎?”
蘇家文的眼睛亮了亮,回答得很快:“想啊。”
“我讓人幫你和學校聯繫過了,只要交了論文,參加了考試,就不算你休學了。”羅聿說,他隔著燭光看著蘇家文,不知怎麼的,覺得這給顆蜜棗再打一棍子的流程走得他胸口發悶。
蘇家文看著羅聿,看起來高興得讓羅聿心裡發慌,他問羅聿:“那我可以回學校了?”
“還不行。”羅聿說。
蘇家文快活的樣子沒有了,他靜下來,聽羅聿說話。
“你先去薑棋那裡待著,”羅聿道,“他說會讓你回去上學。”
蘇家文看著羅聿,什麼都沒說。
“其實是他幫你聯繫的學校。”羅聿又說,他講著話就覺得有些乾澀阻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的。”蘇家文說,他低著頭,羅聿只能穿過搖晃的燭火,看見他額前的碎發、濃密的睫毛,和臉圓潤的弧線。
緊接著,他看見一滴水落在蘇家文的盤子裡,是蘇家文在哭。
羅聿抬手捏著蘇家文的下頜,想把他的臉抬起來,遭到了蘇家文的推拒,羅聿站起來,走到蘇家文面前蹲下,問他:“你哭什麼?”
蘇家文搖頭,手捂著臉,不給羅聿看,但他呼吸都帶著水汽,嘴唇緊緊抿著,淚水從手掌和臉的縫隙裡留下來,滴在放在腿上的暗紅色餐巾上。
蘇家文是絕望的,羅聿應該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他並不愛蘇家文,但他看著蘇家文哭,心裡就也像被捂了塊又濕又熱的厚毛巾似的,喘不上氣。
羅聿強硬得拉開了蘇家文的手,蘇家文哭得和個小孩兒一樣可憐,他不敢說自己為什麼要哭,但是依舊停不下來。
“行了,”羅聿不自在地拉著蘇家文站起來,蘇家文矮他半個頭,腦袋頂著羅聿的肩和脖子,羅聿斷定蘇家文就是跟他討擁抱,就伸手把他抱進懷裡,“別哭了。”
蘇家文抱著他抽噎著,像是什麼也不管不顧了,羅聿覺得自己西裝連同襯衫都被蘇家文給浸濕了,蘇家文才停下來。
最後羅聿也忘了怎麼給蘇家文哄回家裡去的,到了家裡,站在樓梯口,蘇家文扯著羅聿問他:“羅先生,我今天可以睡在樓上嗎?”
羅聿發了最後的善心,拉著蘇家文的手往上走:“上來吧。”
這天,晚上羅聿沒和蘇家文做愛,兩人有些尷尬地躺著,避開了身體接觸,也都睡得不大好。
第二天一大早,羅聿就去機場了。農曆新年馬上要到了,他要去歐洲陪父母,前一天白天羅聿就吩咐吩咐邢立成,早上到他家接了人給薑棋送過去。
嚴格說起來,羅聿不過是和沈齊喑打電話時太好面子,說出了要把蘇家文送走的話,騎虎難下,他也確實極力想證明蘇家文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才在薑棋的再三請求下,用蘇家文換了震廷兩個客戶和一塊地。
羅聿和姜棋達成了協定,等羅聿歐洲回來,薑棋還和羅聿約了飯局,說好好談一談。
羅聿問他阮爭來不來,薑棋說他全權代表阮爭,羅聿沒強求。
在機場起飛前,羅聿坐在候機室休息,不知為什麼就坐立難安起來。
他看了看表是十點半,撥了電話給邢立成,問了他幾個工作的事情,邢立成一一回答了之後,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告訴他:“我剛把蘇先生送到震廷的大樓。”
“哦。”羅聿只發出一個單音,可他沒掛電話,邢立成也不敢掛。
隔了一會兒,羅聿問他:“蘇家文看起來怎麼樣?”
“……還可以,”邢立成說,“沒特別不高興。”
這次羅聿是真的掛了電話,他要登機了,陸易跟在他身邊,眼見羅聿差點走錯登機口,跟在經濟艙的乘客後面排隊,經陸易提醒才恍惚地走到了商務登機口。
再見面是兩周後,羅聿從歐洲回來的第二天。
寰宇給平大捐的一棟實驗樓進行奠基儀式,邀請了羅聿,原本羅聿叫了個副總去,陸易長了個心眼,在早上和他核對行程時提了一句。
羅聿先是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叫住了正要出他辦公室的陸易,道:“下午奠基儀式我去吧。”
陸易回頭說是,出去和副總的助理對接了,又和平大奠基儀式的籌備組聯繫了。籌備組聽說寰宇的總裁要過來,自然是歡迎至極,急急忙忙地把標語和幕布全都換了。
奠基儀式安排在下午三點,平大北邊拆出來的一塊空地上。
羅聿不想上臺講話,只坐在台下看完了全程。
學校的校長在一旁如履薄冰陪著,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尊大佛今天會來學校。平大是正經高校,羅聿的名頭校長也知道得清楚,副總來還好,羅聿親自過來,他就總怕學校要發生槍擊事件了,羅聿手動一動他都膽戰心驚。
終於儀式結束,禮炮齊鳴,羅聿板著臉站起來,校長也急忙跟著他站起來:“羅先生,我們安排了晚餐——”
羅聿轉過頭來,道:“晚餐我就不去了,還有事,陸易代我去吧。”
校長還想跟上去,被陸易攔了下來。
奠基儀式進行了兩個多小時,冬天天色暗的早,平大又臨山,五六點鐘時,夕陽已經沉進不遠處的山背後了,只留一片紅霞在天上。
羅聿沒來過平大,他車停在不遠處,司機在車裡等他,他卻沒走過去,反倒繞平大走了起來。
邢立成不敢妄自揣測羅聿的用心,只敢跟在他後頭走。
平大並不大,羅聿繞了20分鐘,就從最東邊繞到了最西邊的正門口,學生三三兩兩從門外進來,羅聿放慢了腳步,就在這時候,有人叫住了羅聿。
“羅先生?”
是蘇家文,羅聿和邢立成都轉身看他,蘇家文穿得很學生氣,拎著書包往門口走過來,看到羅聿又意外又高興:“你怎麼在我們學校呀?”
羅聿在歐洲時就讓邢立成幫他確認過,蘇家文趕著末班車參加了學校的期末考,交上了論文。
再看不上震廷,羅聿也得承認,姜棋待蘇家文還不錯。
“來當然是有事。”羅聿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不過人是鬆懈了下來,不再像剛才散步那麼緊繃了。
蘇家文點點頭,羅聿問他:“吃飯了嗎?”
“還沒有。”蘇家文回答之後,突然對著羅聿笑了一笑,“您要請我吃飯嗎?”
羅聿被他問個措手不及,又拉不下臉說是,只好乾巴巴地說:“那好吧。”
邢立成在一旁已經不想聽了,但羅聿是他的老闆,他只好像門神一樣站在一邊。
羅聿帶蘇家文上了車,問他想吃什麼,蘇家文答不上來,羅聿就隨意挑了一家酒店裡的中餐廳。
其實不過是十幾天沒見面,可能是因為關係不一樣了,蘇家文在羅聿面前開朗不少,也不那麼拘束了。
他拿著菜單看了半天也沒點上菜,服務生站在一旁等著抄菜都等累了,最後還是羅聿的把功能表拿過來點了幾個。
點完菜,服務生就出去了,蘇家文期期艾艾地看著羅聿,問他:“你是不是來找我的?”
“不是,”羅聿說,“路過而已。”
蘇家文點頭,羅聿就當他信了,問蘇家文:“薑棋對你好嗎?”
“好的。”蘇家文只說了兩個字,菜上來了,他吃了一會兒,道,“我最近在學做飯。”
羅聿下意識看了看蘇家文的手,蘇家文伸手給他看:“昨天切菜切傷了。”
羅聿握著他的左手看,中指和無名指都有細小的割傷,他正要放開,突然發現蘇家文右手食指指腹有些粗糙,他從前沒留意過,手指擦過才發現。
“這個……”羅聿捏著他的指尖,表情變了變。
蘇家文注意到羅聿的停頓,大拇指和食指捏著磨了磨,笑著對羅聿說:“導師說我這是標準的翻書繭,就是位置跟他們拿槍的人一樣。”
羅聿見過蘇家文翻書,確實是用食指劃書頁翻書的,他告訴蘇家文:“拿槍也不一定會有繭,我就沒有。”
他攤開手讓蘇家文握著看,蘇家文從羅聿的指尖摸到手腕,道:“羅先生是養尊處優的手。”
羅聿被他摸得有些感覺,面上不動聲色地笑笑,給蘇家文夾菜。
吃到七點多,羅聿買了單,帶蘇家文走出去,他從前幾乎沒帶蘇家文外出吃過飯,唯一一次就是在見島,那時蘇家文也沒好好吃飯,光抱著他哭了。
走到餐廳門口時,羅聿突然拉住了蘇家文的手,把他拉到一旁去,蘇家文完全被羅聿籠在懷中,羅聿離他很近,問他:“你知道餐廳樓上是什麼?”
“……酒店?”蘇家文不知道羅聿什麼意思,只好試探著回答。
“我讓人幫我開了一間房,你跟不跟我上樓?”羅聿手抓蘇家文抓得緊,讓人懷疑他給蘇家文的選擇到底真是選擇,還是隨便問問。
蘇家文卻是真的在考慮的,羅聿摸著他的手腕,感受蘇家文的脈搏很快,沒多久,蘇家文也學著羅聿湊近他,嘴唇幾乎要貼到羅聿的下巴了,呼吸拂在羅聿的皮膚上,又暖又癢,蘇家文小聲說:“好啊。”
羅聿帶著他走到樓下前臺拿了房卡,蘇家文緊緊貼著他,跟他上樓,刷開房門。
羅聿連燈都沒開,一把將蘇家文拉進房裡,按在門上,一低頭,就聞到了蘇家文身上那一股子軟香的肉欲味兒。
“羅先生。”蘇家文剛覺得有點癢,脖子被羅聿一口咬住了,羅聿的牙在他的動脈上摩擦。
蘇家文發出一聲緊張的輕哼,動了動,想逃出羅聿的掌控,羅聿壓著他不放,附在他耳邊問他:“說,想不想我?”
蘇家文嘴唇輕碰了碰他的下巴,又移到了他的嘴唇,羅聿張嘴和他接吻。
本來是簡單的短吻,吻著吻著就變了味,蘇家文穿著寬鬆的毛衣,羅聿從他的腰摸到胸前的小點,惡意地揉捏著。
蘇家文推了他一下,手就被羅聿捏住了,羅聿還在等他回答,他只好乖乖答:“想。”
羅聿很是得意,又想說些什麼逗他,蘇家文搶先用軟熱的嘴唇堵上了羅聿準備開口給他佈置一篇萬字表白論文的嘴。
酒店的走廊很靜,但若是走近了看走廊盡頭那一間房的房門,就會發現這房門似乎在動。
羅聿托著蘇家文的臀,把他頂在門上自下而上抽送,蘇家文忍不住叫出來,聲音好像浸在水裡似的,又輕又撩人。他的腿軟著曲在兩側,隨著羅聿的動作晃動。
“你叫得太響了,”羅聿低聲嚇唬他,“如果有人經過,會不會聽見你叫床?”
蘇家文被他一說就不敢再叫了,嗚咽著用手緊緊扒著羅聿。
羅聿只看見蘇家文眼裡似是有水光,這才覺得室內太暗,手伸一旁去把玄關的燈按亮了,蘇家文咬著嘴唇看他,淚水都凝在眼裡還沒落下來,鼻子有些泛紅,嘴唇是鮮紅色的,牙齒卡著嘴唇,很可憐也很可愛。
蘇家文被突然亮起的燈光刺得閉了閉眼,他費力地再睜開,看著羅聿的目光虔誠極了,像是喜歡他喜歡得要命,又像被困在暴雨中的孤島上,想要從羅聿身邊逃開,但卻什麼辦法也沒有用。
羅聿握著蘇家文的腰,幾乎被蘇家文的眼神給吞了進去,他抑制不住,開口問蘇家文:“真的很喜歡我?”
蘇家文還是咬著嘴唇,不想回答羅聿這種不尊重人的問題。
“是不是?”羅聿松了一隻手,蘇家文吃得他更深了,蘇家文很怕從牆上滑下去,抱著羅聿的脖子,羅聿拉開蘇家文的手,不斷換著角度小幅度頂他。
蘇家文渾身都軟成了一灘水,哭著求饒:“喜歡的,喜歡你。”
羅聿腦子一熱,吻著他不斷抽送,他撞得很用力,房間裡盡是粘稠而激烈的聲音。
蘇家文暈乎乎得被羅聿幹著,前端挺直的性器翹著摩擦著羅聿的襯衫,把羅聿的襯衫都弄濕了。當羅聿又擦過蘇家文的敏感點時,蘇家文腿絞緊了羅聿的腰,顫抖著射了出來,把連接的地方弄的一塌糊塗。羅聿也被他夾的猛烈抽插幾下,射進了蘇家文裡面。
羅聿又抱著蘇家文站了會兒才把他放下來,兩人都喘得有些急,蘇家文被他壓在門上幹了那麼久,背都磨紅了。
羅聿扛著他丟在床裡,蘇家文抓著羅聿的手,大眼睛看著他。
羅聿附身抱住了蘇家文,和他睡在一起溫存
突然間,床腳有動靜,是蘇家文包裡有東西在震。
羅聿壓在他身上,手還在他腰間來回撫弄,蘇家文推推他:“羅先生我有電話。”
羅聿心裡不滿,但剛欺負完蘇家文,不想多計較,就放開了蘇家文,看他一點一點挪到床邊去把手機從包裡掏出來。
蘇家文拿手機時背對著羅聿,被子遮住一半的腰,後腰上都是羅聿掐出來的印痕。
蘇家文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好像是對方沒有打通電話,改發了消息,蘇家文看了看,回頭告訴羅聿:“我要回家了。”
羅聿眉頭緊皺:“回什麼家?明天直接去學校吧。”
才做了一次,夜晚剛開始呢。
“不行……”蘇家文穿上了毛衣,轉頭看羅聿,堅持道,“我要回家了。”
羅聿坐了起來,瞪了蘇家文一會兒,見他還是不軟化,只好問他:“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蘇家文還沒回答,手機就又響了,羅聿低下頭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寫著“姜先生”三個字,蘇家文接起來,嗯嗯啊啊一番,道:“我馬上就回來,不用接我了。”
掛了電話,他告訴羅聿:“不用送我的,我自己打車就可以了。”
羅聿的臉都是綠的,他面色鐵青地問蘇家文:“你住在薑棋家裡?”
“對啊。”蘇家文又穿上褲子,腿還有點兒顫。
“你為什麼住在薑棋家?”羅聿不依不撓。
蘇家文把衣服穿完整了,才回頭看著羅聿,他平靜地說:“你不是把我送給他了嗎?”
蘇家文眼神裡沒有一點怨恨,語氣像朋友間的談天,說出的話卻讓羅聿心裡一涼。
羅聿方才和蘇家文在床上惹起的火刹那間就被澆熄了,他啞口無言地和蘇家文對視著,直到蘇家文和他道別。
蘇家文走得很急,羅聿一個人坐著,第一次覺得自己被嫖了,又過了少時,他想起來,他沒問蘇家文的號碼。
第二天,羅聿收到了薑棋的晚餐邀約,薑棋約的巧,再晚幾天,羅聿就不在平市了。
金三角有個當地幫派劫了批貨,找個老掮客來和羅聿牽線想賣給他,貨量相當大,羅聿要看看貨色,就約在老撾碰頭。
陸易敲門進來說震廷的薑棋問他今明後三天哪一晚有空,羅聿看了看表,道:“今晚可以。”
陸易看了看行程表,提醒羅聿:“今晚沈先生到平市,原本約好了在白巢。”
“推了,”羅聿不耐煩地揮揮手,“沈齊喑沒了我不會自己找樂子嗎。”
陸易想到沈齊喑陰晴不定的性格有些頭痛,出去回復薑棋了。
薑棋定了一家新開的西餐廳,他和羅聿一樣講排場,包下了場。
羅聿特意比約定晚了十五分鐘過去,穿得正式極了,如同一隻開屏孔雀,將全身翎羽對準了餐桌對面坐著的那位。
薑棋倒是很有禮節地站起來,和他一起重新落座:“真是想不到有一天能和羅先生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吃頓飯。”
“客氣了。”羅聿平視著薑棋,與他碰杯。
兩人客套了一番,主菜上來,薑棋切入正題:“羅先生知道A·L給你送的東西是什麼?”
實驗室的化驗結果早就出來了,集裝箱裡的灰燼除了貨物,還有一種A國某個實驗室裡流出來的生化毒劑,集裝箱一燒,A國的軍火商就聯繫不上了,羅聿知道消息的時候在歐洲,這事來的蹊蹺,羅聿的父親連同幾個要好的長輩都被驚動了。
邢立成立刻回平市,抓了介紹A國軍火商的那個中間人回來,好好招待了一番,卻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問出來,羅聿的一個長輩出面交涉了,才知道 A國軍火商是真的,獨子也是真的,就是中間不知出了些什麼岔子,來了個掉包了的西貝貨。
“集裝箱……”薑棋的表情有了些許微妙的轉變,“是阿爭叫人燒的,我當時也不清楚,才說不是震廷燒的。”
羅聿挑了挑眉:“你見阮爭一面那麼費事?”
薑棋無奈道:“他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問了他為什麼燒你的箱子,他說是為了你好。”
集裝箱裡放著的那種毒劑揮發性很強,毒性劇烈,如果那個假A·L別有用心,把毒劑敞開著放,開集裝箱時鬧出人命也不無可能。
但要說阮爭是為了羅聿好,羅聿是不會信的,他不置可否道:“是嗎,那真是謝謝了。不過阮爭是怎麼知道的?”
薑棋搖了搖頭:“阿爭見過A·L,也見過這次來平市的A·L,他就讓我說這麼多。我這次和你要家文,讓出了些東西,阿爭已經罵過我了。”
羅聿聽到蘇家文的名字,把注意放回了薑棋身上。
“對了,羅先生,家文昨天和你在一起?”姜棋貌若隨意地問羅聿。
羅聿看他一眼,頗有些高傲地點頭說是。
“怪不得回家晚。”薑棋低著頭,切著牛排道。
羅聿不知怎麼的,心情有點兒愉悅,半是顯擺半是挑釁道:“薑總養人的方法真是別具一格,養我床上來了。”
“我沒你那麼齷齪,”薑棋搖搖頭,“我講究水到渠成。”
“那可不容易了,”羅聿道,“蘇家文昨天還哭著說喜歡我。”
姜棋抬頭對著羅聿扯了扯嘴角:“或許有一天他也會在床上哭著說喜歡我。”
羅聿被薑棋堵得差點一口氣提不起來,但他沒表現出來,不過是臉色冷了,聳了聳肩,沒接話。
他們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情,薑棋接到個電話,他看了看手機,說了句抱歉就出去接電話了,接完回來,他告訴羅聿:“阿爭讓我和你問好。”
羅聿不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希望有一天能和阮先生當面問好。”
“阿爭第一次談戀愛,陷得深就很忙了,”薑棋露出了一個護短的微笑,“羅先生體諒一下吧。”
“是嗎?”羅聿敷衍道,薑棋也是很會瞎扯,說得和真的似的。
沒想到薑棋還又點頭說下去:“不過男人嘛,上了床不就那麼回事兒,不然我也逮不到他。”
羅聿皺了皺眉,覺得薑棋這人有點棘手,沒事跟他說阮爭私生活幹什麼,但還是給面子地“嗯”了一句才開口告辭:“不早了,我公司還有事,得空聯繫。”
姜棋送他到車裡,兩人握了握手,表面上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第8章

羅聿自己是不願問的,還好這一次陸易開了竅一般貼心,次日就奉上了一張寫著八位元數字的紙。
羅聿問陸易這號碼是什麼,陸易說:“蘇家文的手機號。”
他等陸易出去後,直接照著紙上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兩三下,蘇家文就接起來,他似乎在一個安靜空曠的地方,蘇家文在那頭道:“你好。”
“是我,”羅聿轉著鋼筆道,“在做什麼?”
蘇家文那邊似乎呼吸都靜音了兩秒,才反問:“羅先生?”
“嗯。”雖然羅聿不想承認,但他現在對蘇家文的確比對別人和顏悅色許多。
“我在圖書館,”蘇家文說,“寫論文。”
“什麼論文?”羅聿又接著問。
蘇家文不認為羅聿會對自己的學習感興趣,不過還是老實回答:“一篇探討對歐洲近代史與文學史關係的論文。”
羅聿消化了這題目兩秒才說好。
“羅先生呢?”蘇家文走了出去,背景音好像又在室外了。
換成任何一個人問羅聿在幹什麼,按羅聿那脾氣好點兒是不答,不好就要讓人滾了,現在蘇家文問出來,羅聿卻說:“在工作。”
“哦……”蘇家文拖長了音。
“不信?”羅聿扔了鋼筆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外看外頭,天色陰沉,像是快下雨了。
“信的信的,”蘇家文趕緊哄他,“那您忙您的。”
羅聿沒被他唬住,他問蘇家文:“你很忙?”
“沒有……”蘇家文猶豫道。
“我明天去市外一趟。”羅聿說。
蘇家文“哦”了一聲就沒聲了,羅聿很不滿:“沒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呢?”蘇家文是真的不知道羅聿的意思,只能順著他問,“羅先生去幾天?”
“三天,”羅聿道,“過兩夜,回來找你。”
蘇家文在那頭聽了一會兒,才說了好。
掛下電話,羅聿一琢磨,發現把蘇家文送走和沒送走一樣,不也是想約就約,什麼便宜都占到了,也算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羅聿惜命,去老撾時定了私人航線,帶了一機的保鏢。
一落地,牽線的掮客接了他和保鏢,往酒店去。他讓帶的專家研究了一番,確認東西是好東西,但他對貨源有些疑慮。
那掮客告訴他,這批貨是當地兩大派系鬥爭的產物,詳細和他說明了來龍去脈,羅聿先前吃了A·L的虧,就留了個心眼。
他眼睛餘光一看,站在那掮客後方的那名對方的小弟神色緊張,拿著槍的手微不可見地顫抖著。
羅聿收回了眼光,對著那名軍火商微微一笑,道:“我對東西是滿意的,價格可否再議?”
翻譯將羅聿的話翻譯給了那名軍火頭子,那人皺皺眉,說了一串話,翻譯連連點頭,原樣告訴羅聿:“價格已經是最低價了,繼續還價,我們要懷疑羅先生的誠意了。”
羅聿沒戳穿對方自己找上來的事實,隨意地點點頭:“那麼老規矩,先付定金。”
對方松了口氣,羅聿又補充:“定金我放在酒店保險箱。”
掮客和對方對視一眼,掮客道:“我陪您去取。”
羅聿到了酒店就讓保鏢把掮客摁地上了,用探測器搜出了他身上的竊聽器,又開了遮罩裝置。
“老覺,”羅聿踩著他的肩膀,陰森地湊近他,“你唬我?”
這名掮客和羅聿合作過許多次,羅聿這次來老撾戒心才沒有很強。不過他出來做生意有能帶幾個保鏢帶幾個的習慣,加上他的身份敏感,內行的人沒有敢動他的,這次出了么蛾子倒也沒覺得危險,只是平白無故浪費這麼多時間,總要找人討個說法。
掮客先開始還裝不懂,被羅聿的保鏢伺候一頓就老實了,承認那賣家的貨已經出了四分之三,想騙羅聿一份定金之後把剩下的四分之一塞給他。
羅聿聽完就笑了,踢了掮客一腳,手比了兩個數字:“這個數,和這個數一樣嗎?”
掮客臉色難看地道歉,羅聿給兩個保鏢試了個眼色,他們就把掮客拖了出去。
羅聿坐在套房的沙發上,細想最近自己萬事不順,看見手邊的手機,拿起來,在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候就撥了蘇家文的號碼。
蘇家文接的很快,聲音輕快:“羅先生。”
羅聿心情也跟著蘇家文從海底飄上來了,他問蘇家文:“答辯過了?”
“你怎麼知道?”蘇家文好像站定了,迷惑地問。
“我花錢幫你買過去的。”羅聿說。
蘇家文在那頭愣住了,都不知說什麼接話。
“騙你的,”羅聿說,“讓陸易打聽了一下。”
“哦……”蘇家文在那頭軟聲道,“打聽我幹什麼呀?”
羅聿打開了電視,隨意切著頻道,又把聲音調低了些,才說:“不是怕你過不了麼。”
蘇家文那邊有人叫他名字,蘇家文突然變得緊張,小聲和羅聿說了再見就把電話掛了。
羅聿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才想起那個聲音大概是薑棋。
回到平市第二天,羅聿發消息問蘇家文下午幾點能走,蘇家文在那頭有點為難:“可是我最近有門禁了,姜先生讓我每晚十點前回家。”
“那就十點前回家,”羅聿撥了電話過去,強硬地說,“我讓廚娘做了你喜歡的菜。”
蘇家文想了一會兒,說要問問姜棋,羅聿險些捏斷電話,但他很想見蘇家文,想來蘇家文也是想見他的,就退了一步道:“問吧。就說我會來接你,再把你原原本本送回去,讓你的姜先生放心。”
過了一會兒,蘇家文回他電話,說薑棋同意了。
去平大接了蘇家文回家,蘇家文要先去看狗,一下車就往花園跑。
Abel最近心情不大好,管家把他的柵欄換成了密實的鐵絲網,每天兇神惡煞頂在鐵絲網上,用牙啃鐵絲。
蘇家文走過去,Abel看見他,松了牙,沖著蘇家文嗚嗚撒嬌。
蘇家文一下笑了出來,高興給Abel開了門放他出來,蹲著摸Abel的頭,還和它互動:“Abel想我嗎?”
“看完了嗎?”羅聿酸溜溜地問。
廚娘是南方人,老家靠近邊境線,會做的菜系很多,都是順著羅聿口味來。這次羅聿吩咐她做蘇家文喜歡的,讓她犯了難,她也不知道蘇家文喜歡吃什麼,蘇家文吃飯很快,什麼都吃,並看不出好惡。
思量許久,她做了一桌家鄉菜。
蘇家文看見那幾個菜,眼睛都亮了,吃的也比平時多,羅聿看他吃的高興,就問他:“好吃嗎?”
“好吃,”蘇家文說,“像我爸爸做菜的口味。”
廚娘站在一旁,也放心下來。
晚飯後,羅聿帶蘇家文去了馬場。
三月的晚風已經暖了,守夜的工人把馬牽了出來,蘇家文依舊是騎上了利士,羅聿則挑了上回沈齊喑騎的那匹白馬。
後山很大,羅聿騎馬在前面,蘇家文跟在後面,利士躍躍欲試想超過去,蘇家文拽著韁繩,它只好慢慢跑。
跑到一個歇腳的小涼亭邊時,蘇家文停了下來,看著天上:“今天星星特別亮。”
羅聿陪著他看,看了一會兒,蘇家文突然問羅聿:“羅先生,你和姜先生的關係是不是很差?”
羅聿皺了皺眉頭,他不想和蘇家文聊這些,瞥他一眼:“問這做什麼?”
蘇家文看出了羅聿的不悅,就搖了搖頭。
他們繼續繞著山道跑,跑到了山頂上,看著平市的燈光,蘇家文抬手看看表,說:“我可能要回家了。”
“你把薑棋家也叫家?”羅聿不鹹不淡地問他。
蘇家文愣了愣,道:“他叫我這麼說的。”
“你要回就回吧。”羅聿看著蘇家文,蘇家文的馬比羅聿的體積小些,羅聿俯視著他說。
蘇家文上半身微向前傾了些,利士向著羅聿的方向跑了兩步,他們就貼近了。蘇家文仔細觀察著羅聿的表情,小聲說:“羅先生,你別生氣。”
羅聿不接話,他又用更小的聲音告訴羅聿:“你最近要小心。”
“怎麼?”羅聿心裡一動,問蘇家文。
“我……”蘇家文面露難色,似是掙扎了一番,才道,“昨天姜先生在書房打電話,我經過,他房門沒有關,好像在說A國老撾還有你……”
“說我什麼?”羅聿皺了皺眉頭。
蘇家文看上去有些害怕,他貼在羅聿耳邊說:“說什麼槍,什麼毒……我怕他要害你。”
羅聿心裡有數了,他離開了蘇家文一些,欣賞他擔憂的樣子,又安慰蘇家文:“這些你不要管。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蘇家文見羅聿不當回事,只好不說話了。
羅聿帶蘇家文去車庫,原本都取了個跑車鑰匙,想了想又換了台大的。
姜棋家和羅聿家在平市兩端,天不早了,羅聿從外環繞過去,也開了四十多分鐘,到羅聿家大門口時,離十點隻差十分鐘。
蘇家文和羅聿說了再見,卻打不開車門了。蘇家文剛想開口,羅聿附過來,放倒了蘇家文的座椅背,壓了上去。
羅聿把蘇家文帶到姜棋門口時,已經十點十分,薑棋走出來了,站在鐵門邊等蘇家文。
蘇家文看了看表,又看看站在門口的薑棋,顯得很局促,甚至有些焦慮。
“怕什麼?”羅聿問他,他牽著蘇家文的手走,“我帶你去和你的姜先生道歉。”
蘇家文想把手從羅聿手裡抽出來,他衣服很亂,脖子上還被羅聿留了一個吻痕,看起來真的有些害怕,可是羅聿沒注意到,他趾高氣揚地把蘇家文帶到薑棋面前,毫無歉意地說:“抱歉來晚了,薑總體諒一下。”
薑棋什麼都沒說,他看了蘇家文一眼,蘇家文跟著他走進院子裡去。
蘇家文一個多禮拜沒接羅聿電話了,這很反常。
終於在一天上午,羅聿憋不住了,他把陸易叫進來,佈置了一堆工作,又讓陸易幫他看看蘇家文下午有沒有課。
陸易動作很快,沒過半小時就把蘇家文的課表給羅聿拿了過來,蘇家文下午有課,三點多下課。
羅聿無視了自己下午原來排好的行程,帶著邢立成去突擊檢查了在平大邊上的一個子公司,然後就殺去了平大,正趕上蘇家文下課。
羅聿在教學樓邊等了兩分鐘,蘇家文就出來了,他看起來有些消瘦,經過羅聿時都沒發現羅聿,還是羅聿清清嗓子,他才回頭。
羅聿這才發現他臉色很不好看,好像在生病,還不等蘇家文開口,羅聿就拉住了蘇家文的手腕,問他:“怎麼回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羅聿覺得手裡捏著的手腕也細了幾分。
蘇家文反應有些遲鈍,他呆了呆才說:“生病了。”
他聲音有帶著些沙啞,嘴唇發白:“有點發燒。”
“看醫生了嗎?”羅聿一緊張面上看著就凶,像質問蘇家文似的問他。
蘇家文縮縮脖子,慢吞吞道:“看了,正要去校醫院掛水呢。”
“……”羅聿對蘇家文要去校醫院看病這事兒很費解,“薑棋就這麼對你?”
聽見薑棋的名字,蘇家文的臉色幾不可見地白了白,才回答:“小感冒,沒關係的。”
他和羅聿告了別,慢慢往校醫院方向走。
羅聿原地站了幾秒,追了上去,走在蘇家文身邊,問他:“一個人去吊水?”
“嗯。”蘇家文點點頭。
羅聿便接過了他的書包,道:“反正沒事,我陪陪你吧。”
蘇家文遲緩地轉頭看他一眼,笑了笑,點點頭。
校醫院的條件很簡陋,輸液廳裡只有十幾個位置,還好身邊的人不多,羅聿就在蘇家文邊上坐下來。
蘇家文要掛兩袋水,護士幫他紮了針之後,他不好意思地和羅聿說:“羅先生去,要一個多小時呢,你先走吧。”
羅聿沒理他,拉開了蘇家文的書包拉鍊看他的書。
“字不錯,”翻看著蘇家文的注解,羅聿表揚他。
蘇家文勉強地笑了笑,對他說謝謝。
蘇家文這麼客套,羅聿便也有點彆扭,但他不想走,他還想看著蘇家文等他打完針,就堅持地坐在他身邊。
好不容易相顧無言地掛完水,蘇家文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又和對方說好。
掛了電話,他告訴羅聿:“姜先生在外面等我了。”
羅聿聳聳肩:“我送你去出去總可以吧。”
蘇家文這天很是奇怪,他好像被奪走了生氣,僅靠本能作出各種應激的反應。聽羅聿這麼說,他沒有再拒絕了,拿起包默不作聲地往門外走。
姜棋的車停在大門口,司機站在門邊,很是顯眼。
蘇家文,深深看了羅聿一眼,同他揮揮手,他的手上貼著拔了吊水針後止血的白膠帶,人和透明了一般靜靜站著:“羅先生再見。”
羅聿心裡莫名被他這一眼抓得難受,下意識跟蘇家文說了句再見,覺得這場景怎麼就和永別了似的。
蘇家文轉過身向車子走去,羅聿看著他走,突然發現他鞋帶散了,立刻開口叫住了他。
蘇家文回過身來,疑惑地看著羅聿。
“家文,”羅聿指指他的鞋子,“鞋帶。”
蘇家文低頭看腳,“哦”了一聲,就彎下腰去系鞋帶,就在他彎下身的那一刻,他的T恤領子垂下來。
羅聿只是隨意掃過一眼,就看見了蘇家文的胸口和肩上,密密麻麻佈滿著的青紫色的吻痕,做愛的痕跡,被人粗暴對待的痕跡。
以前羅聿也在他身上留下過這些印子,現在有別人替羅聿留了。
蘇家文和別人上床了。
蘇家文身體很白,韌帶軟,什麼姿勢都會擺,叫得很好聽,他很喜歡羅聿,曾經想要讓羅聿把他挑的那個花瓶永遠留在羅聿房裡。
他是羅聿隱秘的藏品,是從舞臺角落裡打到羅聿身上的一束戀慕的光。
羅聿突然想起來薑棋和他吃飯時說的那句話來。
什麼“或許有一天他也會在床上哭著說喜歡我”。
羅聿不由得閉了閉眼,只覺得自己從後頸連到整個後背都冷得發麻了,四肢百骸的力氣全被抽盡,注入進他的眼睛,盯著蘇家文系好了鞋帶,羞澀地對著他笑了笑,又走向姜棋的車。
羅聿喑啞著嗓子想叫一聲“家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心跳聲仿若從胸腔穿出來,直直敲在他腦袋上。
確實是永別,蘇家文在和他的愛意說再見,羅聿連挽留也都來不及,他親手把蘇家文送到薑棋身邊。
刑立成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表情,心想,他老闆這次怕是真的栽了。

第9章

蘇家文徹底失聯了。
他半個月沒有去學校,手機不在服務區,他在羅聿眼皮子底下坐進了姜棋車裡,就再也沒出來過。
羅聿如同一隻被泡在溫水裡的青蛙,洋洋得意,自以為占盡好處,蘇家文的愛慕他要,面子他也要。
可是水漸漸熱起來了,過了五十度,他變得急躁焦灼,再也安定不下來。羅聿只要是想到蘇家文打吊針那天的模樣,整顆心就像被鐵索捆緊了吊到半空中,用滾水澆了個透。
他等了個把禮拜,終於是忍不住了,臉也不要了,把刑立成叫進來,讓他去和震廷溝通,想辦法把蘇家文給討回來。
姜棋接了邢立成的電話,但這會兒輪到羅聿求他,他便擺起譜來。今天約推說忙,明天約推說不在平市,後天又有別的安排,總而言之,就是要羅聿等著。
最後羅聿只好親自打給薑棋。
對面是姜棋助理接的電話,羅聿黑著臉表明了身份,助理說姜棋在開會。
羅聿又等了兩個小時,才等到薑棋的回電。
他在那頭輕鬆地問:“羅先生怎麼有空找我?”
“是薑總太難約了。”羅聿習慣性地拿鋼筆敲著桌子。
薑棋爽朗地笑了:“不如羅先生難約,我記得我和你買蘇家文那時候,你可是晾了我小半個月。”
“不也被你約到了?”羅聿沒有動怒,反問姜棋,“薑總現在這樣,未免太不給我面子了。”
薑棋在那邊頓了頓,讓羅聿等一等,接著有鎖鏈碰撞的聲音響起來,羅聿心一下沉了下去。
不久後,羅聿聽見對面有很輕的呻吟,還有肉體的碰撞聲和薑棋的粗喘。
呻吟的人是蘇家文,他聽上去很痛苦,又或許只是羅聿覺得他應該是痛苦的。
蘇家文和別人做愛,應該是痛苦的——因為他喜歡的人是羅聿啊。
羅聿平靜地掛了電話,手微微有些顫抖地從桌上拿了根煙咬在嘴裡,摸出了打火機,放在嘴邊半天都沒法打出火來,他終於放棄了,攥著打火機閉了閉眼。
邢立成站在外面正要敲門,只聽得裡面一聲巨響,他立刻轉開門把手進去查看,羅聿右手邊那面牆一片焦黑,冒著濃煙。
煙霧觸發了消防警報,天花板上的噴淋頭暫態噴出水來,澆熄了濺在地毯上的火星,也把擺設和電子設備淋了個透濕,豪華的大樓頂層辦公室被弄得亂七八糟。
邢立成看見羅聿手裡的煙就知道發生什麼了,羅聿肯定是把打火機砸炸了。室內一片混亂,羅聿倒是還很冷靜,拎起半濕的西裝走出了門。
到了晚上,薑棋才又給羅聿打電話,而羅聿只能接。
“羅先生,”姜棋道,“下午抱歉了,你也知道……體諒一下。”
羅聿窒了窒,安靜地深呼吸了兩次,才聽見自己說:“無妨。”
“你不介意就最好了,找我有什麼事嗎?”薑棋問。
羅聿還沒開口,薑棋又道:“哦,想起來了,羅先生是要請我吃飯。”
“不知道薑總什麼時候有空。”羅聿手裡拿著一把手槍,進攻型MK23 Mod0,羅聿把槍放在桌子上,用指腹輕推著轉動,槍桿摩擦著實木桌子,發出沙沙的輕響。
“稍等,我和秘書核對一下行程,”薑棋按了靜音,又讓羅聿等了五分鐘,才開口,“羅先生,還在嗎?”
羅聿把手機開著外放擱在桌上,聽到薑棋說話,他“嗯”了一聲。
薑棋“呵”了一聲,道:“羅先生等了這麼久,最近很閑啊。”
羅聿確實沒受過這樣的冷遇和侮辱,但他也沒有喜歡上過別人,沒有看見誰身上留了些性愛的印記,就幾乎要窒息了一般,站在原地從身體到心全都動彈不得。聽著薑棋這麼羞辱他,羅聿一時間腦子裡有些空,嗓子眼裡堵了一口氣似的坐立難安。
薑棋那頭接著說:“我下週二有空,還是我請羅先生吃飯吧,屆時將地址時間發給你。”
說完便掛斷了。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可怕。
羅聿面上看著若無其事,甚至還去大洋彼岸出席了他母親閨蜜的生日會,在生日會上拒絕了不少人幫他做媒的好意。
回平市那天碰巧沈齊喑也在,他新交往的女朋友想出海。
沈齊喑問羅聿要不要聚一聚,羅聿心不在焉地敷衍他,讓他自己去玩兒。
沈齊喑有點不滿,覺得羅聿最近魂不守舍,不過他還約了別的幾個人,也沒在意,自己帶著人去了羅聿的碼頭。
遠遠看著白色的遊艇尖,沈齊喑就覺得哪裡不對,走近一看,船身上“沈齊喑”的噴繪和船裡的裝飾樹不翼而飛。
“齊喑……你的名字呢?”同來的周子豪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便問他。
沈齊喑僵著臉笑了笑,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只說他家人聽說了這事兒,覺得太高調,只好又重新噴漆了。
上了船,沈齊喑把女伴留在外面,走進房間打羅聿電話,看著鏡子裡,沈齊喑覺得自己臉色是漆黑的。
羅聿接起來,沈齊喑問他:“你他媽把我名字噴了也就算了,把我樹拔了什麼意思?”
羅聿正在回公司的車上,聽沈齊喑提到那兩棵樹,冷不丁想起來蘇家文在樹後頭把籌碼塞給他時的光景。
深海上的海腥味很濃厚,棕櫚樹高大筆直遮住了餐廳的燈光,海景晚光裡的吻是很甜的——而蘇家文對他說:“送你。”
羅聿那時未曾細想,回憶起來卻覺得蘇家文說的是籌碼送你,真心也要送給你。
“……你他媽倒是說話啊!”沈齊喑還在那兒罵。
“回頭賠你兩棵樹。”羅聿冷冰冰地說。
沈齊喑說了半天羅聿都不給他回音,只好主動熄火了,換個話題問羅聿:“蘇家文怎麼樣啊?”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下周包了個機去我們在U國的那個酒店,你去不去?”沒等羅聿說話,沈齊喑自己把羅聿的想法補全了,繼續說,“白巢最近來了幾個新鮮的,比蘇家文還嫩,我自己——”
“去U國不錯,但是不用準備人了,我帶蘇家文。”羅聿打斷了他。
沈齊喑在那邊愣了幾秒,聲音又拔高了幾度:“我操,蘇家文你不是給薑棋了嗎?”
“到時候聯繫。”羅聿根本沒打算回答沈齊喑的問題,說了一句就掛電話了。
姜棋必定是有意,才約在了拍花瓶那一場拍賣會所在的酒店餐廳。
他提前兩小時給羅聿發了晚餐的時間地點。
羅聿整一天都非常暴躁,收到薑棋的短信時正召集了科技部的核心高層開短會,他對上個季度的報表非常不滿意,指著鼻子一個一個罵過去,突然間手機一響,羅聿就閉嘴了。他抓起手機看了眼,眉頭緊鎖地掃視了一圈,隨便說了幾句就出去了。
留下幾個被訓的公司高層面面相覷,大家尷尬地打了打哈哈就走回辦公室了。
羅聿準時到了酒店,薑棋已經在了。
他氣定神閑地等著羅聿,酒都給他醒好了。
羅聿喜怒向來不形於色,他自如地坐下來,問服務生要了餐單看,隨便點了幾道菜。
薑棋和他聊經濟形勢、港島秘聞,他就陪著薑棋瞎扯,飯局過半,他才說明了來意。
姜棋聽完羅聿表態,想了想,才道:“羅先生,我是生意人。”
羅聿頜首,表示願聞其詳。
“家文是不錯的。”薑棋對著他曖昧地眨了眨眼。
羅聿往後一靠,微抬起頭看著薑棋,眼神看起來有些危險,又壓抑著沒有爆發。
“可惜是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薑棋啜了一口酒,道,“我花重金把他弄到手底下想報恩,轉眼就把我賣了。”
羅聿一愣,轉念就猜到了姜棋在蘇家文身上裝了竊聽器,在馬場的那一晚,蘇家文說讓他小心,姜棋全聽到了。羅聿沒說話,靜靜看著薑棋,等他說下去。
薑棋垂下眼看了看手,才繼續說:“而且羅先生也知道,蘇家文心裡有別人,上起來就沒想像中那麼值錢了。”
他話音還未落,羅聿終於是忍不下去了,猛的站了起來,掏槍隔空指著他的額頭,面無表情地問他:“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薑棋舉起了手做投降的姿態,一言不發,從容不迫地看著羅聿。
羅聿死死盯著他,食指幾乎要扣動扳機,卻在最後關頭,還是把槍放到了桌上。
羅聿最後花了和姜棋買蘇家文時轉給他那塊地等值十倍的現金,重新把蘇家文買了回來。
薑棋說怕他見到蘇家文現在的樣子就殺人,要讓蘇家文再在他家呆兩天,養一養乾淨。
羅聿原本又快掏槍了,臉色變來變去,不知想了些什麼,最終還是同意了。他預付了30%定金,和薑棋約好了接蘇家文的時間,便起身要走。
“羅先生,”姜棋忽然叫住了羅聿,羅聿回頭看他。
薑棋禮貌地對他笑了笑,朝他一拱手:“甘拜下風。”
過了兩天,羅聿去接蘇家文回家。
他一大早到薑棋家接人,沒有帶隨從和保鏢,開了台大車,停在薑棋家鐵門邊,下車按了按門鈴。
蘇家文是一個人出來,什麼也沒拿,冷冷清清地從裡面走出來。
他表情有些呆,看見羅聿竟然瑟縮了一下,也沒有笑。他眼睛裡的火和天真已經熄滅了,不再喜歡羅聿,也不喜歡別人。
“羅……”蘇家文聲音有些啞,輕極了,他走近了,隔著鐵門看羅聿,鐵門“咯噠”一聲開了,蘇家文就在他眼前。
天色陰霾得很,氣溫不低,氣壓卻很低,讓人走在路上都像被撈上岸的魚似的,張了嘴深呼吸都喘不過氣。
羅聿因低氣壓缺氧,或是別的什麼原因而感到痛苦難當。
他貼近了看蘇家文,蘇家文瘦了一大圈,眼下發青,只吐出一個“羅”字,就說不出話來了。
羅聿無視了他脖子那一圈青痕,牽住了蘇家文的手,蘇家文手很冷,骨節分明,羅聿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問蘇家文:“很冷嗎?”
蘇家文搖了搖頭,跟他上車。
室外溫度二十度,羅聿卻打開了空調,他發了車,對蘇家文說:“你穿得太少。”
蘇家文穿的並不少,他沒接話。
羅聿帶他回了家,牽著蘇家文進了門,管家和廚娘都等在門口。
廚娘一見他們進來,就說:“我給蘇先生煮了一碗面。”
蘇家文卻說他不餓。羅聿問他要不要睡一睡,因為他看起來很累。
蘇家文想了一會兒才點頭,說謝謝羅先生,然後向著樓下的客房走去。
羅聿咬著牙把他扯回來,問他:“你往哪兒去?”
“你說……”蘇家文似是想為自己辯解,被羅聿拉著胳膊往樓上走,抓進羅聿的房間,被羅聿推在床上。
“你的房間在這裡,”羅聿說,“睡吧。”
蘇家文點點頭,當著他的面把上衣脫了。白而消瘦的上半身佈滿了即將消去前呈青色的怪異的吻痕,乳頭上甚至有細小的血痂。
他的脖子戴過鎖鏈,被擦傷的地方也沒有這麼快能好。
羅聿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他幫蘇家文把睡衣拿過來,蘇家文換上了,躺進被子裡。
羅聿俯身吻了吻蘇家文的額頭,又吻了吻他的嘴唇,鄭重其事地對他說:“睡吧,家文。”
弄得好像他很珍視蘇家文似的。
蘇家文看著他,依舊沒有什麼表情,羅聿站直了要走,蘇家文卻開口了,他輕聲叫羅聿:“羅先生。”
羅聿溫和地看著蘇家文:“要我陪你睡?”
“你不覺得髒嗎?”蘇家文眼睛直勾勾看著羅聿,語氣還是那個語氣,問題卻極端而歇斯底里,問他,“碰我不覺得髒嗎?”
這可能是羅聿這輩子第一次連話也不敢說,隔了很久,他才說:“怎麼這麼想?”
蘇家文卻接著像自言自語一般道:“我覺得髒。”
“髒就洗一洗。”羅聿乾脆把蘇家文拉了起來,幫他解開了衣服,讓他赤身裸體,然後抱著他去了浴室。
他把蘇家文放在浴缸裡,半跪著給他放水,羅聿用溫水沒過了蘇家文,和蘇家文身上的印記。他洗得很認真,溫柔地幫蘇家文身洗了身體上每一個地方,眼神坦然,沒有再回避。
蘇家文任由羅聿動作,由著羅聿把浴缸裡的水放掉,開了花灑沖淨他身上的泡沫。
羅聿把蘇家文從頭到腳洗了一遍,用乾燥厚實的浴巾裹起來,抱回床上,蘇家文看著羅聿,眼睛裡有些水光,但他好像已經不敢再流眼淚了。
羅聿讓他坐在床上,取了吹風機過來給他吹頭髮,把蘇家文的頭髮吹幹了,告訴他:“洗一洗就乾淨了。”
“是嗎?”蘇家文問他。
羅聿解了領帶,道:“我陪你躺躺。”
“你還願意和我上床嗎?”蘇家文在他躺進被子裡的時候又問他。
蘇家文不著寸縷的溫熱的身體貼著羅聿,手放在羅聿腿間揉搓挑逗,羅聿沒辦法地硬了,他把蘇家文按在床上像撕咬一樣吻著蘇家文柔軟卻冰冷的嘴唇。蘇家文的性器翹起來,頂在羅聿的小腹上,微張著嘴喘息。
羅聿抓了床頭抽屜裡的潤滑劑給蘇家文做潤滑,蘇家文的腿張的很開,羅聿的手指在他身體裡進進出出。
羅聿硬的快炸了,覺得擴張得差不多了,便抵著蘇家文的肉穴,緩緩捅了進去,蘇家文悶哼了一聲,羅聿開始狠命地頂弄他。
意亂情迷之間,羅聿把一隻手放在蘇家文脖子上,不帶力氣地遮住了那些勒痕,蘇家文眼睛閉著被眼淚糊的看不清東西,身體卻感覺到羅聿的動作,突然伸手抓著羅聿的手腕把他的手推開,他說:“羅先生,你看看呀。”
羅聿從前不知道做愛是會這麼苦澀的,他現在知道了。

第10章

羅聿帶蘇家文去U國海島的時候,蘇家文身上已經沒有薑棋的痕跡了。
蘇家文從書包裡拿出護照,是個白本兒。羅聿拿過來翻了翻問他:“國都沒出過?”
“本來大三下半學期要去交換的。”蘇家文說,他趴到羅聿邊上來看。
羅聿避開他的話題,說:“沒事兒,U國落地簽。”
蘇家文乖乖點了點頭。
蘇家文在羅聿家待了幾天,羅聿一直在家辦公陪著他,出門都不會超過半天,沒剛回家時那麼呆滯了,不過也不大好,羅聿覺得不帶蘇家文出門散心不行了。
蘇家文以前還能說就是內向,現在已經是封閉,連Abel都不愛遛,和他說話說十句才答一句,換以前羅聿早把他趕出家門了,但現在羅聿就是拿他沒什麼辦法。
聽說去海島度幾天假,蘇家文也顯得興趣缺缺。羅聿卻有些要用來討蘇家文歡心的安排,因此有些緊張。
沈齊喑的飛機停的機場離羅聿家近,羅聿慢悠悠帶著蘇家文過去,他事先叮囑過沈齊喑別對蘇家文有任何逾矩的行為,沈齊喑聽羅聿語氣那麼嚴肅,見了蘇家文也不敢多說話了。
就是覺得蘇家文怎麼看起來更瘦了,也比以前不開心。
上了飛機,羅聿殷勤得讓沈齊喑睜不開眼,羅聿給蘇家文剝完柳丁去洗手時候,沈齊喑叫住了他,小聲問:“你這什麼情況?”
他身邊那個小姑娘也扒著他手臂好奇地看著他。
羅聿不會剝柳丁,一手的橙汁全擼沈齊喑頭上了,沈齊喑氣的嗷嗷叫,說羅聿怎麼突然和個高中男生似的沒輕沒重。
倒是他邊上那個小姑娘笑得趴在他腿上起不來。
到了酒店,正巧是U國的中午十二點,羅聿帶蘇家文去了他自己的那個水屋。
島的北面是山,酒店就建在山上,占了整個島的北邊海岸,羅聿的水屋在最西側,幽靜沒人打擾。蘇家文打了個哈欠,坐在沙發上發呆,羅聿摸摸他的臉,問他:“困了?”
“有一點。”蘇家文說完就又打了個呵欠,眼裡水光盈盈的,“頭暈。”
羅聿把他塞進床,他不多時就睡著了。
羅聿到客廳裡,剛想和刑立成聯繫,沈齊喑的電話就來了。
羅聿一接起來,沈齊喑道:“聊聊?”
他約羅聿去了酒店最中心的無邊泳池,他的小女友正在水邊戲水,看羅聿走過去,沈齊喑先給他點了支煙。
兩人沉默著抽了一會兒,沈齊喑問他:“你看我這樣不好嗎?”
羅聿懶得理會沈齊喑,指著泳池邊那個字母說:“我記得我讓他們把這個去掉吧?”
“你讓酒店主管做那個什麼意思啊?”沈齊喑又問,“你腦子壞了?”
羅聿這才看了沈齊喑一眼:“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嗎。”
“……定下來了?”沈齊喑還是沒法相信羅聿就這麼收心了,他也覺得蘇家文不錯,但也沒不錯到這種程度吧,“蘇家文哪裡這麼吸引你?”
羅聿沉思了一下,說:“他和你那些小女朋友小男朋友不一樣。”
沈齊喑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說說哪裡不一樣?”
“他喜歡我。”羅聿卻沒笑,看似隨意地說。
沈齊喑原本想說你泡過的那些誰不喜歡你啊,看見羅聿的側臉卻突然噤聲了,他才發現,羅聿的確是認真的,有輪不到他說話了那麼認真。
沈齊喑乾笑了兩聲,說:“真是看不出來,你脾氣都變好了。”
羅聿聳聳肩,和另外兩個公子哥打了個招呼就回去了。
吃過晚餐,蘇家文正想去海灘散步,羅聿拉住他往沙灘另一頭走,說是安排了一個節目。
蘇家文問羅聿是什麼,羅聿回頭看他一眼,說:“跳傘。”
拉著蘇家文的阻力立刻變大了,蘇家文很抗拒:“我不去!”
“為什麼不去?”羅聿轉過頭看著蘇家文,表情很嚴肅。
蘇家文聲音一下小了:“不敢跳。”
羅聿強行把他拉到一個更衣室,扔了套跳傘服給他,蘇家文不情不願地穿上了。
穿了衣服,蘇家文又被羅聿揪到了遠處平地上的直升機邊,直升機即將起飛,聲音大得什麼都聽不清。蘇家文也放棄了抵抗,被羅聿抓上飛機去。
扣好了安全帶,飛機起飛了,超海上駛去,蘇家文嚇得不行,羅聿冷靜地幫他把兩個人之間的保險帶扣上了,羅聿緊緊貼著蘇家文,蘇家文還大聲問他:“羅先生我不跳行不行!”
音量比羅聿以前聽過的都大多了,羅聿殘忍地拒絕了他:“不行。”
直升機飛到了適宜高度,飛行員對羅聿比了個ok的手勢,打開了艙門,羅聿一秒都沒猶豫,帶著蘇家文跳了下去。
自由落體六十秒,就在感覺懷裡的人快嚇到窒息時,羅聿按著蘇家文用力吻了一下他的後頸,拉開了降落傘包。
突然間,整個北邊半島的燈都突然熄滅了,他們的腳下一片黑寂。緊接著,海面上星星點點亮起來,巨大的三個單詞出現在茫茫海面上。
蘇家文的耳邊是隆隆的風聲,他們背上被巨大的力牽引著,飄在空中,好像踩在雲上。
他們從高空俯視海面,透過護目鏡看腳下的地球。蘇家文看了很久,才知道那些閃著光的字母組合在一起,讀作"breathe for me"。
慢慢地,他們接近海面,好像要和海上的燈光融為一體,羅聿抓著蘇家文安慰他,讓他別怕,他們要入水了。
他們一起沒進了海裡,降落傘上附著螢光物,救生船尋著光從不遠處向他們駛過來。
羅聿沒問蘇家文喜不喜歡,或者願不願意,他在水裡偷摸著把一枚圓環套進蘇家文的無名指,叫蘇家文名字。
蘇家文驚魂未定,全身被腥咸的海水包著又冷又怕,突然感覺手上被套了什麼東西,抬頭看著羅聿,他身後酒店的燈光又亮了起來,蘇家文的臉背光,而羅聿迎光。
羅聿的五官很深刻,兇悍英俊,他嘴唇很薄,扯開一個溫柔的微笑,同蘇家開玩笑:“以後就是羅太太了。”
蘇家文明白過他的意思來,呆楞在原地,竟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來。
羅聿當他是高興傻了,解了他身上的降落傘帶,把他往救生船上推:“先上船。”
蘇家文爬了一半救生梯,回頭對他露出了很甜蜜的表情,輕聲叫他:“羅先生?”
羅聿身上有根帶子套住了,正低頭解著,救生船的馬達聲太響,他沒聽到蘇家文的問句,當他抬起頭來,蘇家文早就爬上了船。
第二天兩人睡到日上三竿,羅聿帶蘇家文去了實彈射擊場。
他教蘇家文射擊,蘇家文水準不怎麼樣,羅聿手把手教了他,蘇家文拿著槍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打了第一槍,就脫靶了。
蘇家文把耳罩摘了下來,槍扔在桌子上。
“我還當指腹有繭射擊會准一點呢,”羅聿聽著報環數,開玩笑道。
蘇家文低頭摸著被後座力陣痛的手腕,反駁:“說了是翻書翻的。”
羅聿捏了捏他軟綿綿的手,問他:“是嗎?”
蘇家文理直氣壯道:“不然呢?”
“再練一練,我去給你拿些東西。”羅聿轉身走了,蘇家文捏著槍低頭研究。
過了一會兒羅聿回來,把準備好的盒子拿給了蘇家文:“這把槍你拿著。”
蘇家文拆開盒子,是一把訂做的Glock 17,彈匣和子彈分開放在盒子邊上的兩個小凹槽內,羅聿給蘇家文演示裝彈,他裝了兩顆,遞給蘇家文:“試試。”
蘇家文拿過來,笨手笨腳塞了一個子彈進去,羅聿就笑了:“不是這麼裝。”
他手包住了蘇家文的手教他怎麼把子彈裝進去,蘇家文手指被他捏得癢,躲閃著笑,又問他:“羅先生,你送我槍做什麼?”
羅聿把彈匣推進槍內,抬起蘇家文手:“先扣一下板機。”
蘇家文按著羅聿的教學方法扣了一下。
“然後……”羅聿食指按在蘇家文的食指第一個關節上,“再扣一次板機。”
手槍裝了消音器,子彈破空的聲音很輕——羅聿幫蘇家文射了一個滿環。
“給你槍是讓你保護自己,”羅聿附在他耳邊說,“好好學。”
蘇家文回頭看了羅聿一眼,認真學了起來。
他們在島上住了三天就要先回去了,羅聿的生意不等人。
蘇家文玩得很高興,陰鬱一掃而空,晚上邊理行李邊說不想走,羅聿走過去,沿著他光滑的脊背往下摸:“你喜歡就經常帶你來。”
蘇家文白天浮潛了一下午,連防曬油都沒塗,回來竟然也沒曬傷,也看不出黑了,同行的小姑娘直呼蘇家文反人類。
他們在浮潛停靠的小島上吃下午茶,蘇家文披著毛巾拿著芒果汁喝得高興,抿嘴朝她們笑。沈齊喑帶的姑娘性格開朗,上手就摸了蘇家文胸口一把,一旁的羅聿臉都黑了,把蘇家文拖一邊去,賣特產的地方買了個上面印著花花綠綠圖騰的T恤給他套上。
兩人一走回去,沈齊喑忍不住說:“看著沒穿褲子似的更奇怪啊。”
羅聿低頭一看,覺得是這麼回事兒。蘇家文說:“我要不還是脫了吧。”
羅聿阻止了他,又回去買了個紅色的大褲衩逼蘇家文穿,身旁幾個人都笑得站不起來。
蘇家文老老實實拎著褲衩去了廁所,又拎了出來,說:“羅先生,這個腰太大了。”
一圈人都笑傻了,還是周子豪打的圓場:“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到酒店房間,蘇家文穿著花T恤就跨羅聿身上去了,手環著羅聿額頭抵著他,身上帶著健康的海水氣味,右手手指上的金屬環兒碰到了羅聿的肩膀,左手拉著羅聿的右手抬起來,吻了吻他的指尖。
羅聿看著他沒說話,蘇家文靠過去又舔了舔他的嘴唇。
“度蜜月是不是就是這樣?”蘇家文問羅聿。
羅聿把他的T恤往上一掀,蘇家文順從地脫了,羅聿吻著蘇家文,說:“蜜月更好。”
他把蘇家文抱起來往床上壓,像普通的新婚愛侶一樣含著一腔濃情做愛。
其實不是蘇家文喜歡羅聿,才顯得和別人不同。
羅聿覺得他不同,只是因為他也喜歡蘇家文而已。
早上起來,車子在外面等著,他們要從海島的機場走。
蘇家文在車裡看外面,說明年也想再來,別的地方都不要去了,羅聿聽他說得認真,也半真半假答應他。
誰知到了機場,過安檢就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薑棋從不遠處直直向著他們走過來,蘇家文先看見他,羅聿發現身邊的人突然一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他急欲除之而後快的那個人離他們不到十步。
薑棋卻沒看他,和蘇家文對視,欲言又止地向著機場安檢那邊看了一眼,快步走到羅聿和蘇家文身邊,剛要說話,突然機場入口處一聲巨響,機場入口被炸了,整個鋼架落地幕牆都震碎了,玻璃從空中落下來,上午機場裡人很多,尖叫聲和著呼痛聲傳遍了整個大廳。
人群紛紛驚慌失措地在機場裡逃竄,尋找著逃生門,羅聿反應很快地護住了蘇家文,在爆炸那一瞬間把他撲倒在地上。他們離出口近,硝煙味嗆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羅聿罵了一句,耳朵都聽不清東西了,他拉著蘇家文的手臂把他拉起來,蘇家文出乎羅聿意料得冷靜,他抓著羅聿問他:“還好嗎?”
羅聿只能從蘇家文的口型辨別他說了什麼,他對蘇家文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抓著蘇家文往逃生出口去。
離他們最近的通道在海關口後面,羅聿跑得有些慢,蘇家文往下看了一眼,羅聿的西裝褲被血染透了,應該是被炸開的玻璃割的。
“操,你們等等我!”薑棋從不遠處跑過來,他扶了羅聿一把,“沖你來的吧?”
羅聿沒看他,直接從他手臂下穿過去,用槍射擊了煙霧中的一個握槍的黑影,那黑影被他射中了腹部,一下跌在地上,扶著貼在耳上的傳聲器想叫同伴來支援,被薑棋一腳踹暈了過去。
羅聿這才看了薑棋一眼,蘇家文開了逃生通道的門,摻著他走進去,薑棋也硬生生擠了進來,把通道門從裡面鎖上了。
“你來幹什麼?”羅聿耳朵又能聽見了,邊走邊冷冰冰問薑棋。
薑棋說:“我說度假你信嗎?”
羅聿又看了他一眼,轉頭看著蘇家文嚇得發白的臉,吻了吻他的眉骨:“別怕。”
薑棋在一旁表情猶如被喂屎。走到轉角時,羅聿突然拉了蘇家文一把,薑棋沒停住腳步,過了彎迎面走來一個戴著頭套拿衝鋒槍的黑衣人。
薑棋又罵了一聲,黑衣人直接抬槍射出一聯發子彈,薑棋躲得快,右手臂還是中彈了,他咬牙悶哼一聲,躲回了彎角,羅聿還踹了他一腳,被蘇家文拉了一把才沒又把他踹出去。
薑棋把槍換了左手,按開手錶上的鏡子,看了看黑衣人的情況,他舉著槍慢慢往轉角逼近,薑棋從口袋裡,往黑衣人那邊連擊,最後一發子彈射中了對方,子彈穿過人體的聲音清晰而真實。
他的彈匣空了,來不及換,三人又往前走到了樓梯口,下了樓梯就是機場緊急出口,出口的門卻被鎖上了。
薑棋推了推鐵鍊,回頭問羅聿:“你還有子彈嗎?”
羅聿把槍頂上了薑棋的腦袋,他說:“還有不少。”
薑棋“操”了一聲,羅聿剛想扣扳機,卻感到一個堅硬的東西頂在他後腦上。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他送給蘇家文那把Glock 17。
羅聿想轉過去看蘇家文,蘇家文手上用了點力示意他別動。
“家文,你做什麼?”羅聿沒和蘇家文對著幹,心平氣和地問他。
“羅先生,”蘇家文的聲音還是很輕,羅聿卻覺得有什麼地方和以前不同了,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說,“太意氣用事了吧?”

第11章

姜棋趁羅聿恍惚,一把將抵著他的那把槍搶下來,沖著門鎖開了一槍,踹開了門,他手臂上血流不止,臉色發白。
蘇家文也收回了槍,放回槍套,抓著羅聿的手讓他摟著自己,問他:“還走得動嗎?”
羅聿看著蘇家文,什麼話都沒說,蘇家文避開了他的眼神,逕自拖著他往前走,羅聿倒也沒反抗。
門外正巧是個停車場,薑棋先走在前面找了台老式越野車,朝蘇家文揮手,用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車。
蘇家文拖著羅聿過去,讓薑棋扶著羅聿,然後直接往車窗玻璃開了一槍。
玻璃全碎了,他伸手進去把車門打開,又把車子椅墊拆了丟地上了,才爬到後座去開門。
薑棋開口催促:“快點,何勇貴找的雇傭兵馬上要到了。”
蘇家文把車子後座門開了,姜棋把羅聿先推了進去,羅聿的腿傷的嚴重,出血量過大,額頭上全是冷汗,但薑棋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右臂挨槍挨的也夠結實。
蘇家文剛把火線抽出來,追兵就逃生門裡追出來了,蘇家文眼尖,小聲道:“趴下!”
姜棋挑的車在停車場中間,不能一眼發現,一組三人的雇傭兵顯然也是忌憚它們,圍成一個小三角,持槍慢慢逼近。蘇家文趴在方向盤上,手無聲地勾開了車門。
他身型小,小心地把門推開一些,滑了下去,又把門輕輕帶上了。
羅聿還算冷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一抬頭就發現蘇家文不見了,他立刻看向薑棋。
薑棋看出他想問什麼,說:“不用擔心他。”
就在這一刻,槍聲響了,不過卻是在停車場另一頭,雇傭兵好像發現了人影,快速地往那頭移動。
“他……”羅聿終究是擔心,緊皺著眉頭,如果不是腿都抬不起來,早就下車了,“只有十八發子彈。”
薑棋知道說什麼都沒用,就聳了聳肩。
槍聲驟停,車裡雖透著風,但離得遠,只依稀能聽見打鬥的聲音,羅聿心跳得很快,豎著耳朵也只捕捉到了長骨碎裂聲和幾句怒吼,沒有任何屬於蘇家文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蘇家文回來了。
他的淺色外套上有些血跡和污漬,肩上扛著三把衝鋒槍,上了車一言不發地把槍丟在副駕駛座上,“砰”地一聲甩上車門,繼續低頭接車子的線。
羅聿只能看到他原本白皙的指關節透著薄紅。
“還有幾個人?”蘇家文突然開口。
薑棋反應了一下,才說:“四個。”
汽車輕輕一震,啟動了,蘇家文轉頭看了後面兩位一眼:“安全帶。”
“什麼臭毛病。”姜棋邊罵邊給自己系上了。
羅聿還看著蘇家文,蘇家文問他:“要我到後面給你系?”
薑棋快被他們煩死了,拉過安全帶就把羅聿套進去:“我來,我來行了吧?”
蘇家文一腳油門車子就沖了出去。
車是這個島上最常見的越野車,手動擋,蘇家文換擋熟練,提速到一百多碼,在機場去市區的山路上開得很又快又穩。
追擊的人很快跟了上來,為首的是一台六缸摩托,重心很低,車速飛快,車手壓著身體追了上來。
“左手還能用嗎?”蘇家文往後扔了三把槍,“拿著。”
薑棋看著其中那把後坐力很輕的Glock 17就知道是羅聿送他老闆的,他老闆自己只留了把衝鋒槍。
一旁的羅聿臉色更難看了,薑棋很怕他突然爆發。
不過是他老闆給他派任務,薑棋只好硬著頭皮道:“能。”
他通過圓鏡觀察著那個騎手,想等騎手貼近一些再射擊。
蘇家文面色凝重地望了一眼後視鏡,吩咐薑棋:“等我說行。”
還沒等薑棋有動作,那騎手朝車後玻璃開了一槍,打中了車子的後玻璃,姜棋和羅聿失去了遮擋物,都弓身彎在椅背上躲避子彈。
蘇家文判斷出了最佳距離:“射油缸!”
薑棋起身想開槍,但他只有左手,山路崎嶇搖晃,怎麼都瞄不准,眼看著騎手越來越近。
羅聿看他瞄準了一會兒,不耐煩地搶過了他的槍,一瞄準目標就連打三發,一發打中了旗手身體,一發前輪,一髮油缸。
摩托車立時炸了,濃烈的煙霧和熊熊火光要騰到天上去,炸碎了地山石大堆大堆地往下落。後面的裝甲車被一堆爆炸物堵在路上開不過來。
蘇家文繼續加速,暫時把追兵甩到後面去了。
姜棋看了看蘇家文,又看了看像個悶炸藥罐子的羅聿,邊觀察後方情況,邊找了個話題:“何老下血本了啊。”
“何勇貴找的雇傭兵不是準備在瑞士動手?”羅聿早知道何勇貴的小動作,只是沒想到敢在和平市這麼近的U國冒險。
“他在你們來平市之後又在黑市上招募了一隊雇傭兵,我起先沒注意,後來看到U國留了個心眼,找人查了查,才發現是他雇的。沒想到刑立成也在查,他也發現了不對勁。但是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聯繫上你。”
羅聿一聽就知道手機被人做了手腳,剛想摸出來,蘇家文在前面說:“剛才扶你的時候就把你手機扔掉了。”
薑棋撇撇嘴角。
“刑立成現在在哪裡?”羅聿問薑棋。
薑棋說:“我和他緊急協定了一個在市區的安全屋,兩台直升機大概晚上十二點前能到達。”
“兩台?”羅聿扯了扯嘴角,“我的……和震廷的?”
姜棋看了蘇家文一眼,才點了點頭。
羅聿點了點頭,才終於直視前方開車的那個人,他能從後視鏡裡看見蘇家文的眼睛,他那麼沉靜、那麼專注,就如他每一次沉浸在書裡時的模樣,好像什麼也沒變。
羅聿深吸一口氣,才從嘴裡吐出了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兩個字:“阮爭?”
車子還是穩穩繞過一個急彎,離心力把羅聿甩得胃裡犯噁心,他腿上的傷疼得麻木了,心裡卻仿佛在被鈍刀子淩遲,疼得喘息都使不上力。
良久,他才聽見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嗯”了一聲。
阮爭說:“是我。”
自此到下車,除了毀壞的車窗灌進來的、帶著熱火氣的、呼呼敲打著乘客的鼓膜的風聲,車裡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終於開到了鬧市區,三人趁追兵未到,棄車上了一輛島上市區最常用的三輪載客摩托。
姜棋在車上簡單地把手臂用車上的衣物包紮了一下,槍也裝進了他在後備箱找到的手提袋裡,鬧市區人多,司機便沒發現這三人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姜棋報了安全屋地址,載客摩托帶他們在巷弄裡穿梭許久,才到了安全屋所在的樓。這是一棟普通的租客樓,分東西座,樓層不高,人員雜亂,姜棋帶著他們進了簡易電梯,按上頂樓。
頂樓是毛坯房,裡頭空無一物,沒租客住過,但也不乾淨,地上都是灰塵。阮爭看著皺了皺眉頭,把外套脫了鋪在地上,又抓著羅聿的手,拉他過去坐下,抬頭對他說:“你先坐著,我去買藥。”
“阿爭,槍拿著。”薑棋怕他撞上追兵,扔了把槍給他。
阮爭一拿到手就蹲下去遞給羅聿:“羅先生,你拿著。”
羅聿接了過去,掂掂搶,看著阮爭,問他:“你不怕我現在就給你一槍?”
阮爭沒有回答,而是半跪在他身邊看他的腿,他簡略看了看羅聿西裝褲的損傷程度,判斷:“腿傷要立刻處理一下。”
“我的槍傷……”薑棋插嘴。
“穿透傷?”阮爭轉頭看他,薑棋點頭,阮爭便道,“會幫你買繃帶的。”
薑棋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阮爭還是看著羅聿,羅聿也直視著他。羅聿眼神裡除了審視,別的什麼都看不見。阮爭不喜歡羅聿冰冷的眼神,兀自蒙著他的眼睛,親了羅聿一下,小聲告訴他:“我馬上回來。”
阮爭一出去,室內又安靜了,薑棋坐在陽臺的飄窗上,和羅聿保持著安全距離。
過了一會兒,薑棋才開口:“有什麼要問的嗎?你可以問我,問阿爭不一定會說。”
羅聿在心裡把第一次和薑棋吃飯的場景過了一遍,壓低聲音問他:“為什麼?”
“他很早就喜歡你,”薑棋看了看門,才道,“不知道怎麼認識你的,就是很喜歡你。阿爭很缺愛,家庭不幸福,他在你面前就是他平時的樣子,溫和無害,細聲細氣。不過他平時會殺人,在你面前不會。”
“我十七歲在為何勇貴賣命,被人砍傷了在小弄堂裡暈過去,阿爭把我撿回去的。他是家裡獨子——他爸是老撾的華裔地頭蛇,早年有不少情婦,生的全是女兒,只有他一個兒子。後來一次爆炸炸傷了那兒,不能再有孩子,阿爭就成了真正的獨苗。他爸不喜歡他的相貌,說太斯文,鎮不住場,對他很嚴厲,阿爭十多歲就帶著一群老兵痞子在生死線上走。後來又大了點,他爸出了意外,他就來了平市。”
薑棋可能是想替阮爭賣慘,話很多,見羅聿不打斷他,就繼續說下去:“阿爭三年前曾經約過你一次,在見島樓上等了你一夜,你沒來。後來和你對著幹,也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說到這裡,薑棋無畏地笑了笑:“蘇家文是一個長得和他很像的學生,他媽欠了大筆賭債,履歷都是真的。有一次他在平大見到了蘇家文,覺得和自己很像,派人去查了之後,約蘇家文見了一次面。
“談了什麼他沒告訴我,但沒過幾天,就有人帶著蘇家文去整了幾次容,整得和阿爭幾乎一模一樣,在平大上學的人有時候是蘇家文,有時候是阿爭。我那時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問他他也不說。
“過了一段時間,阿爭不知怎麼卡住了你去的點,頂著蘇家文的名頭混進了白巢。按照他那個性格,我猜是準備迷奸你,沒想到你居然先說要包他。”
羅聿看著薑棋,啞口無言。
“他告訴我,本來是跟你睡幾覺,但是睡了幾覺,就想要你也喜歡他,”薑棋頓了頓,“他這麼做對你很不公平,你也看出來了,他就是這樣的人,不擇手段,非常陰損,我沒立場幫他說話。不過如果你不去想這些……”
姜棋談了口氣:“只看你怎麼選擇了。”
羅聿久久沒有說話。他推理自己面對這種情形理應是什麼場景,得出至少是把阮爭弄死的結論,但他毫無頭緒。
他一路沒出聲,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對著阮爭,是連句重話都說不出口的。
阮爭帶了一大包藥和食物上來,看見羅聿和薑棋相安無事,先對羅聿笑了笑,拿出一瓶水幫他轉開蓋子,放在他身邊:“羅先生,我買了你喜歡喝的礦泉水。”
“我先幫阿棋包紮。”他找出了剪刀繃帶和藥,把薑棋的袖子剪開,薑棋的傷口已經幾乎不滲血了,阮爭用消毒棉幫他把血跡擦乾淨了,給他上藥。
羅聿拿起水喝了一口,倒得急了些,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流,他盯著阮爭。阮爭的背一動一動,在認真包紮薑棋的手臂。他的動作很熟練,薑棋也很信任他,羅聿坐在一旁,坐在他買給阮爭的外套上,像個局外人。
阮爭拿起剪刀把繃帶剪斷了,對薑棋說:“阿棋,你去外面待一下。”
姜棋走到阮爭拎回來的紙袋邊,蹲下挑了個盒飯就去門外了,路過阮爭的時候嘟噥著自己像個民工,阮爭假裝沒有聽到。
他關上了門,阮爭拿著剪刀走到羅聿身邊,半跪在他面前,小心地剪他小腿上被血糊住的西裝布,突然感覺額頭上頂了什麼冰冷的東西。
是他拿給羅聿的槍,羅聿漠然地看著他,阮爭卻對著羅聿笑了笑,無視了頂著他的槍管,反而湊上去吻他。
羅聿也就是嚇唬他,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放,就這麼被阮爭用力頂過來,牙齒都磕到了牙齒,阮爭一手攀著羅聿的肩,一手還放在他的腿上,羅聿在阮爭嘴裡嘗到了些煙味。
原來阮爭是抽煙的。
羅聿失血失得昏昏然,小腿上猛得一疼,驟然驚醒,阮爭離開了他一些,把和他的血肉黏在一起的布料扯了下來。
他小心地擦拭著羅聿的小腿,用火機給消毒了鑷子,把刺在肉裡的碎片拔出來。阮爭低著頭,羅聿眼前模糊一片,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見他嘴角緊抿著。
如果今天他們順利登機回到平市,阮爭露出這樣的表情,羅聿一定會要帶他去做他所有想做的事情,星星月亮捧到他面前,只要他別再這麼不開心。
阮爭處理完傷口,又去拿了藥片,遞給羅聿:“消炎藥。”
羅聿放下了槍,吞了幾片,看著阮爭:“沒有什麼想說的?”
阮爭回望他:“羅先生想讓我說什麼?”
羅聿沒說話,阮爭便繼續說:“我沒想到會這麼快,不過也好。”
“好?”羅聿譏諷地扯了扯嘴角,問他。
阮爭搭了搭羅聿的額頭,避過要爭執的話題:“回去還要再處理一下,你有點發燒了。”
羅聿身手好也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幾時受過這麼重的傷,發炎發燒是難免的。阮爭找出了麵包喂羅聿吃,羅聿沒拒絕。
薑棋在外面吃完了盒飯,開門張望了一下,怕阮爭一個不留神就被羅聿掐死在裡面,決定還是回到房裡來,緩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十二點鐘的海島市區依舊燥熱不平靜。
兩架直升機如期到了安全屋,分別停在租客樓東西座的樓頂,阮爭半背著羅聿走上去,刑立成站在不遠處等著羅聿。
他看見羅聿,立刻走過來,想把羅聿從阮爭手裡接過來,不料羅聿推開了他,道:“我能走。”
然後轉過頭,深深看著阮爭。
阮爭見他還願意看自己,非常意外,和羅聿對視了兩秒,攤開手試探地問:“抱一下啊?”
羅聿立刻面露凶光,阮爭乘其不備,圈著羅聿抱了一下,他抱得輕,依然是屬於蘇家文的熱度和力氣,甚至親了一下羅聿的下巴,對他說:“平市見。”
光線微弱,阮爭的表情也很溫柔,純情天真,羅聿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被這個人牽著走。他分不清阮爭給他的喜歡,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象——這得問阮爭,可羅聿不想問,他不敢問。
阮爭後退了兩步,轉過身走向樓頂中間連同的通道,走向他的直升機,走向著他的薑棋。
他把背坦坦蕩蕩露給羅聿,好像知道羅聿什麼都不會做。
羅聿不露喜怒地看著蘇家文的直升機離開了地面,垂直上升,才一步步走向為他打開的艙門。

第12章

平市每天都有歌舞昇平的宴會,但是像這次王先生舉辦的這個有羅聿、阮爭、何勇貴三人齊齊出席的宴會,也可算是空前絕後了。
主辦人王文光是平市老牌富豪,為人八面玲瓏,熱衷於社交派對,拉攏他認為值得結交的人。
礙于阮爭的身份,每一次給震廷遞請帖,貼字上寫得都是請阮爭和薑棋攜伴一起出席,雖然阮爭從來沒有來過。這次和震廷確認桌牌的時候,震廷突然說阮爭要來,協調的秘書立即把這事兒報告給王文光,王文光驚得合不攏嘴。
不出半天,所有人都知道晚上阮爭會來了,不少本不出席的受邀人士都急急忙忙從外地趕回來,想一睹阮爭真容。
這是阮爭第一次出席公開性質的宴會,他穿著低調的三件套,和悅地向對面的主辦人微笑。
“阿爭,這是王先生,”姜棋給阮爭作介紹。
王文光和阮爭握手,心裡疑惑著阮爭怎麼看上去這麼小,莫不是假的吧。
“棋仔,”何勇貴從門口大搖大擺走進來,看見薑棋和他身邊的人,大笑著走到薑棋身邊,假作不知情地對薑棋擠擠眼睛,“你的新寵?”
薑棋不卑不亢地說:“這是阮先生。”
何勇貴瞪大了眼:“是麼,我還當是白巢里弄出來的小少爺呢。”
他雇人伏擊羅聿的事敗露了,雖然羅聿還沒對他怎麼樣,怕是很快就會有動作。不過何勇貴也不怕,他本就沒幾天好活,原想給他兒子鋪路,誰知羅聿命大,活著從U國回來了。現在何勇貴給兒子安排好了退路,說什麼都無所畏懼了。
薑棋是從他手下到阮爭哪裡去的,他早就看阮爭不順眼。
“何老,”阮爭不甚在意地對他伸手,“近日身體如何?”
何勇貴的笑容收了些,和阮爭握了握:“我好的很,不勞費心。”
阮爭收回了手,又道:“那是最好了。”
何勇貴一轉頭看到不遠處的羅聿,心念一動,唯恐天下不亂地說:“那不是羅先生嗎?阮先生不去打個招呼?”
震廷與寰宇不合由來已久,何勇貴想來,阮爭最不對眼的應該就是這個羅聿。
阮爭偏頭看了看正在與別人交談的羅聿,輕聲說:“那倒是要去打個招呼。”
羅聿早就看見阮爭了。本想走過去站得顯眼些,卻被齊鄴叫住了。
他一邊和齊鄴說話,一直用餘光關注著阮爭,聊了半天,阮爭才向他們走過來。
“羅先生。”阮爭走過去,先看了站在羅聿對面的齊鄴一眼。齊鄴沒認出他來,只覺得很是面熟,就禮貌地對他點點頭。
阮爭看出齊鄴不認得他,也點頭示意,然後對羅聿伸出手:“震廷,阮爭。”
一旁的齊鄴眼都直了,他沒想到阮爭是這樣的形象,在他預設中,阮爭應該比姜棋還高還壯。
羅聿低頭看了看阮爭的手,阮爭手上空空蕩蕩。羅聿回手和阮爭簡短地交握了一下,又立刻鬆開,羅聿的手指也乾乾淨淨。
他們身邊的談話聲都輕了,密切注意著震廷和寰宇兩位不對盤的老闆之間的動向。所有賓客都在看戲。
羅聿撥開了阮爭的手,叫住了端香檳的侍從,取了兩杯酒,遞一杯給阮爭:“喝一杯?”
阮爭接過酒,和他碰了碰杯子,一飲而盡。
王文光怕他們一言不合就要打架,急匆匆和正在招呼的幾個客人說了抱歉,就往那頭走過去,誰知還沒走到兩人附近,羅聿就摔了手裡的杯子,握住了阮爭的手腕,阮爭的杯子也落到了地上。
香檳杯一前一後砸碎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賓客們集體噤聲,齊齊關注著那一頭的動靜。
只見羅聿鬆開了阮爭的手腕,面上盡是狠戾之色——馬上要打架了!眾賓客如是想。
王文光急急忙忙過來,勉強維持著微笑,問他們:“這是怎麼了?”
“王老,有空房間嗎?”羅聿轉頭問王文光,“我和阮先生好好聊聊。”
王文光愣了愣,連忙說:“有是有……”
宴會廳的偏角處就有一個小包廂,王文光親自帶著他們過去,給他們推開了門。姜棋和刑立成也跟了過來,本想一起進門,羅聿攔住了他們:“單獨談談。”
阮爭對薑棋點了點頭,薑棋便退開了一步。
進了房間關上門,羅聿把阮爭推進一個高腳凳,自上而下俯視他。
“發什麼脾氣啊?”阮爭好聲好氣地問,他盤腿坐著,看起來又乖又聽話,收起了與何勇貴交談時的棱角,分明還是那個蘇家文。
羅聿一抬手就捏住了阮爭的下巴,低聲問:“這回倒是捨得出來了?”
“不出來見不著羅先生。”阮爭從善如流,右手握住了羅聿的手腕,從手背摸到指尖。
“想看到我這麼久不聯繫我?”羅聿俯身在他耳邊問,他 “吊著我很好玩?”
羅聿面對阮爭還是有些失控,沒辦法保持絕對冷靜,回了平市阮爭一直沒動靜,羅聿自己又不願意主動去找他,這會兒等太久的怨氣都沖著阮爭去了。
阮爭把羅聿推遠了一些,笑笑:“一個禮拜很久嗎?”
談話間,阮爭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拿出來看是薑棋,就接了起來。
“還活著嗎?”薑棋問他。
阮爭一邊看著羅聿,一邊“嗯”了一聲,對薑棋說:“你別煩我。”
阮爭掛了電話,見羅聿還盯著他,就開玩笑似的說:“我沒有你的私人號碼呀,可以給我一個嗎?”
“哦?”羅聿鬆開他的下巴,後退兩步,“那你給我什麼?”
阮爭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羅聿面前,跪了下來,臉正好能碰到羅聿腿間的東西,他抬手碰了碰羅聿的皮帶,見羅聿沒阻止,抬頭問羅聿:“我給羅先生口交,可以嗎?”
羅聿低頭看著阮爭,沒有說話,他腿間的勃起說出他的答案。
他解開了羅聿的皮帶,拉下褲子,毫無障礙地把羅聿的硬物吃進嘴裡。阮爭的口腔濕潤熱燙,賣力地吮吸著羅聿,羅聿又往裡頂了頂。他低頭看著阮爭像花瓣一樣紅潤的嘴唇,吞吐著他的性器。
阮爭深深吞咽著,像撒嬌似的從鼻腔裡發出輕哼,羅聿頓時覺得心裡燒的慌,他抓著阮爭的肩胛骨:“再深一點。”
阮爭聽話得又含深了一些,羅聿按住他的頭挺送著在他嘴裡泄欲。
到最後,阮爭口腔都被羅聿撞麻了,羅聿才抓著阮爭的頭發射進他嘴裡。阮爭有些嗆到,他咳了兩聲,他吐出了羅聿的性器,嘴角還沾著些白色濁液。
“好濃。”阮爭舔舔嘴角道。
羅聿沒有觸動地拉上拉鍊,攥著阮爭的衣領把他拉起來。
阮爭幫羅聿口的太久,嗓子都有些沙啞了,他貼著羅聿,一邊低頭幫他把皮帶扣好,一邊問他:“羅先生的電話呢?”
他又加一句:“突然想起來,羅先生以前說要給我買個花瓶,後來也沒買。”
羅聿黑著臉從內袋裡拿出名片夾,抽了一張寫了私人號碼的名片,握著阮爭的腰拉過來貼著,塞進他胯骨處的褲子,緊貼著阮爭的皮肉,他問阮爭:“薑棋不是幫你買了?”
“那也不是你買的。”阮爭抬臉和他接吻,羅聿也沒拒絕,嘗出了阮爭嘴裡那股腥味兒皺著眉頭才把他推開。
“好好保管,”羅聿說完扯散了自己的領帶,把西裝外套脫了,又捋起了袖子往門口走去,“待一會兒再出來。”
他拉開門,又重重的甩上了。
過了一會兒,薑棋才進來,他和外面的人一樣以為阮爭被揍了,誰知阮爭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裡,見薑棋進來,從腰間抽出羅聿塞進來的名片,向薑棋炫耀:“要到號碼了!”
薑棋一哆嗦,差點學羅聿把門甩上。
回去的車裡很靜,阮爭不喜歡聽音樂,車裡就只有呼吸聲和薑棋敲電腦鍵盤的聲音。
“何勇貴要送他兒子走了?”阮爭突然打破了沉默。
薑棋停下了打字的手,看了阮爭一眼,道:“肺癌晚期,他沒有時間了,你看他今天的臉色……聽說剩兩個月。早知如此,何必把場面鋪的那麼大,羅聿他都敢動,難怪折壽。”
阮爭聽到肺癌兩個字,突然覺得手癢,從車裡搜出包煙來,點了一支。
薑棋抬手就想掐,被阮爭繞了過去。
阮爭開了車窗,抽了兩口,在煙灰罐頭裡彈了彈煙灰,轉頭問薑棋:“你說我和羅聿還有辦法嗎?”
他的臉和香煙不搭,好像好學生被人唆使學壞,讓人想把煙從他手裡搶出來。
“你問我?”薑棋冷笑了一聲,“我怎麼知道?”
阮爭露出了很可愛的笑容:“旁觀者清嘛。”
“他還不是被你牽著鼻子走?”薑棋又把眼光移回了電腦顯示幕,“今天呆一塊兒也不知幹了什麼勾當。”
阮爭曖昧地笑了起來,摸出電話,撥了他早就存著手機裡的羅聿的私人號碼,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煙,羅聿就接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通過了無線電的傳輸壓縮,羅聿的聲音聽上去竟然有些溫柔。
阮爭問他:“羅先生在哪裡?”
“在家。”羅聿回答了他的問題。
“準備睡覺嗎?”阮爭又問,他斯斯文文地說,“我還沒有到家。”
羅聿不說話,阮爭就自說自話:“Abel這幾天乖嗎?”
羅聿又是停頓了一下,才問他:“你到底想問什麼?”
“羅先生乖嗎?”阮爭輕輕問。
羅聿那頭像是窒了窒,直接把他電話掛了。
阮爭看上去卻還很高興,對薑棋說:“接我電話了。”
薑棋心說這人小學生吧,不小心嘴裡也說出來了。阮爭沒和他計較,又從口袋裡拿出名片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羅聿不知道為什麼打了回來,他告訴蘇家文:“我幫你問了,那狗很乖,你要是喜歡,就來牽走。”
“定情信物嗎?”阮爭問。
“分手禮物。”羅聿冷冰冰地說。
阮爭愣了愣,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得有些難堪了,就“哦”了一聲,遲了一會兒才說:“你留著吧。”
好在羅聿也沒有掛電話,他們都沒掛。
最後阮爭手機沒電了,發出了一聲警告聲,接著就黑屏斷線了。
羅聿站在窗口,手邊沒有蘇家文,也沒有阮爭。
庭院很空蕩,從他的房間能夠看到大半片海,和半座山,他方才並沒有問管家Abel的情況,他掛了電話卻很後悔,想和阮爭再說幾句話。
羅聿看著掛在山頂邊的星月,突然想起薑棋和他說過的一句話,說阮爭在見島樓上等過他一整夜。
他忍不住又撥給了刑立成,問他:“三年前阮爭約過我嗎?”
“三年前?”刑立成在那頭迅速查找了電腦裡的行程資料,告訴羅聿,“震廷約過,不對,落款是阮爭。”
“為什麼我不記得了?”羅聿的語氣隱隱有種遷怒般的山雨欲來風滿樓。
刑立成想了想,道:“那時候是震廷辦一個宴會,羅先生要回首都,我就幫您推了。阮爭打電話過來說會等您,一般不都是這樣客套一下,我也就沒有告訴您。不過是阮爭親自打的,我就記的比較清楚。”
羅聿心裡有數了,又讓刑立成仔細查清楚,三年前到底是宴會,還是約會。
其實還有什麼要緊的呢,不過是陰差陽錯,阮爭約羅聿,而羅聿沒有赴約。但對於羅聿來說,好像又是不一樣的,他還想再瞭解阮爭多些。
他痛阮爭所痛已是事實,便想要尋根問底,知道阮爭為何而痛。

第13章

羅聿很忙,他最近正經生意做得多,免不了到處飛。
阮爭也不怎麼找他,羅聿想了很久,才推斷許是自己那一句“分手禮物”刺傷了阮爭。
他在南美呆了半個月,談成一樁大生意,塵埃落定回酒店時,刑立成向他報告了何勇貴進ICU的消息。
西幫最近日子不好過。西幫做得生意本來在行內也算最不乾淨的,上月平市換了一任新長官,不知是有人授意,還是上任三把火,正好拿西幫做文章。
西幫最賺錢的場子被員警查封了不少,何勇貴的幾個左膀右臂都被了抓進去,何勇貴也被傳喚問話,被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刑警氣得腦溢血,半夜裡摔倒在警局門口,送進了醫院。
刑立成簡單說了說市內的情勢,又說:“何勇貴要是活著出了ICU,可能還會有動作。”
“活著出來再說吧。”羅聿總結。
他聽完了刑立成的報告,下意識看了一眼放在扶手上的手機,阮爭又好幾天沒有聯繫他了。
羅聿不指望阮爭和做蘇家文那時候一樣每天乖乖在呆在家,也不必這麼來無影去無蹤吧。他轉了轉手上的戒指,貌若隨意地問刑立成:“上次讓你去查的事情查到了嗎?”
刑立成這次真是沒反應過來,試探著問:“哪個?”
“三年前。”羅聿沒好氣地給了個提示。
“震廷那次邀約,確實是私人約會。”刑立成這才想起來,隨即答道。
邢立成從不多話,不過阮爭和羅聿的事情他看在眼裡,也覺得棘手極了,還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疏漏才讓阮爭混進來的。
可是蘇家文的履歷確實單純的完美,再來一次,他也不一定能看出問題。
邢立成看了一眼羅聿的臉色,接著道:“在見島樓上等了一整夜,也是真的。”
他還查到有人買了煙火,放在見島對岸的一座人造島上,最後卻沒有放。
邢立成覺得直接告訴羅聿未免有些殘忍,所以當下沒有說,待羅聿到酒店後,才將資料發給了他。
羅聿翻完資料,沉默了許久,最後扯了扯嘴角,合上了電腦。
阮爭追人的方式夠老套的,沒有新意,好像在哄騙高中小女生,比不上羅聿降落傘和幾萬個水燈的告白。
但這些錯過的東西再土再讓羅聿看不上眼,也已經沒有了。
沒有在黑夜裡等著他的阮爭,也沒有煙火。
羅聿和阮爭好像舞池裡節奏最合不上拍的兩個人,總是踩到對方,皮鞋尖全是鞋底塵,偏偏非要一起跳舞。
回到平市的這一天,平市恰好入梅,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天雨。
羅聿時差倒得疲憊,深更半夜下樓,看著廚房一片黑,總覺得差什麼,想了一會兒,才想到是缺了一個蘇家文窩在廚房煮牛奶。
半小時後,羅聿煮壞了一鍋奶,把奶鍋往池子裡一丟,取了車,獨自開往見島。
他家離見島有些遠,等他穿過海底隧道時,已經是淩晨,眼前只有隧道裡昏暗的照明燈和地面上白色的線。
從隧道上到地面,又開了十分鐘才到酒店,羅聿停在了能夠望見頂樓餐廳的地方,他打開了天窗的遮陽幕,調低了椅背看樓頂餐廳,那裡的燈已經熄滅了。
高高的建築物是夜幕裡巨大的黑影。
他上次在這裡的回憶並不算好,蘇家文的眼淚讓他心情沉重,回想也起來不知道阮爭是真哭還是假哭。
哭的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停了的雨又下起來,把車窗打得一片模糊,羅聿放空一會兒,突然有人敲他的車窗。
那人個子不高,撐一把黑傘,站在外頭。
羅聿按下了車窗,阮爭正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雨好大啊,我可以進來避雨嗎?”
羅聿看著他,隔了幾秒,才說:“進來吧。”
阮爭繞過車頭,收了傘,打開門坐進來。他穿著襯衫西褲,褲腿已經濕了。
羅聿瞥了一眼阮爭貼腿上的褲子,問他:“等多久了?”
阮爭不在意地把褲子脫了,露出雪白細長的腿,他的襯衫也是半濕,整個人泛著涼意。
“沒有等,”阮爭說,“從大堂走到你這裡而已。”
羅聿摸了摸他的腿,也是冰涼的,便打開了空調。
“羅先生來幹什麼?”阮爭盤起腿,靠過去握住了羅聿的手,偏著頭問他,雨打過的阮爭更顯得唇紅齒白,像畫裡頭跑出來的人,叫羅聿移不開眼。
“我聽說有個人在這裡等了我一夜,想來看看見島淩晨夜景是什麼樣。”羅聿也看著阮爭,暫時放下了發現被騙時的滔天怒火,平和地與阮爭聊天。
阮爭乾笑兩聲:“不怎麼樣。阿棋嘴巴好大。”
“你又在這裡幹什麼?”羅聿突然想起自己左手戒指沒摘,被阮爭發現了必定很沒面子,只好邊問阮爭,邊偷偷把戒指在門上蹭了下來,順勢丟進門邊的凹槽裡。
“我在談收購,”阮爭沒注意到羅聿的動作,“住在這裡。正好看到你的車,就過來看看。”
羅聿這台車很顯眼,全平市只有一台,阮爭一眼就認出來了。
沉默幾秒,阮爭又說:“頂樓才有夜景,這裡只有綠植。”
“是嗎”羅聿不置可否。
“你不是看過嗎?”阮爭說,“上次帶我來的時候。”
羅聿心裡一緊,還沒開口,阮爭突然推著椅背坐到他身上來了,白皙的身體緊貼著羅聿,他低頭問羅聿:“你是不是很喜歡蘇家文啊?”
羅聿沒有說話,他按著阮爭的後腦勺把他推向自己,吻住了阮爭的嘴唇。
他們很久不見,吻的卻不見得很激烈,更像悱惻纏綿的告別。
“那你呢?你為什麼喜歡我?”羅聿貼著阮爭的唇角問他。
阮爭按著羅聿肩膀抬起身,道:“很多年前,羅先生和我有過一面之緣。”
“哦?”羅聿抓著阮爭的小臂又想把他拉回來,“然後呢?”
阮爭聳聳肩:“沒有然後了。”
他不想說,羅聿也不逼他,以後有的是時間搞明白。
阮爭只覺得羅聿放鬆了許多,還抬頭咬著他的脖頸,想解開他襯衫的扣子。
就羅聿碰到他襯衫扣子那一刻,阮爭按住了羅聿的手,朝他扮可憐:“羅先生,衣服不脫好不好?”
羅聿的手便順著阮爭的胸口下摸,道:“不脫也可以,就這個姿勢做。”
阮爭被他噎了一下,但他就是不想脫襯衫,只好點頭說好。他在床上一直不喜歡騎乘的姿勢,進得太深,五臟六腑都要被羅聿給捅移位,阮爭幾乎無法自控,只能被羅聿按著腰往上頂,每一次他都覺得快失禁了,要哭著求羅聿換姿勢,他才會聽。
但這理由不能告訴羅聿,否則羅聿一定會按著他幹到真的失禁。
羅聿從手扶箱裡找出一管潤膚露,擠了一些在阮爭手上,阮爭乖乖把內褲脫了,雙腿分開跪在羅聿腿的兩側,左手撐著椅背,右手在為自己做擴張,羅聿雖然看不到,卻聽得見阮爭的手指在他自己體內進出的微弱水聲和阮爭急促的呼吸。
羅聿硬的發脹,解開了褲子,又硬又粗的性器頂在阮爭的小腹上。羅聿等得有些不耐煩,抓著阮爭的腰,手伸到他背後也塞了兩根手指進去,阮爭裡面已經弄得濕軟,讓羅聿想起被阮爭緊緊裹住的滋味。
他拉開了阮爭的手,問他:“自己弄上癮了?都這麼濕了還不讓我進去。”
阮爭一手攀著他的肩膀,一手扶著羅聿的性器,羅聿在黑暗中感覺阮爭緊濕的肉穴一點一點把他吞了進去。
坐到了底,阮爭就動不了了,他撐得很痛,酸麻難當,羅聿好像頂到他最深處的地方,再往裡捅一點他就要被捅穿了。
偏偏羅聿還用力往上頂他,悄聲問他:“阮先生體力不是很好嗎?”
阮爭身體很痛,性器卻還筆直翹著,羅聿圈住了他滴著水的性器,邊頂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擼動。
體內的性器埋得太深,阮爭意識也快不清醒了,纏在羅聿身上和他討親吻,不多時就被羅聿給操射了,精液浸濕了他的白襯衫,滴在羅聿的小腹上。
羅聿沾了一點,把手指放在阮爭嘴裡攪動,阮爭不知被他頂到了哪一點,趴在他身上小聲又急促地求他:“讓我在下麵行嗎?”
“不行。”羅聿說著,按著阮爭的胯骨,幹得更快了,刻意往那個方向頂。
阮爭再也壓不住聲音,微張著嘴深深喘著氣,從喉嚨裡發出又像哭音又像舒服到難以壓抑的聲音,他音質冰,被逼到極致便更加淫浪。
羅聿看著阮爭失控,自己就也快失控,按著阮爭發了狠似的幹得又深又快,阮爭的穴口被他幹得泥濘一片,人都失神了,羅聿才射了出來。
車裡盡是愛欲過後的濃郁味道,羅聿還埋在阮爭體內。阮爭的腿無力地跪著,頭埋在羅聿頸間,呼吸都透著一股淫靡的氣息。
羅聿從阮爭微凸起的脊椎骨,摸過他的腰窩,最後拍拍他的臀:“起得來麼?”
“嗯。”阮爭悶悶答了一聲,膝蓋頂著座椅,慢慢抬起臀部,羅聿剛射過精的性器從他體內滑出來,還帶出了些白濁的精液。
“這次怎麼不說濃了?”羅聿看著眼前的景致,竟又有些蠢蠢欲動,眼也不眨地問阮爭。
阮爭又休息了一會兒,才附在他耳邊說:“下麵嘗不出味道。”
羅聿把他推開一點:“別發騷。”
阮爭湊過去親了一下羅聿,又跨回副駕穿好了褲子,說:“我要上樓睡覺了。”
羅聿愣了愣,不知道阮爭這又他媽是什麼套路。
阮爭打開了車門,又回頭問:“羅先生上來坐坐嗎?”
羅聿自然是跟著阮爭到了房間裡,阮爭還真給他泡了茶,兩人隨意聊了幾句,阮爭見羅聿衣服有些濕,問他要不要洗澡睡在這裡。
羅聿順水推舟同意了,他摸了摸阮爭的腦袋,往浴室走。
“羅先生,”阮爭突然叫住羅聿,“這也是分手禮物?”
羅聿握著浴室門把的手頓了頓,回過頭盯著阮爭,一言不發。
“是不是啊?”阮爭很平靜地問。
“你說呢?”羅聿向他走近兩步,又不離他很近,保持禮貌的社交距離,注視著阮爭。
阮爭的襯衣被羅聿揉得很皺,眼中水光未散,嘴唇被羅聿吻得發紅,一看便是剛被人好好折騰過,他坐在床上看著羅聿,一點攻擊性都沒有,還是像羅聿養在家裡的那個小寵物。
阮爭說:“我不知道。”
他等著羅聿給他回答。
羅聿看了他一會兒,深思熟慮而有恃無恐地說:“先從炮友做起吧。”
阮爭呆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下了床,走到保險櫃,取出了羅聿送他的Glock 17,不疾不徐地把槍拆了。他拆槍的速度羅聿見過最快也最穩的,還沒意識到阮爭在做什麼,阮爭就已經把槍的彈匣都拆空了,將所有零件放進一個酒店為客戶提供的透明塑封袋中,然後抬頭對羅聿說:“那還是算了吧。”
阮爭把自己放得很低,沒有追求,自然也就不會再失望,他在見島等待的十多個小時中,和往後三年內,一度以為羅聿是不會愛任何人的,原來羅聿只是不會愛阮爭。
“羅先生和我不熟,所以不知道,我不喜歡不清不楚的關係。”阮爭解開了襯衫領子,他掛了條細鏈子,穿著一枚戒指,他把鏈子解了下來,室內靜極了,羅聿能聽見鏈子擦著戒指過去的摩擦聲。
阮爭把項鍊往桌上一丟,將戒指也丟進了裝零件的袋子裡,封了口,遞給羅聿:“不早了,羅先生請回吧。”
羅聿臉色立刻不好看了,他過了一會兒才拿過袋子,一股腦全倒桌上了,他找出了阮爭丟進去的戒指,把阮爭的手抓過來,又給他戴了一次戒指:“行了吧?”
阮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不說話。
羅聿還抓著他的手,低頭看著阮爭,對他說:“槍自己收好,以後別騙我了。”

第14章

平市七月最熱的話題有二,其中之一莫過於何勇貴的葬禮。
羅聿那句“能活著出來再說”一語成讖。
何勇貴生前講究排場,出席他葬禮的人卻寥寥無幾,他的產業很多在他兒子名下,為了保住他的心頭肉,他把他兒子送去了一個沒有引渡條例的島國。
何勇貴也曾野心勃勃地想撂倒羅聿,狸貓換太子想用假A·L讓羅聿吃個大虧,後來查出了重病又想給他兒子鋪一條康莊大道,沒有了他也能在平市自在瀟灑地度過一生,但都未能如願以償。
他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死在半夜,他忠心耿耿的下屬只剩一個,向以往交好的各路人士發了帖,出殯時卻只有一大隊警官在場,詳細記錄每一位元來客的身份。樓起樓塌,最是令人唏噓。
熱聞的其中之二卻是寰宇和震廷撲朔迷離的關係。
所有人都以為何勇貴一倒臺,脆弱的三角關係崩塌,羅聿就要開始搞阮爭了。誰料震廷依舊橫行霸道,毫無收斂。大家都等著看好戲,等來等去等得花兒都謝了,什麼也沒等出來。
對此,震廷二把手姜先生有話說,羅聿搞阮爭這句話,其實說的是沒有問題的。大家只是都不知道他們怎麼在搞而已。
而羅聿的朋友沈齊喑前些日子被家人絆住,在山中閉關一段時間,遠離了平市八卦,這回來平市,是宣佈自己重回歡場,歡迎大家多多邀約。
他約了羅聿,羅聿不來,說忙談戀愛。
沈齊喑想到上回去U國羅聿對著蘇家文那老母雞護崽勁兒,也懶得說他了。
島上機場被炸的第二天,沈齊喑才聯繫上羅聿,羅聿在電話那頭說他已經在平市了,而沈齊喑也在回國的飛機上,聽羅聿說沒事兒,便沒多問。他家人說一位大師算出他有大劫,逼他去佛山上吃齋敲木魚,收繳通訊工具,每天背佛經,關了他一個月才放出來。
沈齊喑從山裡來到大都會平市,如同脫韁野馬,四處呼朋引伴,羅聿沒有空,他就找了周子豪和齊鄴出來海釣。
出了海,沈齊喑聽周齊二人講熱點新聞聽得入迷,說完了西幫倒臺,又講震廷寰宇。
齊鄴道:“阮爭在王文光的晚宴上出來了一次之後,又不見人影了。”
周子豪那晚沒去,悔了好幾天:“就是沒人敢偷拍,不然平市現在必定人手一張阮爭特寫。”
“沒什麼好看的,”齊鄴說,“何勇貴說他像白巢裡跑出來的,也沒說錯。”
沈齊喑的產業無端受到攻擊,十分不滿:“關我白巢什麼事兒?你見過他?”
“我那晚上去了。你問羅聿就知道了,他和阮爭在一個房間裡單獨吵了一個多小時架,還打起來了。最後羅聿先出來,拳頭都打青了,阮爭後來是被薑棋扶出來的,”齊鄴平時人很冷,講起八卦不逞多讓,繪聲繪色,眼泛精光,“都說現在寰宇不對震廷動手是在等待時機,我看就是羅聿打消氣了。”
周子豪突然問:“你上次不是說阮爭是自己走出來的嗎?”
“他不要薑棋扶,”齊鄴不屑甩手,“把薑棋推開了,大庭廣眾,死要面子。”
周子豪還點點頭,說:“這倒也是。”
“是麼?我問問他。”沈齊喑總覺得羅聿不是這麼衝動的人,羅聿在晚宴上和人打架,他是不相信的,於是他打了羅聿電話,羅聿一接起來,沈齊喑就問,“聽說你在王文光的晚宴上和阮爭打架了?”
“你聽誰說的?”羅聿好像站在室外說話,憑沈齊喑的經驗,立刻判斷出他在海上。
“全平市都知道了,”沈齊喑道,“你和蘇家文出海呢?我剛才出來怎麼見你的船都停著呢,買新船了?”
羅聿看著背對著他裝十字弩的阮爭,說:“我寶貝兒的。”
“你給蘇家文買船了?”沈齊喑覺得這個隨便就說“寶貝兒”的羅聿讓他背後發涼,“什麼船?”
“Beach Club。”羅聿說,阮爭裝填完了十字弩,連瞄準的動作都沒有,抄起來就朝遠處的靶子上射了一發。
只聽得一聲悶響,箭矢擊中了靶心,插得很深,大半個箭頭沒了進去。
“不跟你說了,”羅聿走過去,按下了阮爭手裡的十字弩,對他說,“太危險了,還是進去吧。”
掛了電話,沈齊喑才發覺自己什麼消息也沒打聽到,他抬頭問周子豪:“羅聿什麼時候買的Beach Club?”
“他買了嗎?”周子豪猶疑地看了齊鄴一眼。
齊鄴也搖搖頭:“本大洲三艘Beach Club,平市只有阮爭有。”
“你們消息不夠靈通。”沈齊喑批判道。
正說著,還是齊鄴眼尖發現遠方的一艘遊艇,就是剛才他們討論的船型。
三人去了船長室找望遠鏡,齊鄴先看了半天,說:“阮爭的船,他在船頭晃呢。”
沈齊喑急忙把他推開了看阮爭,不小心把望遠鏡推歪了,找了很久才找到人,他仔細辨認一番,回頭質疑齊鄴:“老齊,你是不是瞎了,那是蘇家文。”
“別吵你們,我來。”周子豪擠進來,他也看了一會兒,同意沈齊喑,“老齊你瞎了,那是蘇家文。”
齊鄴不信了,他又搶回了望遠鏡,正巧看見船艙內有一個人走出來,是羅聿。
羅聿端著一杯水,走到阮爭身邊,把他按在護欄上,抓著他的肩膀,低頭吻了上去。
齊鄴的手一抖,往後退了一步,臉色蒼白。
“看見什麼了?”周子豪問他,又湊過去看了看望遠鏡,臉也白了,望遠鏡被推到正好能看見船頭的鋼板,那鋼板上噴了個不大的“爭”。
他是聽人提過,阮爭在船頂上噴了阮,在船頭上噴了爭。
“一個兩個都怎麼了?”沈齊喑把他們都推開了,看著鏡頭,也看到了個“爭”字。
然後跟隨著集體一塊兒沉默了。
當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剩下的那一個再離奇令人難以置信,也是真相。
最後周子豪岔開了話題,三人繼續沉默著去甲板釣魚了。
很快又到阮爭回老撾給他父親過忌日的時候。
羅聿沒有陪他去,他依舊帶薑棋去祭拜了生前並不那麼不喜歡他的父親。行程匆忙,隔了兩天阮爭就回平市了。
到了公司,助理說寰宇送來了一件禮物,放在他的桌子上,等待他去拆。
阮爭不明就裡地進了辦公室,果然有一個長盒子豎在那兒。他拆開了精緻的包裝,裡頭是一個銀質的花瓶。
比慈善晚宴那一夜薑棋拍下來的花瓶精緻,與羅聿家的餐廳更配。
羅聿給他寫了一張紙條:“舊花瓶扔了,下班把新花瓶拿回家。”
阮爭把花瓶放回盒子裡,拿著走出去。
姜棋正經過,問他:“不剛來嗎怎麼又要走?”
“可是我要回家了。”阮爭很沒辦法地說。
而羅聿也確實在家等他。
兩個最不適合談戀愛的人教會了彼此愛人,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才要分秒必爭,立刻回家。
——————end—————

第15章 番外十五年一夢

  1.

  剛又重回戀愛狀態那二位大佬並沒昭告天下,就是默默又都把戒指戴了回去。

  阮爭談事情都是姜棋出面,不用見人,可羅聿是要出門的,無名指上一個環那麼顯眼,免不了被問。

  別人他還能不說,但沒過幾天,他母親余心心來平市見朋友,一眼就看到了羅聿的戒指。

  羅聿和他父親簡單提過他和阮爭的事兒,他父親對羅聿一向來擺放任自流的態度,只要羅聿把生意打理好,以後再弄個小孩,別的他問都懶得問一句。

  羅聿母親盯著羅聿的手看了幾秒,羅聿剛想開口解釋,他母親就問:「你和阮爭真的要結婚了,什麼時候辦事兒?」

  「您連名字都知道了?」羅聿沒想到他母親消息這麼靈通,他以為父親不會說這麼詳細的,「婚禮就不辦了,不合適。」

  「不帶給我見一見啊?」他母親摘了墨鏡,放進包里,矜貴地問。

  羅聿的母親余心心出身名門,是做學問的醫學博士,不大有興趣和羅聿交流私生活,不過兒子都戴上婚戒了,她總得見見那個另一半吧。

  羅聿想了想,道:「我看這樣,您也忙,我問問他中午什麼安排吧。」

  羅聿上車就給阮爭打了電話,問他有沒有空來一起吃個飯,見見他媽。

  阮爭在那頭沈默了兩秒,說有空,讓羅聿發地址給他。

  阮爭稍微遲到了一會兒,他提著一個購物袋走進來,穿得很乖。

  余心心看他進來,真的沒想到這是阮爭,搶著開口說:「小朋友,是不是走錯門了?」

  羅聿硬著頭皮介紹:「媽,這是阮爭。」

  阮爭有事出去了幾天,昨晚凌晨才到平市,剛躺上床又被羅聿折騰,小別勝新婚幾乎沒睡覺,人也不在狀態,上來就跟著羅聿叫了一聲媽。

  他叫完自己也愣了愣,又改口:「阿姨。」

  「叫媽也行。」余心心被阮爭的迷糊勁兒逗笑了,招小狗似的叫他坐她身邊去。

  阮爭坐了過去,又把手裡的購物袋拿給余心心,說:「羅聿沒說我也不知道您要來,剛才在樓下買了一點小禮物。」

  余心心看了看,是個高定的鑽石胸針,她問阮爭:「平市這個隨地能買呀?」

  「有個客人正好去拿,我看著喜歡,他就讓給我了。」阮爭說話斯文秀氣,很能討長輩喜歡。

  余心心沒想很多,就說:「那他人可真不錯。」

  「多花錢了還是拿槍指人了?」羅聿沒那麼容易被他唬住,故意掉他面子。

  阮爭側過頭去微笑著看了羅聿一眼,羅聿就單方面宣戰又休戰了。

  余心心看著有趣,她說:「羅聿怎麼突然這麼聽話了,小阮手上有你艷照不成?」

  羅聿在他媽面前不敢有脾氣,搖了搖頭舉杯敬她:「您多吃菜。」

  「小阮,我們是不是哪裡見過?」余心心突然說。

  阮爭愣了愣,回答:「是的。」

  羅聿轉頭問他:「什麼時候?」

  「小的時候,」阮爭說,「阿姨救過我一命。」

  余心心聽他一說,也想起來了,她對著阮爭笑笑:「難為你還把我的錢包寄到學校。」

  「應該的。」阮爭也笑了笑。

  羅聿聽他們打啞謎似的,心裡是想知道的不得了,不過表面還是「我根本不好奇」的樣子,也沒有加入他們話題。

  余心心看阮爭不想說,也換了個話題。

  晚上阮爭和姜棋又要走一趟在市南的倉庫,羅聿趁阮爭不在家,打電話給他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余心心說:「你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我們去邊境旅遊?」

  羅聿想了想,才說:「有點印象。」

  「你肯定不記得了,你和沈齊喑去一個獵場玩兒了幾天,」余心心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就是那幾天,有一個小男孩兒暈倒在我們的小木屋附近。」

  事情過去很久了,余心心回憶起來也有些慢:「他身上有不少傷,我幫他簡單處理了傷口,帶他吃了飯洗了澡,看他年紀和你差不多大,又很可憐,還給了些讓他回家的路費。他走之後,我發現我的錢包不見了,你不還說是那小男孩偷的嗎。我們回家以後沒過多久,有一個快遞寄到我學校里來,就是我的錢包,裡面夾了張紙,說是我不小心放錯了。哦對了,錢包里有你那時候的照片,你十幾歲可比現在帥多了,青春洋溢的。小阮倒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白白淨淨的,特別可愛。你說你……」

  余心心說到最後,全是在嘲諷羅聿,羅聿不想再聽下去,尋了個由頭就掛電話了。

  不多久,阮爭回來了,他還穿著下午那套學生氣的毛衣,看到羅聿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腦看資料,走過去吻了吻羅聿:「阿姨呢?」

  「在酒店,」羅聿說,「你小時候差點死在我媽面前?」

  阮爭朝羅聿眨眨眼,把他電腦合上了,道:「羅先生套我話?」

  「給套不給套?」羅聿摟著他的腰把他壓到身上來。

  阮爭忍不住笑了,貼著羅聿的耳朵,說:「不給。」

  羅聿見他真的不想說,也就不再問了。

  畢竟還有別的事情想做。

  2.

  余心心在到平市的第三天單獨把阮爭約出來了。

  阮爭又給余心心帶了禮物,一套很難找的醫學著作初版,放在羅聿給她配的車里,並帶她去吃能看海景的下午茶。

  余心心覺得小阮人很靜,像個讀書人,沒人能不喜歡,如果讓她挑個兒子,她二話不說要挑阮爭。兩人隨意聊了聊平市天氣與羅聿的壞脾氣,余心心突然說:「小阮,你寄回給我錢包里那張羅聿的照片是不是自己偷偷留了一份?」

  阮爭咽下去的一口茶差點吐出來,他結結巴巴地嗯了半天,還是承認了。

  余心心笑了他一會兒,看了看表,她要走了。

  阮爭送她下樓,本來要去和姜棋會和,心念一變,又回了家。

  他很久不回自己住的地方,一直住在羅聿那兒。阮爭家有個保險箱,裡頭放著的是他最喜歡的幾把槍,一些現金和一張照片。

  阮爭十四歲第一次帶人去在邊境上交貨,買家是鄰國一些退伍兵組起來的,都是窮凶極惡之徒,看阮爭生得嫩,又只帶了十幾個人,以為沒人震場子,邪念一生,拿了貨當場就要反水。

  最後只有阮爭活著走了出來,他把鑽石放進背包,到附近的溪里過了過水,把明顯的血跡都洗了,意識不清,但求生欲很強,沿著小道一直往前走,不知走到哪裡,就眼前一黑,昏睡過去。

  醒過來就是余心心在幫他消毒手臂上的擦傷。

  阮爭沈默著,過了一會兒才說謝謝。

  余心心問了些他的情況,阮爭挑能答的答了,禮貌地問余心心,能不能借他地方洗一個澡。

  阮爭父親唯一認可他的一點就是恢復能力好,他在余心心房裡睡了大半天,好了許多,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帶著鑽石回他父親身邊去。

  余心心把羅聿的衣服拿給了他,說是她兒子的衣服,可能有點大,叫阮爭湊和穿一穿。

  阮爭洗了澡出來,余心心更心疼他了,這麼白嫩可愛的一個小孩兒,甚至都還沒有變聲,也不知道身上哪兒來這麼多傷的。阮爭穿著羅聿的衣服大了一圈,站一旁乖乖看著余心心,余心心忍不住說:「我找人送你回家吧?」

  阮爭搖了搖頭,說自己會回去。

  「你家人對你好嗎?」余心心懷疑他身上的傷是家暴來的,又試探著問。

  阮爭愣了愣,才說還可以。

  余心心到底放心不下,去錢包里拿了些錢硬要塞給阮爭,阮爭讓不過去,便收下了,還問問余心心要賬號,說回家把錢還給她。

  余心心捏捏阮爭白淨的臉,說:「我家這個混小子要是有你一半乖就好了。」

  阮爭很少會聽見別人誇他,有一些害羞,說:「是嗎?」

  「他在家就是個小霸王,」余心心說,「誰都得聽他的。」

  阮爭抬頭問:「他爸爸也聽他嗎?」

  「沒人能不聽他話呀,」余心心看著阮爭,心想這孩子也夠可憐的,不知道要去哪裡。邊境線一段是很亂,阮爭不答,或許是有什麼隱情,也不是她該管的了。

  阮爭謝過了余心心,就要告辭了,他背起了包,與她告別。

  走到小木屋外,沿著鵝卵石步道往酒店門口去時,有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背著登山包從步道那一頭走過來。

  其中高一點的那個少年長得凶悍而俊美,高阮爭大半個頭,一舉一動都帶著危險的侵略性,夕陽透過樹影打在他的臉上,讓他凌厲的眉眼變的微微柔和了一些。

  但他並沒有看到阮爭。

  擦身而過時,他聽到另一個少年說:「羅聿,你不就仗著你騎的馬比我的好嗎?」

  阮爭側頭看了羅聿一眼,羅聿感受到阮爭的眼神,低頭和他短暫地視線交匯了一秒。

  羅聿的眉眼深刻極了,面無表情地掃過阮爭的臉。阮爭突然有些口乾舌燥,心跳得很快。

  還沒來得及思考,羅聿就不在乎地轉頭罵沈齊喑:「我去你媽的。」

  阮爭在回家路上想買些吃的,打開包發現余心心的錢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他包里來了,他打開來,就看到了羅聿的照片。

  羅聿靠著樹看攝影師,養尊處優,目空一切,看起來好像不會在意任何人。

  ——如果他能看到我就好了。

  阮爭就胡思亂想著,鬼使神差地把照片留存了一份,然後查出了余心心的學校地址,把錢包快遞了過去。

  3.

  阮爭到平市的第二年,羅聿也舉家搬到了平市。

  姜棋早發現阮爭對羅聿很感興趣了,只是沒說破。有關羅聿的東西他都留存一份,好幾次被姜棋逮著在偷偷重看。

  姜棋最先開始以為是阮爭為了知己知彼,研究對手資料,誰知阮爭還很有長性,好像對羅聿很有興趣,且愈演愈烈。

  終於,兩年後某一天,阮爭在辦公桌上攤了幾張照片,姜棋走過去看見,就問他幹什麼,阮爭撐著下巴說:「你看這幾個人有什麼共性?」

  「都很娘?」姜棋研究了一下,揣測。

  阮爭沈吟道:「都和我很像。」

  姜棋差點給他跪下,心說您別再說自己娘了我彷彿不認識娘這個字了。

  「幫我去給羅聿發個邀請,」阮爭說,「我來署名。」

  4.

  阮爭沒等到羅聿。

  姜棋知道他等了一夜,又隔了幾天,他才見到阮爭。

  阮爭還是那個樣子,看上去溫溫柔柔,與世無爭,非常和善好相處。

  姜棋想了想才問他:「怎麼樣?」

  阮爭回答他:「阮爭可能不行。」

  —End—

第16章 番外——別的事情

  1.

  臨近過年時,羅聿的母親余心心來了一個電話,說希望羅聿把阮爭帶回家裡來過年。

  羅聿本也有這個打算,一接完余心心電話就撥了阮爭的號碼。

  他本以為阮爭跟他回家就是一句話的事,誰知阮爭在那頭猶豫了一下,卻說覺得不合適。因為他往年都是和姜棋一道過年,如果他走了,那姜棋就一個人了。

  「姜棋三十多了,」羅聿聽見姜棋的名字就皺眉頭,「你就放他自由吧。就算你不跟我回家,也是跟我過,輪得到姜棋?」

  阮爭聽出羅聿不高興,便軟著聲音哄他幾句,又說:「我和阿棋商量一下。」

  羅聿心情不佳地掛了電話,且一整天都沒收到回復。

  在一起生活久了,羅聿就發現阮爭是看上去溫柔軟弱,實際上主意大得很,羅聿從沒能成功改變過他的任何決定。

  就算是羅聿都難免會想,如果有一天阮爭不再喜歡他,是不是會把他打包丟出門去。

  阮爭白天臨時出了趟平市,晚上十點才到家。

  羅聿面色很不好看地在客廳坐了一個多小時,阮爭一身寒氣走進門來,他立刻生硬地開口:「還知道回來?」

  阮爭把大衣掛在衣掛架上,步履輕快地走到羅聿身邊,看他手裡拿著的動物莊園,抽了他的書丟在地毯上,低頭笑眯眯說:「沒事不要看這些造反的書。」

  羅聿本來板著臉要訓話,被阮爭一鬧脾氣下去了,把阮爭拉到沙發上,握著他的手幫他取暖,問他:「怎麼這麼晚?」

  「本來要回平市了,又臨時陪阿棋去看了一個小嬰兒,」阮爭告訴羅聿:「是他朋友去A國找代孕生的。」

  「父愛泛濫了?」羅聿捏著他的手腕問他。

  阮爭搖搖頭:「只是在想你是不是也該去要個孩子。」

  余心心和阮爭提過,羅聿的父親希望羅聿能早點弄個孩子出來,阮爭今天看見小嬰兒,就想起了這件事情。

  羅聿看著阮爭,突然伸手按住阮爭的肩,另一隻手摸了摸他平坦的小腹:「你能生我就要一個。」

  阮爭嘴唇張了張,和羅聿對視了幾秒,抬手按住羅聿放在他小腹上的手,貼近羅聿,鼻尖抵著他,用氣聲說:「那要不要試試看啊。」

  「嗯?」羅聿移開了一些,眯著眼睛看阮爭。

  「射在裡面會不會懷孕?」阮爭天真地問羅聿,表情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羅聿什麼都沒說,把阮爭抱了起來往樓上走。

  十點後是成人活動時間。

  臥室里很暗,只留了一盞廊燈,房間的男主人衣冠整齊,坐在他身上的人卻不著寸縷,肉穴吞吐著他粗大的性器,每每被他用力往上一頂,那人就會發出像被抓住尾巴的貓一樣的嗚咽聲。

  阮爭腿根麻得快吃不消了,嗓子里能發出的只有哭音,他攀著羅聿的肩膀喘著氣求他:「羅聿,我們換個姿勢……」

  羅聿停了下來,手扶在阮爭的肩膀上,緊緊盯著他的臉,問:「換什麼呢?」

  「讓我……唔————」阮爭不等羅聿說好,就緩緩抬起腰,想把羅聿深埋在他體內的東西吐出來,卻偏生被羅聿按著肩膀往下一按,剛出來一半的性器又捅了進去。

  阮爭幾乎被這一下頂的崩潰了,他哽咽著抱著羅聿,眼淚從眼眶里滴下來,滴在他的小腹上,順著肌肉的線條向下滑去。

  「不是自己說試試看嗎?」羅聿溫柔地問阮爭,下身卻愈發凶狠地頂著他,把阮爭乾得抽噎著射在他小腹上,才抱著他壓在床上,折著他的腿猛烈地抽送,將精液都射進阮爭體內。羅聿停了一會兒不願出去,說:「多留一會兒。」

  阮爭高潮過後,身體敏感的不行,羅聿的存在感愈發強烈,他就推著羅聿讓他快點出去。

  羅聿偏不乾,他就喜歡阮爭被他弄得緩不過神又不能耐他何的模樣。羅聿就像個毛頭小子似的,不穩重地按著阮爭的手腕,附在他耳邊說:「這麼不耐操就別撩撥我。」

  阮爭手腕一轉就逃了出去,抬手放在羅聿肩上壓了壓,把羅聿拉近了,好像在跟他討擁抱。羅聿從善如流地壓著阮爭,抱住他,又隔了一會兒才退出去。

  阮爭靠著羅聿歇了一陣,猶豫地張了張嘴,問羅聿:「有煙嗎?」

  羅聿低頭看著他,阮爭臉上有些疲態,也有些脆弱,眼裡水光已經散了,面無表情地垂著頭,就顯出些凌厲來,羅聿不曾見過他這樣子,沒來由地有點心慌。

  阮爭半天等不到回答,抬頭看他,聲音帶著沙啞:「有沒有啊?」

  羅聿從床頭拿了煙,給他點上了才遞給他。阮爭嫻熟地夾著煙吸了一口,說:「我問過阿棋了,他說自己過年。」

  羅聿點了點頭,問他:「今天累了?」

  阮爭很少在他面前抽煙,除非是真的很累,才會抽一支減壓。

  「我……」阮爭說,他側過頭,看著羅聿。

  羅聿被他得眼神弄得緊張,見他說了一個字便停頓了,跟著問:「怎麼了?」

  阮爭看了他幾秒,最後卻硬生生轉了話題,道:「我要戒煙了。」

  羅聿當然是看出來了,可是阮爭不想說的事情,他問也沒有用。

  2.

  原本平市去歐洲的航程都訂好了,余心心卻突然想去海島過年。

  於是羅聿只好讓刑立成重新去定了航程,回家和阮爭一說,阮爭倒很高興,他喜歡海島。

  他們年二九就要出發,臨行前一天阮爭相對平時有點過動,坐在羅聿房間暗門後面的小軍火庫里把羅聿的幾把愛槍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羅聿回家哪兒都找不到阮爭,上樓才發現他在搞破壞,他走進暗門,還沒出聲,阮爭就像是知道他在背後似的,背對著羅聿開口問:「叔叔會不會不喜歡我?」

  「他誰都不喜歡。」羅聿想了想,盡自己所能安慰他,並沒有起到效果。

  阮爭又裝好了槍,把他們整齊列好,也沒站起來,轉身仰視羅聿:「是嗎?」

  阮爭看上去總是純真溫和,羅聿想起了姜棋在U國的安全屋裡對他說的話:「只看你怎麼選擇了。」

  這句話既對,也不對。

  阮爭是羅聿的寶貝,他就坐在羅聿的房間里,像他珍貴的藏品,那只是因為阮爭甘於坐在這裡。

  羅聿並沒有選擇權,他是全世界最被動的那個人,被動地等著阮爭來愛他,被動地抓著阮爭的手,麻痹自己說阮爭愛他愛的要命,永遠也不可能離開他。

  但事實是什麼,只有阮爭知道。

  羅聿心不斷往下沈,俯身把阮爭拉起來,說:「我喜歡你就夠了。」

  阮爭看著他,克制地抱了他一下,卻被羅聿緊緊抱住了,掙都掙不開。

  「阮爭,」羅聿貼著他耳朵問,「你能不能再愛我一點?」

  他放開了阮爭,等他回答,阮爭平靜地看著羅聿,說:「不能了。」

  羅聿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把他拉出了自己的小暗房。

  余心心想去羅聿在U國開的那個酒店,因為沈齊喑的母親是她閨蜜,她們全家也去那兒過年。羅聿對那個島有些心理陰影,不過想到以前答應過阮爭還要再去,便還是找人安排了。

  他們到了島上的時候,羅聿父母還沒有到,沈齊喑一家已經在了。

  羅聿和阮爭放了行李,休整一番,收到了沈齊喑的邀約,讓他們去島上新開的一家攀岩俱樂部玩兒。

  俱樂部離酒店不遠,他們叫了的士到了那裡,沈齊喑剛系好安全繩,見羅聿帶著阮爭進來,看都不敢看阮爭,只問羅聿:「比一比?」

  羅聿搖了搖頭:「和太次的比沒意思。」

  沈齊喑終於鼓起了勇氣看阮爭:「阮先生比嗎?」

  阮爭答應了,又道:「沈先生跑馬輸給我那一回得賬也還沒算,這次可以一起清一清。」

  沈齊喑啞口無言,只說攀了再說。

  羅聿同情地掃了沈齊喑一眼,沒說什麼。

  沈齊喑的攀岩水平在業餘選手手中已是很高的了,但他很快就發現和阮爭玩兒攀岩根本就是自取其辱,他還沒反應過來阮爭就高了他半個身位。

  阮爭攀岩不疾不徐,速度很快,手上發力時背弓起的弧度看起來危險極了,沈齊喑呆了呆,也加快了速度往上爬。但他很快就只能看到阮爭的鞋底了。

  沈齊喑選了俱樂部內館難度最大的一面攀岩牆,最上方有一個與水平面呈四十五度的長陡坡,需要極大的爆發力才能堅持到最後。

  阮爭攀到陡坡的起點時,突然停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沈齊喑。

  沈齊喑也在抬頭看阮爭,阮爭聽了片刻,松開了一隻手,像要放到腰上去,下面好整以暇坐著的羅聿突然站了起來,對著阮爭抬高聲音說:「你敢!」

  沈齊喑見阮爭縮了縮脖子,連停頓都沒有地攀過了陡坡,然後松了手,下降器拉著他勻速往下。沈齊喑被阮爭打亂了節奏,失神往下望了一眼,腳一滑差點摔下去,最後氣喘吁吁登頂下來,靠在一旁休息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阮爭正縮在羅聿邊上喝水,半滴汗都沒有,看上去乖乖的。

  見沈齊喑走過來,阮爭放下杯子,自若地問羅聿:「想要什麼?讓他送給你。」

  沈齊喑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但他看著阮爭還是發怵,只好也看向羅聿:「是啊,要什麼?」

  「別欺負人,」羅聿摸了摸阮爭柔軟的頭髮,又轉頭高速沈齊喑:「回平市之後你就把酒店股權轉給我就行。」

  「債多不壓身,以後再說吧,」沈齊喑冷靜地看著這兩個不要臉的,假裝並不緊張地問阮爭,「你剛才停著想幹什麼?」

  阮爭只對沈齊喑笑了笑:「調整了一下。」

  羅聿瞥了阮爭一眼,沒拆穿他。

  阮爭喜歡攀岩,公司頂樓還做了一個攀岩室,但他有個非常不好的習慣,攀岩不喜歡穿安全鎖。

  有一次,晚上兩人約了去看歌劇,羅聿下午恰好路過震廷的大樓,就索性進去接他。

  打阮爭電話不接,只好找了姜棋,姜棋也沒想到羅聿不知道阮爭的壞習慣,就領著羅聿進去了,羅聿看見阮爭沒有任何安全措施地往上攀,差點把手裡的手機捏斷了。

  當晚阮爭歌劇沒看成,被羅聿關起門來教訓了一整晚。

  沈齊喑沒信,不過他也猜不到阮爭想是嫌腰鎖礙事,剛想喝點水,羅聿手機響了,他父母到酒店了。

  晚餐是羅沈兩家一起吃,阮爭原本還擔心羅聿和沈齊喑父母覺得尷尬,沒想到吃了不到半個小時,兩個老父親開始灌阮爭酒。

  羅聿父親素來嚴肅,就是他起的頭,對阮爭說:「小阮,余阿姨救你的命,你是不是得敬阿姨一杯?」

  羅聿知道阮爭酒量很差,就伸手攔下了,說他替阮爭敬,被他爸無情地嘲笑了:「我和小阮說話,有你什麼事?」

  阮爭按了按羅聿的手背,對著羅聿的父親笑了笑,端了酒杯站起來,和氣地敬余心心酒,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接著是沈齊喑的父親,他帶著老婆拿出兩個紅包,說頭一回見面,也不強求,讓阮爭看著喝。

  別家長輩羅聿不能翻臉,只好又由著阮爭喝了一杯。

  千鈞一髮之際,羅聿來了個電話,他走出來接起來,是刑立成給他彙報公司里的事。

  羅聿心想著好像沒什麼由頭再勸酒,就耐著性子聽了十來分鐘,誰想到接完個電話回來,阮爭的頭已經要蹭到他脖子上來了,他看見羅聿就往他那裡靠,嘴裡嘟噥著:「喝不下了。」

  阮爭頭暈目眩,說話都說不完整,眼裡都是粼粼水光,皺著眉頭撇著嘴,一臉很不舒服的模樣。

  羅聿心疼得差點拍桌子,他黑著臉問他爸:「您今天跟我犯衝是吧?」

  兩個父親見羅聿快氣死了,這才消停下來。

  沈齊喑在一旁見戰爭落下帷幕,還要攪渾水:「什麼寶貝,喝點兒酒都要生氣。」

  羅聿理都沒理沈齊喑,圈著阮爭,低聲問他喝了多少。

  「能有多少啊,就三杯白酒,」沈齊喑在一旁插嘴,邊說著邊還敬了羅聿父親一杯酒,「是吧叔叔?」

  羅聿抬起頭看他一眼,沈齊喑被他的眼神刺地縮了縮。

  還是余心心給他們打了圓場,對羅聿說:「我給小阮叫了份粥。」

  阮爭聽到了,靠在羅聿身上小聲說不想喝粥想睡覺,羅聿心裡不是滋味,摸了摸阮爭的臉,讓他等一等。

  百合粥上的快,羅聿給阮爭餵了小半碗粥,阮爭喝著喝著就睡著了,頭支在他身上。

  羅聿沒理會家長的眼光,把阮爭打橫抱了起來,面無表情地對他爸說:「先走了。」

  他爸看上去還是一臉無所謂:「原來小阮酒量真不怎麼樣。」

  阮爭看著瘦小,畢竟也是成年男人,分量不輕,羅聿抱著他穿過餐廳,走到了房間,手臂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阮爭睡的很熟,溫度比平時高一些,羅聿把阮爭衣服脫了,塞進被子里,就先去洗澡了。

  3.

  這天晚上,羅聿夢見了阮爭。

  他夢見在他十五歲那一年,余心心在邊境線上撿回了一個少年。

  少年比他小一歲,長著一張溫柔好看的臉,他姓阮,單名一個爭字。阮爭傷的很重,余心心把他帶回家裡,當作小兒子養。

  羅聿一開始是看不起這個被他媽撿回來的來路不明的小子的,他覺得阮爭娘里娘氣的,沒用透頂,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卻又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特別注意起阮爭來。

  阮爭總是班裡女孩討論的話題,初中部那個阮姓小學弟多麼體貼可愛,想要跟他談戀愛。

  甚至連羅聿的死黨沈齊喑都問他,怎麼都不見你帶你家那個阮爭一起玩兒。

  夢的色調是暗沈的,仿若一部默片,只偶有場景清晰,例如阮爭在學校的開學大會上代表初中部致辭,每一個人都看阮爭。

  阮爭的眼神卻穿過人海,注視羅聿。

  不久後,阮爭上了高中,他比羅聿低一級,總在羅聿剛下家教課時,捧著牛奶從他房間門口經過,禮貌地看著門裡的羅聿,問他:「羅聿,你喝不喝啊?」

  終於有一天,羅聿接受了阮爭的示好,他招招手,讓阮爭進了他的門。

  阮爭要把自己的牛奶給羅聿,說:「我再去煮。」

  羅聿推開了牛奶杯,問阮爭:「今天你生日?」

  羅聿是聽班裡女孩子說的,說阮爭書桌上禮物一大堆,不知道自己的能不能被阮爭收下。阮爭的眼神很軟,他點了點頭,說是。

  羅聿沒祝他生日快樂,他說:「十六歲還喝奶,太娘了點吧。」

  「那怎麼樣是不娘呢?」阮爭平靜地反問羅聿。

  不知是自我感覺良好的錯覺還是真的,羅聿總覺得阮爭對自己是特別的,他覺得阮爭對他,和對任何人都不一樣。

  他在這場夢中,總有一個十分篤定的想法,阮爭可能喜歡他。

  羅聿和阮爭對視了幾秒,聳聳肩:「不喝奶唄。」

  阮爭把牛奶放到了茶几上,說:「那我不喝了。」

  「你為什麼這麼聽話?」羅聿問阮爭,他喉嚨有些發緊,心像被一隻手牢牢攥著。

  因為他同阮爭說話時,好像每一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緊張。

  而在等待的時間里,場景都變得旖旎起來,夢的速度被放緩了,羅聿清清楚楚地看見阮爭露出了一個可愛的不得了的笑容,對他說:「因為我喜歡你呀。」

  羅聿愣住了,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阮爭就貼著他吻了上來。

  「羅聿,」阮爭如同惡魔一般在他耳邊低吟,「因為我愛你。」

  羅聿從夢中驚醒,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卻沒摸到本該躺在他身邊的阮爭。他抬頭看了看床邊的電子顯示屏,是清晨五點,他昨晚看著阮爭,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做的夢忘了大半,卻依然記得夢里阮爭貼著他說話時,他驟然變快的心跳。

  羅聿站起來,聽得泳池那邊有水聲,便走過去看。

  阮爭正在游泳,他聽見羅聿的聲音,往回遊,房間外面還是黑的,天邊隱有紅光,透著日出的跡象。

  阮爭游到岸邊,鑽出水面,把頭髮往後捋了一把,趴在泳池的邊緣笑盈盈地抬頭看著羅聿:「羅先生起的好早啊。」

  羅聿看不清阮爭的臉,只能看見他眼裡專注的光。

  他半蹲下去,摸了摸阮爭濕漉漉的頭髮,說:「夢到你了。」

  阮爭手一撐泳池邊,邁了上去,他穿著緊身的黑色泳褲,濕潤的身體泛著瑩潤的光澤,他走過了羅聿,躺到沙灘椅上去,手肘支起了上半身,很感興趣地問:「夢見什麼啊?」

  「你十四歲的時候很可愛,」羅聿走過去,拿了一條浴巾蓋在阮爭身上,在他邊上坐下來,用浴巾擦阮爭身上的水,「真想看一看。」

  阮爭頓了頓,說:「你見過的。」

  羅聿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把阮爭擦乾了,觸了觸阮爭的臉頰,問他:「什麼時候?」

  阮爭輕輕按住了羅聿的手,說:「你都忘記了,我怎麼跟你說啊。」

  「說了可能就想起來了。」羅聿拉開了一些鋪在阮爭身上的浴巾,撫摸著阮爭的肩膀。

  阮爭想了想,才說:「就是在阿姨撿到我的酒店裡,但你沒看我。」

  羅聿突然福至心靈,心重重地一跳。

  他眼前好像突然有一個影像閃過,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幻想,還是真的有這回事,在那個短暫的影像中,當他和沈齊喑走向余心心住的小木屋時,與一個少年擦身而過。

  那個少年穿著偏大的衣服,那衣服看上去還挺眼熟,皮膚很白,眼睛很大很圓。他沒有留戀,就把目光移開了,好像和沈齊喑說著什麼。

  少年卻依然看著他,他沒回頭,但他知道那個少年在看他。

  羅聿低下頭,少年的臉與眼前阮爭的臉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我記得你,」羅聿說,「你穿了我的衣服。」

  阮爭也愣住了,因為羅聿說對了。

  兩人對視了半響,阮爭說:「你好小氣啊,不就是幾條舊衣服嗎?」

  羅聿掐著阮爭的下巴湊近他:「我是為那兩條衣服嗎?」

  「那是為什麼啊?」阮爭舔吻著羅聿的嘴唇,他的吻濕潤而溫柔,如同夢中,又比夢中更為真實甜美。

  羅聿把他親手給阮爭蓋上的浴巾丟到地上,按著阮爭加深了吻。

  他們從室外做到室內,羅聿握著阮爭的腰從後面撞他,突然想讓阮爭看看他自己是怎麼被人乾的,就抱著阮爭的腿,像把尿似的把他抱到鏡子前,逼他睜開眼睛看。

  阮爭睜開眼,看著自己被迫被羅聿擺出羞恥的姿勢,腿大張著,後面本不是為承歡而設的器官緊緊裹著羅聿粗壯的性器,恬不知恥得吞吐著。

  羅聿把阮爭放低了一些,盡根捅進去,阮爭看著鏡子里交合的兩個人,忍不住哭叫出來。阮爭在做愛時從來無法掩飾自己的快感,他半睜著眼看羅聿掰著他的腿,在他體內進進出出,接合處全是潤滑劑被擠出的白沫。

  羅聿接連幾下擦過阮爭最敏感的位置,阮爭忽然伸手的手細白修長,按在羅聿紫紅色的性器尾端,顯得情色而淫浪。他的指尖沾到了些潤滑劑,圈著羅聿的性器呻吟了一聲,求他:「不要全部進去好不好?」

  羅聿緊緊盯著他,眼睛都有些發紅,用力往上一頂,阮爭驚叫一聲,後穴緊緊絞住了羅聿。阮爭喘著氣按住了鏡子,弓身好像想要從羅聿身上下去,羅聿卻像發現了什麼似的一下一下釘著阮爭乾。

  阮爭咬著嘴唇,眼神都失焦了,手放在自己挺直的性器上擼動了幾下,白色半透明的精液就流了滿手都是。

  羅聿還沒有滿足,依然魯莽地在阮爭體內頂撞,阮爭看著鏡子里幾乎失禁的自己,勉力扭過頭,嘴唇蹭了蹭羅聿的下巴,斷斷續續地說:「羅聿……你要……」

  羅聿沒聽清他後面說了什麼,便放緩了速度,慢慢而深入地拔出大半,再毫不留情地擠進去。

  阮爭被他這樣頂弄了幾下,只能發出氣音了,但羅聿這一次聽清楚了,阮爭說的是:「你要看著我。」

  羅聿看著鏡子里阮爭的臉,心不知怎麼的突然又酸又軟,他把阮爭抱回床上,溫柔地從上面進入他,吻著阮爭的眼瞼,阮爭抬起手來,遮住了自己通紅的眼睛。

  羅聿抓開阮爭的手,邊乾他,邊低聲承諾:「以後只看你。」

  4.

  除夕夜裡,羅聿死守阮爭的酒杯不給他喝,自己被兩個父親和一個損友灌了不少酒。

  吃完晚餐,羅聿拒絕了沈齊喑去賭場的邀約,拉著阮爭要回房間。

  因為酒店在十二點鐘為國內的農歷新年準備了煙花,羅聿說什麼也要拉著阮爭看,阮爭不知他是何用意,不過還是很聽話地拉開了窗簾,然後給羅聿叫了一份醒酒湯。

  只是醒酒湯還沒來,他們就開始做起少兒不宜的事情來,兩人喘息才平靜不久時,客廳的壁鐘敲了十二下。

  外頭一聲煙火升空的聲音,然後在空中炸開漂亮的花火,照亮了海面與星空。

  阮爭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問羅聿:「你連我在見島對面準備了什麼煙花都知道啊?」

  「喜歡嗎?」羅聿扯了扯嘴角,他的眼睛很亮,五官一如阮爭與他初次見面時的深刻冷厲,眼神卻溫和的不得了,好像在看著他最珍視的寶貝,他的不屑一顧是給別人的,而溫柔只屬於阮爭了,「我放給你看。」

  阮爭靜靜看了他幾秒,幾乎不敢用力的呼吸,總怕動靜一大,這樣的羅聿就沒有了。

  煙火放完了,四周很靜。

  羅聿抬手捏了捏阮爭的下巴,說:「寶貝兒,許個新年願望吧。」

  阮爭說:「我沒有願望了。」

  羅聿額頭頂了頂他的額頭,說:「那我許一個。」

  過了一會兒,阮爭終究是問了他:「你想要什麼?」

  羅聿和他對視,阮爭的眼裡明明白白寫著「你要什麼,我就捧到你眼前來」,阮爭一直是這樣的人,只是羅聿從前都不知道。

  羅聿低頭碰了碰阮爭的嘴唇,告訴他:「希望你能別這麼愛我。」

  他抓著阮爭的手他在自己的胸口,說:「能愛自己多些。」

  阮爭沒有說話,他好像要哭了,但羅聿知道阮爭並不是會哭的那種人。

  「能嗎?」羅聿問阮爭。

  阮爭平視他,等了很久,才告訴羅聿:「不能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