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a Bit Twisted 有點傲嬌by Alessandra Hazard

文案:
父母雙亡帶著一對雙胞胎妹妹的窮大學生肖恩因為學習成績下降,面臨被取消獎學金退學的危險。
為了拿到及格分數,本是直男的肖恩聽信傳聞,主動勾引冷酷嚴厲的流體力學教授拉特利奇。
肖恩沒想到的是,平時一副禁慾模樣的教授竟然同意了這樁交易。
從以性換學分到直接的金錢交易,兩個人的關係越發糾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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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霍金斯太太要把他宰了。

  肖恩看看手錶,做了個苦臉。已經凌晨一點了;他本來答應了霍金斯太太要趕在午夜之前到家。

  他做好心理準備,盡量不出聲地打開門。艾米麗一向睡得淺。

  肖恩關上門,嘎吱聲令他皺起眉。該死的。

  「懷亞特先生?」霍金斯太太一邊說著,一邊揉著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

  肖恩看了一眼雙胞胎們,好像沒有把她倆吵醒的樣子。他朝孩子們的保姆走去。走不了多久:公寓很小。

  霍金斯太太眉頭緊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對不起,」肖恩趕在對方開口之前說道。「我真的,真的很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了,我保證。我不能趕早回來。今晚上生意不好,我得的小費沒多少。給我的錢不夠支付你這個禮拜的工錢,所以我只好熬到錢夠為止。

  霍金斯太太癟起嘴。她歎了口氣。「懷亞特先生——肖恩。我理解你的處境——這是唯一能讓我留在這裡的原因——但是你肯定也是理解我的處境的。我也有家庭,我每天十五個鐘頭地待在這裡,照看兩個精力旺盛的四歲娃。你給我的工錢根本不夠。」

  「我會再找一份工作的,」肖恩馬上說,努力平復心中油然而生的恐慌。「我會找份好點的工作然後給你加工錢。」

  對方又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上個月你就這麼說了,肖恩。」她看向小姑娘們。「我很欣賞你的勤奮努力,但是這樣子行不通。你才二十歲。你可以過得更好的。她們也可以過得更好。你怎麼就不給她們找個好人家?」

  「不行,」他說,語氣強硬起來。「她們已經有一個家了。她們有我。」

  「她們連你的面都見不到。她們整天都在問你的事。她們想念你。」

  肖恩看著下方的她們。艾米麗和小蜜蜂兩個蜷成一團,胖嘟嘟的小臉蛋幾乎都挨在一起了。

  他的喉嚨裡生出一團哽咽。「我也想念她們。」他看著霍金斯太太。「拜託。我會設法解決的。真的不會再發生這種情況了。」他從背包裡掏出錢包,把裡面全部的錢都拿給對方。「拿著,請收下。」

  她搖著頭,但還是收下錢。「考慮一下我說的話吧,肖恩,」說完,她拿上自己的拎包離開了。

  肖恩鎖好門,回到床上。

  他在床邊跪下,下巴擱在床墊上,盯著雙胞胎們看。

  黯淡的燈光下,她們的白金色頭髮看起來近乎金黃。她們看著好像一對小天使。

  肖恩閉上眼睛。老天,他好累,但是睡覺對他來說只是最不值得關心的事。不用開冰箱他就知道裡面已經沒有存糧了:他很清楚那些能吃多久。過了明天,他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絕望感襲上他的咽喉,緊隨而至的是怨氣和憤怒。

  肖恩拋開這些情緒。因為他們的父母欠下巨債後雙雙亡故,一分錢都沒留給他們兄妹而生氣根本無濟於事。他哪有時間浪費在這上頭。他需要錢。現在就要。

  可是怎樣才能掙到錢?他已經在打兩份工了。

  「肖恩?」

  肖恩睜開眼睛。有個妹妹醒了。當意識到自己竟然分不清她倆誰是誰時,他體內竄過一陣恐慌。這是艾米麗還是小蜜蜂?

  「寶寶?」他嘶啞著說,話語穿過喉嚨裡的哽咽。

  小姑娘慢慢坐起來,小心不去吵醒她的妹妹,肖恩鬆開一口氣。這是艾米麗:比起精力旺盛神經粗大的小蜜蜂,她更成熟更體貼人。

  艾米麗對他伸出手,肖恩將她抱起來摟在懷裡。「嘿,小公主,」他悄聲說著,吻了吻她的太陽穴,深吸一下她甜美的氣息。

  「你回家啦,」艾米麗用一雙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說。「好想你。」

  「我也是,」肖恩喃喃道,撫摸起她的後背。對不起。「我出門的時候你們玩得好嗎?」

  艾米麗點點頭。「我們玩了好久,但是霍老鷹【註1】不許我們去外面!」

  【註1】:「霍金斯」寫作Hawkins,hawk即「老鷹」的意思,這裡艾米麗直接叫霍金斯太太「Hawk」。

  「不許那樣叫霍金斯太太。」不過他也只能強忍住不露出笑臉。「還有呢?」

  「早飯後來了個大個子。他有封信給你,但是霍老鷹不許我們碰。」

  「一封信,是吧?」肖恩站起來,把艾米麗抱在胸前走向自己的書桌。「咱們看看。」

  他拿起信封然後回到床邊的檯燈下。瞥了一眼,認出那是從哪裡寄出來的後,他心頭一沉。

  「是什麼呀?」艾米麗問。

  肖恩打開信封,取出裡面的信紙開始看。

  「……分數不達標……」「……沒有改進的話……」「……該生達到一定學分否則獎學金將被撤銷……」

  信從指間滑落到地上,他都沒有感覺到。

  「肖恩?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事?」

  他向下看著艾米麗藍色的大眼睛,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沒有,小南瓜。一切都很好。」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他閉上了雙眼。

  屋漏偏逢連夜雨。



第二章

  「出事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隨後是一條胳膊搭在了肖恩的肩膀。

  肖恩看了克里斯蒂安一眼,但還是繼續趕路。他們的下一堂課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而且這課是他絕對不能遲到的。「沒事。」

  「放屁。快說。」好友那雙深褐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

  肖恩聳聳肩。「我破產了。不僅如此,如果我有三門課的成績提不上去的話,我的獎學金會被撤銷。」

  克里斯蒂安皺起眉頭。「我以為你已經跟貝茨和薩默斯解釋過你的情況了。」

  肖恩歎了口氣,手指穿過頭髮:「是啊。但還有流體力學呢。」

  克里斯蒂安苦笑一下。「拉特利奇。」

  「對,」肖恩慘然道。

  作為全校最年輕的終身教授,德雷克·拉特利奇被人叫成「混蛋教授」不是無緣無故的。嚴厲又苛刻的他對學生們的要求高到無法達到的程度,而且還對達不到要求的人嗤之以鼻。他無法容忍「懶惰」。因為肖恩老是缺席他的課而且還經常不能按時完成作業,他多半是拉特利奇最不待見的學生之一——如果這人真有待見過誰的話。讓拉特利奇對他放水這種可能性根本不存在。拉特利奇對誰都不會放水。他的要求近乎荒謬,可在校委會眼裡,拉特利奇做什麼都是對的,因為他給學校拉來了好多研究經費——是說,真的好多。肖恩不得不佩服拉特利奇——要不是智商高得驚人,一個人是不可能在三十三歲的年紀就成為備受推崇的科研人員的——然而這一點並不能改變此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的事實。

  「你打算怎麼辦?」克里斯蒂安說。

  「不知道。」肖恩來到他倆位於講堂前排的老位置上:自從逮到他倆上課時說小話後,拉特利奇就下令他和克里斯蒂安每次都得坐那裡。肖恩坐下來歎口氣。「我該怎麼辦?」

  「我也希望能幫你。」克里斯蒂安在他旁邊的位置落座了。「但你知道我手頭也不寬裕。」

  肖恩點點頭。克里斯蒂安跟他的祖母住一起,盡力幫她做事。他的父母在外國工作,幫不上多大忙。

  「你的姨媽呢?」克里斯蒂安說。「在我印象裡她不是經常接濟你渡過難關嗎?」

  肖恩沒說話,瞪了他一眼。「她去年過世了,克里斯。我跟你說過的。」

  克里斯蒂安的臉一下子紅透了。「該死,對不起——我不知怎麼就——」

  肖恩搖著頭。「算了。」不能說克里斯蒂安沒把他放心上;他這人太受歡迎了,交的朋友比肖恩認得的熟人還多。這種事他記不住毫不奇怪。

  「你表哥呢——是叫賽奇吧?」克里斯蒂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吧,我也不是無可救藥的!我記得他!」

  肖恩大笑起來。「你真是無可救藥了。他最近才剛出獄,自個兒的日子還需要理清呢。用不著拿我的麻煩給他雪上加霜了。再說了,我不是在要錢。我是說拉特利奇教授。要是我在他這門課上拿不到好分數,我就會失去獎學金然後不得不退學。」雖然有時肖恩也想過退學會不會反而更好:如果他不去上學,就更容易找個不賴的工作。只不過有個大學學位的話,才有更大的可能找到待遇優厚的工作,才能給予艾米麗和小蜜蜂成長過程中所需要的一切。

  「其實吧,」克里斯蒂安冷不丁說起來。「我聽到一個關於拉特利奇的有趣八卦。」

  「什麼八卦?」

  克里斯蒂安朝四周掃一眼,像是在確定不會有人聽見他們,然後湊過來對著肖恩的耳朵悄悄說,「塔克說拉特利奇教授對小鮮肉沒抵抗力。」

  肖恩眨了眨眼。「不可能。他忽悠你呢!」

  「沒的事兒,他可正經了。好像說有人撞到拉特利奇跟某個男青年搞在一起。」

  肖恩嗆出笑聲,直搖頭。「就算是真的,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克里斯蒂安直瞪瞪地看著他。

  肖恩張開嘴,又合上,然後又張開。「你這是在逗我吧。」

  克里斯蒂安挑動眉毛。「塔克說拉特利奇對金髮情有獨鍾。」

  「那樣說,你沒戲了。」

  克里斯蒂安笑著用手指梳過自己那亂蓬蓬的棕色頭髮。「切。我要是有那心,髮色根本不是問題。不過你得手容易些,金髮妞兒。得了,哥們兒,這是完美的解決之道啊!」

  肖恩愁眉苦臉地看著他。「可是,有個小問題。我是直男。」

  他的好友一臉不當回事兒;而且他居然還有臉笑。「那又怎樣?我又沒讓你去獻菊花。不過要是對方懂行的話,那感覺其實可以很爽很爽的。」克里斯蒂安咧嘴笑起來,肖恩嗤了一下。克里斯蒂安是個雙性戀而且一點不遮掩。

  「克里斯——」

  「我只是說你可以賣弄風情啥的,不用跟他來真的,懂嗎?你的顏值在那兒。我是說——雖然你不是我的菜,但我也不是瞎的。你很帥的。絕對算得上是全校最帥的男生。」

  「你自己也不是什麼醜小鴨嘛。」人人都愛克里斯蒂安。他的長相雖然不是那種傳統定義上的英俊,但事實上,大家都覺得他很迷人。克里斯蒂安讓人很難挪得開眼。就算身為直男,肖恩有時也會停下來盯著他朋友那張微笑的臉看。

  克里斯蒂安眨巴起眼睛來。「醜小鴨肯定不是,但是我真沒你那麼漂亮,公主殿下。」

  「噢,我叫你見識見識,公主殿下!」肖恩給了他一記鎖頭功,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懷亞特同學,艾什福德同學,你倆鬧夠了嗎?」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們的後方傳來。

  肖恩先是整個人定住了,然後才放開他的好友坐直起來。當拉特利奇從他們身邊穿過,走向自己的講台時,他連看都不敢看那男人一眼。整個教室霎時靜了下來。

  「我操,」克里斯蒂安低聲道,這時的拉特利奇停下來就站在講台前一言不發。

  肖恩用力咬嘴唇,偷偷瞄了一眼教授。拉特利奇的黑眼睛緊盯著克里斯蒂安,他皺起那對黑眉毛,嘴唇不悅地抿緊。即便他對別人並沒有不滿的時候,拉特利奇教授的目光也能令人坐立不安。當他真有不滿了,沒人會想要承受他那沉重的凝視。肖恩覺得他就像一隻鷹,時刻準備俯衝下來抓捕獵物。

  拉特利奇的視線從克里斯蒂安那裡轉移到了他身上。他看起來好像更不高興了,如果還可以「更」的話,一塊肌肉在他的臉頰上抽動著。肖恩的胃縮成一團。他舔了舔嘴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盡可能地有敬意,強迫自己與教授保持對視。他才不是膽小鬼,媽的。拉特利奇只是個凡人。

  拉特利奇把嘴唇抿成薄薄一條縫。「懷亞特同學,」他輕聲說。

  肖恩戰戰兢兢地吞嚥一下。拉特利奇的嗓音有個特質,音量越小越有威懾力。「在,教授?」

  「假如你跟艾什福德同學對我在這兒教的內容沒興趣,你們可以離開。」

  看著男人那張表情冷硬的臉,肖恩不經意想起克里斯蒂安的建議差點就要大笑出聲——實在是太荒謬了。

  「沒有,老師。我是說,我們都很感興趣。」拉特利奇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肖恩於是補充道,「事實上,我想在課後跟您談談我的學分的事。」

  拉特利奇看了他一小會兒,然後給了冷冰冰的回答,「我今天沒有辦公時間。」他在講桌後面落座,然後開始講課。

  肖恩茫然地看著他,不確定拉特利奇的回答是幾個意思。到底是行還是不行?比如,是「我沒有辦公時間,所以你可以來」還是「我沒有辦公時間,所以你不能」呢?

  很好。妙極了。

  肖恩唉聲歎氣。



第三章

  拉特利奇教授的辦公室門是深色的而且很光亮。

  肖恩盯著它,努力不去在意滿肚子的不舒服感覺。掌心開始冒汗,於是他在牛仔褲上擦了擦。

  別犯傻了,他告訴自己。拉特利奇只是個凡人,不是妖怪。再怎麼壞他也無非說個「不」字罷了。

  他可以跟他講,解釋清楚自己的情況並希望拉特利奇不是大家心目中的那個混蛋。

  「你這是有事嗎,懷亞特同學?」一個優雅、低沉的聲音說道。

  肖恩差點沒跳起來。他轉過身,琢磨著不知該說什麼。

  「懷亞特同學?」拉特利奇皺起眉,眉宇間擠出一條褶子。

  「我想跟您談談,老師。」

  「這會兒不是我的辦公時間,」拉特利奇說,用鑰匙打開辦公室門並走進去。

  他沒有把門順帶關上,肖恩躊躇起來,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示意他跟著進去。

  拉特利奇在他那張巨大的書桌後坐下,打開電腦。「我不會等你一整天的,懷亞特,」他看都沒看他說。

  肖恩趕緊進了屋裡。他關上門,走向書桌然後停下。他四下看看,然而沒什麼可看的。

  「怎樣?」

  肖恩強迫自己看著那男人。

  拉特利奇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打量他。

  肖恩緊抓住面前那張椅子的椅背。「我之前說過的,我想談談我的學分。」

  拉特利奇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我不知道這其中還有什麼可談的。我不會給那些沒資格的學生第二次機會。我的絕大多數課你都沒工夫來上,你的作業質量也糟糕透頂,然而現在你居然還想要個及格分數。課堂教學大綱上明明就寫著關於出勤率的細則;當學生的應該仔細閱讀細則然後盡力遵守上面的要求。坦白說,我很驚訝你竟然是一名拿獎學金的學生。要是你還惦記你的獎學金,恐怕能保住它的唯一辦法就是棄修這門課了。」

  「我不能棄修您的課——這跟我正在修的另一門課是並修課程,要是兩個都棄了我會失去獎學金的。所以我必須通過您這門課,不能棄修。我需要一個及格分數,老師。」

  拉特利奇給了他一個無動於衷的表情。「你只能怪自己,懷亞特。你的表現拿不到更高的分數。你的出勤、作業、課堂參與程度,還有考試成績都低於這門課的預期。如果你來這裡是要給我講個催淚故事然後求我給你個好分數的話,你省口氣吧。我什麼都聽過:生病的老娘,有小孩要帶,打三份工,等等等等。要是你不能或者不想讀書學習,那就對你我都行行好:別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乾脆退學吧。」

  肖恩的心沉了下去。之前他還有那麼一點希望拉特利奇在聽聞他的情況後,能把交作業的時間推一推。但是很顯然,拉特利奇對所謂的「催淚故事」不僅免疫還是拒絕的。

  肖恩咬緊了下巴。他的自尊心催促他趕緊轉身走人,但是他不能那樣。他不能失去獎學金。妹妹們就靠他了。

  突然間,他回憶起了克里斯蒂安那荒謬的建議。

  「……據說拉特利奇對小鮮肉沒抵抗力……我只是說你可以賣弄風情啥的,而不用跟他來真的……」

  「懷亞特同學?」

  肖恩瑟縮一下,滿臉通紅地回視那個男人,

  「你還留在我的辦公室裡幹什麼?你可以走了。」

  看著拉特利奇那冷硬的表情,肖恩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自己和他調情的樣子。「調情」跟「拉特利奇教授」根本就沒法組成一個句子,句號。再說了,肖恩也沒有多少調情的經驗:與他發生過關係的寥寥幾個女孩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勾搭上了。說實話吧,他從來就沒在這種事上費心過。

  肖恩深吸一口氣,對上拉特利奇的視線。「老師,我……」他嚥下一口唾沫。「我還有沒有辦法能拿到好點的分數呢?我願意做任何事。任何事。」

  拉特利奇瞪著他。

  接著,他瞇起了雙眼。

  「懷亞特同學,」他終於開口了。「你說的意思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肖恩又嚥了一下。他是嗎?他連自己都不確定那意思是什麼。「呃,是的?」

  拉特利奇鼻孔翕張。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專注地審視著他。「請說清楚以免誤會。」

  肖恩草草打量一下房間,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聳聳肩。他的運動鞋都穿破了,但卻沒錢買新的。「我覺得您是懂的,老師。」

  沉默。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我明白了,」拉特利奇說。「把門鎖好過來這邊。」

  肖恩的胃抽搐了一下。他兩腿發虛,一邊走向門邊把門鎖好,一邊努力不去在意腦海裡衝著自己嘶吼的驚恐的小聲音,你這是在幹嘛?

  他看著別處,就是不去看拉特利奇,繞著書桌來到他的教授身邊站好,心臟都跳到嗓子眼兒裡了。拉特利奇轉動椅子好跟肖恩面對面。肖恩的目光緊鎖在教授深色的西裝面料上。

  「跪下,」拉特利奇輕聲說。

  對於雙腿已經站不穩的他來說,跪下去簡直如釋重負。

  拉特利奇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令他抬起頭,強迫肖恩與之目光對視。

  「我可以讓你因此被開除,」他說。

  肖恩睜大雙眼。

  拉特利奇臉上流露出那份對他的厭惡,令肖恩不禁瑟縮。「我有的學生從來沒缺過課而且學得也很努力但也只得了個C。然後還有像你這樣空有一顆漂亮腦袋的男生,自以為給我吸個屌就能拿到好分數。」

  肖恩頓時感到面紅耳赤。聽到拉特利奇教授嘴裡蹦出「屌」這個字眼兒真是詭異得要命。詭異而且極其下流。

  拉特利奇把肖恩的下巴捏得更緊。「你覺得這樣公平嗎,懷亞特?」

  肖恩吞嚥一下,然而他也強迫自己堅定地與那男人的目光對視。「如果你要去校委會那裡告狀,別忘了我一個字也沒提到要給你吸屌這種事,教授。是你說的。你要是敢舉報我,我也會舉報你的。」

  拉特利奇下巴上有塊肌肉在抽動。「你這個小癟三。」他的另一隻手插入肖恩的頭髮把對方猛拉到自己襠部。「很好。你想及格是吧?開始干吧。給我表現好點。」

  肖恩張嘴吸進一口氣。

  拉特利奇笑起來。這不是什麼友善的微笑。「這就要退縮了嗎?」

  「不,」肖恩堅定地說著,一邊伸手去拉對方的拉鏈,一邊告訴自己說這不過是根屌而已。他給這男人吸次屌就能拿到及格分數。能有多難?味道多半令人作嘔,但又不會要他的命什麼的。

  沒錯。

  慢慢地,他拉開教授的褲鏈,接下來……接下來他的動作停下了。不管怎麼勸說自己,他都動不了,像被定住了似的,緊盯著包裹在男人黑色平角內褲下的那團凸起。

  拉特利奇發出煩躁的聲音。「跟我想的一樣。出去,如果你再來跟我搗亂——」

  「不要。」肖恩把手插進拉特利奇的平角褲,握住了他的陰莖。

  須臾過後。

  肖恩不知該歇斯底里地大笑還是該驚慌失措。他的一隻手裡握著另一個男人的陰莖。拉特利奇教授的陰莖。

  那玩意兒在他手裡熱乎乎的。這就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它在脹大,每一秒都在變得越來越硬。這令他有點心慌,但也增強了他的信心。不管拉特利奇嘴上怎麼說,他的身體是想要他的。

  肖恩試探性地捏了一下,然後看著那男人。拉特利奇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出於某種理由,肖恩對此感到氣惱。他笑起來。「看樣子您對『空有一顆漂亮腦袋的男生』有想法啊,教授。」

  拉特利奇嘴巴閉得緊緊的。除此之外,他看起來幾乎有點感到無聊的樣子。「這只是對肢體刺激和漂亮臉蛋的生理反應罷了。長得好看又不是你自己的功勞,所以沒什麼好顯擺的。趕緊,要是你打算做,就別再浪費我的時間了。」

  肖恩一邊擼動那根陰莖令它完全勃起,一邊恨恨地瞪著對方,眼看著男人的呼吸出現了微妙的變化。角度很不方便,於是他將對方那話兒掏出來。又大又粗的玩意兒——離他的臉非常近。近在咫尺。肖恩緊張兮兮地舔著嘴唇,根本挪不開視線。看這長度起碼有八英吋。

  拉特利奇歎了口氣,像是對他自己的身體反應很厭惡似的,然後他稍稍換了下姿勢。他的陰莖前端頂上了肖恩的嘴唇。「快吸。」

  肖恩小心吸進一口氣。氣味沒那麼糟。他稍稍舔了舔龜頭。味道……很怪,但是遠沒有他設想的那麼可怕。他又舔了舔。

  教授在咕嚕著什麼,他動手抓緊了肖恩的頭髮。「張嘴。」這是一道命令。

  肖恩照他說的做了,碩大的龜頭捅入他的口腔。肖恩輕輕吸了吸。他的一部分意識還沉陷在自己竟然含著拉特利奇教授的雞巴這一事實裡回不過神,然而那撐開他嘴巴的陰莖本身的熱度和份量感,令一切顯得非常、非常真實。

  拉特利奇一邊死死盯著他的臉一邊將陰莖捅入更深,把手沉沉地搭在肖恩的腦袋後面。肖恩對上他的視線,臉紅了起來,然後閉上雙眼,決心把注意力只集中在要做的事情上。拉特利奇越快高潮這事就越快搞完,然後他才能越快將之忘卻。

  然而當他閉上眼睛後,他的其他感官一下子生動起來,一切感受起來更加清晰了。

  這樣子……好奇怪。拉特利奇在他嘴裡又硬又粗,嘗起來一股皮膚和別的什麼東西的味道。這樣子好奇怪,但並不可怕。肖恩吐出來緩一口氣,然後再把龜頭吸入嘴裡,這次更深入了一些,小心地嘗試著。他曾短暫擔心過自己做得不對,但也告訴自己別犯傻:這世上沒有不舒服的口交,對吧?

  肖恩含得更深一點,盡自己可能把這根碩大的陰莖吞入更多。他含入,再吐出,漸漸醞釀出節奏,努力使自己適應。他全神貫注,還在心底默數,就連拉特利奇跟他說話都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伴隨著輕輕的一聲響,那陰莖從肖恩嘴裡脫出,然後他向上看著拉特利奇,舌頭上還殘留著對方的味道。他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好不容易按捺住那股荒謬的衝動,沒有像個急於討好老師的小學生那樣,去問對方自己做得好不好。「怎麼了?」他於是問道。跟平時一樣,他只要一緊張,說話的語氣就會顯得有點傲慢。他有時就會像這樣欲蓋彌彰。

  拉特利奇看了他好久,彷彿看了一輩子,那對深色眼睛的上眼皮耷拉著,眼神朦朧。最後他終於說道,「這是你第一次吸屌嗎,懷亞特?」拉特利奇的嗓音沙啞且帶著喉音,聽著彷彿他才是那個嘴裡含著一根屌含了好幾分鐘的人。

  「這很重要嗎?」

  拉特利奇嘴唇一擰。「不重要。但這解釋了你的活兒為什麼這麼差。」

  肖恩面露慍色,動手捏了捏對方的堅挺。「您的屌似乎覺得我的活兒挺好。」

  拉特利奇輕蔑一笑。「這只能說明我們當男人的太容易性奮了。」他看向肖恩的嘴唇。「繼續,但是別想太多。你上課的時候都沒思考過,眼下不該思考的時候倒是胡思亂想得厲害。」

  肖恩恨恨地瞪著他,但還是點了下頭。

  他稍稍舔了幾下拉特利奇的陰莖後將之含入嘴裡,然後隨心所欲地擺弄起來,去他的節奏感和注意力。

  這回搞得一塌糊塗。他在不嗆著自己的前提下盡量含入更多,然後再後退吐出來,沿著拉特利奇的陰莖下方一路舔過來並用舌頭刺激他的鈴口,那裡有一股帶鹹的苦味。

  他的頭前後擺動著吮吸自己老師的陰莖,口水滴得到處都是,肖恩盡力不去設想自己這樣子看起來會多淫穢。拉特利奇發出低低的喉音,按住他的腦袋往裡捅,這麼看來他肯定有什麼動作是上道了的。肖恩心安了,於是繼續吸,加快了嘴上的動作,不去理會下巴酸疼的感覺,並且動手擼著拉特利奇的陰莖上自己含不住的部分。

  「睜開眼睛,」拉特利奇咬牙切齒地說。

  肖恩照辦了,向上看著他。兩人目光相對,肖恩不禁臉紅起來,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嘴唇正緊緊包裹在他教授的雞巴上。他教授的雞巴。操他大爺的。

  「我要操你的嘴了,」拉特利奇說,他的語調跟平時說話沒倆樣,好像他的屌根本就沒在他學生的嘴裡一樣。「坐好,我自己來弄。看著我。」

  肖恩感覺自己從臉到脖子都紅透了,但他還是照辦了。拉特利奇換了個姿勢,他強有力的大手捧起他的臉。他將陰莖從肖恩嘴裡退出來,只剩下龜頭留在裡面。肖恩看著拉特利奇。那男人回望他,然後深深地插入他嘴裡。肖恩劇烈地喘了一下,使勁抑制住作嘔的衝動然後盡力順著陰莖與嘴巴的空隙呼吸,即便這樣,他依然聽從了吩咐,始終凝視著教授的雙眼。

  拉特利奇的鼻孔張合著,視線在肖恩的臉上游移。他退出來再插進去。如此重複。再重複。這期間一直盯著他看。肖恩確定自己已是滿臉通紅,因為這樣子感覺太下流了。這人是他的教授——全校最可怕的教授——他的教授正操著他的嘴。這一切感受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令他無所適從:那味道,那份量,拉特利奇教授的雞巴在他嘴裡的觸感,當拉特利奇對著他的嘴抽插時,那強有力的雙手緊托住他的臉,拉特利奇的呼吸變得越來越重,他那雙目光灼灼的黑眼睛死死盯著肖恩的雙眼——

  拉特利奇挺了一下胯部,肖恩差點沒嗆著,但他還是緩了過去,灼熱的精液沖刷著他的喉嚨深處,接連不斷地噴射著。他一邊咳嗽,一邊將軟掉的陰莖從嘴裡吐出來。

  「吞下去,」拉特利奇命令道。

  肖恩抬眼瞪著他,但還是照著做了,雖然咽得不太順。謝天謝地,那玩意兒味道沒他預想的那麼噁心。

  拉特利奇垂下眼皮看他,深深吸進一口氣。下一刻,他的表情就恢復如初了。把手從肖恩身上挪開後,他把那話兒收了回去。「算你過。」

  肖恩不知該大笑還是該給這混蛋臉上來一拳。他站起來,擦擦腫脹的嘴唇然後說,「謝謝,教授。」他的嗓子又嘶又啞——都是拜給教授吸屌所賜。「那麼,學分該怎麼辦?」

  拉特利奇臉上有塊肌肉在抽動。他看起來簡直不能更火大。「你可以出去了,懷亞特。」

  肖恩走了。

  教授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肖恩呼出一口氣。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干了。他給另一個男人口交了。那麼多人,他偏把嘴拿去給德雷克·拉特利奇操了來換學分。

  肖恩紅著臉,四下看了看,突然心生疑慮,好像所有人只要一看他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似的。但是誰也沒多看他兩眼。誰也不知道。

  一切安然。

  事已至此。他可以把這段插曲拋諸腦後,假裝根本沒發生過。

  眼下,他只希望拉特利奇能信守承諾。



第四章

  「放輕鬆,哥們兒,」克里斯蒂安說著,在他旁邊落座了。

  「你什麼意思?」肖恩說,先是對教室環視一圈,然後看著自己的手。

  「你緊張得要命。你是在擔心自己的分數?不是說你已經找拉特利奇談過了,還說服他給你第二次機會嗎?」

  「是啊,我說過。他也沒給我打不及格——我才知道他給我打的是個D。」天吶,真是鬆了好大一口氣。肖恩從來沒試過得個D還能這麼高興。

  「恭喜啦,」克里斯蒂安咧嘴笑著說,拍了拍他的後背。「你居然能說服他,我也是很驚訝。」

  肖恩刻意避開好友的視線。

  「說人人就到,」克里斯蒂安嘟囔著說。

  教室裡霎時變得鴉雀無聲的樣子幾乎讓人覺得好笑。只是幾乎。

  肖恩瞥一眼拉特利奇那高大的身影,然後垂下視線。

  「期中成績出來了,」拉特利奇說。「我把分數低於C-的三十八名同學的成績做了匯報。匯報已經送到學校註冊辦公室了,之後會再分發到這些同學手上。」他暫停一下。「你們有什麼要問的,提出來。」

  一片寂靜。

  有個男生舉起了手。

  「請講,泰勒同學?」拉特利奇說著就向那名學生走去。肖恩沒有真的看過去,只是用餘光掃視的。

  「我不明白,」泰勒說。「我得了個F,還不能變了!我之後就沒有提高成績的機會了嗎?在其他科目裡,期中成績都不會影響我們的績點。那個只是用來顯示那門課我們學得怎麼樣而已,是不是還需要更努力,但是看樣子,在您的這門課裡不是這麼回事。搞什麼——我不明白!」

  肖恩瑟縮了一下。

  「倒霉孩子,」克里斯蒂安喃喃道。

  片刻的安靜。

  「泰勒同學,」拉特利奇總算開口了,他的話音輕柔得彷彿蘊含危險。「你讀過教學大綱嗎?」

  「嗯,當然,讀過。」泰勒的聲音怎麼聽都不像很確定的樣子。

  「假如你讀過教學大綱,你就該知道在我這門課上,期中分數是跟你們的期末成績掛鉤的。換句話說,如果你期中掛科了,那你的期末成績也不會及格。沒有例外。」

  「可這不公平!」泰勒說。「哪有這麼辦的!」

  「我的課上就是這麼辦的。」拉特利奇的語氣甚至變得更輕柔了,如果還可能「更」的話。「半個學期出勤記錄一塌糊塗,不交作業或者晚交作業,我是不會給這樣的學生打及格的。如果你照我在開學第一天跟你們所有人說的那樣,讀了教學大綱的話,你就不會陷入這樣的窘境了。這樣子都是拜你自己所賜。你還有別的問題嗎?動點腦子的問題?」

  「沒了,」泰勒氣鼓鼓地說。

  「這事算是扯清了嗎,還是說這種你們早該知道答案的無聊問題,還有誰想浪費我時間來問的?」

  這陣沉默簡直令人毛骨悚然。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很好。」拉特利奇回到他的講桌邊。

  「哇喔,」克里斯蒂安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悄悄說。「他屁股裡塞炸藥了?」

  多半是因為不能掛我的科而火大吧,肖恩心想。

  渾身一陣不舒服。他抬眼發現拉特利奇正厭惡地看著自己,那眼神好像要把他從教室裡給丟出去似的。肖恩揚起下巴堅定地回視對方。說真的,這傢伙到底什麼毛病?又不是他逼著拉特利奇把雞巴放進學生嘴巴裡的。

  想起——回憶起——這個,肖恩臉紅了,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動著。看拉特利奇一臉不為所動的表情,難以置信那件事真的發生過。

  但它真的發生了。

  肖恩一眼掃向拉特利奇的手——當拉特利奇把陰莖往他嘴裡插時,正是那雙手牢牢扣住了他的臉——

  肖恩舔了舔嘴唇,渾身不自在地燥熱起來,他轉移視線盯著正前方。

  他不會再想起那件事了。

  他不會了。





* * *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把這樁破事拋諸腦後了。他原本以為拉特利奇完事後就不會搭理他了。

  這兩個想法都錯了。

  肖恩歎著氣,忿忿地盯著眼前的作業。在過去幾天裡,拉特利奇變得特別難伺候,給他佈置的作業難得不像話,然後只要肖恩的作業不能讓拉特利奇滿意,就會被對方當著全班的面訓斥個沒完。

  「你寫完了嗎,懷亞特?」那個熟悉的冷漠嗓音說道,肖恩繃緊了神經。他掃一眼左邊的克里斯蒂安,然而他的朋友卻擺出一臉特別投入的樣子看著自己面前的課本。這個叛徒。

  「我馬上就能寫完,」肖恩言不由衷。當拉特利奇把手放在課桌上,彎腰下來看著他面前卷子上的空白處時,他不禁渾身一僵。

  「我明白了,」拉特利奇說。

  肖恩轉頭去瞪他,結果發現對方臉居然湊得這麼近,把他嚇了一跳。近在咫尺。那雙深色的眼睛和他眼神交匯好一會兒,直到那人的嘴唇嘲弄地擰了一下。拉特利奇站直起來,他的身高很可觀,說,「限你十分鐘內交作業,懷亞特。」

  「但是您說過——」

  「十分鐘,」拉特利奇重複了一遍,語調明顯不容討價還價。

  然後他走開了,肖恩恨恨地瞪著他的背影。

  視線重回到眼前的卷子上,他就那麼氣鼓鼓地盯著。不公平。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就完成這張卷子?上面的問題難得不可思議,跟他們課堂上學的內容幾乎沒什麼關聯。這混蛋怎麼就不肯放過他呢?這感覺好像拉特利奇是鐵了心要讓他過得生不如死——而且他就要辦到了。

  肖恩苦著臉,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然而無濟於事。他太累了,睡眠不足,餓著肚子還火冒三丈——這樣子怎麼也不會好了。

  事後,他要把一切歸咎於睡眠不足。都是睡眠不足的錯,要不是像這樣累得要死、餓得要死又火冒三丈,他才不會寫這種一輩子都寫不出的話。

  剛好十分鐘後,肖恩把「作業」交了上去然後走回自己的課桌。還不到半路,拉特利奇發話了,那聲音真是輕得可以。「懷亞特同學,你今天的課程結束後來我辦公室。」

  肖恩點點頭,感覺口乾舌燥。

  真傻,他罵自己。他真不該被自己的情緒左右的。





* * *





  等他一天的課都上完了,肖恩遵從指示直奔拉特利奇的辦公室。

  深吸一口氣,他敲響了那扇熟悉的門。

  「進來。」

  肖恩進去了,小心關上門。

  然後他朝拉特利奇的書桌走去。

  「怎樣?」他雙臂叉在胸口說。

  拉特利奇不慌不忙地抬眼看他。當他把一張卷子——也就是他之前交的「作業」——遞向肖恩時,那臉上的表情依然滴水不漏。「這是什麼意思?」

  肖恩接過卷子,又認了一遍上面寫著的唯一一句話,彷彿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會是什麼。

  「你想讓我不及格於是我就別無選擇只能再給你吸屌?」

  肖恩內心難免有點後怕。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情緒失控並且真的寫出了這樣的話。

  然而他說出口的卻是,「您不識字嗎,老師?」換做僅僅幾天前,他根本不敢用這麼囂張的口氣對待拉特利奇,看樣子,嘴裡含過對方的雞巴後是會有奇跡發生的。

  拉特利奇站起來朝他走去。

  還剩咫尺距離時,他停下了。

  肖恩巋然不動,不甘示弱。

  「我可以讓你因此被開除,」拉特利奇說。

  「沒錯,但你也會因此被解雇,你拿學分做性交易被眾人知道後,你的職業生涯也會蒙上污點。」

  拉特利奇捏住他的脖子。「你這個小癟三」他的手用力捏緊。「你這是威脅我?」

  「沒有,」肖恩啞著嗓子說。「我只是不喜歡被恃強凌弱。我可沒有逼著你把雞巴捅進我嘴裡,教授。」

  拉特利奇張了張鼻孔。他一言不發,只有下巴上的肌肉在抽動。

  「講真,你到底跟我有什麼過節?」肖恩說,被拉特利奇捏著脖子令他呼吸得很艱難。「肯定不止我一個人被你佔過便宜。我知道那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這是一樁公平交易:我們各取所需。為什麼你總跟我過不去?」

  「我從來不拿學分做性交易,」拉特利奇咬牙切齒地說。「你是唯一的例外。」

  肖恩眨眨眼。「什麼?可是我聽說——」

  「沒錯,一直有人主動找我,但是傻到敢跟我直說的人都被我舉報了。我看起來像那種拿學分做任何交易的人嗎,懷亞特?」

  好吧,還真不像。這就是為什麼當克里斯蒂安跟他說起那樁八卦的時候,肖恩很難信以為真。

  「可是我……」肖恩審視著拉特利奇。「我那又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是我?」

  持續的沉默。持續。再持續。

  哦。

  肖恩舔舔嘴唇。「你看上我了。」他猶疑地輕笑一聲。「哇喔。我還——我還真有點受寵若驚呢,我想。」

  拉特利奇怒瞪著他,鎖在肖恩喉嚨處的手收緊了。「不過是性慾而已,沒別的。我不會給你特殊待遇。」

  「你已經給我『特殊待遇』了,教授。你最近簡直混賬到了極點——比平常的你還混賬。」肖恩堅定地與他對視。「咱們掰開了講吧,老兄。你這門課我必須及格,於是我給你口了。我沒有逼你接受我的提議。是你想要把屌給我吸,你得償所願了。你自己抵不住誘惑又不是我的錯。你對我發情就更他媽不是我的錯了。所以拜託別都賴到我頭上。我算明白了:你性慾沒地兒發洩,那就打手槍啊,或者找誰操一頓——」

  「我不用這樣,」拉特利奇用很輕的語調說。

  他眼中閃爍的光芒讓肖恩不舒服。「什麼?」

  「沒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拉特利奇說,輕柔的話音與他扣在肖恩喉嚨處強硬的手勁形成對比。很可能會留下瘀痕。「我要你的嘴,我就能得到你的嘴,我不會拿別人的代替。給我跪下。」

  肖恩瞪著他。這傢伙不會真這麼以為吧?

  「我可不要,教授。」他同樣平和地說。「是你單方面想找人吸你的屌。我是直的。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拉特利奇瞇起雙眼。「我不會重蹈覆轍。你跟其他人一樣,要靠自己的努力考過期末。我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看來這會讓你有生以來第一次不能如願以償了,老師。放手。馬上。」

  拉特利奇不肯放手,眼神在盤算著什麼。「兩千,」他說。

  肖恩皺起眉頭。「什麼?」

  「兩千美元一個月。」

  肖恩大笑起來,那種不敢置信的、牽強刺耳的笑。「你這是在逗我吧。我才不賣身。」

  拉特利奇抬了抬眉毛。

  儘管感覺到臉頰在發燙,肖恩的表情卻黯淡了下來。「情況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拉特利奇翹起嘴角,肖恩可不會覺得他這是在微笑。「這比你賣身換學分更有道德也更簡單。你需要錢,懷亞特。」

  「你怎麼知道的?」肖恩急切道。

  「我長著眼睛。你的衣服大部分都又破又舊。」

  拉特利奇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肖恩卻忽然強烈地意識到,跟拉特利奇那身無可挑剔的西裝比起來,自己的衣著是何等的簡陋。「除了研究你學生的衣服,你就沒別的事情好做了嗎?」

  拉特利奇用拇指摩挲著肖恩的頸動脈。「兩千美元一個月。只要給我吸屌就行。考慮一下,懷亞特。」

  肖恩不想去考慮。他想把拉特利奇嘲笑一通然後揚長而去,但是……

  但是。

  他想到家裡空蕩蕩的冰箱和櫥櫃。他想到下周就要到期的房租。他想到近在眼前的寒冬——以及由此產生的暖氣費。他想到霍金斯太太的薪水。他想到自己因為要打兩份工,連艾米麗和小蜜蜂的面都見不著,就這樣了,還難以餬口。

  他動心了。見他媽的鬼,他動心了。對此他沒啥可驕傲的,但是拉特利奇沒說錯:他需要錢,而且他沒有那個資格對錢的來路挑三揀四。

  「三千,」肖恩說。假如他真要賣身,他可不能便宜賣了。拉特利奇沒結婚,工作輕鬆錢又多,還出了好多得過獎的書。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大開銷。

  拉特利奇嗤了一聲。「你別是認真的吧。這價錢我可以找五十個男妓了。」

  「你當然能找到。但你看上的是我。我又不是男妓。」

  「說得跟真的似的。」

  肖恩不去理會打臉的話,雙眼對上拉特利奇的視線,輕聲說,「你又不是出不起。三千塊,你隨時想操我這張嘴都行。」

  拉特利奇的鼻孔張大了。他的表情雖然難以捉摸,但是當他看著肖恩的嘴唇,那雙眼睛裡的飢渴卻很難掩飾。肖恩因此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他的確是直男,不過他也對自己坦白承認這感覺簡直要上天,因為這男人——這個被所有人尊敬且畏懼的男人——居然這麼渴求他。

  「隨時我都可以?」拉特利奇說著,視線移上來盯著肖恩的雙眼。

  遲疑片刻後,肖恩點了頭。拉特利奇大概多久找他做一次?可能一個禮拜也就幾次吧,最多。一個月也就十次的樣子。為這個他就能賺到三千美元。他可以辭掉一份工作多點時間陪孩子們。

  還是挺值的。

  「好極了,」拉特利奇說著,把手從他喉嚨處鬆開。他回到椅子裡,看向肖恩。「你還在等什麼,懷亞特?」

  肖恩嚥了嚥唾沫,向下看到男人褲襠處那令人矚目的凸起。他一定能辦到。一個月只要十次,忍一忍就能賺到三千塊。他已經給拉特利奇吸過一次屌了,也沒覺得噁心什麼的。他能辦到。

  肖恩鎖上房門,然後來到全校最招人恨的教授面前,跪了下來。



第五章

  我還真小看了他的性慾,過了一周後,肖恩一邊吸著他教授的雞巴一邊這樣想。這已經是本周以來,他第五次發現自己正跪在拉特利奇的身前了。

  肖恩不得不承認的是,這事倒不至於噁心什麼的;本來可能更糟。糟得多。拉特利奇的陰莖一直都很乾淨,味道也還成。的確,因為尺寸的緣故,事情沒那麼容易搞定,不過沒幾次後他就習慣了,下巴也不會覺得痛了。再說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拉特利奇在施力,雙手固定住肖恩的腦袋後他就只管操那張嘴了。

  不過也有的時候,好比今天,拉特利奇會下令肖恩給他慢慢舔慢慢吸。這就比較難對付,但是肖恩骨子裡的公平原則不允許自己敷衍了事:畢竟,拉特利奇可是花了大價錢讓他做這事的。

  換做幾周前,要是有誰告訴他說他會每天給另一個男人吸屌,肖恩準會哈哈大笑。要是有誰說,那麼多人裡頭,他偏讓拉特利奇教授每天把雞巴放到他嘴裡,肖恩準會覺得這玩笑話說過頭了。而且一點都不好笑。

  然而看看他現在,偏偏就正在給拉特利奇吸屌。肖恩任由拉特利奇的大手引領他的頭部動作,前後搖晃著腦袋,舌頭在自己老師的陰莖前端打卷。是啊,那味道並不壞。肖恩發現自己每吸過一次後,都越發不把味道當回事了。

  拉特利奇低聲喘著,胯部猛地抬起一點。肖恩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搞的,居然能判斷出這是拉特利奇快要高潮了。

  「看著我,」拉特利奇命令道。

  肖恩對上那雙黑眼睛,不慌不忙地吸著龜頭。然後稍微用力。

  拉特利奇抓著肖恩的頭髮,用力插入並射了。

  肖恩吞下了精液。他可不是喜歡這味道,但他知道這樣做可以討好拉特利奇。再說了,那味道也不是很糟糕。

  過了一會兒,他察覺出拉特利奇的視線,然後又抬眼看上去。

  拉特利奇用一種古怪的表情盯著他看。突然間,肖恩意識到自己嘴裡還含著拉特利奇軟掉的陰莖心不在焉地嘬著,好像那是一根大號的棒棒糖。

  肖恩面紅耳赤,張嘴吐出陰莖然後猛地站起來。「我只是失神了,」他說著,轉過身去擦嘴。

  「我什麼都沒說,」拉特利奇道。

  聽到拉褲鏈的聲音後,肖恩轉過身來。

  拉特利奇教授又恢復成他那副衣冠楚楚、不容冒犯的形象了。要不是肖恩什麼都知道,他絕不會相信幾分鐘前這辦公室裡都發生過什麼。

  肖恩站在那裡不斷地變換著重心。

  拉特利奇向後靠上椅背,抬了抬眉毛。「有事?」

  媽的。這樣子尷尬死了,可是霍金斯太太發話說要是肖恩再不給她漲薪水她就不幹了。更麻煩的是,他的房租今天就到期。於是肖恩硬著頭皮說出來,「我需要錢。你現在能付給我嗎?我是說——我知道交易不是這樣定的,但是——」

  「過來這邊。」

  肖恩閉上嘴沒把話說完,然後走向對方。他看不懂拉特利奇的表情。

  拉特利奇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大腿上。

  「搞什麼——」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拉特利奇說,顯然是為了嘲諷他,於是把一周前肖恩自己說過的話端出來。

  肖恩抓著拉特利奇的椅子後背,感覺又難受又怪異。他從沒想像過自己會身陷這樣的處境:坐在拉特利奇教授的大腿上,設法跟他討錢。「你想要什麼?再來一發口活兒?」

  拉特利奇打量著他。「你讓我吻讓我摸,我就給你錢。」

  肖恩眨眨眼。他向下盯著拉特利奇的嘴唇看,心口泛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我不知道——我是說,我是直的。那樣有點怪。」

  視線中的那對嘴唇擰向一邊。

  「會比給我吸屌還怪,懷亞特?」

  肖恩覺得自己揣了一肚子的笑,但又緊張得笑不出來。「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想你是對的。」

  拉特利奇一隻手摟住肖恩的脖子,拇指摩挲著他的頸動脈。「怎麼樣?」

  肖恩聳聳肩。「行。管他呢。」

  看樣子拉特利奇就等他的這句話了,因為沒等他反應過來,肖恩就發現他的教授已經把舌頭伸進他嘴裡了。肖恩的眼睛都睜圓了,但他也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他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把注意力從正在發生的事情上轉移,但是做不到。沒想到的是,拉特利奇的吻技挺不錯的。他一點不敷衍,吻得也不噁心,但就是怪怪的。當被吻的一方而不是去主動吻別人,感覺怪怪的。不是女生,而是一個男人在吻他。其中的區別按說不會那麼明顯,但就有那麼明顯。拉特利奇的吻正如他的為人:霸道,嚴苛,而且強硬。

  幾分鐘後,拉特利奇終於結束了這個吻,肖恩的嘴唇都腫了,還隱隱刺痛。他感覺不止是有點彆扭,而是整個人都不知所措了。

  拉特利奇看他一眼,嗤了一聲把他從大腿上推開。肖恩踉蹌地站起來,轉身準備離開。

  「你還沒拿報酬呢,懷亞特。」

  報酬。對喔。

  肖恩轉身回去,視線看向別處,任由拉特利奇把錢塞進他的口袋裡。

  「現在給我出去,」拉特利奇說。「我還有卷子要改。」

  肖恩真是求之不得。

  一走出辦公室,他摸起生疼的嘴唇。

  感覺陣陣麻癢。



第六章

  結果顯示,接吻這種事不是一次就能了結的。拉特利奇似乎覺得只要開了先例,以後隨時興頭上來,他都有那個權利把舌頭捅進肖恩嘴裡了——而且他的興頭似乎還經常上來。

  這樣一來,肖恩就耗費了大把時間坐在拉特利奇大腿上,被拉特利奇一邊用舌頭侵犯他的嘴,一邊用手摸他的屁股。後一種行徑令他有點不自在,不過拉特利奇似乎並沒有要更進一步的意思。肖恩估摸著對方只是情不自禁而為之,所以他也沒有對此提出異議。

  通常情況下,在結結實實親個十分鐘左右的嘴後,拉特利奇會命令他去給他口交,但是今天他卻有條不紊得很,吻了他一遍又一遍,吻得很深入,動作色氣得不行,吻得肖恩快要不能呼吸了。那股曾經有過的、彷彿整個人完全招架不住的感覺又冒了出來,肖恩發現自己上氣不接下氣,還小聲叫喚起來——他甚至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實在是讓人不知所措。他不確定自己是喜歡這感覺——這種完全招架不住的感覺——還是討厭。

  好不容易,拉特利奇結束了這個吻,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下令他去給他口交,而是轉向下吻起肖恩的脖子來。

  「呃,我很確定這不屬於我們交易上說好的內容,」肖恩說。

  拉特利奇沒理他,還用說嗎。

  肖恩翻了個白眼。自從這檔子事兒搞起來後,他才發現拉特利奇在課堂上還算是相當克制了,絲毫沒有把他的……個性,完全展露出來。在沒有旁人的時候,拉特利奇才是徹底放開: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支配者。一切都必須按照拉特利奇心目中的樣子進行。

  隨著拉特利奇把大手伸到他的襯衣底下去撫摸他的裸背,肖恩的思緒被猛地拽回到當下。

  「你這樣子是不是越界了,老兄,」肖恩嘀咕說,儘管說實在的,他並沒有覺得拉特利奇的行為有多煩。他心想,自己是不是多少應該產生點反感出來。

  肖恩也不是第一次意識到,對跟這個男人親熱這件事,他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慌亂。但話又說回來,這段時間裡他每天都在用嘴含這男人的屌,現在這種級別的動手動腳也沒啥大不了的。

  拉特利奇繼續他的攻勢,開始在他的脖子處細細啃咬。「把我那根掏出來,給我打手槍。」

  肖恩還沒來得及做,拉特利奇的手機就在書桌上振動起來。

  拉特利奇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把臉從肖恩的脖子上抬起來,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機。

  「什麼事?」他看都不看來電顯示就接了電話。

  肖恩饒有興味地看著拉特利奇那張臉化作一副石頭面具。不管打電話來的人跟他說了些什麼,肯定不會是他樂意聽到的,因為他接下來的語調很冷酷。「我沒興趣,薇薇安。」停了一下。「我才不管他想幹嘛。你省口氣吧。我不會來的。」

  他的好奇心被挑起了,肖恩朝電話湊近,想要偷聽她在說什麼。

  「……父親病得很重,德雷克,」那個叫薇薇安的女人說。「我發誓沒撒謊。他是肯定不會承認的,但是我知道他想見你,趁他還——他還……拜託了。看在我的面上。」

  拉特利奇咬緊了下頜。「我不會照他對我的想法去做。我不會娶那個傻丫頭。」

  「阿曼達是個好姑娘,」薇薇安說。「沒錯,她爸爸跟咱爸是朋友,但是她跟她爸爸不一樣。她為人善良而且——」

  「薇薇安,」拉特利奇打斷她的話,雙眼盯著書桌。「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我對女人沒興趣。就算我有,我也絕不會娶一個他給我挑選的女人。」

  薇薇安歎了口氣。「你這週末就回家一趟吧。我只求你這一件事。」

  拉特利奇捏了捏鼻樑。「行,」他咬牙道,然後硬生生掛斷電話,把手機拋在書桌上。

  「是你的姐妹?」肖恩說。他覺得拉特利奇可能沒那個心情尋歡作樂了,於是從對方的大腿上溜下來,結果被拉特利奇一把拽住,拉過去強吻。

  這個吻既凶狠又強硬,還帶著懲罰性質。然後就像突然間開始那樣,匆匆地結束了。

  拉特利奇擒住他的下巴盯著他,渾身依舊散發著怒氣,「你跟我一起去。」

  肖恩乾笑了一聲。「是嗎?還真是謝謝您知會我了。」

  「我給你錢,」拉特利奇說,完全沒把他的反應當回事。「再給你三千塊陪我去過這個週末。」

  肖恩瞪著他。「你別是認真的吧。你捨得給我三千塊,就為了氣你爸?」

  換做幾周前,拉特利奇給他的這記怒視準會嚇得他想躲開。「這個不用你操心。」他看一眼自己的手錶。「快兩點了。回家去打包週末要用的行李。我過兩個鐘頭會去接你。」

  肖恩把雙手按在拉特利奇的肩頭。「哇喔,等等喂。我哪兒也不會去。我認真的。我去不了。」

  拉特利奇惱火地瞪他一眼。「為什麼不行?」

  肖恩躊躇了一下。「我有兩個小妹妹。她們才剛滿四歲。這週末我不能離開她們。找不到人陪她們了。」

  拉特利奇臉上的表情令肖恩琢磨不透。「給她們找個保姆。我出錢。」

  肖恩翻著白眼從他腿上跳開。「你遇上什麼事兒都這樣解決?不是什麼東西你都可以拿錢買的,知道嗎。我才不會把孩子們丟給某個她們不認識的人。平時負責照料她們的保姆週末休息。」

  拉特利奇長歎一口氣,眉毛微微擰了一下,撇嘴露出不悅的神色。「行。把倆小鬼一起帶上。」

  肖恩停下正要離開的腳步,轉身面對他。「我可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主意。跟陌生人相處她們會緊張的,而且你……就說,你又是你這樣的人。」

  拉特利奇的臉上顯露出一抹揶揄的微笑。「跟一般人印象不同,我不會拿小嬰兒當早飯吃。」他站起來朝肖恩走去。「你跟我一起去,」他說著,在他跟前停下。「我不管你拿小孩怎麼辦,但你一定會跟我一起去。」

  沒等肖恩發言,拉特利奇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拉過去吻了起來。

  過了好幾分鐘,拉特利奇才放開他讓他喘上氣,而肖恩則發現自己的雙手手指竟然緊緊抓在拉特利奇的襯衣上。

  「噢,」他說道,整個人有點迷迷瞪瞪的。

  拉特利奇把他朝門口推了一把。「我過兩個鐘頭就來接你。我知道你的住處。」

  「噢,」肖恩又說了一遍,離開了,心裡的困惑和慌亂不止是一點。



第七章

  「可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呀?」艾米麗拉著肖恩的手問。

  「誰會來接我們呀?」小蜜蜂拉著他的另一隻手,興奮地蹦跳著問。

  肖恩來回看著她倆興奮的小臉,心底裡不禁苦笑。這主意真是太糟了。

  「一位朋友,」他選擇去回答小蜜蜂的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他們這是要去哪兒。估計是要去探望拉特利奇的父親。拉特利奇與他的父親似乎有矛盾——這樣說算輕的了——所以就算拉特利奇沒有故意把他帶去惹惱自己的父親,肖恩還是懷疑這場家人團聚能有多溫馨。

  把艾米麗和小蜜蜂搭進來可不是什麼好主意,但另一方面……三千美元。未來幾個月裡,他都不必為霍金斯太太的工錢犯愁了。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小蜜蜂指著那輛停在樓房前的黑色奔馳車,蹦得更歡了。

  「估計是,」肖恩說。「咱們出發吧。」他一手拿上他們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牽著小蜜蜂的手。艾米麗會跟著大人而不到處亂跑;小蜜蜂就沒那麼讓人放心。

  隨著他們越走越近,奔馳的車門打開了。

  看到拉特利奇居然已經在車內安上了兒童安全座椅,肖恩不禁有些驚訝。

  「嘿,」他跟拉特利奇打招呼,懷著滿心的尷尬和不知所措。從來沒想過會讓拉特利奇跟他的妹妹們見面。「艾米麗,梅麗莎,快跟拉特利奇先生問好。」

  「我不叫梅麗莎!」小蜜蜂噘著嘴說。

  肖恩掩下笑意。「艾米麗,小蜜蜂,跟拉特利奇先生問好。」

  「您好,拉特利奇先生!」她倆異口同聲道,肖恩的胸中湧出一股自豪感。她們才剛滿四歲,卻極其機靈乖巧又口齒伶俐。她們就像一對金髮小天使,對面前的男人報以羞赧的微笑。任何一個心存善意的人,都會忍不住對她們回以笑容。

  顯然,德雷克·拉特利奇就不會。拉特利奇用一副看外星異種的眼神打量了兩個小女孩一會兒後,才稍微點了點頭,然後回過來對肖恩說。「把她們弄到座位上去。我會把你們的行李放去後備箱。」

  肖恩於是翻了個白眼,心想拉特利奇這種控制狂屬性到底是怎麼得來的。這種命令根本沒必要發出來好不好。

  等女孩們在後座都安頓周全了,拉特利奇已經返回到駕駛座裡了。肖恩再看一眼妹妹們,之後才小心翼翼關好車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出發前,我要把話說清楚,」肖恩說,故意壓低話音以免被女孩們聽見。「我對你家裡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但你不能把我的妹妹們牽扯進你跟你父親的矛盾裡。假如有人對她們不好,我們馬上走人。錢我不稀罕了。明白嗎?」

  拉特利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沒人會對她們不好,」他說完,傾身過去,捏住肖恩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

  肖恩皺起眉頭——時間地點都不方便——然而拉特利奇牢牢定住他的臉,兩片嘴唇既強硬又飢渴,舌頭深深探入肖恩的嘴裡,一副篤定且專橫的氣勢,很快,肖恩便感到自己無所適從,完全沉浸到這個激吻中去了。就這樣吻啊,吻啊,吻啊——

  「肖恩,你哪裡痛痛嗎?」

  猛喘一口氣,他把拉特利奇推開,努力集中起注意力看著艾米麗。「什麼?沒有!」

  兩條小眉毛之間擠出一道皺痕。「我以為你有痛痛。你都『嗯嗯』起來了。」

  肖恩的臉在發燙,他盡力不去朝拉特利奇那邊看。「我沒有『嗯嗯』。」

  「你有!」小蜜蜂一臉不明白地說。「撒謊是不對的!是你說的!」

  艾米麗點點頭。「還有就是,為什麼拉特利奇先生要把舌頭伸進你嘴裡呀?」

  「因為你哥想找個東西嘬。」拉特利奇一邊回答,一邊發動起車子。

  肖恩漲紅了臉,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腳,不過沒想到的是,雙胞胎小姐妹似乎對這個解釋很滿意,然後她們就開始聊起別的了。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肖恩不去看拉特利奇。他不敢看。

  渾身燥熱還沒有退去,他的皮膚還緊繃著,呼吸也還沒有平復。

  操。他這是怎麼了?





* * *





  「那麼,你跟你爸是怎麼一回事?」

  車子已經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女孩們也雙雙睡去了。

  拉特利奇的視線緊盯著前方的道路。「這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關心了?」

  「我也不知道,」肖恩說,語氣裡不乏嘲諷。「你把我——還有我家人——不請自到地拉到你父親家裡做客。總覺得他不會太樂意見到我們。」

  「他肯定不樂意。如果說出來讓你感覺好受點的話,他見到我也不會感到樂意。」

  肖恩往後靠上椅背,審視著對方的側臉。「我以為你是被他請過去的呢。」

  拉特利奇乾笑一下。那聲音令人不寒而慄。「以我父親那份傲氣,他是絕不會對我發出邀請的。十五年前他放了話,說等我沒錢的時候自會爬回家裡。預言落空讓他很是不爽。」

  肖恩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說,你有整整十五年沒回過家了?」

  「我巴不得在外頭再多呆上十五年。我這會兒還覺得我姐說他身體不行的話是在騙我。我們都死光了那老雜種也不會死。」

  肖恩有點心神不寧。也不知道拉特利奇的父親幹了什麼,被自己的親兒子恨成這樣。

  「嗯,你小時候被他揍過?」

  拉特利奇的嘴角抽了一下。「約瑟夫·拉特利奇才不屑做這種粗俗掉份的事。」

  「啊。」肖恩猶豫了一下。「那他是因為你的性取向把你踢出家門了?」

  拉特利奇的手指把方向盤捏得更緊了。「本來就不是他踢的我。是我自己走的。」

  肖恩感覺得出這其中沒有他說得那麼簡單。如果拉特利奇的父親還指望自己的兒子跟某個女子結婚,那就是說他始終沒有接受兒子的性向;搞不好他還覺得那種事是「可以治好的」呢。不過,鑒於肖恩並不認識拉特利奇的父親,他也只是猜測而已。

  「他為人怎麼樣?」

  拉特利奇微微聳一下肩。「典型的『老錢1』,目中無人,專橫跋扈,冥頑不靈。」

1原文寫作「old money」,即擁有巨額家族財富並世代相傳的富豪世家,「老錢」在美國的社會地位相當於貴族,此處的譯法參考一些雜誌撰稿。

  「唔,這麼說,他倒是讓我想起了某個人。」

  拉特利奇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肖恩打量起他那肌肉緊繃的寬肩,還有那咄咄逼人的側臉輪廓。一抹新冒出頭的胡茬為他平添一份粗獷強硬的氣質。肖恩的視線沿著拉特利奇的雙臂一路向下,從襯衣袖子底下鼓起的二頭肌到把方向盤捏得過緊的雙手手指。肖恩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目不轉睛地盯著拉特利奇的手。他回想起那雙手是怎樣擒住自己的下巴,扣住他的脖子——

  「你再像這樣盯著我看的話,等不到我們到達目的地,你就會被我的屌插進你身上隨便哪個地方。」

  肖恩趕緊把視線收回去看拉特利奇的臉。拉特利奇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他的臉紅得發燙,說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拉特利奇只是冷嗤一聲。

  兩人陷入沉默,凝重而緊張的沉默,而又彼此心知肚明地蠢蠢欲動著。

  終於,肖恩再也忍受不了了。「你那是什麼意思?」

  「你懂我的意思。雖然你是個學渣,但也不至於笨得沒救。」

  「哇喔,真是謝謝。我要在日曆上把今天這個日子標記起來。『拉特利奇教授說我不是笨得沒救。』知道嗎,我真是承蒙您高看了。」

  「懷亞特。」拉特利奇還是不肯直視肖恩。「你沒你自已以為的那麼直。我跟你明說吧:你看我的樣子就是一臉想給我吸屌的樣子。」

  肖恩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又閉上了。然後他哈哈大笑起來。「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拉特利奇歎了口氣,把車子開到路邊熄了火。他一言不發地從車上下來,走到副駕駛座這邊,打開車門把肖恩拽出來。

  「喂!」肖恩說著,回頭掃一眼雙胞胎妹妹們,她們依然在呼呼大睡。

  拉特利奇關上車門,拽著肖恩離開車子朝樹林走去。

  「等下——」肖恩剛一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拉特利奇推著挨上一棵大樹的樹幹,對方將雙手撐著樹幹把他的臉圍在中間。

  那對黑眼睛簡直要把他看穿了。「我沒耐心跟你玩這套『基佬適應不良』。隨便你怎麼自欺欺人以為自己是徹頭徹尾的直男我不管。但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想聽你那些鬼話。」

  肖恩不太有底氣地笑了起來。「你說你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是直是彎,你不覺得這樣子太自以為是了嗎?」

  「事實上,我認為你是雙性戀,但這不重要。我不是說我比你還清楚什麼情況會讓你性奮。但我是長了眼睛的。我看得出一個男人想給我吸屌時是什麼模樣。」

  「我才不想給你吸屌。你給錢我才去吸你屌的。」

  「是,我給了你錢。」拉特利奇壓低嗓音說。「但這不代表你就沒有樂在其中。你有點口欲期滯留,懷亞特。你的嘴巴異常敏感。你喜歡嘴裡被塞得滿滿的。你喜歡被吻。你喜歡被人操你的嘴。」

  肖恩哆嗦了一下。「我不喜歡。」

  拉特利奇挑了挑眉毛。「我都射完了,你還把我的屌嘬嘴裡。」

  肖恩感到渾身燥熱起來,他避開對方的視線。沒錯,他也有好幾次察覺到自己出現了那樣的情況,但是……「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證明不了什麼。」應該說,口欲期滯留很好地解釋了他為什麼會喜歡拉特利奇吻他,以及為什麼把拉特利奇的陰莖含在嘴裡的感覺基本上……還行。

  「你說的沒錯,」拉特利奇說。「不能因為你喜歡嘬另一個男人的屌就認定你是基佬。」

  「不許取笑我。」

  「我沒取笑你。」

  兩人默默地對視著。

  肖恩伸出舌頭稍微潤了潤嘴唇。

  拉特利奇舉起手用拇指去揉摁肖恩的下嘴唇。

  肖恩一動不動,幾乎不能呼吸了。

  就在他倆緊緊瞪視著對方的同時,拉特利奇的拇指緩緩伸進他嘴裡,輕輕撥開了肖恩的嘴唇。肖恩試探著用舌尖掃過那截拇指的前端,然後……

  他吮吸了起來。

  拉特利奇猛地倒吸了一口氣。他開始一邊用拇指在肖恩嘴裡一進一出,一邊保持視線盯著他眼睛。肖恩被他盯得臉紅透了——他正在吮吸他的教授的拇指,真他媽要命——可是老天爺啊,他愛死這感覺了,整個嘴裡像過電一樣爽。他簡直停不下來。他想一直這麼吸下去。

  當拉特利奇把拇指抽回時,他還輕輕哼了一聲。

  「絕對是口欲期滯留,」拉特利奇喃喃說著,然後低頭用自己的舌頭代替拇指重新填滿肖恩的嘴。

  好幾分鐘過去了,肖恩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躺到了草地上,拉特利奇的身體重重地壓著他。他一邊貪婪地吮吸著拉特利奇的舌頭一邊呻吟出聲,雙手深深插進對方的頭髮裡。他再也無法假裝這一切對他來說毫無樂趣,於是在被拉特利奇用舌頭狠狠侵犯口腔的時候,他再也不去壓抑因快感引發的歎息和呻吟。

  「你好能叫,」拉特利奇沉聲道,他沿著肖恩的下頜輕輕啃咬,一直咬到他的脖頸處。

  肖恩感覺整個人都在雲裡霧裡根本接不上他的話,只顧把他拽回來,讓他重新找上自己的嘴唇。他想要更多的吻。他需要更多的吻。

  拉特利奇滿足了他,深深地吻著他,他的一隻手在兩人身體間摸索,要做……什麼。

  當肖恩感覺出拉特利奇的那隻手同時握上了他倆的陰莖時,他瞪大了雙眼。他渾身都繃緊了。他硬了。他竟然硬了。

  「媽的,別去管直的彎的了,」拉特利奇說著一邊開始飛快地擼著他倆的分身,一邊更深入、更放肆地吻著肖恩。

  除了呻吟,肖恩什麼也做不了。他已是深陷其中,無力反抗。他想射出來。他情不自禁地開始聳動胯部,配合拉特利奇的擼動,感受著拉特利奇的陰莖跟自己的那根緊貼在一起摩擦,光是想想都覺得這一切是多麼不對同時又多麼過癮。

  沒過多久,他們的吻變得不能再稱之為「吻」了——更像是在吞噬彼此,唇齒交戰,盡情地啃咬吮吸。肖恩稍稍翻了下身,抬起一條腿勾到拉特利奇身上,將兩人緊扣在一起。一道白光閃過,他感到體內像是躥起一股烈火,熱意在小腹處聚集,如漣漪般擴散開來。他感知出拉特利奇在低吼,那聲音低沉而沙啞,伴隨著一陣顫抖,對方射了出來,一灘黏稠濕熱的液體匯聚在兩人身體之間。再擼幾下後,肖恩也達到了高潮,他一邊呻吟一邊撓著拉特利奇的後背。

  他緩慢睜開雙眼,發現拉特利奇已經站了起來,正在拉褲子拉鏈。

  意識到自己的陰莖還露在外面,肖恩趕緊將之收攏回去並拉好拉鏈,他的手在抖。

  他聽到拉特利奇在朝車子走回去。「她們中有一個醒了。」

  肖恩站了起來。「她們?」他說道,腦子裡除了他剛剛跟一個男人發生了性行為這件事外,別的什麼都思考不了,

  「其中一個小孩,」拉特利奇說著,坐進駕駛座裡。拉特利奇說「小孩」這個字眼兒時的語氣,跟說外星人似的。肖恩想到這裡差點沒笑起來。差點。

  肖恩朝車子走去,坐上自己的座位。

  小蜜蜂還在睡覺,艾米麗卻是醒的。她睡意朦朧地吸著自己的大拇指,視線在肖恩和拉特利奇之間打轉。「我醒來的時候你們不在。」

  肖恩探過身去吻了吻她的額頭。「對不起,寶寶。你嚇到了嗎?」

  「我不是寶寶了,」艾米麗說。「我長大了。我們到了嗎?」

  「沒有,」肖恩說。

  「那車子怎麼停了?」

  肖恩清了清嗓子。他該怎麼回答才好?「因為拉特利奇先生跟我有事要談。」

  拉特利奇發動起引擎。

  艾米麗打了個哈欠。「為什麼你們不能在車裡談?」

  「因為——因為我們不想吵醒你們。」

  艾米麗皺起眉毛,不過看樣子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她的眼皮漸漸地又合攏了。

  肖恩長出一口氣,把視線從她那裡轉回來,去看窗外飛逝的景色。

  「繫上安全帶,」過了一會兒,拉特利奇下命令說。

  肖恩把安全帶繫上並嘀咕了一句,「控制狂。」

  「你的『適應不良期』結束了嗎?」拉特利奇的語調裡不無諷刺。

  「我沒有適應不良。」意識到自己嗓門有點大,肖恩把聲音壓了下來。「我為什麼要適應不良?你不就給我打了個飛機嗎。有什麼了不起。我好些日子沒性生活了,而且你很清楚我一接吻就性奮。」

  拉特利奇一言不發,收回視線繼續看著前方的道路,他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捉摸。

  肖恩審視起他來。「你知道嗎,有件事我很好奇,」他小聲嘀咕說。「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你要給我那麼一大筆錢,就換我給你口幾下?你壓根沒必要花錢去解決性生活。我敢保證,樂於跟你上床的同性戀男人多得是。我是說,你又不是長得醜或者怎麼樣。所以為什麼是我?」

  「你是在拐彎抹角地讓我說你好嗎?」

  「沒。我是真的好奇。」

  「從幾個月前你踏進我的教室的那時候起,我就想操你了。就是那麼簡單一回事。」

  肖恩潤了潤嘴唇,心口萌生出一股小小的悸動。「你那麼早就看上我了?」

  拉特利奇冷嗤一聲,看都不看他。「我又不是在害單相思什麼的,懷亞特。我只是想把屌插進你身體裡而已。你剛好是我的菜罷了。」

  「金髮?」

  「不。我說的不是你的長相。如果單論長相的話,你的朋友,艾什福德,比你更合我胃口。」

  肖恩心口一堵。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對此感到驚訝。克里斯蒂安確實魅力非凡。見鬼,沒有人不拜倒在他腳下好吧。他那頭深褐色的頭髮,神采飛揚的棕色眼睛和令人想入非非的紅唇,他跟肖恩的類型截然相反。站在他這位朋友身邊,肖恩總是有種相形見絀的感覺,好像被比了下去。

  「也就是說,如果是克里斯蒂安找你拿學分做性交易的話,你就會同意?」

  拉特利奇回給他一個奇怪的表情。「不會。」

  堵在肖恩心口的肌肉放鬆了。「為什麼不?」

  「因為我又不想操他,」拉特利奇不加掩飾地說。不知何故,他的神色變得煩躁起來。「覺得一個人長得好看跟想要得到這個人不是一回事。」

  「那你說我是你的菜是什麼意思?」

  拉特利奇久久沒有發言,肖恩都開始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當他開口時,他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絲自嘲的意味。「老掉牙的段子了。在讀書的時候,我是一個不受人歡迎的地地道道的書獃子。」

  「真的?」看著眼前這個自命不凡,不可一世的男人,肖恩很難相信那番話。

  「我當然是那樣的。我才二十三歲就拿到了博士學位,懷亞特。我哪有什麼時間去跟人打交道。」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好解釋了。」肖恩嘀咕說。「我猜猜看:你暗戀上一個很受歡迎的運動型男生,而我長得跟他很像?」

  「你跟他長得一點都不像。」

  「那這些又是怎麼跟我聯繫起來的?」

  「只要你不打岔的話,答案馬上就出來了。」拉特利奇抿起嘴角說。「他是那種典型的運動型男生,在學校很受歡迎。當然,直得跟箭似的,整天一副唯我獨尊的嘴臉,而我想要……我看著他就會想像自己把屌強塞進他喉嚨裡的樣子。想像我正逼他跪著,讓他求我操他。讓一個小直男求著要我的雞巴。」

  肖恩吞了吞唾沫,掃一眼身後的女孩們確保她們都在睡覺。「你想說什麼?」

  拉特利奇微微聳了下肩,他的視線仍盯著道路。「漂亮又讓我欲求不得的直男:他們就是我的菜。如果你讓我操了你,我對你就沒感覺了。我對他們的感覺總是會淡去。」

  肖恩雙手交叉在胸前,忽然感覺到一陣寒意。

  「是誰害你變成這樣的?」他的視線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鄉村風光,終於問了出來。天已經開始黑了。

  「什麼?」

  「有人扭曲了你的人格。」肖恩轉頭看向他。「你的交往方式很不健康,像這樣打一開始就知道會鬧掰地交往——你跟對方上床後就不喜歡對方了——這不健康。而且把目標鎖定成追求不到的直男尤其操蛋。你是害怕承諾嗎?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拉特利奇把下巴繃得脖子上都蹦出青筋了。「少跟我來你那套偽心理學分析。其實原因簡單得很:我就喜歡把那些小直男勾引了來操。我覺得這樣爽。先別急著罵我是混蛋:我跟那些人都是擺明了的。很多對同性好奇的所謂『直男』到頭來還是回歸到他們的異性戀生活中了,我也不跟人長期交往。所以這對雙方來說是一場雙贏的交易。絕不拖泥帶水。」

  「你為什麼不跟人長期交往?你都三十三了。」

  「那又怎樣?」拉特利奇說。「我才不是那種夢想住在白柵欄圍起的房子裡生2.5個娃的男人【註2】。」

  【註2】:原文寫作「the white picket fence and 2.5 kids」,代表美國人的理想家庭藍圖,2.5個孩子是美國家庭平均生育水平。

  肖恩掃一眼艾米麗和小蜜蜂。「我也不知道,」他不慌不忙道。「我一直覺得同性戀跟異性戀沒什麼不同,到頭來也會想要有個安頓。就連克里斯蒂安都這樣想。」

  「克里斯蒂安?」拉特利奇有點不明白的樣子。

  肖恩皺起了眉。「就是我的死黨?」

  「啊。你是說艾什福德。」

  「有沒有搞錯?你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為什麼會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叫什麼?他只是我的學生。」

  「我也是你的學生,教授。」

  拉特利奇看著他,一邊嘴角微微翹起。「誰說我知道你的名字了,懷亞特?」

  肖恩輕笑一聲。「好吧。我就跟您匯報一下,我的名字是西蒙。」

  「不,你不叫這個。」

  「A-ha!」

  「啊哈!」

  拉特利奇搖著頭,視線重新回到道路上。「我當然知道你的名字,但我不會把你想成『肖恩』。」

  「也正常。我也沒有把你想成是『德雷克』。」事實上,光是念出這名字感覺都有點怪怪的。肖恩讓這名字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德雷克。不。拉特利奇就是拉特利奇。要是他哪天把拉特利奇想成是德雷克了,肖恩準會頭大得很。

  「很高興你我能達成共識,」拉特利奇嘀咕說,話音裡透著一絲戲謔。「好了現在過來吻我。」

  肖恩眨眨眼。「什麼?你在開車呢。」

  「我會睜著眼看路,」拉特利奇看都不看他,乾巴巴地說。

  「你是認真的?」

  「我從來都很認真,這點你現在應該很清楚了。我快沒耐心了。」

  肖恩看著拉特利奇的嘴唇,說道,「好吧。」

  他迅速湊過去。

  拉特利奇稍稍偏起腦袋,一邊把一隻手放在肖恩的脖頸後面一邊吻他。肖恩輕歎一聲,開始吮吸起拉特利奇的舌頭來。

  過了……一段時間後,拉特利奇最後輕咬一下肖恩的下嘴唇,把他推開。

  「你應該讓我操你的,」他冷冷說道。

  肖恩坐回座位上,擦了擦濡濕腫脹的嘴唇然後深吸一口氣。拉特利奇的胡茬扎痛了他臉上的皮膚,灼燒感久久不去。



第八章

  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

  一群人從車上下來,肖恩抬眼看了看房子,用不失調侃的語氣道:「真該說,現在我總算是大開眼界,看清楚你身上的那些毛病是怎麼回事了。」管這裡叫「房子」恐怕會讓人笑掉大牙。這壓根就是一棟古典主義風格的巨型豪宅。

  小蜜蜂興奮地拍起手。「王宮耶!」

  「別傻了,」艾米麗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說。「國王和公主住的才叫王宮。我們國家沒有汪室【註1】。」

  【註1】:艾米麗說的是「loyalty」(忠誠),王室應該是「royalty」。

  「是『王室』,」拉特利奇一邊給車上鎖一邊糾正她,「說別人傻的時候,你得先確定自己沒有犯錯。」

  小蜜蜂朝拉特利奇燦爛一笑,抓住他的手。「我喜歡你,拉特利奇先生!」

  拉特利奇低頭盯著那小丫頭,臉上流露出略微困惑的表情,然後他轉眼看向肖恩。

  肖恩強忍住笑,說,「小蜜蜂,別去煩拉特利奇先生。過來,牽我的手。」

  小蜜蜂雖然噘起了嘴但還是放開了拉特利奇的手去牽肖恩。艾米麗牽著他的另一隻手,這時候,幾名僕人從屋裡出來幫他們把行李拿進去。

  「我不喜歡他,」艾米麗在他們往屋子走時說。

  「別這麼沒禮貌,小甜心,」肖恩說著,回頭看一眼被提到的那個男人,對方就在他們身邊。「拉特利奇先生聽得到你的話。」

  拉特利奇正目光專注地看著屋子;他看上去一副完全沒把那番話聽進去的樣子。

  肖恩別開視線。很難想像就在幾小時前,這樣一個衣冠楚楚、神情肅穆的男人竟然把他壓在身下對他動情地低吼,與他耳鬢廝磨。

  「可我就是不喜歡他嘛,」艾米麗固執地說,不過她還是小聲了許多。「不喜歡他看你的樣子。」

  「他看我的樣子?」肖恩重複她的話道。

  「就像小蜜蜂看煎餅一樣。」

  肖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這下子真是尷尬出新高度了。「那只是你的想像,小南瓜。」

  「可是——」

  「那只是你的想像,」肖恩重申一遍,但願拉特利奇沒有聽到艾米麗的發言。

  拉特利奇的表情冷峻而強硬,臉上血色全無。這是十五年來,這個男人第一次回家探望他的父親和家人。他的欣喜程度簡直跟去坐牢沒兩樣。

  一名管家——居然還有個管家——打開大門恭迎拉特利奇並小聲稱呼他,「德雷克少爺。」

  肖恩領著倆丫頭進屋。她倆看上去靦腆又緊張,肖恩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比她們淡定多少;他只是掩飾得比較好罷了。

  他對大廳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到處都是大理石和立柱,還有古典造型的半身胸像和高高隆起的穹頂。

  「德雷克!」

  肖恩向上看去,一名高個黑髮女子沿著樓梯走了下來,她的嘴上掛著微笑,隱約彷彿鬆了一口氣。她擁抱了拉特利奇並親了親他的臉頰。

  「薇薇安,」拉特利奇喃喃道。「你氣色不錯。」

  這麼說,這就是那位說服他回家的姐姐。

  肖恩好奇地看了看她。血緣關係在姐弟倆身上一目瞭然。她看起來好像比她弟弟年長個幾歲,現在可能三十五歲吧。

  薇薇安親完抽開身,越過拉特利奇的肩膀盯著肖恩和兩個女孩看,然而沒等她或者肖恩開口說點什麼,有兩位老人走進了屋內。

  其中一人,個子較高那個,長得跟拉特利奇驚人地相似。事實上,如果老人年輕個三十歲的話,他倆簡直可以被當成是雙胞胎。肖恩心想這必然就是拉特利奇的父親,約瑟夫·拉特利奇了。

  「不肖子回來了,」約瑟夫嘲諷道。「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拉特利奇冷酷地說。「我會回來只是因為薇薇安跟我嘮叨個沒完。照她那態度看,你差不多已是油盡燈枯了。」

  「德雷克!」薇薇安怒氣沖沖地說。

  「那麼說的話,恕我讓你失望了,」約瑟夫說。「我身體可是硬朗得很。」他在撒謊。他的膚色幾乎已呈現出淡淡的死灰。「所以你一時半會兒是得不到我的錢了。」

  「你很清楚我不需要你的錢,」拉特利奇說。

  他倆冷冷地瞪視彼此,兩人在各方面都像極了對方。肖恩不禁心想拉特利奇是不是很清楚這點並且對此深惡痛絕。

  就在這時,約瑟夫把目光投向肖恩。

  他那對犀利的黑眼睛把他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番,令肖恩痛苦地意識到自己穿了一身多麼破舊、廉價的衣服。

  老拉特利奇不無嘲意地抽了抽嘴角。「這位是?」

  拉特利奇上前一步走向肖恩,伸出一隻手搭在他肩上。「這是我的愛人,肖恩·懷亞特。」

  旁邊的另一位老人急促地倒吸一口氣。

  約瑟夫的表情滴水不漏,儘管如此,屋裡的氣溫還是彷彿一下子降了十幾度。

  肖恩心裡很不是滋味,雖然這樣的情況他也不是沒有預見到。

  「肖恩,這位是我的父親,約瑟夫·拉特利奇,」拉特利奇說話的語氣異常輕柔。這混蛋這會兒准在心裡偷著樂呢。「還有這位是我父親的老朋友,內森·布魯克斯。」

  「很高興見到您,」肖恩口是心非道,他在想約瑟夫想要讓他兒子娶的那個姑娘,會不會就是布魯克斯先生的女兒。

  「我明白了,」約瑟夫最後總算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他目光嚴肅地看向雙胞胎們。「這兩位又是?」

  肖恩強忍住要把妹妹們藏在自己身後的衝動。「她們是我的妹妹,拉特利奇先生。艾米麗和梅麗莎。」這一次,小蜜蜂乖乖閉嘴沒有就自己的名字跟大人強。兩個女孩都在朝肖恩身邊挨近。

  「我明白了,」約瑟夫·拉特利奇又說了一遍,然後對一名女僕吩咐道:「為客人準備房間。」

  「在我的房間隔壁給倆小孩準備一間房就好了,」拉特利奇插話說。「顯然肖恩是要跟我同房的。」

  肖恩不禁瑟縮了一下。

  約瑟夫太陽穴處的青筋在抽動。薇薇安憂心忡忡地看著她的父親。布魯克斯先生臉上流露出厭惡的神色並且對此毫不掩飾。

  「照他說的辦,」約瑟夫·拉特利奇打破沉默,咬牙切齒道。「帶他們去房間。晚飯在半小時後開始。德雷克,借一步說話。」

  肖恩轉身剛要跟女僕過去,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攔下了。

  「我待會兒就來找你,」拉特利奇說著,湊上來給他一個輕吻。

  至少這個吻一開始是打算輕輕了事的,然而肖恩發現自己的嘴唇彷彿黏在了拉特利奇唇上,急切地張開。他感覺出拉特利奇的訝異,然後拉特利奇便擒住他的脖子開始認真地吻他。這個吻好像永遠停不下來。

  等到拉特利奇終於撤開,肖恩已經快要無法呼吸了。

  肖恩沒有去看周圍人的反應——他能想像得出。

  他拉上妹妹們的手,跟著女僕走了。

  他的臉紅得發燙。



第九章

  說好聽點,這頓晚飯吃得很尷尬。說實在點,這不叫尷尬:這簡直是要命。

  坐下來才剛十分鐘,肖恩就開始瞄起靠牆那座老爺鍾看時間了。

  屋裡的負面氣場濃稠得幾乎可以切塊。他從未見過哪家人之間消極對抗到了這種程度。肖恩現在反倒對艾米麗和小蜜蜂不能跟大人同席這件事感到欣慰。

  真正令人惱火的是,在座誰也不肯有話說話;所有問題都被掩藏在生硬的笑容和彬彬有禮的舉止之下。薇薇安的丈夫安德魯是唯一一個把對小舅子的不滿,控制不住地擺在臉上的人。

  拉特利奇也沒怎麼理睬安德魯就是了;他說的最難聽的話都是衝著他父親去的。拉特利奇的刻薄無情在大學裡是出了名的,不過那些跟眼下他對自己父親的惡劣態度沒法比。要不是約瑟夫·拉特利奇表現得更過分的話,肖恩簡直要對這老人心生同情了。開場短短十分鐘裡,約瑟夫就從智商到性向把兒子數落了個透,語氣裡滿是嘲諷和輕蔑。

  看著他倆這樣,肖恩漸漸理解到為什麼拉特利奇離開家後十五年都不肯回去。他也漸漸理解到為什麼拉特利奇會變成那樣一個控制狂。在他父親這種專橫跋扈的性格影響下,他多半是為了對抗,產生出了類似的、想要掌控一切的慾望。

  「他倆意識得到彼此有多相像,對吧?」肖恩朝薇薇安這邊嘀咕,確保不會被坐在自己另一邊的拉特利奇聽到。這一桌子人裡,也就薇薇安看著面善點。

  她歎了口氣。「我看這就是他們勢不兩立的部分原因吧,」她喃喃道。「不過在心底裡,他們還是關心彼此的。」

  肖恩看了看唇槍舌戰的父子倆,對她使了個猶疑的眼神。

  薇薇安慘然一笑。「我知道這有點難以置信,但父親確實是關心著德雷克的。」她的眼神變得縹緲起來。「當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他總是令父親引以為傲。我以前很嫉妒德雷克。當父親發現了德雷克的性向後,事情就變得……棘手了,不過我相信他一定還關心著他。要是真不關心的話,他早在多年前就跟他斷絕父子關係並把他排除出遺產繼承人之列了。」她瞄一眼自己的丈夫,壓低嗓門說。「安德魯對此很憤慨。他在家族公司裡工作了那麼多年,覺得理應由他來繼承公司。」

  「啊,」肖恩說道。這樣一來,安德魯對拉特利奇的敵意就好解釋了。

  剛說到安德魯,這人便選在這時轉過來面對肖恩並問他,「怎說,你有工作嗎?還是只要對我那小舅子張張腿他就給你錢花。」

  整桌人倏地一下寂靜了下來,肖恩感到自己渾身發燙。

  他不敢相信安德魯竟然真的說得出那種話。而且看那臉上閃過的不安神色,安德魯自己肯定也不相信。不過安德魯還是收緊下巴,擺出一副執拗且堅定的表情:也許他是有點後悔說了那種話,但他顯然不打算把話收回。

  肖恩咬起了嘴唇,不知該說什麼。安德魯的發言差不多算是正中了要害。在座的當然沒人會知道他跟拉特利奇的真正關係,即便如此,他還是深感尷尬和羞惱。肖恩本就沒能完全接受這段關係,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確實像在賣身。說來可笑,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產生出這樣的感覺。當他為了錢給拉特利奇吸屌的時候,他都沒覺得自己在賣;而跟這樣一群勢利小人一起坐在這個氣派的餐廳裡,他才感覺自己像是個賣身的男妓。

  「道歉。」是拉特利奇。雖然那聲音很平和、很清冷,但屋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安德魯睨了拉特利奇一眼。「我為什麼要道歉?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很窮,跟你上床圖的是——」

  「你道歉,」拉特利奇說,用的是那種危險的輕柔口吻。

  「安德魯,拜託,」薇薇安尷尬地說。「沒必要這樣對——」

  「道歉,」拉特利奇重申了一遍。

  約瑟夫·拉特利奇像只鷹一樣,觀察著自己的兒子跟女婿之間的交鋒。

  「沒關係的,」肖恩輕聲說。

  拉特利奇沒把他的話當回事,繼續怒視著安德魯,後者看起來越來越不安了。「他會道歉的,否則我們這就走人。」

  肖恩心想發出這樣的威脅真是搞笑,因為他們走了安德魯開心還來不及呢,但是約瑟夫·拉特利奇皺起了眉頭。「道個歉,孩子。誰也不許羞辱我的客人。」

  除了你,肖恩不無調侃地心想。

  安德魯硬邦邦地說,「假如我冒犯了哪位的話,我在此道歉。那並非我的本意。」

  拉特利奇還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他渾身繃緊,瞇起雙眼。

  「假如你一定要知道的話,」肖恩對安德魯說。「我是一名學生,兼職做服務生。沒錯,德雷克負擔了我很大一部分生活費用。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能有這樣一位殷實、可靠的伴侶我感到很幸運。」他迎上安德魯的視線。「就算我『對他張腿』,也不是因為錢的關係,而且這事跟你完全沒有關係。」肖恩抬抬眉毛。「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起這茬的,安德魯。除非你在眼紅。」

  他微微一笑,等著那王八蛋的臉色逐漸變紅。肖恩壓根不在乎眾人被他的話震到後,突然籠罩在這屋裡的尷尬沉默。他拿起餐叉開始繼續吃東西,誰都不理睬。

  他能感覺出拉特利奇的視線盯著他身上。

  肖恩沒有轉臉去看。



第十章

  飯後,肖恩陪艾米麗和小蜜蜂玩了幾個小時。

  等雙胞胎們終於玩累了雙雙睡著後,肖恩返回他的——他們的——臥室。

  裡面沒人。

  不確定自己這是鬆了口氣還是覺得失望,肖恩懷著這樣的心情拿上乾淨衣服洗了很久的澡。他站在裡面任憑水流沖刷著赤裸的身體,滿腦子都是他要跟拉特利奇睡同一張床這件事。睡上整整一夜。

  肖恩低頭看著自己半勃起的陰莖,歎了口氣。這一切太難以理解了。拉特利奇是男人。而且還是個人格扭曲的混蛋。他怎麼能因為要跟這人同床而興奮起來呢?

  肖恩對自己的身體反應很惱火,他擦乾身子,穿好衣服,然後回到臥室裡。

  起初,他以為拉特利奇還在別的什麼地方。接著,他看到陽台上有一個高大的身影。

  肖恩朝門口慢慢走去,把門滑開,踏入夜色裡。冷冽的空氣向他襲來,他稍稍哆嗦了一下,然後抱起雙臂讓自己暖和一點。就十一月的天氣來說,今晚算是暖和的,但也沒暖和到可以只穿一層薄衣服的程度。

  拉特利奇手裡夾著一支煙。他沒有回頭去看。

  肖恩靠上陽台的欄杆,擺出和拉特利奇一樣的姿勢。「他真的病得很重,你知道吧。」

  由於緊緊盯著對方的緣故,他注意到拉特利奇的肩膀微微地僵了一下。

  「是的,」拉特利奇語氣平淡地說。「他快死了。」

  聽到這話,肖恩並不覺得意外。

  「我很遺憾。」

  拉特利奇聳了下肩,深深吸了一口手裡的煙。「我們之間沒什麼親情拿來緬懷的。」

  肖恩望著剛從雲層裡探出頭的月亮。「我父母過世的時候,留下了一大筆債務。必須把房子賣了才能抵債,導致我到頭來無家可歸,那時才我剛成年沒多久,拖著兩個小娃娃要帶。有時我也恨他們。恨他們就那麼撒手人寰,那麼不負責任,害我落到這樣的境地。」喉嚨裡突然生出的哽咽讓他說不下去了,不得不停下來吞嚥一下。他深吸一口夜晚清新的空氣,揚起臉感受著微風拂過自己的面龐。「但我還是想他們。想得要命。」

  拉特利奇一言不發。

  遠處的什麼地方,有隻貓頭鷹在叫。

  「他畢竟是你父親,」肖恩說。

  拉特利奇摁滅煙頭。「我帶你來這裡不是聽你給我上課講家庭的重要性的。」他斬釘截鐵地說。聽起來很不爽。

  「沒錯。你帶我來這裡是為了氣你爸並擺明你的立場。你不覺得這樣子太小心眼兒太孩子氣了嗎?」

  「他一點也不無辜。病入膏肓並不能抵消他那些缺德本性。」

  「確實不能,」肖恩表示同意。

  「而且你對我們父子之間的關係一無所知。」

  「你說得很對:我一無所知。反正咱倆早就一致認定:我不過是個傻了吧唧的小鮮肉而已。」

  拉特利奇轉身面對他。即使在黑暗中,肖恩也能感覺出他目光中的灼熱。

  「你真不是一般的惹人煩,」拉特利奇說完便將肖恩一把拉到自己身邊,兩人的嘴唇緊貼在一起。

  過了好幾分鐘後,肖恩睜開眼睛說,「你這樣也很煩人。你這是在利用我有口欲期滯留佔我便宜。」

  拉特利奇再次吻上他,在一片頭暈目眩中,只剩下難以招架的慾火中燒。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肖恩再一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一絲不掛。拉特利奇正在舔他的一邊乳頭。

  「我們不做愛,」肖恩說。

  「當然不做,」拉特利奇表示同意。他也已經脫光了。

  肖恩懵懵懂懂地掃視起他那寬闊的肩膀,肌肉結實的胸膛,還有緊致的腹部,然後目光停在他那硬挺發紅的陰莖上。他感覺自己嘴裡在冒口水。

  「不,我認真的,」肖恩再次試圖拒絕,然而當拉特利奇的一隻手握住他勃起的下體時,他咬住了嘴唇。天吶。「我們不做愛。」

  拉特利奇擼了幾下肖恩的陰莖然後放手,開始將肖恩的大腿打開。

  肖恩渾身都繃緊了。

  拉特利奇撫摩著他的大腿內側,他那一雙大手,強壯有力,舒服極了——

  「那種事想都別想,」肖恩努力集中注意力說。

  「好好躺下享受吧,懷亞特。」

  肖恩笑出聲。「對啊。好像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嘛似的。你不就想把屌插進我裡面來嗎。」

  拉特利奇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眸彷彿變得漆黑了。「我確實想『把屌插進』你裡面。等不到今夜過去,你也會想要我把屌插進你裡面去。」

  肖恩嗤了一聲,看向拉特利奇那粗大的肉棒。「我是見了鬼了才會讓那玩意兒靠近我的屁股。」

  「走著瞧。」拉特利奇用一根手指用力按向肖恩睪丸下方的一點,令肖恩猛喘一口氣。「我覺得你會想要的。而且你被我的屌插上的樣子會很好看。」

  肖恩臉紅起來。「去你媽的。你這個大混蛋。又霸道又——」

  「別假裝你不喜歡我碰你。」拉特利奇的大手再一次撫上肖恩的大腿。「你喜歡被人支配。一次也好,你喜歡那種不用負擔責任,撒手不管的感覺。」

  肖恩張嘴想要反駁,但他卻無法否認。他的陰莖表現得好像很喜歡拉特利奇那套霸道言行。「那也不等於我就想要被你用屌插屁股。我甚至不確定那種事有什麼快感可言。那玩意兒怎麼可能進得去。」

  「進得去的,別擔心。」拉特利奇的視線在肖恩的裸體上徘徊,升騰的慾望令他的眼神迷離起來。「我必須要操你。越快操上越好。」

  肖恩舔了舔嘴唇。「我不認為——」

  「轉個身趴好,」拉特利奇說。

  「我——」

  「轉個身趴好,」拉特利奇又說了一遍,用的是他在上課時用的語調。

  肖恩的陰莖抽動了一下。他翻身過去,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他隨時可以在事情變得太奇怪之前,讓拉特利奇打住。他會的。

  一雙手揉捏撫摩著他的臀部,然後有什麼濡濕柔軟的東西挨上了他的臀瓣。

  肖恩緊張了一下。「等等——」

  「放鬆點,你會喜歡的。所有小直男都喜歡這個。」拉特利奇陰陰地乾笑一聲。「別擔心,你不會因此變成基佬的。」

  肖恩發現自己漲紅了臉。「唔,我洗過澡,我是很乾淨,但是——」

  「你的屁股很美。」拉特利奇咬上他的臀瓣。「我想對你做這事想了好久了。」

  拉特利奇的嘴唇湊上他後穴的褶皺處,開始吮吸,肖恩的大腦立時繳械投降,再也不去考慮讓他停下的事了。

  拉特利奇用舌頭頂上去,在他的後穴周圍摹劃,然後慢慢用力舔了一道,令肖恩不禁呻吟起來,他的大腿不受大腦控制似的主動張得更開。老天啊,怎麼會有這麼舒服的事情。

  他感覺到拉特利奇柔軟濕滑的舌頭在舔著他,全情投入地一下下舔著他的後穴。接著,拉特利奇用雙手拇指將他進一步掰開,展開攻勢。

  操。拉特利奇用舌頭緩緩攻入他的體內,舌尖對準正中一下下地輕戳,令括約肌展開,誘使其放鬆,然後伸了進去。他要舔到他靈魂出竅。感覺好下流,好違和,然而肖恩卻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聲音叫起來,像是在抽泣。他對著床單做起交媾的動作,陰莖堅挺,血脈賁張。

  「還要。」他喘著氣說,身體換了個姿勢直到下半身跪了起來,雙腿大大張開,腦袋向下垂著。拉特利奇臉上的胡茬磨蹭著他臀部的嫩肉,加劇了官能的感受並令他再次意識到這是一個男人在舔著他的後穴。是他的大學教授用舌頭令他飄飄欲仙。

  想到這裡,一股熱血直向他的陰莖湧去,令他嗚咽著將下半身往後聳到拉特利奇的嘴邊,配合對方用舌頭操他的動作。還不夠。他的後穴感覺好敏感,一緊一鬆地想要找硬東西夾住。

  兩人一起律動起來,那要命的舌頭每侵入一次,都在試圖進入他體內更深處。他一邊嗚咽一邊劇烈地顫抖著,想要高潮卻又到達不了。他渾身難受極了,拉特利奇的舌頭還不夠大,還不能進到更深的地方,肖恩想要更多。「還要更多。」

  拉特利奇抽身遠離,稍後,肖恩感覺到幾根黏糊糊的手指在自己的後穴處輕按打圈,肖恩叫喚起來。他感到難以思考,一切聽憑身體做主想要把自己插到拉特利奇的手指上去。拉特利奇將手指戳了進去——先是一根,然後再一根,在他體內迅速叉開一下再抽出去。

  肖恩一邊喘氣一邊等待著。他聽到安全套包裝被撕開的聲音。這本來會令他慌亂起來——因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但是他已經驚到沒法再大驚小怪了。他的身體好空虛。陰莖好硬。

  拉特利奇將他翻個身面朝上躺著。他先是拿了個枕頭墊在肖恩的臀下,然後來到肖恩兩腿中間找好位置。他那對黑眼睛因慾火而變得朦朧。

  肖恩努力放鬆自己,由著拉特利奇那碩大的龜頭將他的後穴慢慢撐開。隨著拉特利奇一點點地進入他體內,肖恩感覺身體被用力繃扯,痛如火燎,他的腸壁被入侵物強行撐開了。

  「噢,」肖恩呵著氣喊道,拉特利奇此時已經完全進入。他緊緊抓著拉特利奇的雙臂,大腿抖個不停。好痛。不痛才怪了。

  拉特利奇深深吸進一口氣,肖恩感到他的肌肉在自己的手指下繃緊了。拉特利奇渾身上下都緊張得要命,好像他的意志在掙扎著維持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肖恩的眼皮顫抖著微微閉上,嘴巴張開劇烈地喘息著。他可以說是被拉特利奇用陰莖刺穿了,隨著身體被撐開到了極限,快感緊隨疼痛而至。他感覺自己被填滿了,體內含著拉特利奇碩大肉棒的感覺好極了。痛還是痛,由此產生的一股劇烈的刺激令他的陰莖顫動起來,前液不停流出滴落在腹部。身體被填滿的感覺為他帶來一股難以詮釋的滿足感。

  「我很好,」肖恩說道,令他驚訝的是,他確實感覺很好。官感之強,那脆弱無助的感覺在他的身上引發了異樣的反應,他感到自己正在融化,他想要——

  拉特利奇開始抽送。

  奇怪而強烈的快感一波波湧來,肖恩的嘴巴張合著,卻什麼都說不出。

  拉特利奇的陰莖用力戳上了他的前列腺,肖恩大喊出聲,手指掐進拉特利奇的肩膀裡。「噢天吶,噢天吶。」隨著拉特利奇一下下地抽插著,結結實實地操起他來,他口齒不清地喃喃,發出忘情的叫聲。痛感還未消散,但肖恩的感官已經完全集中在了體內越來越洶湧的快感上,那強勁的囂張快感。他渾身上下都感受劇烈,隨著拉特利奇將陰莖深插進他的體內,他的慾望也越來越高漲,然而這還不夠,還不夠深,遠遠不夠,這樣的感覺好爽,太爽了,真的太爽了——

  肖恩高高揚起腦袋,一邊咬住嘴唇一邊任由拉特利奇將他的身體彎成對折,刺入他體內的陰莖找準角度,令肖恩嗚咽起來。

  拉特利奇傾身下來,配合著下體的抽送開始吻他,他的舌頭深深探入肖恩口中,除了攀附在這官能的風暴中隨波逐流,肖恩什麼也做不到了。他完全沒有了時間的概念,整個世界都集中在了拉特利奇——德雷克——身上,他熾熱的口腔,他的陰莖,他那雙在肖恩身上遊走的大手。肖恩簡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呻吟著接受對方施與的一切。他的後穴緊絞住拉特利奇的陰莖,任憑拉特利奇一邊在他的體內肆無忌憚地衝刺,一邊親吻並啃咬自己的脖子和肩膀。肖恩的陰莖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他想要動手觸碰自己,卻被拉特利奇阻止了。

  肖恩感覺到自己的腹部在收緊,感覺到後穴開始有節奏地收縮,夾著對方的陰莖開始顫動,而那根堅挺的肉棒還在不停地操著他,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他的呼吸,他的理智,他的自制力都在被掠走。

  肖恩哀聲沉吟,手指深摳進拉特利奇的肩膀。「我不能——」

  「你可以的。」拉特利奇在肖恩的前列腺上狠狠地一頂,他用手指死命鎖住肖恩的胯部。「射出來。」

  於是肖恩射了,隨著高潮一波波襲遍全身,他整個人都振顫起來。

  拉特利奇在他體內重重衝撞幾下後,一邊低吼一邊停在他身上一動不動了。

  肖恩軟綿無力地癱在對方身下,他的呼吸還沒有恢復穩定,整個身體在高潮的餘波裡微微發抖。

  他感覺自己朦朦朧朧地睡了過去,整個人感覺暖暖的,又舒服又滿足。



第十一章

  肖恩醒來的時候,發現屋裡只有自己一個人。從透過窗戶射進室內的陽光判斷,這會兒大約是上午八點。

  他打著哈欠,坐起來伸伸懶腰,努力想要整理一下思維。

  昨晚發生的那些事簡直光怪陸離,荒誕不經。要不是渾身肌肉酸痛外加屁股疼,他準會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然而那不是夢。

  他跟拉特利奇上本壘了。拉特利奇把屌插進他身體裡了。

  肖恩舔了舔嘴唇,從床上爬下來,這番動作令他的屁股又生出一股新的鈍痛感,他不禁皺起眉頭,然後走到鏡子跟前。

  他渾身佈滿瘀痕。

  肖恩盯著胯部和大腿處那些手指形狀的瘀青看,試圖判斷自己此刻是不是有那種六神無主的感覺。有那麼一點點吧,但是跟搞基這檔子事完全無關。當然,他從來沒料到自己會跟男人睡覺,不過男男性愛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令他特別在意——至少沒有在意到驚慌失措、歇斯底里的地步。他的父母都過世了,他自己的死黨是雙的,沒有誰會對他指指點點——他在乎的那些人是不會指指點點的。

  令肖恩在意的是,他竟然跟拉特利奇搞上床了。這並非交易裡的內容。拉特利奇確實是霸道得不行而且一門心思地要操上他,然而肖恩本來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拒絕的。本來是可以阻止他的。但是他沒有。這才真的令他心慌。

  更別提過程中那令人無所適從的強烈感受。爽得令人無所適從。

  肖恩咬住嘴唇,用一根手指撫過胯部的瘀痕。皮膚上有股酥麻的感覺。

  衛生間的門突然打開,肖恩不禁跳了一下。

  拉特利奇一邊扣著他的襯衣扣子,一邊從衛生間裡出來。看到肖恩後他頓時停下腳步,而肖恩則努力按捺住想要動手遮住身體的衝動。他強令身體放鬆下來,在心底對自己說這樣做很可笑。拉特利奇昨晚上早把他渾身上下每一處都看光了。

  沒等肖恩看懂拉特利奇臉上閃過了一抹什麼樣的神情,對方便收斂起來,態度變得冷漠且疏遠。「你想要多少?」

  「什麼?」

  「昨晚的事你想要多少錢?」

  肖恩急促地吸進一口氣。「我想要多少錢?」他重複對方的話說。

  拉特利奇走到書桌邊拿起他的手機。「對。你開個價吧。」(掃碼支付?)

  肖恩瞪著他那寬大的肩背。「開價。」

  「對,開價。」拉特利奇說道,他的話音裡冒出一股近乎煩躁的意味。「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肖恩的心口收緊了,他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平角褲穿上,不去理會屁股裡的不適。他也想先洗個澡——感覺身上好髒——但是他不想再這樣赤身裸體下去,一副容易受侵犯的樣子。

  「五千,」他說道。這樣獅子大開口準會令拉特利奇發火的,對吧?

  短暫的沉默。

  「行。」

  看這樣子不會。

  肖恩本來可以大笑一場,然而他的心口卻糾結成一團,往上湧向他的喉嚨處並哽在那裡,令他隱隱想吐。

  他一言不發,走向衛生間並輕輕關好門。

  肖恩背靠著門,閉上雙眼。

  冰涼的門緊貼著他裸露的皮膚。





* * *





  洗了很久的熱水澡後,他的頭腦清醒了。

  等肖恩從衛生間裡出來,他已經明白該怎麼辦了,但拉特利奇卻不見了人影。就在肖恩準備打電話找他的時,卻看到拉特利奇的手機放在了書桌上。肖恩歎了口氣,轉而去查看雙胞胎們的情況,結果她們都還在睡覺,於是他決定去找拉特利奇。這件事越快搞定越好。

  溜躂了十五分鐘後,肖恩不得不承認他已經完全搞不清自己的所在了。宅子這一側的路他一點都不熟,而且他也找不到僕人去打聽拉特利奇在哪裡。

  整個宅子都靜得詭異。這地方是很豪華沒錯,但卻像個博物館,而不是住人的地方。肖恩不禁想知道在這樣的宅子裡長大會是怎樣的體驗,想著想著一股寒意爬上脊樑。

  剛邁進又一個房間時,肖恩整個人都定住了。約瑟夫·拉特利奇就坐在一張巨大的書桌後面。

  「對不起,」肖恩一邊說一邊後退一步。「我不是有意——」

  「事實上,我正有話要對你講,懷亞特先生。」

  「我?」肖恩警惕地看著對方,但他還是回到屋子裡並把門關上了。

  約瑟夫那對花白的粗眉擰在一起。「沒錯。坐。」

  肖恩坐在了老人對面的那張椅子上,等對方發話。

  他倆都一言不發,只是注視著彼此。

  肖恩再一次被約瑟夫·拉特利奇父子之間的相似度驚訝到了。看樣子,這個家族裡的男人老了以後也很有風采。再過個三四十年,拉特利奇也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個過程肖恩自然是沒機會看到的。

  「懷亞特先生,」在肖恩不肯讓步的注視下,約瑟夫·拉特利奇總算開口了。「你跟犬子這段有違倫常的關係持續有多久了?」

  肖恩提醒自己約瑟夫·拉特利奇病得很重。他不應該跟一個行將就木的人起爭辯。「不到一個月,先生。」

  「那就好辦了。」約瑟夫·拉特利奇拿起一支鋼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什麼,然後把它從桌子那頭滑向肖恩。「我相信這足以補償你與犬子斷絕來往後的不便。」

  肖恩先是掃一眼那張紙,然後目光粘在了上面。

  「哇喔,您把我看得這麼值錢我還真是受寵若驚呢,」他說著便站起來。「恕我敬謝不敏。」

  「你在犯傻,小子,」老人一臉倨傲地說著。「最多再過幾個禮拜,他就會把你甩了。他向來如此。」

  「你怎麼知道的?你跟他有整整十五年都沒見過面。」

  約瑟夫輕蔑地一嗤。「他或許是沒有繼續住在這裡了,但一切跟以前沒兩樣。他的一舉一動我都瞭如指掌。每一個被他始亂終棄的玩物我都清清楚楚。沒錯,是有幾個不好打發的,不過只要價位合適就沒有收買不下來的人。」

  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後,肖恩感到胃裡一陣噁心。「你真有病,」他小聲說。「他知道你用錢收買他的情人跟他分手嗎?」

  約瑟夫揚起一邊眉毛。「他當然知道。他是我兒子。他不傻——除了他愚蠢地堅持自己是同性戀這點。」

  肖恩搖搖頭,站起來朝門走去。這男人已經不可理喻了。

  就在他打開門的時候,約瑟夫的話音令他停下腳步。

  「開個價吧,懷亞特先生。萬事萬物都可以開價買下來的。」

  「有些東西就不行。」肖恩走了出去。

  沒有買不下來的人。

  這就是約瑟夫·拉特利奇教給他兒子的東西。

  肖恩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更同情哪一個:是拉特利奇,還是他的父親,或者他自己。



第十二章

  過了半個小時,他總算在露台那兒找到了拉特利奇。

  「我要回家了,」肖恩說。

  拉特利奇的背影一僵。他轉過身來,手裡夾著一支煙。

  怪事。直到昨天之前,肖恩都以為他不抽煙的。

  拉特利奇深吸一口煙,用一種難以捉摸的表情打量起他來。「為什麼?我們說好了明天才走。」

  「我跟你父親談過話了。」

  拉特利奇怔了片刻,然後一抹嘲諷的冷笑浮現在他臉上。「他給你出多少?」

  「很多。只有白癡才會拒絕。」

  拉特利奇轉過身。「恭喜你。這是你有生以來賺得最輕鬆的一筆錢了。」

  肖恩直直地回瞪著他。「怎麼說呢,我們早就一致認為我是個笨蛋了,不是嗎?」

  短暫的安靜。

  拉特利奇笑了一聲。「你應該收下那筆錢的,懷亞特。」

  「我不喜歡他。」

  拉特利奇再次轉身把煙扔到地上用鞋踩滅。「沒人喜歡他。就因為這個原因不收那筆錢很不明智。你我都清楚,收不收我們都會分。」

  「你我是清楚的,可他不知道。」肖恩昂著頭說。「我收下他的錢對你來說無所謂嗎?他以為我是你的男朋友。」

  拉特利奇嘴角一擰。「從我十五歲的時候起,我父親就在用錢買通我的男友們跟我分手。你又不是第一個。老頭子一根筋得不行,以為只要把每一個我想認真交往的對象都弄走,我就會娶個聽話的小姑娘。不過這次我有點意外。一般說來只有當對方跟我來往超過一個月後——這種情況不多——他才會看不下去。」

  肖恩瞪著他。「你的意思不會是他們每個人都收了他的錢吧。」

  「不。不是每一個人。但大部分都收了。」

  拉特利奇的臉上像是掛著一副不為所動的冷漠面具,肖恩把手攥成拳頭別過眼不去看他,他強按住想要伸手過去觸摸對方的衝動。

  「你說他讓你想起了我,」拉特利奇說。「但是他的問題更上一層樓。他根本不知該何時收手。」

  「沒錯,」肖恩嘀咕說。「他是個心胸狹隘,自以為是,專橫跋扈的混蛋,是他扭曲了你的人格。但是這並不代表你就有借口作天作地。如果你再這樣對一切都無動於衷,不把別人當人看的話,你就會變成另一個他。你想要那樣嗎?」

  「我帶你來不是讓你給我做心理分析的。」

  「沒錯,你帶我來不是為那個,」肖恩說著,話音變輕了許多。「但是我受夠了。」

  拉特利奇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什麼?」

  「被你的家人當成廉價男妓對待讓我覺得有點噁心。」

  「我可不會說你廉價,」拉特利奇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

  肖恩輕笑。「好吧,我這算是活該吧。我需要用錢,也沒那個骨氣說不,但是現在我覺得噁心了。到此為止了,教授。」

  他轉身要走,但被拉特利奇幾步趕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不能抽身走人。我們有交易在先。」

  肖恩看著他,不去理會胳膊被拉特利奇抓得都痛了的感覺。「我們是有過交易。我現在就是在中止它。我覺得來這一趟得到的東西比你給的錢還有價值。昨晚打那炮你也不用付錢了。算我請你的。」

  他試圖將手掙脫出來,但是拉特利奇反而加大了手勁。「你不能說走人就走人。」

  「為什麼不能?你為什麼會在乎這個?」他露出明快的笑容。「你不是說過你只要操完那些直男就會覺得他們沒意思了嗎?這樣的話,你還省事了呢。」

  拉特利奇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鬆手了。

  肖恩抽回胳膊,揚長而去。





* * *





  等肖恩給倆丫頭穿好衣服帶她們走出屋子,拉特利奇的車子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路上大部分時間,肖恩都直瞪著窗外,假裝欣賞飛馳過去的風景。一路上只有雙胞胎在講話。他沒有去看拉特利奇,然而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一目瞭然,滿噹噹的憤怒和沮喪一股腦地籠罩下來。肖恩甚至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他又不是跟拉特利奇分了手什麼的;他倆也沒有在交往;他沒理由會受這麼大的刺激。他給他的教授吸了幾個星期的屌(確實,這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還被專門拉來氣約瑟夫·拉特利奇還因此賺了一大筆錢。他的賣身活動總算到頭了,於是現在,他有幾個月的充裕時間找份更好的工作,而不必每天擔心賬單的事。所以一切都好極了。太棒了。簡直沒治了。

  然而當車子終於在他所住的樓房前停下時,他還是不禁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肖恩花了幾分鐘工夫將倆丫頭從車裡弄出來。拉特利奇已經把肖恩的行李拿出來了。

  「謝謝,現在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肖恩說道,看都不去看對方。

  「別傻了,」拉特利奇說著,朝樓房走去。「你又沒長三隻手。」

  「妹妹們不需要我來抱。她們不小了,會自己走。」

  拉特利奇不理他的話,還用說嗎。當然不用。

  「我們自己會走,」艾米麗肯定道。

  「可是我想要抱抱,」小蜜蜂說。

  肖恩沖拉特利奇的背影睨一眼,然後抱起兩個女孩。「你連該去哪兒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地址。我有那個能力找出你的公寓是哪間。」

  肖恩皺起眉頭,雖然不甘心,也只好跟在他後面。

  當他們來到他所住的公寓時,肖恩有點躊躇。他不想被拉特利奇看到這個地方。倒不是這地方讓他難為情——好吧,也許這地方確實讓他難為情。

  他打開房門把女孩們領進去然後關上門,他轉身面向拉特利奇。

  拉特利奇把行李箱擱下,一臉冷漠。

  「我……」肖恩說著,身子微微地變換著重心。「我們回頭見吧,我估計。」

  拉特利奇冷冷地點點頭。但他卻沒有走。

  肖恩清了清嗓子,用雙手拇指勾住兩邊褲兜,踮一下腳後重心落回腳跟上。「順便說一句,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發現自己不是直男。」

  「什麼?」拉特利奇說,語氣幾乎沒有起伏。

  「對啊。不知道你察覺到沒有,我蠻喜歡跟男人做愛的。」肖恩弱弱地微笑一下。「我都沒料到會這樣,但是我真的喜歡。很喜歡。所以……我現在的選擇面更廣了。我覺得這個要謝謝你才對。」

  「選擇面,」拉特利奇說。

  「對。」肖恩揉著自己的脖子後面。「我現在可以跟男生約會了。」

  拉特利奇的神色中發生了某種變化,然而沒等肖恩辨認出那是怎樣的變化,一切轉瞬即逝。

  「你是可以,」拉特利奇表示同意,然後把手插進他的外套口袋裡。

  媽的。怎麼會這麼奇怪,還這麼尷尬,還這麼——他都不知道那是什麼鬼了。

  肖恩很確定充斥在空氣中的這份緊張和躁動不是自己想像出來的,然而拉特利奇還是一副滴水不漏的表情。肖恩被惹毛了。他想要看他的這副面具鬆動。他想要看他面露錯愕。

  於是他說,「你知道嗎,我真的等不及要去試試跟別的男人做愛會有什麼不一樣了。對我來說是很新鮮的事,很刺激的。」

  拉特利奇對著別處看了一會兒,然後擺出一副笑臉。「你是在惹我吃醋嗎,懷亞特?我不玩吃醋這套。那些器小活爛,沒有安全感和自信心的男人才會吃醋。人只有在乎了才會吃醋。我又不在乎。」

  這番潛台詞惹得肖恩炸毛了。「我為什麼要惹你吃醋?我又不喜歡你。你的家庭簡直是個災難。你是個王八蛋,你扭曲得不行,你還害怕承諾。而且你還不喜歡小孩——這個對我來說明顯是個大問題。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這種人了。」

  「很好。」拉特利奇瞪著他。

  兩人的視線碰撞到一起,一股情慾上的飢渴如波濤般湧向肖恩,令他喘不上氣來。

  肖恩的手指顫抖著,在身後摸索找到門把手,踉踉蹌蹌地退回到公寓裡。

  關上門後,肖恩背靠在上面,重重地呼吸著。

  操。



第十三章

  「我就搞不懂了,」一周以後,克里斯蒂安坐在學校食堂的桌子邊跟他面對面說。「他幹嘛對你那麼混賬?我是說,他這人向來混賬,但是最近他針對你的時候超級混賬。」

  肖恩忍住沒有歎出氣來。克里斯蒂安說的當然沒錯。整整一周裡,拉特利奇簡直不把他當人對待。對此他也不是完全沒預料到就是了。

  「說真的,你是不是把他的貓給恁死了?還是——還是在他家大門口擺了只血淋淋的死雞什麼的?」克里斯蒂安搖了搖頭。「總得有個解釋才對。這樣子真荒唐。大家都開始說閒話了。」

  肖恩端起的咖啡停在了嘴邊。「閒話?」

  「別放在心上了。」克里斯蒂安苦巴巴地皺起了臉,神情有點不安。「不過是一些沒腦子的謠言罷了。」

  「什麼謠言,克里斯?」

  克里斯蒂安啜了一口咖啡。「有人認為,拉特利奇在期中成績上沒有掛你的科很可疑。」

  肖恩氣都不敢出。「什麼?」

  「有人說你抓住了他什麼把柄,威脅他給了你及格分數。我都跟你說了那是沒腦子的話。」

  肖恩鬆口氣,坐回椅子裡。「沒錯。是挺沒腦子的。」

  「事實上,還真有點怪怪的,你不覺得嗎?我本來以為他掛定你了。結果他沒有,再加上他現在這樣沒人性地欺負你。整件事是挺莫名其妙的。」克里斯蒂安對他擺出試探的表情。「你確定沒有瞞著我什麼事兒嗎?」

  肖恩猛地生出一股負疚感。他吞下一大口咖啡,然後看著自己的杯子。「有吧。」

  「得了,快招。」克里斯蒂安說著,兩眼直直地盯緊了他。

  肖恩開始用一根手指沿著杯子口的邊緣摹劃起它的形狀。「我……還記得你跟我提的那個建議嗎?關於拉特利奇的?」

  克里斯蒂安乾笑一聲。「你是說和他調情?」

  「拉特利奇不是出於同情才給了我及格的分數,克里斯。」

  克里斯蒂安皺起眉頭;然後他的下巴像突然掉下來似的。「怎麼會。你還真照我說的做了?」

  肖恩做了個苦臉。「不算吧。」他向下看著自己盤子裡的三明治,然後扯了扯沒被夾在麵包裡的那部分芝士。「我不止是和他調了下情。」

  匡噹一聲響,令他抬起頭來。克里斯蒂安掉了手裡的叉子,還瞪大了雙眼看著他。「你開玩笑吧。」

  「我倒希望是。」

  克里斯蒂安掃一眼周圍,然後把椅子挪到離他更近的位置。「所以他讓你幹了什麼?」

  「你覺得會是什麼?反正不是打手槍就是了。」

  「我的媽。你給他口了?」

  肖恩短促地點了下頭。

  克里斯蒂安發出一聲笑。「哇喔,我是壓根沒想過你會真的跟他調情,更別說……那麼,感覺怎麼樣?我是說,你噁心到了嗎?」他啜一口自己的咖啡。

  肖恩很想說是的。這樣就不會節外生枝了。但是他沒法讓自己說謊。

  「沒有,」肖恩說。「還行吧。就連第一次的時候也沒啥。」

  克里斯蒂安被咖啡嗆到了,開始咳嗽起來。

  「第一次?」好不容易咳嗽平息下來後,他說。「你是說你還做了不止一次?是他拿學分逼你做的?」

  肖恩在心裡琢磨:為學分賣身會不會比為錢賣身更好聽點。他還真不好說。

  「聽著……」肖恩動手抹一把眼睛。「我真的不想談起這件事。沒錯,這事持續了幾周的樣子,但是現在的重點是,一切都過去了。我終止了這場交易。」

  「可是你有沒有,你懂的……你有沒有跟他操過?」

  「有,」肖恩說,竭力令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我跟他操過了。嗯,是他把我操了。」

  克里斯蒂安咧嘴笑起來,褐色的眉毛頑皮地扭動著。「他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可取之處?」

  肖恩歪嘴笑了笑,搖起了頭。「好啦,咱們非得談這個嗎?」

  「咱們當然得談這個啦!你跟拉特利奇上床了!拉特利奇誒!」

  「小聲點,」肖恩噓聲說著並朝周圍瞄一眼。「我不想談這個。沒什麼可談的——跟他上床不算糟,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很樂意看到這一切總算過去了。」

  他感覺出克里斯蒂安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份嚴肅和揣度的意味不同尋常。

  被他這樣審視,肖恩坐立不安。「怎麼了?」

  「既然都過去了那他幹嘛還對你發脾氣?」克里斯蒂安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敲打著桌面。

  肖恩不是不知道為什麼,然而那不是他願意去思考的答案。「不知道。」

  克里斯蒂安對他擺出懷疑的表情,但也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向下看著自己的杯子。他一言不發,臉上流露出某種恍恍惚惚、心事重重的神情。

  肖恩打量起他的朋友。細想起來,克里斯蒂安這一天下來都有點心不在焉。「出什麼事了嗎?」

  克里斯蒂安視線一抬。「其實沒什麼。就是……你認識米拉嗎?」

  「米拉?」

  「拉特利奇班上的女生?長得超正,前凸後翹,黑頭髮那個?」

  肖恩聳聳肩。「那個班人太多了。我不好說自己記得她。所以她怎麼了?」

  「她請我去玩一次3P。」

  肖恩抬了抬眉毛。「那又有什麼問題?你以前又不是沒有玩過3P。」事實上,還真沒什麼是克里斯蒂安沒玩過的。數不勝數的福利主動找上他的這位好友,簡直令人咋舌。這傢伙從來不愁沒艷遇。如果克里斯蒂安不是像這樣人見人愛車見車載,他準會被別的男人恨死。

  「問題是她的男朋友,」克里斯蒂安說。

  「他怎麼了?你認識他?」

  克里斯蒂安躊躇了一下。「算不上認識。不過我時不時會見到他。他總是在放學後來接她。」

  肖恩嗤笑一聲,總算明白過來好友說的那是誰了。「就那個被你癡漢了好久的直男?」

  「得了,我才沒有癡漢他,」克里斯蒂安說著歪嘴笑了笑。「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肖恩對他做了一個「騙誰呢」的表情。「沒錯,你確實沒有癡漢他。你只是每次看到他都瞪著眼珠子流口水而已。」

  「我哪有。」

  「你有。」

  克里斯蒂安哈哈大笑。「好吧。就算吧。只是輕度癡漢而已。可是得了吧,誰不癡漢他呢?每次他一來,全校女生都衝他瞪著眼珠子流口水好吧。那傢伙帥得簡直不是人。」

  「所以這有什麼問題?」肖恩說。「可以跟他上床你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克里斯蒂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他是直男。這次這個3P不是那種3P。我們只是一起搞他的女朋友而已;就這麼回事。也可能是我想錯了,但是我總覺得搞3P這事是米拉一個人的念頭——她總來跟我調情,我覺得他可能都不知道有我這個人。我覺得那人對於她把我請來跟他們一起搞這件事,不是很情願。我不知道……我有種感覺,他像個佔有慾挺強的人。」

  「輕度癡漢,對,」肖恩取笑他說。「很輕很輕。」

  克里斯蒂安的耳根子都紅了。「噢,閉嘴。反正問題就在這:我不確定參加這個3P是不是個好主意。那傢伙很可能因為我碰了他女朋友而恨死我的。」

  「那就跟她說不參好了。」

  「我已經告訴她我要參了。」克里斯蒂安緊張兮兮地看他一眼。「可以看光他的裸體,這種機會怎麼拒絕得了。」

  肖恩搖起了頭。「你沒救了,老兄。」

  克里斯蒂安咧了咧嘴。「好歹我沒跟混蛋教授上床。好啦,跟我說他的那根很小!我的今日最佳就是它了!」

  肖恩翻了個白眼,搖了搖頭。「他的那根不小。而且我也沒在跟他上床了。我跟他撇清了。」

  他舉起自己的杯子送到嘴邊,躲開克里斯蒂安的視線。他回想起之前在課堂上,拉特利奇看他的眼神:怒氣衝天又熱烈得要命,令他立刻就勃起了。他回想起上課的時候他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幻想,自己撲通跪在拉特利奇面前給他吸屌,就在當場,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他回想起自己的其他幻想:他是多麼想要爬到拉特利奇的大腿上,用吻封住他的嘴,然後讓拉特利奇將陰莖插入自己體內——

  「你還好吧?」克里斯蒂安說。「你臉紅了。」

  肖恩強擠出笑容。「是。我挺好的。」

  好得不得了。



第十四章

  肖恩的表哥賽奇住在本市某個治安不太好的片區。這也是肖恩不常去看他的一部分原因。另外的原因則是自打六個月前出獄以來,他的這個表哥就變得非常古怪:很消沉很恍惚,整個人好像完全不在狀態。剛開始,肖恩把其中緣由歸結為姨媽的過世——她死的時候,賽奇還在坐牢——但實情似乎並非如此。隨著時間的流逝,表哥非但沒有走出來反而更加消沉了。肖恩挺擔心他的,這是自然,然而實話實說,他是因為還有別的更要緊的事要操心,所以才沒工夫去探望表哥。

  不過鑒於他必須在上夜班前把小傢伙們送去霍金斯太太家裡,肖恩決定多走一趟路去看看賽奇過得怎麼樣。

  表哥衝他咧嘴一笑。「嘿,快進屋,」他說著,把房門敞開一點。

  肖恩過來好一會兒才從驚訝中平復過來。「你氣色蠻好嘛,」他一邊說一邊拍著對方的肩膀,然後進了公寓。應該說,賽奇看上去好極了;他向來就比肖恩長得好看。雖然他們都繼承了各自母親的金髮藍眼,但是他倆的相似之處也就到此為止了。表哥的五官比他的要標緻得多——見鬼,簡直堪稱精緻。要是克里斯蒂安見到了賽奇,他就再也不會管肖恩叫「公主殿下」了。

  事實上,肖恩有過這樣的猜想,而且不止一次,表哥坐牢期間是不是……被人幹了什麼事情。假如那些關於監獄風雲的傳言都是真事的話,長著這樣一張臉蛋兒……肖恩不寒而慄。

  「小丫頭們怎麼樣了?」賽奇的問話將他從思緒中扯回來。

  「很好。我今晚要上夜班,所以我把她們送去保姆家了。」

  賽奇往沙發上一坐,雙腿交叉,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肖恩脫下外套,坐到沙發上。「我不能呆太久,」他說著,看一眼自己的手錶。「要不打工就遲到了。我就是來看看你的情況瞭解一下你過得怎麼樣——」

  房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走進公寓裡。

  看到肖恩後,他停下腳步瞪起雙眼。

  肖恩回瞪過去。男人挺高大,長得相當帥氣,大寫的拉丁血統。

  「這誰?」那人問道。

  「這是我表弟,肖恩,」賽奇說,用一種挺警惕的口吻。「肖恩,這是澤維爾。」

  肖恩還等著聽詳情解說,但是沒有。

  不過當澤維爾走過來,動手令賽奇抬起頭然後吻上他時,也就沒什麼解說的必要了。

  兩人就那麼一直吻啊吻,肖恩就那麼瞪眼看著。他本來很確定賽奇是個地地道道的直男的。

  好吧,看樣子不是。

  表哥還嬌喘了起來,肖恩於是別過臉,感覺不是一般的不自在。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呃,我還是走了吧。」他乾笑一聲。「你顯然過得很好。」

  在他身後,接吻活動結束了。

  「聽著,」賽奇說,語氣很尷尬。「我——」

  「你什麼都不必解釋,」肖恩趕緊說道,然後朝門口走去。「我要走了。」

  「等等,」賽奇說。「天黑了。單獨一個人在這附近走動不安全。澤維爾會開車送你到家。」

  「我有說過?」澤維爾嘀咕說。

  「不用,真沒那必要——」

  「他會的,」賽奇說。

  「就算我會吧,」澤維爾說。他給了賽奇一個短促有力的吻。「等我回來的時候你最好是已經脫光光準備就緒了,藍眼睛。」

  賽奇紅著臉把澤維爾推到門口。「我過一個禮拜來看你,」他對肖恩說。「我好些日子沒見著倆丫頭了。」

  肖恩點點頭,把自己的外套穿上。

  澤維爾從他身邊走過。「咱們走。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肖恩,」他說,不確定對這人該拿什麼語氣說話。

  「你住哪兒?」

  肖恩把地址告訴他,然後澤維爾帶著他來到一輛異常老舊、破破爛爛的福特平托車前。肖恩憂心忡忡地看著這車。「你確定這玩意兒安全嗎?」

  「不確定,」對方說著,坐上了駕駛座。

  「聽著真是……不怎麼讓人放心。」

  「你想聽我跟你瞎吹嗎?」澤維爾的話語中流露出一絲不耐煩,顯然是想速戰速決然後回去找他表哥去。

  肖恩坐進車裡,然後他們出發了。

  「連安全帶都沒有,」肖恩嘟囔道。「為什麼我對此毫不驚訝呢?」

  澤維爾壓根不屑回答。

  「話說,」肖恩過了一會兒開口道。「你是我表哥的男朋友還是別的什麼?」

  「別的什麼,」澤維爾說。

  「我本來以為他是直男呢。」

  澤維爾報以大笑,好像他剛才說了什麼好玩的事。

  「不過我很高興他現在身邊有人了,你明白嗎,」肖恩說。「我之前很擔心他。他剛出獄那會兒挺消沉的。」

  「是嗎?」澤維爾嘀咕說。

  「是的。我希望是我搞錯了,但是我總覺得……我覺得有人在監獄裡對他幹了些什麼。」

  「你沒搞錯:我幹的。」

  肖恩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又閉上了。他花了片刻工夫仔細琢磨這番話。「你是個刑滿釋放犯?」

  「是滴。」

  好極了。他這會兒正坐在一輛破爛的福特平托裡,身上沒綁安全帶,身邊坐著一個負責駕駛的刑滿釋放犯。

  「你是為什麼坐牢的?」

  「在商場殺了八個人。」

  肖恩嗤地一下笑出了聲。「你不會真的指望我會信這話,對吧?」

  「你表哥就信了,還信了好久。」

  肖恩微笑起來,搖了搖頭。賽奇這人確實有點天真。雖然他比表哥年紀小,但肖恩常常覺得自己才是更年長的那個。「那麼你到底是犯了什麼事兒?」

  「過失殺人。喝多了,在酒吧裡跟人打起來,鬧出了人命。」

  一股不安的戰慄竄過肖恩的脊樑。他無法想像這個男人跟賽奇能有什麼共同點,但是表哥看著是挺快樂的。這才是重要的,不是嗎?

  接下來的行程裡,肖恩沒再說話了。

  「謝了,」他說,車子終於在他住的樓房前停下了。令他沒想到的是,澤維爾也跟著出來了。肖恩乾笑一聲。「這裡沒人會對我行兇。你用不著——」

  「賽奇讓我送你到家。我就送你到家。」澤維爾皺了皺眉,視線越過肖恩的肩膀。「有人在盯著咱倆看。你認識那人?」

  肖恩轉身過去,怔住了。拉特利奇從他的奔馳車裡出來,朝他們踱步而來。

  「是的,我認識他,」肖恩說。

  「他一臉不爽啊,」澤維爾咕噥著說。

  肖恩大笑一聲。「他基本上隨時都一臉不爽。」他頓了一下——剛才說出來的語氣簡直像在護著對方——澤維爾則用一種犀利的揣度眼神看了他一眼。

  拉特利奇停下腳步。

  「嘿,」肖恩說。

  拉特利奇瞪他一眼——在過去整整一周裡他都是這樣瞪他的——然後再慢慢掃視打量澤維爾,任誰被那輕蔑的目光鎖定都會覺得自己身高不足一米。「這是……什麼人?」

  澤維爾瞇起雙眼,顯然對拉特利奇那標誌性的、高高在上的傲慢語氣不感冒。

  「澤維爾·奧特羅,」他說道,笑得可友好了,一邊朝肖恩走近一邊伸出一條胳膊掛在他肩膀上。「我剛剛跟肖恩開車回來。」他話語裡污污的潛台詞令肖恩猛吸一口氣。

  拉特利奇顯然也聽出來了。他的肩膀僵硬了一下,視線盯在肖恩身上扒拉,好像要找出什麼證據似的,然後目光一轉看到了澤維爾的車。一抹嘲意浮上他翹起的嘴角。「我希望你們這趟車開得舒服。」

  澤維爾的目光朝拉特利奇的奔馳一瞄。「用不著多高級的車我也能開好。」

  「你倆都夠了,還真是一點都沒在暗暗較勁兒啊,」肖恩說著翻了個白眼。他看著澤維爾。「別把那些放心上——他這人對誰都那副臭德性。還有你」——肖恩看向拉特利奇——「給我稍微收斂點。他是個刑滿釋放犯,不是你的學生。」

  「他是個罪犯?」眨眼工夫,肖恩就被拽離澤維爾然後又被推到拉特利奇的背後去了。

  肖恩大喊起來。「嘿!你是不是瘋——」

  「開著你的車趕緊走,」拉特利奇對澤維爾說,他的語調很輕,非常輕。「馬上。敢再接近他我保證分分鐘把你送回號子裡去。」

  澤維爾的身體僵住了,他攥緊了拳頭。「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喂,都他媽給我冷靜下來,你們倆!」肖恩走到兩個男人中間,伸出一隻手放在拉特利奇胸口。他瞪著這倆人。無腦的自大狂,兩個都是。「你。」他看向澤維爾。「謝你捎我一程,拜託你這就回家去操我表哥得了。沒人威脅你——拉特利奇這人就這死相兒。快走。」

  澤維爾生硬地點了點頭,鑽進自己的車裡然後發動。

  車從兩人視野中消失後,肖恩轉向拉特利奇。「還有你。不是說好了只有『器小活爛沒有自信心的男人』才吃醋嗎,變卦了?」

  「沒變,」拉特利奇不耐煩地說。「你是不是傻?你知道他那樣的罪犯在監獄裡是怎麼對待你這種小鮮肉的嗎?他那種男人是不會跟你徵求同意的。」

  肖恩乾笑一聲。「你是在擔心我嗎?我好感動。小心點,搞不好會讓我以為你真有把這當回事兒呢。」

  拉特利奇對他怒目相向,但什麼也沒說。

  「你在這兒到底是幹嘛來了?」肖恩問道。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的手還擱在拉特利奇胸口,還摸上了。趕緊挪開後,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他看了一眼拉特利奇的車。「等等,你莫不是在等我?」

  「是。」

  「為什麼?有話要說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啊。你有我的號碼。」

  「我沒有。我把它刪了。」

  肖恩一下子豎起眉毛。「幹嘛刪?它礙著你了?」

  拉特利奇太陽穴處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因為我留著沒用了。」

  「那你為什麼來這兒?」

  拉特利奇抿緊嘴巴,他的視線幾乎要將肖恩穿透。「我是來警告你的。」

  「警告我?」

  「對,來警告你。你在我這門課上的表現依然一塌糊塗——」

  「還不都是因為你蠻不講理造成的!」

  「——所以別指望我會給你及格,就憑你這張漂亮臉蛋,還有嘴唇,還有眼睛,還有——」拉特利奇自己打住了,瞪著肖恩,好像他說出那番話都怪肖恩似的。「我要說的是,你不會得到特殊待遇的,懷亞特。」

  肖恩湊上他的嘴唇,輕聲細語,「你大老遠跑來就是跟我說這些?我看你這是扯淡。」

  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一樣的急促,一樣的緊張,這是傳入肖恩耳朵裡唯一的聲音。

  老天,肖恩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他渾身顫抖,渴求不已——

  當拉特利奇的嘴唇襲上他的,肖恩的第一個感受就是如釋重負。天吶,終於來了。然後,其餘的一切都變得縹緲起來;只知道有一雙大手按在他的頸背上,一副堅實的身軀緊貼著自己,還有雙唇,激情又熾熱——好爽——肖恩呻吟起來,想要更用力地吻他,更深入地吻他。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直到手機在他的外套口袋裡響了起來。

  肖恩失望地歎了口氣,挪開嘴唇去接電話。

  「什麼事?」他回過神來說,手指還緊緊抓在拉特利奇的毛衣上,任由對方熱吻他的臉和脖子。天吶,他的嘴唇熱得彷彿要灼傷肖恩的皮膚似的。

  「你丫死哪兒去了?」是比爾,餐廳的經理。操。「該你的這班眼看就快開始了。」

  「抱歉,給我十五分鐘——」

  「五分鐘!」比爾把電話掛了。

  肖恩一把推開拉特利奇。「得走了。我打工遲到了」

  他匆忙走開,雙腿還有些無力,渾身慾火難耐。「真蠢,」他嘀咕說。他應該讓澤維爾開車直接送他去打工。該死的,把雙胞胎們送去霍金斯太太家後他就不該再跑去賽奇那裡了。而且他絕對不該嘬著拉特利奇的舌頭嘬上好幾分鐘。

  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一輛熟悉的奔馳車在他身邊停下。車門倏地一下打開。

  「上車,」拉特利奇說。「我開車送你。」

  肖恩猶豫了一下,但是見他的鬼。他真的要遲到了。再這樣死要面子就蠢透了。

  他上了車,把餐廳地址告訴拉特利奇。有時肖恩會被分配到位於城區另一頭的餐廳去,但幸運的是,今晚要去的那家離他的住處不遠。

  短短的車程裡,兩人都默不作聲。肖恩背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重拾理智。

  謝天謝地,到達餐廳只用了五分鐘時間。

  「謝謝,」肖恩嘟囔著說,看都不看對方就打開車門。

  拉特利奇抓住他的胳膊。

  肖恩顫巍巍地吸進一口氣,轉頭去看拉特利奇。

  那對黑眼睛正嚴厲地注視著他。

  「好吧,」肖恩說。「但這是最後一次了,明白嗎?」

  他朝拉特利奇傾身過去,手指插進對方的頭髮裡,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濕吻。拉特利奇順從地接受了這個吻,然而肖恩還是感受到他的身體因緊張而微微顫抖著,令肖恩硬得發痛。

  手機又在響了。

  肖恩歎著氣,跟對方分開後小聲說,「你我都明白,這樣子太蠢了。」他擦了擦嘴唇。「咱們就假裝這一切從來沒發生過,好嗎?」

  拉特利奇一言不發——只是用他那對飢渴的黑眼睛看著肖恩。

  老天啊,肖恩好想再吻他一次。好想。

  他咬牙啐了一句,完全是跳著離開了車子。



第十五章

  當他看到拉特利奇面朝自己走來時,肖恩正在前去上他這天最後一堂課的路上。

  步伐稍微亂了那麼一會兒,然後他別開視線繼續前進,執意不去理睬對方。

  只不過拉特利奇沒有放過他。

  兩人擦肩而過時,他一把抓住肖恩的胳膊。「借一步說話,懷亞特同學。」

  肖恩舔了舔嘴唇,心砰砰跳著。他目視正前方。「我覺得咱倆沒什麼可談的,教授。」

  他的手被抓得更緊了。「借一步說話。」

  肖恩朝周圍掃一眼。「放手。你這樣太招搖了。」

  拉特利奇挪開手,咬牙道,「跟我來。」

  「我還有幾分鐘就要上課了。」

  「我會給你寫張假條,」拉特利奇回頭這麼一說就走開了。

  「那是在濫用職權,」肖恩氣鼓鼓地嘟囔著但還是跟了上去。

  拉特利奇領他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裡面沒人。

  肖恩關上門。「聽著,這也——」

  拉特利奇猛地將他按到牆上然後將兩人的嘴唇撞在一起。

  媽的,別又來了。然而他已經回吻了過去,而且還對著拉特利奇的嘴喘息不已。

  他們吻得既忘情又飢渴,拉特利奇緊貼著他彷彿要用自己的身體將他嵌進牆裡似的。

  肖恩嗚咽起來,就在這時,正如其突然發生一樣,這個吻就這樣突然結束了。

  拉特利奇將臉埋在肖恩的喉嚨邊,深深地呼吸,他渾身上下緊繃得不行。「我想操你。」拉特利奇用力吮吸他的脖側,他的雙手在肖恩的臀部揉捏令兩人的襠部緊貼在一起。「需要再操你一次。」

  肖恩閉上雙眼,努力想要維持思考,努力想要回想起呼吸是怎麼回事,因為現在這樣子就好像他沒法將氧氣輸送進腦部,全身的血液彷彿直奔下體而去,他的腦中一片靈魂出竅般的空白。他完全回想不起為什麼這樣的情況其實很糟糕——

  「為什麼肖恩會在這裡——噢。」

  肖恩整個人僵住了。拉特利奇也一動不動,他的嘴唇還貼在肖恩脖子上。

  然後他倆都把臉轉過去。

  克里斯蒂安站在半開的門口,嘴巴張得老大。

  「他不在這兒,」他大聲說著,退出去把門關上了。

  肖恩臉頰滾燙,歎了口氣。「我該走了。」

  但他沒有行動。

  拉特利奇將前額抵在肖恩臉旁的牆上。他的雙手還緊緊捏在肖恩的胯部,拇指按在肖恩小腹處光裸的皮膚上。「都是你的錯,」他說,語氣簡短乾脆。

  肖恩氣壞了,把手伸進拉特利奇的頭髮裡拽開他。「這怎麼是我的錯了?」

  「你不該那麼早就決定抽身走人,」拉特利奇一邊氣呼呼地說,一邊貪婪地張嘴親吻肖恩的脖子。「要是你沒有那樣做,我就能多操你幾次,操到我對你沒有感覺為止。」

  「說得真好聽,」肖恩乾巴巴地說——或者說,他努力想表現得乾巴巴的,但是他的聲音卻顯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拉特利奇抬起頭離開他的脖子處。他的瞳孔徹底放大,視線在肖恩的眼睛和嘴之間來回。「我今晚會來你的住處,然後我們就做愛。」這可不是一個問句。

  肖恩潤了潤嘴唇。「已經把雙胞胎的事忘了嗎?」

  不是這樣答的。他應該直接拒絕才對。

  拉特利奇盯著他的嘴唇,雙手拇指在肖恩裸露的腹部摩挲。「小孩子不是都該早睡嗎?」

  「我、我不能放下她們不管。要是她們醒了怎麼辦?」

  「那我們小聲點。」

  肖恩拿不準自己能不能做到小聲。眼下光是被拉特利奇的手摸著肚子,他都快忍不住要呻吟起來了。

  「但是——」

  「我今晚會過來,」拉特利奇很堅決地說。「然後我們會做愛。」

  他再次傾身過去準備吻肖恩,但卻打住了,別開臉不慌不忙地離開了教室。

  肖恩用腦袋撞牆,不得不等上一會兒直到勃起消退並且恢復思考——和行動——能力了才走。

  「您捨得屈尊大駕光臨可真是我們的榮幸啊,懷亞特同學,」他進教室時,崔弗斯教授這樣說道。「只遲到了二十分鐘嘛。」

  「對不起,教授,」肖恩說,努力令自己不要因對方那犀利的目光而顯得不自在。崔弗斯教授一直都不是特別待見他,但她這門課剛好是他學得最上道的,所以她通常找不出理由來批評他。這是第一次。

  「你有什麼解釋嗎,懷亞特?」

  肖恩揉了揉脖子後面。「事實上,我有。拉特利奇教授找我有緊急任務。他讓我代表他向您道歉。我是因為他才遲到的。」

  女教授的眉毛抬得老高。「拉特利奇教授?」

  「對,」肖恩說,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他想像不出拉特利奇會因為任何事情去道歉,更不要對象是這位女士了。「對於遲到這件事我很抱歉,但如果您對此有意見的話,那只能去找拉特利奇教授說了。」

  她會去說就見鬼了。

  崔弗斯教授看上去還像是在雲裡霧裡但卻點了點頭。「很好。坐下吧,懷亞特。」

  肖恩直奔他位於克里斯蒂安身邊的老位子而去。

  「緊急任務,是吧?」肖恩一坐下,克里斯蒂安就嘟囔道。「比如說給他吸個屌?」

  肖恩覺得自己臉紅了。「好啦——」

  「聽著,」克里斯蒂安小聲說道,那對褐色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我不是要說你什麼。但你不該騙我。『過去了』?過去個屁。」

  肖恩瑟縮了一下。「我真的以為事情都過去了,我發誓。而且確實過去了。但是……」

  「但是?」

  肖恩歎了口氣,嘀咕說,「當他把舌頭伸進我嘴裡的時候,我就像是真的沒法用腦子好好思考了一樣。」

  克里斯蒂安瞪著他看了一小會兒,然後緩緩搖頭。「這太奇怪了,老兄。我是說,咱們在這兒說的可不是隨便哪個男人。咱們說的是拉特利奇。拉特利奇!」

  「我知道。我知道很奇怪,還很蠢,而且瘋狂得不行外加毫無意義。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他那種人了,但在同時……媽的,我的腦子都被搞糊了。」

  「但你還是想要他,」

  「是啊,」肖恩說。

  「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他覺得我跟他再約幾炮的話,感覺肯定會變淡的。」肖恩背靠到椅子上,一隻手抹過自己的臉。「但願他說的沒錯。」

  但願沒錯。



第十六章

  當晚九點,就在肖恩打工回來後不久,妹妹們雙雙入睡了。

  那之後,肖恩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想要讓寒酸的公寓看起來稍微像樣點兒。到頭來他覺得這是白費工夫,於是放棄了,然後匆匆洗了個澡。肖恩剛穿上一條藍色的短褲,正在擦乾身子的時候,大門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肖恩光著腳,踮著腳尖來到門前把門打開。

  拉特利奇的視線立刻鎖定在他袒露的胸膛上,從他的乳頭,他的肚臍,一路看到低掛在他胯間的短褲上,然後一直盯著。

  肖恩小聲清了清嗓子,拉特利奇這才看向他的臉。

  屋裡半明半暗的光線下,很難看明白他臉上的表情。

  肖恩用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再指了指妹妹們的床。

  拉特利奇簡單點了一下頭。

  肖恩牽著他的手,把他帶進屋裡,然後鎖上門。接下來他領著拉特利奇來到自己的臥室。

  這是公寓裡僅有的一間臥室。當初他們剛搬進來的時候,肖恩本來打算把這間房讓給孩子們用的,結果裡面又冷又潮,於是他只好自己住了進去。

  這間屋子還很小,除了一張窄床和一張書桌之外,再也擺不下別的傢俱了。如果拉特利奇真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肖恩準會比現在心裡想的更難為情些,不過從對方輕輕關上門後站在昏暗的檯燈燈光下盯著肖恩看的樣子,他似乎對週遭環境沒什麼興趣。

  拉特利奇不聲不響地開始脫衣服。

  肖恩的心跳得更快了,他連自己那紊亂而顫抖的呼吸聲都聽得見。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看,渾身燥熱,陰莖在短褲裡感覺又硬又沉。

  終於,拉特利奇把衣服都脫光了。他看上去一點都不難為情,走到床邊,坐下去,然後拍了拍自己膝蓋,渾身散發出的張力像潮水般湧動。那根粗長的堅挺自他的腹股溝處高高翹起,被一叢黑毛所圍繞。

  肖恩努力別開視線,褪下短褲後朝拉特利奇一步步走去。

  他頓了一下。

  拉特利奇垂下眼簾,抓起他的胳膊把他猛地拽到自己大腿上。

  接下來是一連串令人神志不清的熱烈親吻和撫摸,和數不清的肌膚相親。肖恩從未試過因渴求而不能自控到這種程度,無法思考,無法做任何事,只剩下感覺和渴求。

  當他終於將拉特利奇濕滑的陰莖納入自己體內時,深深的如釋重負之感簡直讓人難以招架。他大聲呻吟起來。那份充實感,那份親密感之強烈,令他既迷亂又後怕。拉特利奇低吼一聲,將肖恩拉入懷裡抱得更緊,兩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任情潮湧動。

  肖恩看向那對深色的眼睛,開始動起來。看到拉特利奇像這樣眼皮半垂,還有他的腦袋微微後仰的樣子,實在太令人興奮了。

  肖恩將雙腿進一步打開,調整姿勢把陰莖舒舒服服地含進深處,他的老師那熾熱的肉棒像火一樣從內部開始灼燒著他的整副身體。他低頭看向兩人身體之間,看著自己胯部持續的律動,不禁感到驚奇。他看到拉特利奇用雙手——那雙牢牢按在他的胯部,又大又熱的手——按照自己想要的去主導每一個動作,指引肖恩採取騎乘的姿勢,而肖恩自己的陰莖則不受觸碰地懸在兩人之間;它變得又紅又粗,濕液瑩瑩閃閃,沿著莖身流下去。

  拉特利奇用雙手拇指在他的骨盆處胡亂揉按,他一邊用舌頭沿著肖恩的脖子留下一道濕痕,一邊用陰莖撐得肖恩欲死欲仙。肖恩忍住了呻吟,用力坐下去以增強那股力道並將對方全部納入體內。他那硬得發痛的陰莖在拉特利奇結實的腹肌上摩擦,那感覺令肖恩嗚咽起來,隨著他徹底放開了骨盆的移動節奏,他將拉特利奇的肩膀攀得更緊,開始順著拉特利奇的陰莖上下抽插自己,又猛又快,想要更多,更深,更多。

  兩個人的呼吸都顯得不太順暢,兩個人都想再猛再快一點,沒多久,拉特利奇就在主動抬高胯部迎合肖恩的每一次插入,每一次前列腺被拉特利奇頂到,肖恩都發出喘息,眼裡金星亂冒。拉特利奇壓低嗓音咆哮著,動用肌肉將肖恩一次次抬起再按下去插在自己的陰莖上,操他媽,他這份力量簡直就是催情劑,肖恩好想要他,想要他,想要他。

  拉特利奇先射出來,肖恩緊隨其後,動手擼著自己好更快達到高潮,他張口咬上了拉特利奇的肩膀以掩蓋自己的叫聲。

  肖恩只是朦朧中意識到拉特利奇有將他抬起,把他放在床上躺好: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渾身因快感而變得懶洋洋的。

  快要睡著的時候,他才想起從拉特利奇進入這間公寓以來,兩人彼此之間連一句話都還沒說過。



第十七章

  肖恩慢慢醒過來,他留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一具赤條條、暖烘烘的肉體緊挨著自己的後背。是拉特利奇。

  他們一前一後摟抱在了一起。拉特利奇正摟著他。

  肖恩告誡自己別犯傻——只是因為床實在太小了,沒那麼多地方而已——然後睜開雙眼,無精打采地眨了眨。

  他發現眼前有兩個正好奇地盯著他倆看的小女孩。

  「肖恩醒啦,」小蜜蜂吮著拇指悄聲說。「我能大聲點兒了嗎?」

  艾米麗搖搖頭。「拉特利奇先生還在睡呢。」

  小蜜蜂的眉毛間擠出一條細細的小皺痕。「可是拉特利奇先生在肖恩床上幹嘛呀?」

  「他在睡覺,笨笨!」艾米麗忘了自己的告誡,大聲說。

  肖恩感覺到身後的男人稍稍動了一下,本來隨便環在肖恩腰部的胳膊摟緊了。拉特利奇胡言亂語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嘴唇輕掃過肖恩的耳朵。

  肖恩尷尬地皺了皺臉,把被子拉高,確保不會被妹妹們看到任何不該看的東西。

  小蜜蜂指向拉特利奇。「你讓我小聲點,可是你看,你才把他吵醒了!」她喜笑顏開道。「早上好,拉特利奇先生!」

  「早上好,」拉特利奇說,沙啞的嗓音直入肖恩耳中。

  肖恩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他緊緊閉上雙眼,咬住嘴唇。有點自制力好吧。

  「早,」他終於還是開口了,一邊說一邊回頭。

  看到拉特利奇的頭髮變得亂糟糟的感覺可真怪,但是那樣子,配上那抹黑胡茬和那一絲不掛的身體,令肖恩心裡生出一些異樣的感覺。拉特利奇用那對黑眼睛掃視著他的臉。

  肖恩不知該作何反應。他不確定他倆這算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拉特利奇先生要睡在你床上呀?」小蜜蜂問道。「他是不是沒有床?」

  拉特利奇嘴角一擰。「差不多就是那麼回事,小矮子,」他說話的時候,還一直盯著肖恩看。

  「不許叫她小矮子。」

  「我不介意的,」小蜜蜂說。「我本來就矮!」

  「她都不介意了,」拉特利奇說。

  肖恩冷哼一聲,伸手拿起短褲然後穿上,身體的不適感令他皺了皺臉。

  「疼嗎?」拉特利奇喃喃問道,跟著坐了起來。

  肖恩跳下床,瞇眼瞪了他一下。

  拉特利奇的表情簡直深不可測,不過在他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了某種跡象……

  「少在那兒臭屁,」肖恩說著,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你不是馬上就有一節課要去上了?」

  「是有課,」拉特利奇說著,下了床。在肖恩這間窄小寒酸的臥室裡,他顯得那樣格格不入,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肖恩轉過身,捉住妹妹們把她倆帶出房間。

  別想東想西的,他對自己說。不過是打了次炮罷了。沒錯,打炮的對象是男人——打炮的對象是他的教授——但也只是打炮而已。他沒理由心神不寧的。雙方都是成年人了,他們對彼此有慾望,然後就操一頓消消火。就是這麼簡單。這裡面沒有什麼複雜的成分。而且也沒有複雜的必要。

  就連給孩子們做早飯的時候,肖恩都還在這樣告誡自己,這時門鈴響了。

  他去開門。

  「早上好!」霍金斯太太說著,推開他走進來。「早上好,姑娘們。」

  「早上好,霍老鷹太太。」雙胞胎齊聲說。

  「她們吃過飯了嗎?」霍金斯太太問肖恩。

  「沒,我正要給她們開飯,不過我有點遲到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

  她揮手讓他先忙。「這還用說,去洗個澡。我來——」

  拉特利奇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從肖恩的臥室裡走出來,剛洗完澡他的頭髮還濕漉漉的。

  霍金斯太太兩眼發直。然後她將視線轉向肖恩。

  肖恩感覺自己的臉在慢慢變紅。不需要搞什麼神機妙算,也能猜出他倆昨晚幹過什麼。

  霍金斯太太把嘴唇抿進嘴裡。她一言不發,沖拉特利奇那邊生硬地點了點頭,然後帶上丫頭們進廚房了。

  肖恩望著她的背影一臉錯愕。就在幾周前,霍金斯太太還讓他找個女朋友把日子過滋潤點,但是看樣子,她對肖恩眼下的這種滋潤有點消化不了。什麼鬼。他的性生活跟她有一毛錢關係啊。

  「給小孩換個保姆,如果你不想看她們長大後變得心胸狹隘的話。」拉特利奇朝門口走去。「我必須走了。我得換身衣服再去上班。」

  肖恩猶猶豫豫地跟著他來到門口。不知是不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拉特利奇好像在刻意不去看他。

  「好吧,」肖恩努力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咱倆大概就回見吧。」

  拉特利奇先是一動不動,然後扭頭面對他。

  須臾過後。

  拉特利奇伸出手,手指勾在肖恩的短褲褲腰上,把他拽到自己身邊。

  他低下頭,鼻子挨上肖恩的脖子一側然後用力吮吸他的皮膚。疼痛與快感的交織令肖恩輕喘一口氣。

  眨眼之間,拉特利奇人就不見了,片刻之前他所在的位置變得空蕩蕩的,肖恩就那樣瞪著那裡。

  那是什麼意思?





* * *





  「如何?」幾小時後,當肖恩在他身邊坐下時,克里斯蒂安這樣說。

  肖恩在位子上慢慢坐好,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肚子上的雙手。「什麼?」

  「你有沒有——你懂的?」好友的話音中流露出明顯的好奇。

  肖恩點了點頭。「是的,」他嘀咕說。「我又跟他上床了。」

  「所以現在怎麼說?你忘掉他了?」

  肖恩說,「當然。」

  就在這時,拉特利奇進入教室了。

  一如既往地,大家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拉特利奇走向他的講台,他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三件套深色西服,西服服帖地包裹著他那肌肉發達的身體。他那剛毅的下巴刮得十分光潔——

  「是呀,還真是把他拋在腦後了呢,」克里斯蒂安嘟囔著說。

  肖恩不禁面紅耳赤,於是把視線別開。「是忘了嘛。」

  「你肯定是忘了啊。但是把臉上的口水擦擦好嗎。說真的,你這樣子真是嚇到我了。那可是拉特利奇。那傢伙可是徹頭徹尾的王八蛋,他這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沒心沒肺的——他也不長帥點彌補一下他那臭德性。」

  「他很帥的,」肖恩嘀咕說。

  「他哪裡帥。好吧,他的身材是很贊,而且自信滿滿的,但是他的鼻子太大了,還有他的眼神也太冷酷了。」克里斯蒂安皮笑肉不笑地說。「我看,除非你喜歡的就是那一款。」

  肖恩翻了個白眼,結果剛好對上拉特利奇的視線。突然間,肖恩一下子清晰地感覺到了毛衣翻領下面的那個吻痕,大腿上的那些瘀青,還有屁股裡的酸痛感。

  拉特利奇別開視線,清了清喉嚨。





* * *





  「看啊,他又來接米拉了,」兩人放學打停車場路過時,克里斯蒂安喃喃說著,頭朝那方向點了一下給肖恩示意,「瞧,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盯著他看。」

  肖恩順著克里斯蒂安的視線看過去。

  果然,那裡有個男人正倚靠在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邊,而且沒錯,他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那人好像就沒意識到有一群盯著他看的學生,擺著百無聊賴的神情,還時不時看看手錶。

  「要命,他簡直帥呆了,」克里斯蒂安說。

  肖恩仔細審視起那個人。他長得確實英俊非凡:身材高大,一頭黑髮,一副剛毅、俊美的五官,緊閉的嘴巴頗為性感,還有一雙攝人心魄的深藍色眼睛。沒錯,肖恩這下明白克里斯蒂安為什麼會喜歡上他了,雖然對方看起來跟克里斯蒂安的畫風截然相反:不苟言笑,道貌岸然,一本正經。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老兄,」肖恩說。「他看起來超嚴肅的樣子。」

  克里斯蒂安挑動起兩邊眉毛。「信我,一般像這樣的男人在床上才是最讚的——又悶騷又帶感。」他歎了口氣。「要死,為什麼所有的型男都得是直的?真他媽的不公平。」

  肖恩嗤笑一聲,拍拍他的肩膀。「好歹你這周就可以把他看光光了嘛。」

  克里斯蒂安做個怪相。「就跟小孩子守著糖果店櫥窗似的,看得見吃不著。」

  肖恩張嘴想說話,但是一輛熟悉的黑色奔馳在他倆面前停下來,他又閉上了嘴巴。車門打開了。

  「上車,」拉特利奇說,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他那副表情好像自己正在做什麼讓他特別難受的事似的。

  「不,謝了,我會坐公車,」肖恩說。

  「上車,」拉特利奇又說了一遍。

  肖恩掃視了一下周圍。他們招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該死。

  他沖克里斯蒂安聳聳肩,然後鑽進車裡。

  拉特利奇猛踩油門。

  「你是不是瘋了?我們被大家看到了!」

  拉特利奇一言不發地開著車,速度快得令人眩暈。

  「風言風語就是這樣傳起來的!」

  拉特利奇什麼都不說。

  「別他媽不理我!」

  拉特利奇一腳踩上剎車。

  沒等肖恩意識過來,拉特利奇已經與他嘴唇相貼並將舌頭伸進他嘴裡。

  肖恩呻吟起來,回吻過去,雙手埋進拉特利奇濃密的頭髮裡。噢天吶,噢天吶,天吶。



第十八章

  接下來的幾周就這樣稀里糊塗地飛馳而過。

  每天晚上,拉特利奇都會過來,兩人會在床上廝混好幾個鐘頭,盡情雲雨直到精疲力盡才四體交纏著雙雙睡去。有時候,他們會在教學樓裡偶遇,或者肖恩跑到拉特利奇的辦公室裡,騎在他的大腿上,兩人——

  這太瘋狂了。太離譜了。肖恩簡直沒法把手從他身上挪開;好像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似的。他被自己的貪婪舉動嚇到了;他以前從來沒有像這樣子過。事情還愈演愈烈了。無論他倆滾過多少次床單,無論他達到了多少次高潮,他總是渴望更多,更多更多的德雷克,然而就算這樣了他也覺得不夠。

  德雷克。

  這是另一樁讓肖恩心神不寧的事。他最近有好幾次發覺自己把拉特利奇想成了「德雷克」,次數多得超出他願意接受的程度。更糟的是,他不再確定自己想要的只是性愛。跟拉特利奇接吻這事他也喜歡得有點過頭了。而高潮完畢後發生的事才是最糟糕的。拉特利奇會親吻他的臉和脖子,溫柔而慵懶地吻著,肖恩會覺得又舒服,又溫暖——

  好比現在這個時候,拉特利奇用鼻子在他的脖子後面輕拱帶給他的感覺。

  「天吶,快出去啦,」肖恩臉埋在枕頭裡抱怨說,由於之前給拉特利奇口了一發,他的嗓子這會兒都還是啞的。「我今晚還有夜班。必須在兩小時內趕去上班,去那邊要花好長時間。」一想到這個他就皺起臉。他討厭上夜班,他討厭被分配去城裡老遠那頭那家餐廳做事,他討厭晚上的時候把雙胞胎妹妹留給霍金斯太太照看。

  拉特利奇一動不動,人高馬大的他還大喇喇地趴在肖恩背上。他太重了壓得肖恩喘不過氣來,可是肖恩發現自己對此並不怎麼介意。

  「我也要走了,」拉特利奇貼著他的脖子說,吻了吻他那裡。「我有好幾百張卷子要改。」

  「那你改到我的沒有?」

  「改了。」

  「然後呢?」等待拉特利奇回答的間隙,肖恩的心口都繃緊了。他在這份卷子上可下了不少工夫。

  「成績還行,」拉特利奇說。「C。」

  肖恩有點洩氣。「哦。」

  拉特利奇的嘴唇貼在他的脖子後面不動了。

  然後他將肖恩翻個身,用胳膊肘支撐著自己,俯在他上方。他用那雙黑眼睛審視起肖恩的臉。「你……不高興了?」

  「沒,」肖恩別開視線輕笑一聲,小聲說道。「我只是……我只是想考得好一點。讓那些亂說咱倆閒話的人閉嘴。」

  「如果你的分數變高,閒話只會越來越厲害。」

  「就算會吧。但是——我是真的很想得高分。」

  拉特利奇用手指擒住他的下巴,迫使肖恩看向他。

  他擺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有點焦躁,還有一點別的什麼。「你已經考得比之前好了,」他粗聲粗氣地說。「我本來以為你考不到這麼高。」

  肖恩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那我該說謝謝了。」

  拉特利奇用那副跟表情一樣似惱非惱的眼神盯著他看,然後俯身下來吻他。

  肖恩不太確定他們是怎麼親著親著就變成了拉特利奇又想把陰莖往他身體裡捅的狀態的。

  「你這是逗我吧,」肖恩半是說笑半是抱怨道。「我還疼著呢。」

  「再做一次,」拉特利奇說,那矛盾的語氣既有點洩氣但又很急切的樣子。「我會輕點的。」

  「你上次就是這樣說的,」肖恩說,但是說實話,他一點也不在意。他是還疼著沒錯,但是天吶,他好想要他。

  「我確實很輕的,」拉特利奇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擺動起胯部進入他體內。「直到你開始求我使勁操你。」

  「我才沒有。」

  拉特利奇報以冷哼。

  「閉嘴啦,」肖恩說著,努力保持胯部不動——努力不讓拉特利奇發現他有多喜歡被對方的陰莖深插進體內時帶出的各種感覺。他咬住嘴唇,把呻吟憋回喉嚨裡。這也太難為情了點:拉特利奇的陰莖還沒碰上他的前列腺呢,可是他好愛這妙不可言的充實感,還有這種把另一個人——德雷克——納入體內、被他壓在身上、被他所環繞的銷魂親密感。德雷克沉重的身軀將他壓得陷入床墊裡,緊緊包圍著他。

  「你沒必要去,」拉特利奇衝著他耳邊說,一邊輕喘,一邊擺動胯部插進來。

  「什麼?」肖恩好不容易集中起注意力。

  「你沒必要去那兒打工。」深深的一記挺進。「我會給錢——」

  「你少來。」

  「你之前都收過錢,」拉特利奇一邊說一邊頂上他的前列腺,一下接著一下。

  「別。」肖恩把床單攥在手裡揉成團。這樣的刺激太強了。「快受不了了。」他努力想要想起兩人正在談論的內容。「你知道以前的情況不一樣。」

  拉特利奇停下下半身的動作,令肖恩發出失望的嗚咽聲。

  「怎麼個不一樣?」拉特利奇說,那聲音有點怪。

  肖恩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這是他倆之間第一次說這件事,之前可是提都不提。「我給你口交是因為我需要錢,」他平靜地說。「我跟你上床是因為我想要這樣。」

  「這樣?」

  「因為我想要你。」

  沉默。

  肖恩感覺自己已是面紅耳赤,他告誡自己別犯傻了。他說的這些事拉特利奇那邊又不是察覺不出來:他倆對彼此的渴望簡直是顯而易見的好吧。只是他們從沒有把話挑明而已。

  「怎麼了?」他帶點牴觸地說。

  拉特利奇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音,又一次吻上他,然後他換了個角度,抽插的節奏既穩健又讓人感到無比滿足。

  「舒服嗎?」拉特利奇一邊抽送一邊啞著嗓子問。

  「是。」肖恩控制不住發出陣陣嬌喘。「好舒服。」

  伴隨著一次次抽送,他叫得越來越大聲,即將來臨的高潮令他的睪丸收緊了。

  「對,就是那樣,」拉特利奇在他耳邊一邊說,一邊親吻他的耳朵。「想要你。」他在肖恩的脖子上印滿濕漉漉的熱吻,他的抽插節奏變得凌亂起來,但絲毫沒有減小力度。

  「想要你,」他又說了一遍,語氣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洶湧而來的快感猛地襲上肖恩,他大聲呻吟著射了出來,整個人都在顫抖。天吶。

  他只模模糊糊地感覺到拉特利奇在他的體內衝撞了一會兒,然後整個人終於在他的上方一動不動了。接下來,拉特利奇退出來從他身上挪開,令他失望,也令他鬆了口氣。

  肖恩睜開雙眼,腦袋轉向一邊。

  拉特利奇仰躺著,眼睛睜得很大。他的面部還有點潮紅,胸脯上下起伏著,不過他遠沒有放鬆下來。他的眉頭還稍稍有點皺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終於,拉特利奇下了床,摘掉安全套,開始穿衣服。

  肖恩坐起來,眼睛盯著拉特利奇肌肉繃緊的雙肩。「你能開車捎我去打工嗎?」

  拉特利奇停下正在扣襯衣扣子的動作。

  肖恩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問。他知道拉特利奇的房子位於城裡另一個隔老遠的片區。既然他還有那麼多工作等著他回家去做,那讓他開車送肖恩可一點不划算——這樣的話得浪費他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說真的,他是怎麼問出口的?這也太傻氣了。

  肖恩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肌肉,揉了揉脖子上一些僵硬的地方。

  「可以,」拉特利奇簡單說道,臉又別到一邊去了。「穿衣服。」

  肖恩從床上下來,光腳朝他走去,稍稍哆嗦了下;屋裡好冷。

  「就算你不想也沒關係,」他挺尷尬地說著,把拉特利奇襯衣上剩下的幾顆扣子給他扣好。

  拉特利奇低眼看著肖恩的手指。他臉上的表情怪嚴峻的。「我想。」



第十九章

  貝茨教授真可惡。

  至少在眼下,當對方對肖恩不予理睬並逕自走開的時候,肖恩是這麼看待他的。

  「沒什麼可商量的,懷亞特,」貝茨毫不留情地說,走得更快了。「這份作業昨天就該交了。我是不會對你破例的。這是你自己的錯。你太不負責了!熱力學是這門科學最重要的分支,你卻對此一竅不通。如果你掛了我這科的話——現在看來很有可能——都是你自找的。」

  肖恩做了個苦臉。沒錯,這還真是他自找的。他不該花那麼多時間準備他的流體力學考試,就為了讓拉特利奇對他刮目相看。結果對方也沒怎麼對他刮目相看。

  「但是——」

  「別再考驗我的耐心了,懷亞特,」貝茨突然發火,搖起了頭。「這年頭的學生都怎麼了?」然後貝茨又開始說道起學生們都以自我為中心,不夠專注,不夠謙虛,臉上的煩躁度每分鐘都在增加,肖恩於是明白貝茨是絕不可能給他寬限的時間來完成作業了。

  「埃裡克,」兩人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肖恩渾身繃緊,不敢朝那邊看。真要命。這種情況下他最不想招來的觀眾就是拉特利奇了。

  「有什麼事嗎?」拉特利奇說。

  「這小子又懶又沒責任心!」貝茨說。「他不按時做作業,這會兒又來求我給他幾天寬限!要是他連主修的課程都及不了格,以後怎麼當得上工程師?」

  肖恩恨不得在地上打個洞鑽進去。拉特利奇是他遇到過的頭腦最聰明的人。他多半認為肖恩蠢得跟塊石頭差不多。他怎麼看待這事兒本來是無所謂的。但事實上就是有所謂。他的看法很重要。太重要了。

  「我的看法跟你一致,埃裡克,」拉特利奇說,一副漠不關心的語氣。「不過懷亞特在過去幾周裡的表現有進步。給他一天寬限。如果他交不上來,就掛他科。」

  肖恩猛地轉眼瞄上他。他要是能在一天之內完成得了就見了鬼了。

  「好辦法,」貝茨說。「就一天,懷亞特。」

  「可是——」

  貝茨衝他瞪眼。「一天。」

  肖恩把嘴唇抿進嘴裡,點下頭,離開了。

  他任憑雙腳把自己帶向拉特利奇的辦公室。門沒鎖,於是他就自己進去了。

  肖恩屁股挨在書桌邊,雙手插進口袋裡。

  他不必等太久。

  看到他,拉特利奇好像也不怎麼意外,不過他手裡拿著一疊卷子,似乎挺忙的。

  「你剛才不該那樣做的,」肖恩說。「我不可能在明天之前把作業完成。」

  「為什麼?」拉特利奇把卷子放在桌上然後坐到他的座位裡。

  肖恩聳聳肩,盯著自己的鞋看。「我很笨。」

  「你是有獎學金的學生。」

  肖恩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是啊。我之前以為自己還挺聰明的,但是……但是我並不聰明。你跟貝茨教的大部分內容都從我左耳朵進來然後就從右耳朵出去了。我剛以為自己弄明白了熱力學是怎麼回事,過一分鐘後,我就不知道講的都他媽是什麼了。我肯定真的是個笨蛋吧。」肖恩捏緊了書桌的邊緣。「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出息,你知道嗎?我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我買不起妹妹們需要的東西,現在又出現這種事。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好蠢,所以——我就——我就……算了。」

  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他感覺到拉特利奇的視線盯在他的後腦勺處。

  「我不擅長安慰人,」拉特利奇煩躁地說。

  肖恩轉身面對他,強擠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沒關係的。你還沒把我踢出去我已經很意外了。」

  拉特利奇抿緊嘴唇。他擺出一副特難看的表情。「過來。」

  肖恩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麻利過。

  他爬上拉特利奇的大腿,腦袋枕在對方的肩頭閉上眼睛。拉特利奇強有力的臂膀緊緊抱住他,肖恩愉快地歎出一口氣。這感覺真舒服。他需要的就是這個。這令他不禁嚇了一跳——他竟然需要這個——然而這就是事實。這感覺簡直比做愛還舒服。

  「你的心腸變軟了,教授,」他一邊笑著喃喃說道,一邊吸入對方的氣息。這味道好熟悉,而且意外地令人感到欣慰。

  「閉嘴,懷亞特,」拉特利奇說道,那語氣聽著似乎更不高興了,如果還可以「更」的話。

  肖恩用嘴唇在他的脖子上輕掃。「好吧。你特別惡毒特別壞。」他用鼻子蹭上拉特利奇的脖子。「給我五分鐘。然後你就可以把我踢出去了,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拉特利奇歎了口氣。「作業給我看。」

  肖恩不禁張大了嘴。他抬起頭盯著拉特利奇。「真的?」

  「我又不會幫你做,」拉特利奇凶巴巴地瞪著他說。「不過我會把你不懂的地方講清楚。」

  肖恩喜笑顏開,然後吻上了他。



第二十章

  一般情況下,肖恩不是一個睡得沉的人。

  不過當那晚他的臥室門被人「嘎吱」一聲打開時,肖恩沒能完全醒過來,他的腦子昏沉沉的。他把臉朝拉特利奇那暖烘烘的肩膀裡埋得更深,雙手緊緊抱住拉特利奇的胳膊。

  那些話音好像是從老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哥在睡覺,」拉特利奇說。「回床上去。」

  「可是我做噩夢啦!我好怕怕。我怕怕的時候肖恩總是抱著我!」是艾米麗。

  肖恩努力想要睜開眼。但是睜不了。

  「艾米麗,」拉特利奇嚴厲地說。「你是個聰明的小丫頭。你不能跟肖恩一起睡,因為床太窄了容不下我們三個人。」

  「我來跟肖恩睡。你去跟小蜜蜂睡!」

  拉特利奇乾笑一聲。「我覺得你們那床我睡不下,小矮子。」

  艾米麗思索了一下。「我可以睡在你身上。你是大個子,肖恩就喜歡睡在你身上。」

  肖恩確實喜歡,雖說被艾米麗知道這事兒令他有點心神不寧。

  「你不能睡我身上。」

  「為什麼?」

  「因為——因為……好吧,」拉特利奇最後咬牙蹦出這麼一句,肖恩很是意外。

  艾米麗高興地尖叫一聲,爬上床來趴到拉特利奇的胸口。

  「你好暖和,」她打著哈欠說。

  他真的好暖和。屋子裡冷極了,可是德雷克卻暖烘烘的。特別暖。

  「快睡。還有不許尿在我身上,」拉特利奇粗聲粗氣地說。

  「我不是寶寶了。我長大了。我不尿床。」

  「很好。馬上睡覺。」

  「你胸口上有怪怪的毛。肖恩的胸口上就沒有怪怪的毛。為什麼呢?」

  拉特利奇被問得一時說不上話。「快睡。」

  「你不喜歡我,」艾米麗嘟囔著。「你更喜歡小蜜蜂。」

  一聲沉沉的歎息。「你怎麼會覺得我更喜歡她?」

  「你昨天給她巧克力了!」

  肖恩皺起了眉。啥?

  「因為她問我要了。你要是有想要的東西就得開口問。」

  「所以要是我問你要,你就什麼都可以給我嗎?什麼都可以,什麼都可以?」

  「要是我說可以,你就不再說話了馬上睡覺?」

  「好!」

  「行。你要什麼?」

  「我要一隻小狗狗!要黑色長長毛的!額頭上還要有個白星星。」

  一時沒吭聲。「換個別的。」

  「可是你說了什麼都可以的!」

  肖恩臉上掛著笑,重新沉入了夢鄉。





* * *





  「那什麼,」克里斯蒂安一邊說,一邊坐在椅子裡前後搖晃。「你跟拉特利奇現在是怎麼著了?」

  肖恩把臉從餐盤裡抬起來看他。「什麼?」

  克里斯蒂安輕笑一聲。「得了。我又不是瞎的。這都好幾個禮拜了。我以為你這會兒准該受不了他了,可你看起來還是一副整天縱慾過度的樣子——」

  「我才沒有。」

  克里斯蒂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肖恩捏了捏鼻樑,承認道,「好啦,我有行了吧。那又怎麼樣?」

  克里斯蒂安舉起雙手。「嘿,我又不是要說你什麼。你愛怎麼快活就怎麼快活唄。」他歪嘴笑著聳了聳肩。「管你有沒有迷上他那根屌,這又不關我的事。」

  肖恩往後重重靠在椅背上,神情嚴肅地看著克里斯蒂安。「情況可能要比這稍微複雜一點。」他歎著氣,動手抹了抹自己的前額。「上課的時候他走到我附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好了。好像他一到我身邊我的大腦就會當機似的。」他皺了皺臉。「我昨天在他的辦公室外面跟他接吻了。我把持不住。幸虧當時天晚了我們沒被人看見——我覺得是沒被看見。」

  克里斯蒂安的眉毛抬得都快挨上髮際線了。他吹起了口哨。「等等,你們,這算是,在談戀愛?」

  肖恩揉著一邊眼角。「不——我是說——我不知道。我……我算是把我住處的鑰匙給了他一副。」

  克里斯蒂安哈哈大笑起來。

  肖恩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閉嘴。我這樣做是有道理的。他有時候過來得太晚了,我不想他敲門把小鬼們吵醒。這跟你想的那個意思不一樣。」

  「哦,真的?」

  肖恩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啊。最近事情變得挺詭異的。他有時候對我真的特別好,我感覺就像……我感覺跟他在一起挺舒服的,你知道嗎?」快樂。「這樣子太讓人搞不清狀況了。」

  「我的媽。你們都不好好談談嗎?」

  肖恩聳聳肩。「談啊,我們談的,但是不談這種事情。他都是晚上了才來我那裡,要是小鬼們還沒睡,我們就沒法好好談話。要是她們已經睡下了,我們也沒怎麼談就是了。」我只想扒光他的衣服然後被他壓在身下。「而且他也不是那種喜歡談話的類型。」

  「看樣子他這會兒是想要談話了。」克里斯蒂安衝他身後的方向點點頭。

  肖恩扭頭看到拉特利奇正朝他快步走來。等拉特利奇走到他身邊,肖恩站起來退一步離開桌子。

  「出什麼事了?」肖恩一邊嘀咕說,一邊掃視著周圍。他們引起了旁人好奇的矚目;教職員工一般不會來食堂。

  拉特利奇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下。「沒事,」他說著,轉個身又朝食堂外走去,顯然是希望肖恩跟上自己。

  肖恩翻了個白眼,照辦了。

  「我要離開幾天,」等他們一到了外面,拉特利奇這樣說道。

  「去哪兒?幹嘛?」

  「這不重要。跟你沒關係。」

  肖恩將雙臂交叉在胸前。「是嗎?那你何必來跟我說?」

  兩人怒目瞪視彼此。

  肖恩不肯轉移視線。

  「我要離開,」拉特利奇毅然決然道。

  「行啊。走吧。」肖恩咬著臉頰內側的肉,努力忍住不去問那一大把問題。問了那種問題,只會顯得他像個可憐巴巴的懷春少女。

  拉特利奇朝他走近一步;他倆面對面只隔了幾寸距離。拉特利奇那雙深色的眼睛裡縈繞著一股奇怪的躁動不安感。兩人之間的氣氛正發生著某種變化,這令肖恩感到惶恐。也令他激動。

  他們就這樣看著彼此看了好幾秒鐘。

  有人從食堂裡出來,兩人趕緊拉開距離。

  「老師好,」那人敬意滿滿地對拉特利奇說。

  「好吧,」肖恩說著,把手揣進口袋裡。「我走了。」趁我還沒跳到你身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吻你。

  拉特利奇硬邦邦地點了下頭也走開了。

  肖恩歎了口氣。媽的。

  也許稍微分開幾天對他倆都好。事情真是變得越來越怪異了。

  又或者,事情已經越來越不怪異了。這或許才是問題所在。



第二十一章

  幾天過去了,拉特利奇沒有回來。

  他也沒打個電話過來。肖恩知道自己是可以打電話過去的,但是光這樣一想就讓他退卻了。他可不想表現得太粘人。

  到了週五,肖恩心裡徹底沒轍了。更糟的是,艾米麗和小蜜蜂還整天打聽拉特利奇先生去哪兒了——肖恩對此無從回答。

  他去哪兒了?

  肖恩的腦海深處隱隱有不成形的念頭:拉特利奇這人害怕承諾。也許他倆之間的這檔子事兒讓他感到無所適從了。如果真是那樣,好吧,那他就去死好了。肖恩才他媽不想當粘人的牛皮糖。

  「你這是怎麼了,老兄?」週五一早,克里斯蒂安這樣問他,他倆正在教室的固定座位裡坐下,這是拉特利奇的課。

  「沒事。」

  「你氣色很糟糕啊。」

  「沒睡好,」肖恩一邊嘟囔著,一邊揉了揉雙眼。這不算假話。「我只是——」他打住話頭,因為看到教授剛走進了教室。

  不是拉特利奇。

  他的心沉了下去。

  紐蘭德教授坐到了拉特利奇的桌子後面,對同學們微微一笑。

  「早上好啊,」女教授用輕快地語氣說。「目前由我來代拉特利奇教授的課,直到有進一步通知。」

  教室裡蕩漾起一片歡聲。

  肖恩舉起了手。

  「請講,懷亞特同學?」紐蘭德說。

  「拉特利奇教授上哪去了?」

  對方挑了挑眉毛。「我覺得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事,不過你一定要知道的話……拉特利奇教授因為家庭事務抽不開身。」

  「沒錯,」坐在肖恩另一邊的一個女生嘀咕著說。「我在新聞裡都看到了,他要跟某個政治家的女兒結婚了。」

  肖恩木然地盯著她看。

  克里斯蒂安把一隻手按在他的肩上說著什麼,但他幾乎沒有聽見。

  結婚了?德雷克?

  「那不是真的,」他小聲說著,與其說是在跟那個女生講話,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他是同性戀。而且他是……」我的人。

  可他不是啊,對不對?他哪有什麼發火的權利。他倆對彼此來說什麼都不是。

  「你還好吧?」克里斯蒂安一邊說著,一邊皺了皺眉,看著他。

  「我很好。」

  「肖恩——」

  「我他媽很好!」肖恩深吸一口氣,然後稍微和氣點說,「抱歉。我很好。」





* * *





  肖恩早早回到家裡,讓保姆提前下班後,他坐在沙發裡看著雙胞胎妹妹們玩。

  她們的裙子都穿破了,而且也快穿不下了。她們需要新衣服。

  他閉上雙眼,想了想這得花多少錢。聖誕節就快到了,過節很花錢,所以他必須把錢攢起來。給丫頭們買新衣服這事兒得等他找到好點兒的工作再說。

  肖恩一邊歎著氣,一邊揉了揉臉。是啊。這才是他應該關心的問題。別再東想西想了。小鬼們還得靠他養活呢。

  倆丫頭突然爬上來,令沙發陷了下去。

  「你在難過,」小蜜蜂說。

  「我們不喜歡看你難過,」艾米麗說。

  肖恩露出明快的笑臉,張開胳膊摟住她倆,把她們抱到身邊。她們渾身熱乎乎的,聞起來一股香皂和糖果的味道。一股天真爛漫的味道。

  「沒有,」他說。「我怎麼會難過呢。」

  「拉特利奇先生什麼時候回來呀?」艾米麗又問了起來,她那雙藍眼睛睜得大大的,淚花瑩瑩閃爍。「他說好要給我一隻狗狗!一隻額頭上有白星星的狗狗。」

  小蜜蜂吮著拇指。「對啊,他什麼時候回來?」

  肖恩的心猛地一縮。那一刻,他對德雷克·拉特利奇的恨意超過對其他所有人。妹妹們身邊除了肖恩沒有別的人了;她們會對德雷克產生依賴是很自然的事,因為在過去幾周裡,他基本上算是在他們家住上了。

  肖恩笑了笑,但感覺笑得很難看。「看樣子他好像不會回來了,小甜心。」

  艾米麗皺起眉毛。「為什麼呀?」

  這該怎麼回答呢?

  肖恩把視線轉向別處。「因為他有自己的家庭了。而且他的爸爸好像要求他結婚。」至少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釋。「他這會兒要開始組建家庭了。」

  「為什麼呀?」艾米麗說。

  小蜜蜂嘟起下嘴唇。「為什麼呀?」

  肖恩來回看著她倆,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知道啊,寶寶,」他喃喃說道,一邊把嘴唇貼在小蜜蜂的太陽穴上一邊將艾米麗抱得更緊。「我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

  肖恩睡到半夜,打著哆嗦醒了。

  他往被子深處又鑽了鑽。屋子又冷又潮,跟從前一樣,然而在經過幾周與另一個人一起依偎取暖的日子後,這份寒意變得難熬起來。他想念那份溫暖。

  肖恩歎了口氣,翻身趴在床上雙手抱住枕頭,生自個兒的氣。情況開始失控了。夠了。去他的拉特利奇,去他那溫暖的身體。去他的。

  可是不管他對自己怎麼說,他心頭的那份渴望卻揮之不去。那份飢渴。那份超越性愛的需求。他想要挨著拉特利奇的身體,那高大溫暖的身體。他甚至想要聽他說那些尖酸刻薄的話,想要感受他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肌膚——

  肖恩繃緊身體並抬起頭。他發誓自己聽見有說話聲從客廳裡傳來。可是妹妹們不可能還醒著啊,對吧?

  肖恩皺著眉,從床上爬起來,皮膚接觸到冷空氣的瞬間他劇烈地哆嗦了一下,然後他光腳走向門口。客廳裡有燈光,但這不能說明什麼:因為雙胞胎怕黑,他沒有關燈。

  肖恩悄悄打開門,整個人定住了。

  拉特利奇坐在妹妹們床邊的地板上,雙胞胎中的一個正坐在他的膝頭。

  肖恩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

  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妹妹一邊問,一邊用一隻手睡意朦朧地揉著眼睛,另一隻手則擺弄起了拉特利奇的領帶。這是小蜜蜂,肖恩心下這樣判定。拉特利奇似乎對小蜜蜂有那麼一點偏袒,不過就算是小蜜蜂,拉特利奇居然能容忍她這樣玩也夠稀奇的了。

  直到肖恩仔細觀察起拉特利奇的臉,他才彷彿有點明白。即使燈光很昏暗,他臉上的神情看起來也不是一般的鬆懈加疲憊。

  「我去看我家裡人了,」拉特利奇嘀咕說。

  小蜜蜂吮著大拇指。「我記得你家裡人。你爸爸不是很喜歡我們。」

  拉特利奇的臉上掠過一抹古怪的表情。他什麼也沒說。

  「肖恩說你要有一個新的家庭了。」

  拉特利奇很明顯地僵了一下。「他這麼說的?」

  小蜜蜂點點頭。「他好難過好難過。」

  肖恩感覺出自己臉在發燙。她非得告訴他這些嗎?

  拉特利奇臉上擺出一副少見的神色。「他有嗎?」

  「我也好難過啊,」小蜜蜂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想要新的家庭啊?你都有我們了。」

  真是小孩子,肖恩咬著嘴唇這樣想。他們什麼都不忌諱。從某些方面講,小孩子算是比大人更勇敢。

  拉特利奇張開嘴,之後又閉上了。這是肖恩第一次親眼看到他無言以對的樣子。拉特利奇的喉結動了動,然後對小蜜蜂說:「別擔心,我不會有什麼新的家庭。」

  肖恩呼出一口氣。

  「你是不是該睡覺了,小矮子?」

  小蜜蜂瞪著大藍眼睛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番拉特利奇。「你也很難過啊。出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拉特利奇嘴角一擰,露出一個慘然的微笑。「你可以這麼說。」

  「我難過的時候,肖恩就會給我抱抱,然後我就不難過了。你要抱抱嗎?」

  肖恩覺得拉特利奇多半會冷笑著拒絕。

  他沒有。他什麼也沒說。

  小蜜蜂把他的沉默當做了默許,她站起來把小胳膊圈在拉特利奇的脖子上。拉特利奇不得不扶著她。

  肖恩先是盯著拉特利奇放在妹妹背後的那雙大手看,然後又開始看向他那張木然、克制的臉。

  他悄悄關上門,光腳走回床上。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他聽到門又被打開了。一陣衣服摩擦的窸窣聲後,拉特利奇的身體壓上了床墊,然後鑽進被子裡躺在了肖恩身邊。

  肖恩一下子撲到對方身上,速度快到連他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如果他還在乎這些的話;他才不在乎呢。他只需要去吻他。需要觸摸他。於是他吻了他,而拉特利奇也以同樣的飢渴回吻著他,他嘴唇的動作那麼急迫,簡直不顧一切了。

  肖恩不確定他倆吻了是有多久——感覺好像有好幾小時,但同時又好像只有幾秒鐘。

  等他們終於停下熱吻喘口氣時,肖恩已經從頭到腳都暖和了起來。他將一條腿掛在拉特利奇的胯部,腦袋靠在對方胸口。拉特利奇的心臟就貼著他的耳朵跳動著,強勁而迅速。

  這份和睦的寂靜就這樣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他去世了,是嗎?」肖恩終於悄聲說道。

  他感覺出拉特利奇在自己身下突然肌肉僵硬起來。「是的。」

  肖恩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該說什麼。「到底怎麼了?有人說你要結婚了。」

  拉特利奇歎了口氣,肖恩的臉龐貼在對方胸膛上,說是聽到他在歎氣,倒不如說是感受出了他胸口的舒張。「又是約瑟夫在搞鬼。他跟我說他快不行了我才去的。結果我一到,那邊正舉辦著好大一場聚會。」

  「什麼聚會?」肖恩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梳過拉特利奇的胸毛。

  「來了大把的政客、富商還有記者。我一到那兒,約瑟夫就宣佈了一件事。」

  肖恩睜大雙眼。「他真的都不問一下你就宣佈了你的訂婚?太離譜了。」哇喔。他知道德雷克的父親為人獨斷專橫,但這也太荒唐了,就算他也做不出來吧。

  拉特利奇像是有點猶豫。「我認為……我覺得他那段時間腦子有點不清醒。他多半是指望我不會想要當著那麼多大人物和記者的面製造難堪吧。他想對了——要是我那樣做的話,我們的家族就會淪為笑柄。我私底下對他說,如果他不放棄這項聲明,我就親自來宣佈。」拉特利奇頓了一下。等他再次開口,他的語氣毫無起伏,「他氣急敗壞,引發了心臟病。他第二天早上就死了。」

  肖恩閉上雙眼。「在他過世前,你倆和解了嗎?」

  拉特利奇乾笑一下,那聲音聽起來既尖刻又蒼白。「沒有。就連在彌留之際,他還罵我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敗筆。他都是有氣出沒氣進了,還想把我攥在手心裡。他威脅說如果我不娶那姑娘,就要把家產都留給薇薇安的丈夫。他當然沒這麼做。他那麼——他生前那麼古板,才不會做出格的事。」

  肖恩用嘴唇掃過他溫暖的皮膚,然後吸進一口氣,感受著拉特利奇的心臟緊貼在自己的臉頰處搏動。「我很高興你回來了,德雷克。」

  他感覺拉特利奇的整個身體僵硬了那麼一會兒,然後挨著他又放鬆下來。

  一隻強有力的胳膊環在肖恩的背後,把他緊緊摟抱過去,差點把他的肋骨都擠痛了。

  肖恩沒有抱怨。他在德雷克溫暖的身體上蹭了蹭,沒多久就睡著了。

  這個禮拜以來頭一次,他睡得像個嬰兒一樣熟。



第二十三章

  「德雷克,」肖恩一邊說一邊關上門。

  德雷克看著電腦眼都不轉一下。「現在不行。我忙得很,你又……你太容易讓人分心了。」

  肖恩微微一笑。「讓人分心,哈?」

  德雷克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過這一眼的殺傷力放水了不少。

  「好啦,你就告訴我結果嘛!」

  「沒有特殊待遇,」德雷克說。「你的成績會跟別人的一起公佈。明天。」

  肖恩背靠著門,咬起了嘴唇。「我掛科了?」

  他心裡沒底。最近德雷克對他進行了大量輔導,給他講解了他在上半學期缺席的那些內容。肖恩本來都覺得他對這門課的理解進步了不少,他在考場上表現得也很不錯,但是眼下,看著德雷克那張陰沉沉的臉,他沒那麼有底了。

  「不,」德雷克說。「你沒有掛科。」

  肖恩呼出一口。「那我得了個什麼?C,對不對?」

  德雷克把嘴唇抿進嘴裡。「你得了個B。」

  肖恩不自覺地張大嘴巴。「真的?等一下,你是不是——」

  「沒有,我沒給你特殊待遇,」德雷克說,語氣聽起來像在辯解。「你考得很好。你本來就不笨。只要你當初有用心來上課,你壓根就不會遇到什麼困難。」

  肖恩咧嘴一笑,心裡愣是樂融融的,感覺快暈頭了。他剛朝書桌走近一步,卻被德雷克喊住了,「別。」

  「為什麼?」

  德雷克緊盯著眼前的電腦顯示屏,下巴咬得緊緊的。「我跟你說過。你太讓人分心了。我還要工作。」

  肖恩不想走。他想擁抱他。他想親吻他。他想跟他一起慶祝。「但是……」

  德雷克咬著牙歎了口氣。「好吧。過來吻我一下。只許一下。然後你就乖乖走人。」

  肖恩走過去吻上了他。

  然後又吻了一遍。

  然後又一遍。

  然後還有一遍。

  等到他倆的嘴唇終於分開,德雷克用拇指拂過肖恩的臉頰。「幹得好,懷亞特同學。」

  肖恩喜笑顏開,輕啄一下他的嘴唇。「謝謝,教授。」

  德雷克的臉上擠出一絲勉為其難的微笑,然後他臉色一沉,把他從大腿上推下去。「快給我出去。」





* * *





  第二天一早,肖恩睜開眼,發現德雷克正盯著他看。

  「早,」肖恩喃喃說道,他倆睡在同一個枕頭上,臉與臉只隔了幾寸遠。親密得快讓人受不了了。「睡得好嗎?」

  「不,睡得不好,」德雷克說,他的手沉沉地壓在肖恩背上。「你這床太糟糕了。我有兩次差點掉下去。」

  肖恩懶洋洋地笑了笑。「又沒人逼你睡在這裡。」

  德雷克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視線轉到別處看了一會兒後,又轉回來。「如果我們用我家裡那張床的話,就會方便得多。」

  肖恩眨眨眼。「你知道我不能把孩子們單獨留下的。」

  「我那有多出一間臥室給她們用。」

  肖恩瞪起眼看他。「你這是在問我要不要搬去跟你同居嗎?」

  德雷克面無表情。「這樣方便。」

  「方便?」

  「對,方便。」

  肖恩抿緊了嘴以免自己笑出聲,他鄭重地點點頭。「很方便。」

  「閉嘴,懷亞特,」德雷克說。

  肖恩慢慢露出笑容,然後用胳膊環住他的脖子。

  他倆看著彼此的雙眼看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肖恩感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攥成了團。他輕柔地說:「我也愛你,德雷克。」

  德雷克盯著他看,感覺好像盯了一輩子,然後他才——呼吸有點急促地——說:「沒錯。」

  肖恩大笑起來。「好吧,我們得努力——」

  德雷克用吻讓他閉嘴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