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a Bit Obsessed 輕度上癮by Alessandra Hazard

文案:
男女通吃的大學校草克里斯蒂安,受仰慕他的女同學米拉的邀請,加入到米拉與男友的床上運動中搞3P。
然而米拉的男友亞歷山大正是克里斯蒂安暗戀已經的英俊熟男,本來只想在肉體上佔點便宜的克里斯蒂安,
不知不覺被亞歷山大冷峻的性格所吸引,變得割捨不下。而性格看似冰山一般的亞歷山大,
也對這個喜歡招惹他的帥氣男孩子產生了異樣的情愫……


掰彎直男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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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a Bit Obsessed 輕度上癮by Alessandra Haz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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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a bit Confusing 戀人未滿by Alessandra Hazard

我從這本開始認識作者的~然後就跑去追全系列了XD

第一章

  亞歷山大·謝爾登井然有序的生活的終止於一個平凡的週六夜晚。

  他的女朋友依偎在他的身側,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兩人正在看女方最愛的電視連續劇。

  「寶貝?」在播廣告的時候,米拉輕柔地低語道。

  「嗯?」

  「我一直在想……」

  亞歷山大轉頭看向她漆黑的發頂。「想什麼?」

  米拉的手指擺弄著他襯衫的下擺。「我……你想不想試試新玩意兒?我指的是在床上。」

  亞歷山大心生好奇地觀察了她一會兒。一般談到性愛的時候,米拉不會這麼害羞。

  「當然,」他淺淺地笑道,把手指探進她的秀髮中,輕輕撫摸著她的脖子。「你想怎麼樣?」

  米拉咬咬嘴唇,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灰色的眼睛裡滿是猶豫。「3P怎麼樣?加一個男的?」

  亞歷山大的笑容僵在了嘴邊,然後褪去。

  「你現在不必做任何決定,」米拉語速飛快地說道。「別著急,仔細考慮一下。但是千萬別有壓力。」

  如果她沒加這句,亞歷山大肯定當場就拒絕了。但是他瞭解她。顯然她真的很想要。

  亞歷山大移開了視線。他不太擅長分享自己的東西,他也堅信著一夫一妻制。但他起碼得為了米拉考慮一下,儘管他非常不喜歡去想有別的男人觸碰她。

  「好吧,」他說道。「我會考慮的。」

  他確實考慮了。

  這件事在接下來的幾天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當中,即使是他在工作的時候。一想到米拉和其他的男人做愛,他的嘴裡就蔓延著一股苦澀,但是本身他並不嫉妒——只是感到不舒服,不高興,也隱隱地對米拉有些惱火。她明知道亞歷山大對同時找多個性夥伴的看法,但她還是問出來了。但另一方面,一個合格的男朋友是不應該忽略女朋友的要求的。

  該死。他的思維陷入了怪圈。他需要從新的角度去審視這件事。

  最後,亞歷山大給傑瑞德打了電話,他的堂哥,同時也是死黨。最近他們不常面對面地交流,因為傑瑞德在英格蘭工作,但是從孩童時期他們就一直很要好。傑瑞德總是讓他覺得靠譜。

  「要是你覺得妒火中燒,那就說不,」傑瑞德告訴他。

  「我不是嫉妒,」亞歷山大倚靠在椅背上回答道。「我從不嫉妒,你知道的。我就是不想分享私有物。」

  「她又不能強迫你。如果你不想分享她,那就告訴她。」

  「你不瞭解她,」亞歷山大歎了口氣。「如果我告訴她我不想3P,她會生悶氣,噘嘴,和我冷戰幾個星期。我真不喜歡她這麼做。」

  「這對你來說真是那麼大的事?」傑瑞德問道。「有的男人就是喜歡看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做愛。」

  「我不這樣,」亞歷山大立刻回答道。

  傑瑞德沉吟了幾秒,接著小心翼翼地問道,「要知道,如果伴侶同意的話這就不算是出軌。」

  亞歷山大目無焦距地看著對面牆上的畫。他努力地壓制住自己,使嗓音顯得悠閒又不在意。「你有什麼其他高見嗎?『理所當然先生』。」

  傑瑞德重重地歎了口氣。「我不認為她有權利逼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一段好的情侶關係是基於妥協的。」

  「我懂,」亞歷山大答道,捏了捏鼻樑。這就是為什麼他考慮得這麼多。「你什麼時候能回家?你現在都有很悶的英式口音了。」

  傑瑞德大笑。「其實幾個月之後我就有個假。」

  幾分鐘後亞歷山大掛斷電話,閉上眼睛,靜坐思考。傑瑞德是對的:好的情侶關係是建立在妥協的基礎上的。

  亞歷山大關掉電腦,鎖了門,離開了辦公室房間。

  「回家嗎?謝爾登先生?」他的秘書眨動著長睫毛笑著問道。

  他點點頭,一如既往地忽略了她的調情。艾麗卡是個絕佳的秘書,這才是重點。她動作很快,很聰明,也不需要太多指示。她很擅長和客戶打交道,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不太會說英語。假以時日,艾麗卡會發現自己的調情毫無意義:亞歷山大從不出軌。

  「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艾麗卡?」

  「不,沒有什麼要緊的。內維爾說他馬上就做完俄語翻譯了。明天就應該能結束了。」

  亞歷山大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他徑直地開車回了家。通常他會去學校接米拉,但如果他沒記錯——他的記性總是對的——今天她的課會提早結束。

  正如他所料,米拉在家裡。

  亞歷山大簡單地吻了吻她,解開了領帶和襯衫扣子。

  「我仔細考慮了你的主意。」他靜靜地說。

  他聽到她的呼吸一頓。「所以?」

  「我有幾個條件。」

  「說說看。」

  亞歷山大脫掉襯衫,把它放進洗衣籃裡。「首先,他不能跟你做完全套。」

  「噢。」她的聲音裡顯然有了不滿。他對此忽略。

  「第二,」他嗓音平穩又克制地說道。「只此一次,你得跟他說清楚。」

  「啊。好吧。」米拉走過來,將身體壓在他的後背上,用胳膊摟住他的腰,吻著他的肩膀。「你是最棒的男朋友。」

  亞歷山大拉開褲拉鏈。「你有什麼人選了嗎?」

  「有了,我已經選好了。」米拉回答道。「我跟他有幾節課一起上。」

  米拉顯然已經被其他人吸引住了,這讓亞歷山大很不爽,但是他未作評論。

  「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反而問道。

  米拉笑了起來。「我該怎麼回答呢?他比你年輕,和我差不多大——二十歲左右的。」

  「很帥?」

  她又笑起來,把頭埋進他的後背。「他……很迷人,但是別擔心——克里斯蒂安可沒你帥。你接我的時候班上的女生都嫉妒瘋了。」她安靜了一會兒,又說道。「你不生我的氣,對不對?不是說我們的性生活不讓人如意或是其他什麼的——它不能更好了,但是——」

  「我懂,」亞歷山大立刻回答道。「你就是想試試新花樣。」

  「沒錯。如果你想,我們之後也可以和其他女孩3P。」

  亞歷山大不認為這是他想要的,但是他還是接過了這根明顯的橄欖枝。

  「好吧。」他回答。

  「太好了!我這就告訴他。我覺得他會同意,他很好說話。」

  亞歷山大忍住了皺眉的衝動,只是點點頭。



第二章

  和那個男人約定好的時間來得太快了。

  「你告訴他這只是一次性的體驗了,對吧?」亞歷山大問道。

  米拉點點頭,對著鏡子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然後將一縷髮絲從面前撥開。「對,我已經對克里斯蒂安說了。我看起來怎麼樣?」

  「挺好。」他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一口喝完。

  門鈴響了。

  亞歷山大渾身都緊繃了起來,但還是強迫自己放鬆。他們是一對現代情侶。他現在二十七歲,已經很熟悉雲雨之事了。和米拉在一起的兩年裡,兩人的性愛也不完全是那麼單純的。一次3P只是他們眾多未探索的領域之一,不值得他憂心忡忡。沒什麼大不了的。

  米拉打開了門。

  亞歷山大把克里斯蒂安審視了一番。

  這傢伙無疑長得很俊,大概六英尺高,可能就比亞歷山大矮上三英吋【註1】左右。衝浪運動員類型的身材,亂七八糟的棕色頭髮,巧克力棕色大眼睛,堅毅的下巴好像和飽滿的嘴唇有些違和。沒錯,他很帥,但實話實說,亞歷山大以為來人會更帥點。這傢伙沒什麼稀奇的。

  【註1】6英尺約合1米82,3英吋約合8厘米

  然後克里斯蒂安沖米拉笑了起來,臉頰上浮現了兩個小酒窩。

  有些人笑得很好看。有些人笑得很美。但只有幸運的極少數能像這個傢伙這樣,他的笑容讓他的臉從僅僅「挺好看」變成了「光彩奪目」。

  意識到自己在盯著人看,亞歷山大皺了皺臉。他從不抱怨自己的長相——女人們好像很喜歡他這副黑髮藍眼的家傳長相——不過謝爾登家的人那副樣子對大多數人來說都顯得冷漠而不可及。而眼前這個笑著的男人則散發著溫暖和魅力。

  克里斯蒂安吻了吻米拉的臉頰,然後轉頭看向他。

  亞歷山大強迫自己走上前伸出手握手。「亞歷山大·謝爾登。」他也很吃驚自己居然可以聽起來絲毫不露情感,而不是像要把這傢伙踢出門一樣。

  那人伸出手,有力地握了握。「克里斯蒂安·艾什福德。」他的嗓音很深沉。克里斯蒂安上下打量了亞歷山大一下,然後直視他的雙眼問道。「你確定這麼做你不介意?」

  「我為什麼會介意?」

  克里斯蒂安聳聳肩。「你看起來有點兒緊張。」

  「是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3P,」在亞歷山大說話之前,米拉插了句嘴。「我男朋友真的不介意,」她向克里斯蒂安笑著說道,然後吻住了他。

  亞歷山大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勃起。正相反,現在他完全沒有被挑起性致。他不理解那些喜歡看自己的女人和別人做愛的男人。

  克里斯蒂安停了下來,從米拉的肩頭看過去。「好了,我得問清楚:你們讓我加入3P不是因為我是個雙吧?」

  亞歷山大倒吸一口氣。「我不喜歡男人。」他的聲音比自己以為的更加尖銳。

  克里斯蒂安盯著他,慢慢點點頭,然後移開了視線。

  米拉咬咬嘴唇。「你很失望?」

  克里斯蒂安瞥了眼亞歷山大。「不,」過了一會兒,他說道。「當然不。」

  米拉朝他燦爛地笑了起來,抓住他的手。「那咱們進臥室吧。」

  克里斯蒂安任由自己被她拉向房間,但還是轉頭看向亞歷山大。「來嗎?」

  「好,」亞歷山大說道。

  他們的視線交匯,克里斯蒂安臉上閃過一絲好笑的意味,但並沒有笑。「放心。離我近點不會被傳染什麼病的。」

  「要是你在暗示我恐同,」亞歷山大跟在他後面進入了臥室,「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最喜歡的堂哥就是個同性戀。」他脫掉T恤,放在椅子上。「同性戀又沒有什麼錯。」

  「嗯……」克里斯蒂安回了句,也開始脫掉衣服。

  亞歷山大拉開褲鏈,緊盯著他。「這是什麼意思?」

  克里斯蒂安笑著輕聳肩。「沒什麼。」

  「別啊,說來聽聽,」亞歷山大說著,除掉了最後的衣服,放在椅子上。他看著克里斯蒂安扔在地上的襯衫抿緊了嘴。

  「你想聽實話?」克里斯蒂安甩掉了緊身牛仔褲。「我覺得你可能還是對同性戀有一定偏見,只是壓抑著。當然,你可能『思想開明』,也不介意你堂哥的性向,但是一到你自己身上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你才見到我五分鐘。」

  克里斯蒂安又聳了聳肩,那種讓人惱火的笑容還掛在嘴邊。「我能說什麼?我很擅長看人,」他踢掉了三角內褲。

  「把東西撿起來。」亞歷山大說道。

  克里斯蒂安眨眨眼。「哈?」

  米拉咯咯地笑起來。「你的內褲,克里斯。亞歷山大最討厭別人不好好打理、東西亂七八糟了。」

  克里斯蒂安分別看了看他們兩人。「這是個玩笑嗎?」

  米拉笑得更厲害了。「我也希望啊!我倆剛開始約會的時候,我把他的DVD重新排了個順序,然後他逼著我又把順序排列回原狀。我排了七個小時呢,都要被氣死了。我倆差點兒因為這個分手了。現在我已經學乖了。」

  「我警告過你什麼都別碰了,」亞歷山大嘟囔了一句。

  克里斯蒂安問道。「你有強迫症?」

  亞歷山大嗤笑一聲。「不,我沒有整理癖。我就是不喜歡凌亂而已。撿起來。趕緊。」

  克里斯蒂安瞥了眼自己赤腳邊上的黑色內褲,抬起頭看亞歷山大,眼裡閃動著一絲愉悅的神情。「不要,」他直視著亞歷山大說道,「你打算把我怎樣?」

  亞歷山大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心臟砰砰地急跳。他甚至感覺到血管裡的腎上腺素急速升高,馬上就要失去理智了。

  他走向克里斯蒂安。

  而後者沒有動。

  亞歷山大把手放在克里斯蒂安肩膀上,把他往下按。

  出乎他的意料,克里斯蒂安沒有反抗,順勢跪了下來。他抬起頭,透過黑色濃密的長睫毛看著亞歷山大,然後撿起了內褲。

  「您希望我把他們放在哪裡呢,主人?」他戲謔般模仿著臣服的口吻,眼裡滿是笑意。他把內褲丟在椅子上。「趁我還沒起身,你想要我親吻你的腳嗎?還是親其他的地方?」

  「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搞笑。」亞歷山大說。

  克里斯蒂安臉上漾開笑容。「我沒開玩笑。」

  「站起來。我不想讓你親我的任何部位。」

  「呃,二位?」

  一驚,亞歷山大看向床,米拉脫得精光,躺在床上輕皺著眉頭。

  對了,這是3P。

  亞歷山大低頭看著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看了回去。

  他也渾身赤裸。

  亞歷山大掃視了他的身體,視線流連在這人硬起來的陰莖上。比自己的小一點,但還是傲視群雄。

  低頭看了看,亞歷山大發現自己也勃起了。他都沒意識到什麼時候硬的。

  克里斯蒂安站起身,靠近他的耳朵低聲說。「別擔心,這很正常。每當我跟男人說我要親他們的老二時,他們都有這反應。對了,『好漢』一條啊。」

  他退了一步,咧嘴一笑,而亞歷山大則淡淡地看著他。「不是因為你,」他沉聲說。「我女朋友赤身裸體地躺在一邊,我要和她做愛,當然會硬。」

  克里斯蒂安點點頭。「好吧。信你信你。」

  「二位,我都開始無聊了。」

  克里斯蒂安沖床揚了揚頭,目光不變地看著他。「開始吧。」

  他們一邊走向床,一邊謹慎地互相打量著,然後分別躺在米拉身邊。

  米拉笑了,用欣賞的眼神打量著他們。「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姑娘了。」她的手纏上亞歷山大的脖子,把他拉過來親吻著。亞歷山大盡責地回應,溫柔又深情地吻起她,雖然他的心不在此。他們的床上還有另一個人,他無法專心。

  米拉一吻結束,又探頭吻住克里斯蒂安。

  亞歷山大看著他們親了一會兒,然後俯下身子,吮吻著米拉的脖子和臉側,他沿著她的下巴輕吻,吻到耳朵,挑逗著她的耳垂,舔弄著耳垂後下凹處敏感的皮膚。

  這時,克里斯蒂安停住了嘴,亞歷山大盯著他那鮮紅濕潤的、微微張開的嘴唇。

  「你的嘴唇很像女人,」說完他又親上了米拉,這次更加用力,貪婪地吮吸著她的香唇。

  克里斯蒂安在他耳邊大笑,繼而低語道:「你女朋友可不介意。你能在她的嘴裡嘗到我的味道嗎?」

  亞歷山大頓住,回頭瞪他。克里斯蒂安笑得很無辜。

  「吸我的奶頭,」米拉喘道。「你倆一起。」

  亞歷山大傾身含住她的右乳。一般來說他很愛米拉的胸脯,但現在他完全不能集中精力。他覺得自己像在例行公事,就好像他做這件事只是為了不被另外那個人比下去,克里斯蒂安的存在讓他完全無法放鬆下來。

  他敏銳地感覺到克里斯蒂安附身叼住另一個乳頭時,他的動作導致的氣流。米拉開始呻吟,胡亂地喃喃著。

  亞歷山大用舌頭捲著乳頭,眼睛瞥向克里斯蒂安。

  他發覺對方已經在看著他了。

  他們的臉靠得如此之近,以至於亞歷山大可以數清克里斯蒂安的每一根睫毛。眼神纏繞,克里斯蒂安伸出粉色的舌頭慢慢地,打著轉兒地舔弄著米拉的乳頭。

  亞歷山大使勁咬了嘴裡的乳頭一下。

  米拉呻吟出聲,她媷住兩人的頭髮,將他們朝自己的乳房拉得更近——同時拉近了他倆的距離。「用力。」

  亞歷山大的臉頰緊緊地貼在克里斯蒂安的臉上。對方的胡茬搔在自己的臉上癢癢的。亞歷山大的下身硬得發疼,他想要操人。

  他的手滑向米拉的腿間,當手輕撫時,她已經濕了。

  米拉呻吟著分開了雙腿。「操我,來個人操我。」

  亞歷山大抬起頭看向克里斯蒂安。他也看了過來。

  亞歷山大向下盯了一會兒克里斯蒂安的堅硬勃起,說道:「你不能上她。」

  克里斯蒂安唇邊浮現出一抹笑。「嫉妒了?怕她更喜歡我?」

  亞歷山大僵硬地一笑。「這只是我和我女朋友之間的約定,和你無關。」

  米拉把腿分得更開了,看向兩人。

  「她可以給你口爆出來。」亞歷山大不情願地說道。

  「對啊,來吧,我給你吹,」米拉轉身四肢著床地趴著,把屁股撅向亞歷山大。亞歷山大帶上安全套,也給克里斯蒂安扔了一個。

  克里斯蒂安一把接住,套上,然後移到她的腦袋旁邊。尷尬的是,用這個體位,他倆不得不看著對方。

  「準備好了嗎?」克里斯蒂安眼神緊鎖住亞歷山大。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是挑戰。

  亞歷山大的陰莖漲得抽疼起來。「當然。」他抓住米拉的腰,插進她溫熱濕潤的體內。他不想看米拉,也不想看她給這個男人口交——她吮吸克里斯蒂安陰莖時發出的嘖嘖水聲已經夠讓人煩心了——所以相反地,他看向克里斯蒂安。

  時間好像慢了下來,他周圍的世界變得模糊失焦,他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只能看到緊張感、炙熱感,還有那雙黑色眼睛。克里斯蒂安的眼神有些朦朧,臉頰泛紅,豐滿的嘴唇微張著喘息。他一刻都沒有把視線從亞歷山大身上移開。呻吟著,克里斯蒂安不自禁地撫摸上自己的脖子,亞歷山大用力插進米拉緊緊夾住他那根的蜜穴。她叫出聲,高潮中把他的陰莖夾得更緊。

  「噢,」克里斯蒂安說著,亞歷山大則繼續幹著高潮中的米拉,她繼續不停地呻吟著。克里斯蒂安低頭看看米拉,又看向亞歷山大。「肯定感覺棒極了。你的雞巴。」

  亞歷山大一驚,胯部不由自主地一挺,他斷斷續續地呻吟,迷亂地射了出來。

  他抽出陰莖,跌坐在身後的床墊上,喘著粗氣,試圖弄清發生了什麼。

  他抬起頭望著克里斯蒂安,兩人眼神交匯。克里斯蒂安張開嘴無聲地淫叫著,接著他的身體一僵,又再次平靜下來。

  發現自己正在看另一個男人高潮,亞歷山大轉開頭,心裡很是不安。

  克里斯蒂安也一下子坐在他身旁,滿足地歎息。

  「好玩吧?」米拉氣喘吁吁,平攤在克里斯蒂安身側。

  亞歷山大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當然,」克里斯蒂安回應著,聲音裡是一如既往的歡快。「很好玩,對吧,亞歷克斯?」

  「我的名字是亞歷山大。」

  「他特別討厭別人叫他亞歷克斯。」米拉莞爾一笑。

  「那你和我奶奶太合拍了,」克里斯蒂安支起胳膊。「她也討厭暱稱。聽別人叫我克里斯會讓她很不舒服。這就是為什麼我叫克里斯蒂安,不過我倒是不介意別人叫我克里斯。其實我更喜歡克里斯這個名字,覺得跟我更配——我是個簡單的人。你可以叫我克里斯,亞歷克斯。」

  亞歷山大抿緊嘴唇。

  米拉笑得花枝亂顫。

  克里斯蒂安無辜地看著他。「怎麼啦?」

  「別叫我亞歷克斯。」

  「其實你是對的——這太沒想像力了,你看起來也不夠『亞歷克斯』。嗯……」克里斯蒂安拿眼覷他。「對我來說你更加像『亞歷』,那我就叫你亞歷吧。」

  「請別這樣,」亞歷山大語調平板地回道。

  克里斯蒂安探頭研究了他一會兒,臉上變得嚴肅起來。「你知道,小時候,我父母——他們是地質學家——總是拽著我到處旅行。我曾經看見過一個休眠火山。我爸媽說這玩意兒幾千年都不會醒,很安全,但還是讓我不安。我幾乎能感受到腳下的地面輕微震動著,這把我嚇壞了。他們說這個火山完全無害,我根本就是瞎操心。也許吧,但我就是忍不住去妄想。」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亞歷山大問。

  「我以前看到過你——就是你接米拉的時候。你看起來一直很沉靜,但是我覺得……」克里斯蒂安把手放在亞歷山大的二頭肌上,看著肌肉瞬間繃緊。「我覺得那就是個假象,」他輕輕地說。「就跟我站在休眠火山旁的感覺一樣,看起來無害,但事實並非如此。」

  米拉笑著坐起身。「你錯了,克里斯,相信我。我比你更瞭解他。亞歷山大是我見過的最可靠,最體貼入微,最冷靜的人。他簡直可以說是個完美情人。」

  「完美,」克里斯蒂安玩弄著字眼,看著手下亞歷山大堅硬的肌肉,然後直視他的眼睛。「沒人是完美的,親愛的。外表可能很具有欺騙性。」

  「我男朋友就是完美的,」米拉說道,語氣漸漸生出煩躁感。

  「可能吧。你自然更瞭解他。」放下手,克里斯蒂安一躍下床,開始穿衣服。

  「你要走了?」米拉問道。

  「嗯哼。我真得走了。」克里斯蒂安拉上牛仔褲拉鏈。「我跟奶奶說去買雞蛋。我要是食言,她肯定很失望,然後我就變成最不得寵的那個孫子了。」

  米拉笑起來,坐著看他。「你真貼心,她有幾個孫子?」

  「就一個,」克里斯蒂安說道,然後他們一起放聲大笑。

  「街角就有家店,」亞歷山大提醒他。

  克里斯蒂安最後看了他一眼。「謝了,你真熱心,符合『完美男人』的形象。」

  亞歷山大面無表情,這讓克里斯蒂安笑得更歡。「好啦,謝了朋友們,我很盡興。不用送,我自己出去就行。」他邁上床,啄吻了米拉一下。「謝謝你的邀請,我很愉快。」他望向米拉背後的亞歷山大,給了他一個飛吻。「比我想的還要愉快。」

  然後克里斯蒂安吹著小曲,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房間。



第三章

  「你暗戀的對象又來了,」克里斯蒂安的死黨肖恩·懷亞特對他說。

  克里斯蒂安輕笑一聲,說,「他才不是我的暗戀對象。」

  「好吧,那你怎麼知道我在說誰?」

  克里斯蒂安瞥了一眼亞歷山大所在的方向,對方正靠在牆上,無視著周圍的學生。一如既往地,他看起來還是那朵無暇的高嶺之花,難以接近,無比高貴,比周圍的凡人高出數個段位。他多半又在等米拉了——畢竟這就是他來這所大學的原因。

  「我其實都不喜歡他了,」克里斯蒂安說道。「本來就只是一丁點兒的喜歡,現在沒了。」

  肖恩翻了個白眼。

  「我是認真的。當然,我曾經有點兒喜歡他——誰不喜歡呢?但現在我已經和他搭過話,也有點兒瞭解他,所以已經翻篇兒了,我是認真的。」

  肖恩好奇地瞅了他一眼,繼而心知肚明似地咧嘴一笑。「他的那根很小還是怎麼的?」

  克里斯蒂安嗤笑一聲,推了他一下。「哦,得了吧,我才沒那麼膚淺!不是,他的那根跟他整個人一樣完美。那才是問題所在。」

  「所以你不喜歡他是因為他有根完美的老二?」

  克里斯蒂安哼了一聲。「才不是。」他又瞥了亞歷山大一眼,但是情不自禁地望著他出神。這個男人將「高大、陰沉、帥氣」詮釋到新的高度,他那深藍色的雙眼美得無與倫比。不過太可惜了,這傢伙是個怪人,一個有女朋友的怪人。「他身上有什麼不對勁,他太完美了。」

  「太完美?」

  「是的。我不是說他的長相,而是說他的人格。當然,他有些怪癖,但是除此以外他太他媽的鎮定、正直、理性還有……還有完美了。他的臉透露不出任何訊息,這不科學。」

  「就有這樣的人。我就跟你說了,他嚴肅過頭。」

  「不對,」克里斯蒂安搖頭反駁道。「他看起來像是戴了個面具,懂嗎?每個情緒反應都是計劃好的,控制好的。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他太怪了,簡直讓我毛骨悚然。」

  肖恩仔細地審視了亞歷山大一翻。「他看起來不像是變態。」

  「說到點子上了,」克里斯蒂安贊同道。「他看起來就他媽的像一個言情小說裡的男神:又帥又性感,有好車好房和超讚的女朋友。他顯然也很有錢。他是個完美體貼的男朋友——我是說,他差不多天天都來接她!還會無視旁邊不斷想引起他注意的其他女生。我敢肯定,他之所以願意3P,只是為了讓他女朋友高興。因為他這個男朋友做得夠完美。」

  「求你別說『完美』這個詞了。我頭都疼了。」

  克里斯蒂安大笑。「抱歉。但是他的完美讓我生氣。這樣的完美是假的。我敢保證。」

  「你怎麼這麼確定?」肖恩問道。

  「因為那天他的偽裝掉了好幾次,」克里斯蒂看著亞歷山大低聲說。他打了個寒顫,想起那天平靜的表面下一瞬的狂野。「他才不像表現出的那樣,相信我。我很擅長看人的,你知道的。」

  「管他呢。」肖恩拍拍他的肩膀。「我很高興你翻篇兒了。喜歡直男可從來不是什麼好主意。」

  克里斯蒂安點點頭,還是決定不告訴肖恩,其實他也不確定亞歷山大是不是百分百直男。當然,他無法證明。亞歷山大可能直到底,而自己對這傢伙的好感很可能擾亂了判斷力。就算亞歷山大有點兒被他吸引到,這也正常。克里斯蒂安不瞎也不天真。他知道自己對人們的影響力;即使是徹頭徹尾的直男也會常常盯著他的笑容看。這點還挺好玩的,有需要的時候,克里斯蒂安也從不羞於使用這種技能。喂,大多人都喜歡他又不是他的錯!

  儘管他確信亞歷山大·謝爾登一點也不喜歡他。

  克里斯蒂安又看向亞歷山大。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時不時地看一下表,顯然他在等米拉。

  「我要過去打招呼,」克里斯蒂安說。「要是不去就太無禮了,對吧?」

  「克里斯,」肖恩不贊同地叫道。

  克里斯蒂安衝他的朋友咧嘴笑。「怎麼?我無聊了嘛!趁我走了的時候,趕緊去跟拉特利奇教授親熱去。」

  「別說!」肖恩嘶聲道,擔心地環顧了周圍一圈。他緊張的樣子很可愛。

  克里斯蒂安笑著搖搖頭走開了。他永遠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朋友會和全校最招人討厭的教授有了姦情,不論如何,他沒資格去評論。

  「嘿,克里斯!」有個女孩跟他打招呼。

  「嘿,」他笑著嘟囔地回了一句,然後快速走開,裝成自己很忙的樣子,希望這樣她就不會攔住他說話。她看起來是個好姑娘,但是他不確定自己還記得她的名字。老實說他的記性糟糕透頂,而且他認識的人太多了。

  「嘿,克里斯蒂安!」

  「嗨,克里斯!」

  「嘿!」他一邊笑著回應,一邊加快了腳步。他的眼睛粘在亞歷山大的身上,所以他注意到了對方是什麼時候發現了自己。他的臉還是那麼平靜,姿勢卻改變了一些,雖然克里斯蒂安還不清楚究竟是哪兒變了。

  「嘿,」克里斯蒂安說著,在離他身邊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可以感覺得到亞歷山大不喜歡別人靠得太近,但是他還是面色如常。當然啦,他一直都這麼平靜。

  「你好,」亞歷山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在等米拉?」

  亞歷山大點點頭,卻一語不發。

  「世界真小,對吧?」克里斯蒂安說,還甩起手臂搭上男人的肩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老相識。

  對了,就是這樣:他感受到亞歷山大身體緊張地僵住了。

  亞歷山大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我不這麼想。你也在這個大學上學。」他語氣冷漠,好像連兩人之間的空氣都沒了溫度。

  「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你好像不喜歡我。」克里斯蒂安佯裝受傷地說。

  亞歷山大轉過頭看他。

  克里斯蒂安舔舔嘴唇。媽的。這雙眼睛藍得不可思議。幾乎是紫羅蘭色的。

  「難道你不知道『私人空間』的意思?」亞歷山大聲音裡有一絲怒意。

  「什麼私人空間?」克里斯蒂安調戲似的笑著。他挪了挪手,輕輕摩挲著亞歷山大的脖頸,觸碰著那塊兒溫暖的皮膚。

  「就是說你這個問題,」亞歷山大的身體更加繃緊了。「你這是玩的哪一齣?」

  克里斯蒂安換上一副無辜的樣子,他用修剪整齊的指甲輕輕軋著亞歷山大的後頸。「不懂你在說什麼。」

  亞歷山大危險地瞪了他一眼,那平靜的偽裝有些崩塌。

  克里斯蒂安感到一陣激動,他透過睫毛看向亞歷山大,笑了。

  「你太基了,」過了一會,亞歷山大說道。

  「謝謝誇獎,」克里斯蒂安毫無畏懼地看回去。

  亞歷山大短促地笑了一聲,搖搖頭。「停吧。這招對我不管用。」

  「哈?」

  「這種,調情,讓我摸不著頭腦。不管你這是在幹嘛。」

  克里斯蒂安哈哈大笑。「你以為我在和你調情?我覺得有些人在自作多情。」

  亞歷山大雙手插進褲兜。「我又不是剛出生的小孩。你是個雙性戀,又給我使出這些——這種表情。不好意思,我沒興趣。」

  「嗯哼,確實是個自大狂。」克里斯蒂安微笑著回答。「抱歉讓你失望了,但是我和每個人都這麼『調情』。這就是我的處世之道。不是我們每個人都這麼幽怨冰冷惹人嫌。你還沒見識過我真正的調情手段。」

  亞歷山大懷疑地一瞥。

  克里斯蒂安點點頭,假正經地說道:「我懂:接受自己並不特別這個事實確實很難。」

  「是不是說你對每個人都這麼動手動腳?」

  「怎麼說好呢,我是個很感性的人。」克里斯蒂安用手指輕撫亞歷山大的脖頸。「這個嘛,根本不算動手動腳。」

  「那這算什麼?」亞歷山大可以說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克里斯蒂安向前傾身,直到兩人嘴唇近在咫尺。「我在跟你鬧著玩呢。」他私語道,他的嘴唇幾乎擦過亞歷山大的雙唇。幾乎。他感到亞歷山大的身體緊繃得就像一根馬上斷掉的弦。

  克里斯蒂安後退幾步,有點兒喘不過來氣,然後衝他眨眨眼。「替我跟米拉打個招呼。」



第四章

  亞歷山大平躺在床上,看著米拉在上床之前梳頭髮。她只穿了條內褲,所以他欣賞的目光逡巡在她傲人的曲線上。

  「寶貝,」她突然說道。「我今天下午碰到了克里斯蒂安,又邀請了他。」

  亞歷山大的視線猛地轉回到她的臉上。「什麼?」

  米拉有些坐立不安,重心在兩隻腳換來換去,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好吧,我以為你不會介意。上次的試驗不是很成功嗎?他人也不錯。」

  亞歷山大得努力鬆開口才說得出話來。

  「我們不是這麼定的,」他說。「我以為我們都說好了就這一次。」

  米拉的臉唰地紅了,盯著自己的腳。「對不起。」

  「對不起?我說得非常清楚。你不應該不問我就做決定。」

  米拉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而亞歷山大則惱她惱得磨牙。他討厭眼淚,也討厭這種鬧劇。

  他歎了口氣。「他什麼時候來?」

  門鈴響了。

  米拉侷促不安地一笑。「現在?」

  太好了,簡直棒極了。

  米拉去開門的時候,亞歷山大靠在枕頭上。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現在只穿了條平角褲衩——他想再穿點兒什麼,但是這有什麼意義?

  他雙手交叉,頭枕著胳膊,盯著門口,他的肌肉繃緊,做足了行動準備。

  最後,米拉返回了臥室,她的嘴唇粘在克里斯蒂安的嘴上,手忙個不停地幫他脫衣服。

  米拉將克里斯蒂安的內褲從他窄窄的臀部上拽下來時,用手揉捏著他結實的圓臀。 看到這一切,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盤桓在亞歷山大的心口。

  克里斯蒂安一邊嘴上不停地親吻著米拉,一邊睜開眼睛看著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瞪了回去。

  克里斯蒂安引導著她到床上去。米拉笨拙地倒在床墊上,有點兒喘不過來氣,克里斯蒂安則躺倒在她的身邊。他俯下身,舔弄著她顫抖的下嘴唇,而他的眼睛則一直睨著亞歷山大,好像在說:看到她顫抖的模樣了嗎?

  亞歷山大眼看著克里斯蒂安用他粉色的舌頭掃過米拉的嘴唇,他覺得有種厭惡的情緒從自己的腹部蔓延到胸腔。

  當克里斯蒂安再次傾身吻住她的時候,亞歷山大動作迅速地搶先一步用自己的唇舌覆蓋住米拉的香唇。

  克里斯蒂安濕潤的嘴唇擦過他的臉頰。「你沒跟我打招呼,」他幾乎不可聞地貼著他的耳朵私語。「太失禮了。」

  亞歷山大停下嘴,看向克里斯蒂安。後者的舌尖探出,舔濕了嘴唇,他的臉離得很近。

  「到我了。」克里斯蒂安彎腰再次吻住米拉。亞歷山大不願坐冷板凳,於是他親吻著米拉的臉側。閉著眼睛,吮吸著,輕咬著,沿著她臉頰的曲線向下,經過她的下巴,到了——

  亞歷山大吮吻著豐滿的嘴唇,將舌頭探到對方的口腔裡。一聲呻吟,然後——

  亞歷山大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親吻克里斯蒂安。

  他猛地拉開距離。

  他倆喘著粗氣瞪著對方。

  「噢,我知道這是意外,但是好帶感啊!」米拉興奮地說。她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快點兒兩位,再來一次!為了我好嗎?」

  「我倒是不介意,親愛的,但是我覺得你男朋友會介意。」克里斯蒂安狡黠地一笑,對上亞歷山大目光的時候,他兩眼發光。「我覺得他害怕了。」

  克里斯蒂安的嘴唇水潤飽滿。亞歷山大移開視線。「我才不害怕。我就是不想做而已。」他用手背使勁擦了擦嘴,拉過米拉,繼續吻她。

  他感覺到克里斯蒂安靠近他的耳朵,輕聲低語道。

  「騙子。」

  這個詞讓他震驚,就算在給米拉手淫的時候,這個念頭也不斷在他腦後迴響。當他幹著米拉的時候,它還是不停地盤旋在亞歷山大的腦海,米拉幫克里斯蒂安口交的時候,他也小心地不讓自己的視線觸及到對方。

  當克里斯蒂安離開,米拉睡下的時候,亞歷山大還在思考這件事。騙子。

  騙子。

  他起身下床,在肩膀上披了一條毯子,走到了陽台上。十一月的寒冷的風吹在他光裸的皮膚上,他的臉和手像被針紮了一樣,寒意爬上脊樑。

  騙子。

  一段很久以前、至今未忘的記憶襲來。

  騙子。母親那破碎的、歇斯底里的尖叫。隨即而來的是他父親的借口和發誓,說這是最後一次,以後都不會發生了。父親當然撒了謊。每次都是。

  第一次發生的時候,亞歷山大才五歲。他被來自父母房間的叫罵聲和啜泣聲吵醒了。又迷惑又害怕,他爬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進黑咕隆咚的走廊,盡可能安靜地一寸寸打開房門。

  「對不起——對不起,」愛德華·謝爾登不停地道歉。「它就那麼發生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但是你還沒醉到不能硬起來插他屁股的程度!」他的母親大喊著,她可愛的臉蛋激動得充血,嗓音因哭喊而嘶啞。「基佬!」她把花瓶用力扔向他的父親,但是沒有打中。花瓶撞在牆上,四分五裂,讓亞歷山大畏縮,呆呆地盯著地上的碎片。「基佬!吸男人雞巴的死玻璃!」

  那個時候,他並不明白這些詞的意思,但是隨著這種事情一遍遍地發生,倆人的爭吵變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不堪,越來越多東西被打碎了,他也漸漸明白了這些字眼兒的意思。

  他開始在傑瑞德家裡借住,直到傑瑞德的父母最終在他十四歲時正式收留了他。亞歷山大的父母對此漠不關心:他的父親忙著一邊操別人一邊跟塔妮亞說自己是多麼愛她,而母親則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女人——被謊言一次次傷透了心,被自己無法放手離開這個根本不值得她愛的男人傷透了心。

  不過亞歷山大不認為這是愛。愛是安靜的,充滿感情的,有紐帶相連的,正如他和米拉之間。他不沉迷於米拉,不會因為她而瘋狂。假如米拉背著他劈腿,他會……感到適度的沮喪,但是他也會告訴她離開,永遠別回來。他會邁過這個坎兒,他不會和別人分享自己的伴侶,但他永遠都不要做像他媽媽那樣黏人又歇斯底里的廢人。塔妮亞對丈夫癡迷上癮,所以無法放手,眼中再也容不了其他人。

  有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更加鄙視他倆中的哪一個。

  騙子。克里斯蒂安的聲音又一次迴響在他的腦海。

  亞歷山大閉上眼睛,靜靜地呼吸著寒冷的空氣。



第五章

  接米拉的時候亞歷山大心情不太好,她的拖延更讓壞心情雪上加霜。

  「太對不起了,」他給她打電話的時候米拉連連道歉。「但我今天必須得把作業交上去。不然拉特利奇教授就要掛我科了。最多再有半小時,可以等我嗎?」

  「好吧。」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裡,靠在牆上,準備漫長的等待。

  他看見身邊的學生在周圍亂轉。期末快要來了,大家看上去都壓力重重。

  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有壓力。

  亞歷山大的視線匯聚在那個看上去總是一身輕鬆的,正在和旁邊人說笑的那個學生身上。

  克里斯蒂安。

  亞歷山大感覺到身體繃緊了,毫無緣由。他深吸一口氣,放鬆下來,但是眼睛還是盯住了克里斯蒂安。

  看了幾分鐘,亞歷山大就得出了結論:這傢伙就愛不要臉地四處打情罵俏。他沖別人笑的方式……簡直不正經。老實說,克里斯蒂安本身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他只是微笑,然後直視他人的雙眼——但僅僅如此已經能引得其他學生盯著他流口水,還想要去摸他。這傢伙肯定知道自己對其他人的影響力,那麼這意味著他是故意這麼做的。

  亞歷山大癟癟嘴。他不喜歡挑逗人的人;他對這種人零容忍。大多數人不懂「忠誠」的意義。他們享受被崇拜,被渴望;一個崇拜者是永遠不夠的。他最唾棄這種人。

  他的眼睛隨著克里斯蒂安從一個小團體轉到另一個小團體。他看著克里斯蒂安把手搭在一個男生的肩膀上說笑著。而那人盯住克里斯蒂安的嘴唇,眼神因為慾望而朦朧。

  亞歷山大又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那個男人,然後將胳膊繞在另一個漂亮姑娘的腰上。那女孩兒把手搭在克里斯蒂安的胸前,輕輕摩挲著。

  噁心。

  克里斯蒂安退了一步,沖女孩擠擠眼睛,在她的臉頰上烙下一吻,然後轉身——

  當他看見亞歷山大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嘴角。

  不一會兒,克里斯蒂安嘟囔著什麼,看都沒看身邊的學生一眼,便推開人群擠到亞歷山大身邊。

  「傷別人心傷膩味了?」亞歷山大嘲諷著,話說出來的語氣比他自己預料的要尖刻。

  「哈?」克里斯蒂安說著,在離他非常近的位置站住——又來了。這人要麼對「私人空間」完全沒有概念,要麼就是喜歡假裝不懂。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亞歷山大瞥了眼那剛剛被勾引到的兩位,他倆還在滿眼冒心地盯著克里斯蒂安看。

  克里斯蒂安回頭瞅了眼,嗤笑道:「傷他們的心?你是認真的嗎?我只不過和他們說幾句話。」

  「當然只是說話,」亞歷山大答道。

  克里斯蒂安也在他身邊靠著牆,抻著腦袋研究亞歷山大。「你剛剛在關注我?」他悄聲問道,嘴角帶笑,而手指則玩弄著亞歷山大夾克的袖子。

  「我在等米拉。」

  「答非所問。」克里斯蒂安的手指調皮地從他胳膊上滑到他的手腕上。「你剛剛在關注我嗎?」他再次小聲問道,手指滑到袖口裡,撫摸著亞歷山大的皮膚。

  「我無聊了,」亞歷山大僵硬地答道,眼睛都沒有看他。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能讓他反應如此激烈。

  「那除了我,別人沒什麼可看的是嗎?」克里斯蒂安的拇指輕掃著他的手腕。

  亞歷山大盯著他視線前方的那個女孩兒。「我就認識你。」

  克里斯蒂安輕柔地笑了起來。「你可真變態。」手指卻不停地撫摸他的皮膚。

  「你才是讓我毛骨悚然的那位。」亞歷山大頭也不回地回答。「這是什麼『基雞遊戲【註1】』嗎?我可沒那麼容易被嚇到。」

  【註1】Gay chicken,兩個直男對彼此做曖昧動作從撫摸到接吻到不可描述,程度逐漸提升,誰先避開誰就算輸。

  「昨天你吻了我之後可是被嚇壞了呢。」

  「我才沒有。我沒有吻你,我都不知道那是你。不過是個愚蠢的錯誤。」

  「嗯……好吧。」克里斯蒂安握住他的手。「那現在有沒有被嚇到?」

  亞歷山大僵住了。手裡那隻手比自己的小一點兒,但比米拉的大不少,無疑是男性的手掌。

  「你在耍什麼花樣?」亞歷山大呵斥他,但是手卻沒有拿開。一旦被這傢伙知道自己這麼容易就慌張,那麼他就死定了。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克里斯蒂安淺笑道。「我就是想惹你。」克里斯蒂安讓兩人的手指纏繞在一起。「還不害怕?」

  亞歷山大直視前方,感覺一切都不真實。他現在正和另一個男人十指交纏。他在牽另一個男人的手。「不。」

  「所以你就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看我,而我和你說話的時候又不看我。好吧。但是如果你還繼續看著那個姑娘的話,她會認為你對她有意思。她已經開始滿懷希望地看著你了。你會傷了那個可憐的姑娘的心的,知道嗎?」

  「五十步,一百步。」

  克里斯蒂安無辜地看著他。「我不會傷別人的心。善良友好才不會傷到別人。」

  亞歷山大哼了一聲。「承認吧,你不過在賣弄風騷,玩弄人心。」

  克里斯蒂安瞇了瞇眼。「就算我是這樣——我沒說我確實這樣——那又怎樣?你關心這個做什麼?」

  「我才不在乎。」

  克里斯蒂安一挑眉,眼裡的好笑一閃而過。「作為一個不在乎的男人,你牢騷還真不少啊,亞歷。」

  亞歷山大橫了他一眼。

  克里斯蒂安莞爾一笑,將他們的手指纏得更緊了。「怎麼了寶貝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兒?」

  「不要那麼叫我,」亞歷克斯氣急敗壞地說。

  「叫哪個?亞歷還是寶貝兒?」

  「都不許。」

  「好吧,」克里斯蒂安嚴肅地點點頭。

  亞歷山大立刻起了疑心。「你同意了?」

  「當然。」克里斯蒂安笑容溫和。

  這個笑容……讓人不安。

  亞歷山大的視線從克里斯蒂安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有詐。」

  「沒有,」克里斯蒂安耳語道。

  「嗨,克里斯!」一名女生招呼他,衝他揮著手。

  亞歷山大立刻縮了回去,這才意識到兩人的臉剛才離得多近。

  「嘿,唐娜,」克里斯蒂安不自然地牽了牽嘴角。

  女生好奇地看著亞歷山大。「新男朋友?」

  克里斯蒂安靠在亞歷山大身上,還在他鬍子拉碴的臉上親了一口。「嗯哼,帥呆了吧?」

  女生點點頭,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就離開了。

  亞歷山大咬牙切齒地問道。「惹我能讓你興奮嗎?」

  「興奮?不盡其然。」克里斯蒂安樂不可支地回答。「我惹到你了是嗎?我簡直太他媽驕傲了。我打賭沒有多少人能讓你措手不及。」

  「你什麼意思?」

  克里斯蒂安歪頭打量著他,眼神無比認真。「我不知道……感覺你身體裡有個過濾器,只允許合適的反應或是情緒體現在你的身上,其他不合格的統統抑制住。」他輕笑一聲。「我說明白了嗎?」

  「沒有,」亞歷山大回答道。

  「看,你又來了。」

  「又來什麼?」

  「縮在偽裝之後。拒絕看我。好像你害怕長時間地看我。」

  亞歷山大扭過頭來。「為什麼我會害怕長時間地看著你?」

  「我不知道。你來告訴我。」

  「確實,是這樣的,我在害怕,」亞歷山大說道。「我怕看你看得太久,會不小心掐死你。」

  克里斯蒂安的喉結上下滾動。「好吧。」他捉住克里斯蒂安的雙手,把它們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就動手吧。」

  亞歷山大直視著那雙深棕色的眼眸,裡面有著挑釁,也有更多的情緒。克里斯蒂安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唇,他的脈搏在亞歷山大的手掌下劇烈地跳動。

  亞歷山大這才發現自己真的很想去做,去捏,狠狠地捏住手下的脖頸,看著克里斯蒂安痛苦地喘息,求自己放手。

  他收緊雙手。克里斯蒂安唇瓣微張。亞歷山大向前靠近——

  「嘿,二位!」

  亞歷山大一下子鬆了手,退後一步,神智有些混亂。剛剛他媽的是怎麼了?

  他隱約感覺到米拉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後跟克里斯蒂安說了什麼。他的心跳聲仍在砰砰地擊打著耳朵鼓膜。

  再跟上米拉的節奏時,已經晚了。

  「……那麼明晚來嗎?」米拉邀請道。

  克里斯蒂安奇怪地看了亞歷山大一眼,有些猶豫。這是第一次亞歷山大看到他對什麼事情不確定。

  「我不知道,」克里斯蒂安扒了扒頭髮,難得有些臉紅。「其實我這周挺忙的,得為期末準備準備——」

  米拉笑了起來。「沒關係的,克里斯。不想來,告訴我一聲就好,不用找借口的,真的。」

  克里斯蒂安不安地笑了一下。「抱歉。我是真的很忙。」

  米拉吻了吻他的臉頰。「之前真的很有趣,但是我猜再好的東西也有結束的那天。」她牽起亞歷山大的手,和他十指交纏。「那就再見啦。」

  「好,」克里斯蒂安掃了眼兩人牽著的手,自己則把手插進兜裡,轉身離開了。

  亞歷山大目送他遠去。

  「亞歷山大?」

  他看向米拉。她輕輕皺著眉。「你剛剛在和克里斯打架嗎?你的手卡住他的脖子。」

  亞歷山大嘴巴發乾。

  「他在惹我,」他聽見自己如此回答。這不是個謊言,但為什麼說起來像是謊言呢?

  米拉甩甩頭。「他太容易影響你了。他很性感,3P很有趣,但是我很高興我們不用繼續。他讓你不高興了。自從這件事開始,你就變得很情緒化。」

  「我們回家吧,」亞歷山大問道。「你寫完作業了嗎?」

  米拉沒戳穿他生硬轉換話題的行為。她從不這麼幹。

  而克里斯蒂安就會。

  亞歷山大把這怪念頭排出腦袋外邊。



第六章

  克里斯蒂安四歲的時候,托兒所的老師讓他帶回家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克里斯蒂安是個非常聰明活潑的小朋友,但是他有一個問題:他總是和別的小朋友的玩具建立太深的感情,以至於每次主人把玩具收回的時候,他都嚎啕大哭。」

  十六年過去了,當克里斯蒂安從學校回家時,他悲傷地想到,他顯然和小時候沒什麼兩樣。

  只是他並沒有很依戀亞歷山大·謝爾登。他只想赤身裸體地和他在一起做出汗運動——沒有他女朋友在場。

  克里斯蒂安嗤笑一聲,搖搖頭。他喜歡米拉:她是個性感尤物,人不錯也很有趣。一般來說,有這麼可愛的姑娘邀請他3P,他是想都不想就會答應的。性愛很有趣,雖然他更偏好男性,但是他不會拒絕偶爾和姑娘們滾一次床單。問題是,他同意了3P,卻是基於錯誤的原因。沒錯,他確實有些被米拉吸引——她很美——但是她的男朋友才是戳到他那個。當他發現這場3P只讓他和亞歷山大共同享用米拉時,克里斯蒂安雖然很失望,但還是安慰自己起碼能大飽眼福了。

  但是,僅僅大飽眼福已經不能夠滿足他了。雖然這個男人有點詭異,但每次克里斯蒂安看著他,他都想要撕掉那些完美的包裝,然後……

  「你就是個傻子,克里斯,」他自言自語道。喜歡上直男從來都不會有好結果。以前又不是沒犯過這種傻。哪怕他確定亞歷山大多半被自己吸引也沒關係了。大多數人在生命中的某一刻,都會好奇自己是不是雙性戀;但這改變不了什麼。亞歷山大現在在正兒八經地談戀愛,他永遠也不會想要他這樣的「見人就撩」的類型。他已經清楚展示了自己是多麼地看不起克里斯蒂安。

  沒錯,拒絕米拉的邀請是個正確的選擇;昨晚已經夠糟了。

  克里斯蒂安舔舔嘴唇,想起亞歷山大俯下來的堅毅的唇瓣和探入自己口腔的舌頭。當然,那只是個意外,但之後,他完全不能集中精力去享受米拉帶來的愉悅,反而盯著亞歷山大的嘴巴,想要再來一次。當他看著亞歷山大在干米拉的時候,他極度渴望替代她的位置。他想把她一把推開,伏在米拉男友的身下,被亞歷山大狠狠地操。

  「傻瓜,」克里斯蒂安又罵了自己一遍。他需要盡快和誰做一次,又好又爽的那種,讓他把這個男人驅逐出腦海。

  亞歷山大·謝爾登不適合他。



第七章

  夜店裡光影交錯,空氣裡混合了化學製品,酒水和汗的味道。人們擠在舞池裡,誰也認不出誰。偶爾一兩個人會被聚光燈挑中,擁有片刻關注,便再次泯入人海。

  這裡不是亞歷山大習慣的地方,每一秒鐘他都在後悔被米拉說服來到這裡。但是米拉已經被學習搞得精疲力盡,壓力倍增,想來放鬆一下以便應對馬上要來的考試,所以他才屈服了。

  還好酒吧裡面有雲嶺啤酒賣,亞歷山大鬆了口氣,他一點點摳著酒瓶上的標籤,直到摳掉一半。這裡聲音嘈雜,燈光幽暗跳動,讓他頭痛。

  「來啊,別掃興,」米拉在他耳邊大喊。「咱們跳舞!」

  「你知道我討厭跳舞。」

  「但是大家都在跳!來嘛!我想跳舞!」

  「那就去跳,」說著,亞歷山大又嘬了一口啤酒。

  「真的?」米拉誘惑地把手放在唇邊。「你就願意讓其他男人和我跳舞?你不介意?」

  「我信你,」亞歷山大語調平平地說。

  「說真的,你到底怎麼了?你從前幾天開始就這麼情緒化。我才是被考試逼瘋的那個,不是你!」

  亞歷山大抿了口酒。「我沒有情緒化。」其實他可能有點兒,但是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能感受到這種怪異的煩躁感在心裡生根發芽,但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什麼而沮喪。一切都很好。公司業務好像加了潤滑油一樣順暢,他和米拉的關係也不能更加融洽,沒什麼可惱的。

  「去跳舞吧,」亞歷山大說。「去找點兒樂子——」他一下子卡住了,因為他看到聚光燈捕捉到了兩個男人在跳舞。

  米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噢,看那是誰啊!克里斯把我們丟開以後可沒閒著。他品位不錯嘛,找了個大帥哥。」

  亞歷克斯盯著遊走在克里斯蒂安胯部的那雙大手,克里斯蒂安正跳著舞,用身體在另一個男人身上磨擦著。他的頭搭在那個男人肩膀,閉著眼睛,微張著嘴巴。男人飢渴地看著他,雙手滑進克里斯蒂安的T恤裡。

  亞歷山大砰地把酒放下。「咱們去打個招呼。」

  「你不是認真的吧!」米拉叫起來。「克里斯蒂安不會高興的。他倆肯定不想被打擾!」

  「快來,」亞歷山大招呼著,捉住米拉的手腕,把她往那邊拽。

  「亞歷山大!」

  他不顧她的抗議,硬是從人群中擠過去。

  一到達目的地,亞歷克斯立刻抓住克里斯蒂安的胳膊——這當然只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克里斯蒂安一下子睜開眼睛,茫然地眨了幾下才將目光聚焦在亞歷山大身上,然後他的臉上緩緩綻放出耀眼的微笑。他動了動嘴,但是音樂聲太大了,亞歷山大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克里斯蒂安從舞伴身邊抽出身,轉身倒在亞歷山大身上。「嘿!」他快樂地大喊。

  亞歷山大這才發現克里斯蒂安喝醉了。他不得不扶住克里斯蒂安的腰,以防他摔倒。「你喝醉了。」

  克里斯蒂安一隻胳膊纏上他的脖子,搖了搖頭。「微醺而已。」

  亞歷山大嗤了一聲,看向旁邊那個人——這個男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地扎向他。

  「滾吧,」亞歷山大說。「他喝成這樣,不可能和你搞的。」

  男人惱怒地哼了一聲,消失在人群中。

  「我從來不會因為喝醉了就搞不了,」 克里斯蒂安在他耳邊大聲說。

  亞歷山大皺起臉。「反正你是醉得開不了車了。你是怎麼來的?」

  克里斯蒂安頓了頓。「不造。我覺得是走過來的吧。」

  「你覺得?」亞歷山大說。「那你怎麼回家?」

  克里斯蒂安都把鼻子壓在他耳朵上了。「不要回家。我要打炮。」

  「真的嗎,」亞歷山大語氣平板。「我本來以為你之所以拒絕掉米拉的邀請,就是因為你不想跟人上床了。」

  「不要女生,」克里斯蒂安在他耳邊低語。「想要男人。我要被人按著操」

  亞歷山大嚥了口唾沫。迎上米拉擔憂的視線,他畏縮了一下,儘管她不可能聽清剛的話。即使她聽到了,他也沒理由感到愧疚。他可不為克里斯蒂安的胡話背鍋。

  亞歷山大清清喉嚨。「我們會把你帶回家。你睡一覺就好了。」一邊招呼著米拉跟上,亞歷山大一邊半抱半拽地將克里斯蒂安弄出舞池。

  「我們去哪兒?」一穿上外套走進十二月的深夜,克里斯蒂安便問道。

  外邊寒冷潮濕,但是沒什麼風。

  「你住哪兒?」

  過了片刻,克里斯蒂安把地址告訴了他。

  「那我們這就去那兒,」亞歷山大把他往車那邊推。

  「嘿,看著點兒!」克里斯蒂安絆了一下。「我的腿感覺怪怪的。」

  「你在舞池裡往那個男的身上蹭的時候還好好的。」

  「你聽起來生氣了,亞歷,」 克里斯蒂安轉向他,擠擠眼睛。顯然,醉成這樣也沒有讓他忘了愚蠢的調情愛好。

  「我沒生氣,」亞歷山大說道,在他又絆了一跤的時候,及時地抓住了克里斯蒂安。「我只是有點兒煩。我今晚的任務裡可沒有給你當保姆這一項。」

  「寶貝,別太苛責他了。」

  亞歷山大一驚,轉過腦袋,發現自己完全忘了米拉的存在。

  她大步跟上。「要非說誰有錯,你才應該為妨礙了克里斯釣男人而道歉。」

  「我才沒有,」亞歷山大反駁著,打開車門,把克里斯蒂安塞進副駕駛。

  「你有,」克里斯蒂安嘟囔著。

  「你有,」米拉說著,也爬進後座。

  「他爛醉如泥。」亞歷山大坐進車裡,給克里斯蒂安和自己分別扣上安全帶,然後發動引擎。「誰知道那人會對他做什麼。」

  克里斯蒂安開始大笑——或是說醉意盎然地咯咯笑。「哦,你真是太貼心了。」

  亞歷山大橫了他一眼。

  克里斯蒂安給他拋了個飛吻。

  亞歷山大磨著牙,把目光重新轉回到路上。

  他能感覺到克里斯蒂安在盯著他看。

  「太奇怪了,」克里斯蒂安困惑地嘀咕著。「你人這麼貼心,看起來卻一臉不爽。奇怪。」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酒品很差?」亞歷山大問道,不理會在後座大笑的米拉。

  「沒有,」過了一會兒,克里斯蒂安回答道。

  「你酒品很差。」

  「才不是,我酒品好得很!我很快就清醒了。」

  「我不完全是這個意思。」

  「你太刻薄了。看起來很好,嘴巴卻這麼毒。」

  「你剛剛才說我很貼心。」

  「我才沒說呢!」

  亞歷山大大笑起來。「你簡直莫名其妙。」

  「那你就是個混蛋。」

  「那你就是個討厭鬼。」

  「精彩,」米拉吃吃笑著。「幼稚園級別的人身攻擊。你們還能怎麼撕?」

  「他開的頭!」克里斯蒂安說,聽上去好像噘著嘴。「我真的,真的不喜歡你男朋友。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忍他的。或是為什麼要忍他。」

  「他有時不賴,」米拉得意地說。「而且,他的老二很棒。」

  這話讓克里斯蒂安安靜了片刻。

  「大概吧,」他不情願地嘟囔著。「大屌有時候很不舒服,尤其是男人不會用的話。但我猜他——」

  「他本人就在這裡,」亞歷山大目視前方。「他非常希望你倆能停止討論他的老二。」

  「掃興,」米拉說。

  「無聊,」克里斯蒂安說。

  米拉笑了一下說。「我希望你別怪亞歷山大。那男的確實很帥。」

  「可不。他眼睛很美,藍汪汪的。可惜了。」

  亞歷山大瞥了眼克里斯蒂安,對方現在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米拉說。

  當克里斯蒂安睡意朦朧地「嗯」了一聲,她問道。「為什麼你沒有女朋友或男朋友?我是說,你大概是大學裡最受歡迎的男生了,大家都愛你,但你從不和別人約會,只是到處睡人。大家都說你是因為害怕被束縛。」

  「不是,」克里斯蒂安打了個哈欠,喃喃道。「恰恰相反。我的父母很愛對方——他們的愛特別他媽的偉大——長這麼大,我最瞭解的就是他們的感情了。早早地定下來好像有點兒太膚淺了,所以我到處睡。畢竟找到王子之前你需要親無數個青蛙。我沒看到我的真命,所以我要繼續睡下去。」

  克里斯蒂安面露渴望,現在的他看上去不那麼醉了。

  「我真想見見你這個真命,」米拉說。

  克里斯蒂安和亞歷山大對視一會兒,然後移開了視線。「親愛的,我也想見見啊。」

  「那好,咱們做個小測試!」米拉說。

  「測試?」

  「嗯哼。是男是女?」

  「簡單,」克里斯蒂安嘀咕著。「男的。」

  「你怎麼這麼確定?」米拉有點兒不耐煩地問。「你也可能愛上女人。」

  亞歷山大又瞥了克里斯蒂安一眼,後者已經閉上了眼睛。

  「別會錯意,我是喜歡女人,」克里斯蒂安說道。「你們手感很好,聊起天來也很好,但是我真不能——真不能想像自己愛上一個女孩兒。有許多東西女孩無法給我。」

  「比如呢?」米拉問道。

  不要女孩兒,想要男人。要被按著操。

  亞歷山大在座位上輕輕挪動,目光鎖定前方。

  「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是和女人在一起不同的。」克里斯蒂安喃喃地說。「相處模式就不同。我絕對站在性別平等這邊,但是有些事情你就是不能——」他停下來,發出困惑煩躁的一聲。「很難解釋。我和男人在一起的時候感覺不同,想要不同的東西,知道嗎?」

  米拉咯咯笑。「那你就直說你更喜歡雞巴唄。」

  克里斯蒂安竊笑。「也對,但事實沒那麼簡單。」

  「好吧,管他呢。所以這位真命很可能是位男士。高壯型還是矮瘦型?」

  「問得真蠢。你喜歡矮瘦的男人嗎?」

  「這不一樣!我聽說有的同性戀男生就喜歡弱不禁風的花美男。」

  「我不這樣。喜歡高壯的,比我壯實的。」

  「我懂了,」米拉聲音帶笑。「那我猜猜,你喜歡,呃,做受?」

  克里斯蒂安大笑。「我攻受都做過。」

  「但你更喜歡做受方,」米拉強調。

  亞歷山大橫瞥一眼克里斯蒂安。

  「是啊,」他對上亞歷山大的視線,臉頰紅撲撲的。

  亞歷山大又轉回去看路,他們快到克里斯蒂安說的地方了。

  「不過我不經常這麼做,」克里斯蒂安補充道。「我一般只約一夜情,和有些陌生人經常走不到那一步。有點太激烈,會讓你覺得脆弱啥的,在那人——」

  「說太多了,」亞歷山大說。

  車裡突然安靜得可聞針落,亞歷山大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幾乎是咬牙吼出來的。

  「怎麼了?」克里斯蒂安最後開口問道。「讓你不舒服了,亞歷?」

  亞歷山大直視路面。「是你話太多了。」他在一棟樓前剎車。「就這兒嗎?」

  「我——對。」

  「那就下車。」

  「那我就多謝你送我一程吧。拜,米拉。」

  「拜,克里斯。」

  克里斯蒂安打開門的時候,亞歷山大看都沒看一眼,但是這會兒他不得不看向他,那小子踉蹌著摔倒在地了。

  「有沒有搞錯!」亞歷山大說著走下車。

  「世界在打轉,」克里斯蒂安說。「怪事兒。我本來都酒醒了。」

  亞歷山大把他拖起來。「站起來。」

  克里斯蒂安摟著他的脖子,重重地倚在他身上。

  「需要幫忙嗎?」米拉在車裡喊道。

  「不用。」亞歷山大說,開始走起來。「你的公寓是哪間?」

  「那兒。五層。不過電梯壞了。」

  夠可以的。

  當他們好不容易到達了公寓,兩人氣喘吁吁地靠在門上。

  「我想吐,」 克里斯蒂安說。

  「別吐,」亞歷山大說。

  「你這麼說真有用,哥們兒。」

  「剩下的你自己可以吧?」

  「要是我說不,你會把我扶進去嗎?」克里斯蒂安輕笑道,但是眼神卻異常認真。

  亞歷山大直起身。「如果你還有精神又開始調情,那麼說明你可以自己滾進去。」他轉身要離開,但是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外套。

  「亞歷。」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克里斯蒂安。「幹嘛?」

  克里斯蒂安鬆開他的外套,咬著下唇,表情有些奇怪。「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對方了,對嗎?」

  亞歷山大手插進兜裡,聳聳肩。「我們可能還會在學校裡見面。」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克里斯蒂安的眼睛就像是融化掉的巧克力。

  亞歷山大移開視線,拉拉衣領。「可能吧。不然呢?」

  「我不喜歡不明不白地結束。」克里斯蒂安說。

  「什麼不明不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看著我。」

  亞歷山大知道他不應該這麼做。他知道。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他們無聲地盯著對方;樓梯井裡唯一的聲音就是他倆的粗氣。

  克里斯蒂安舔舔嘴唇。

  「就一次,」他低聲說道。

  然後亞歷山大猛地探身,兩人唇舌相交。克里斯蒂安呻吟著抓住他的頭髮,急切又貪婪地回吻著,亞歷山大將他吻得更深,舌頭探入他的口腔。這個吻亂糟糟的,充滿肉慾——舌頭,牙齒,喘不過氣的咕噥還有嗚咽聲——他用盡全力去更深更狠地吻著他。一切都說不通——除了這個:最基礎的生理需求,他的血液在血管中叫囂著衝向他的陰莖,讓他硬起來。他想要——

  此刻他的手機響了。是他給米拉設的鈴聲。

  亞歷山大像被燙到了似的猛地拉開身體。

  兩人粗喘著,緊緊地盯著對方。克里斯蒂安的瞳孔擴散,讓眼睛顯得異常漆黑,他的臉發紅,頭髮凌亂,嘴唇鮮紅腫脹。亞歷山大恨自己,即使他愧疚得腸子都要打結了,他身體中的一部分仍然迫切地希望重新吮吻那兩片嘴唇,他的身體渴望得發熱。

  「不,」他聲音嘶啞地退後,跌跌撞撞地匆忙下了樓。

  一到樓外,冰冷的晚空氣一下子讓他的皮膚降了溫。

  亞歷山大深吸幾口氣,試圖讓自己軟下來。他想到米拉正在車裡等他,不禁覺得噁心到了骨頭裡。

  他不想過去,但又不能一直呆在這裡。

  亞歷山大做好心理準備,大步走過去,鑽進駕駛室。

  「怎麼這麼慢?」

  亞歷山大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夜色。

  他本可以撒謊,可以不提事實。

  他的胃攪在了一起。不。

  「我剛才吻了他,」他語調平平地說。

  一陣停頓。「你再說一遍?」

  「我剛剛吻了克里斯蒂安。」他沒有看她。

  這次安靜持續得更長。

  最後,她笑起來,有些不確定地說:「哇。我都不知道怎麼反應好了。我以為——我以為你是個百分之百的直男。」

  「我是,」亞歷山大回答道,他抓住方向盤。

  「寶貝,我也不想戳穿,但你要是親了男人的話,那你顯然不是百分之百地直。」她頓了頓。「不過我倒不怎麼怪你。他簡直迷人得不像話,是個男的都會想要跟他試試的。」

  亞歷山大鬆了口氣,轉頭看她。「你沒我預想的那麼生氣啊。」

  米拉用手指捲著頭髮。「為什麼要氣?我也親過他——別的也做過。我只是驚訝。」她好奇地看著他。「你喜歡那個吻嗎?」

  亞歷山大差點兒笑出聲。他該怎麼回答?

  「喜歡」根本無法形容。渴望依然在他身體裡張牙舞爪,他的陰莖依然半硬著。

  就算米拉再怎麼思想開放,一旦她知道亞歷山大是多麼被克里斯蒂安吸引,她也肯定無法接受。她不會想知道,他的手指還因為腎上腺素飆高而顫抖著,他的身體因情慾的覺醒而僵硬。

  「感覺還可以,」亞歷山大簡短地說道,並轉回了頭。

  米拉把手放在他肩膀上。「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事情不是很明顯嗎?我被他吸引,你也被他吸引,我覺得他也被我們倆吸引了。太完美了。我們可以進行真正的3P,而不是單純的兩男玩一女了。」

  亞歷山大慢慢地吸了口氣。她提出這種建議不會是認真的吧。「我不確定這是個好主意,米拉。」

  「為什麼?我看你倆意外親在一起的時候,場面真的是非常火辣。」她吃吃地笑起來。「不得不說,看兩個大帥逼親熱,真的很激動人心。我甚至都沒覺得嫉妒。感覺……就像這都不算數,你懂嗎?」

  亞歷山大知道她心血來潮出自哪裡:如果米拉和另一個辣妹親熱,他也不介意。但問題是……

  他歎了口氣,一隻手摀住眼睛。該怎麼告訴她,他對此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因為他是個男的嗎?」看他半晌沒說話,米拉發問道。「如果是,那就太傻了。大不了算你是個雙性戀嘛!不過是約炮而已,和感情無關。快,咱們試試。若你不喜歡,咱們就再也不做了。多簡單。」

  亞歷山大盯著黑暗。他不應該在渾身還慾火中燒的時候做出決定。

  但他還是答應了。「好吧。」

  「太好了!那我明天就告訴他。」

  他內裡不舒服的感覺久久不能消散。

  他有種預感,這事兒可沒有米拉說的那麼簡單。



第八章

  克里斯蒂安在牛仔褲上擦了擦手心上的汗,吞了吞口水,盯著亞歷山大家的公寓門出神。

  他應該拒絕的。

  他應該拒絕掉米拉的提議。一開始他聽到米拉說她已經知道那個吻的時候,他還惶恐而尷尬。顯然亞歷山大什麼都告訴她。他這麼個完美的男朋友。

  克里斯蒂安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困擾——或者說他選擇不去細想自己為什麼這麼困擾。米拉和他說話之前,他一直都想擺脫掉腦海中的那個吻,米拉的提議讓他十分震驚。

  顯然,她——還有亞歷山大——想要一次3P,真的3P。一次他可以撫摸亞歷山大,亞歷山大也可以撫摸他的3P。克里斯蒂安太過震驚了,以至於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那會兒智商不是特別上線。

  媽的,這主意前面簡直大寫著一個「壞」字。他應該拒絕的。因為他真的很喜歡米拉。

  而他不相信自己,尤其在那個吻之後。

  「別這麼懦弱了,」克里斯蒂安默默言語,然後敲了敲門。

  等著的時候,他越發無法無視兜裡那管潤滑劑。算是自作主張嗎?可能,也可能不算。

  門打開了。米拉站在那裡,身上穿著輕薄的白色睡裙。「嘿,」她粲然一笑。

  克里斯蒂安回以一笑,並吻了吻她的臉頰。

  她鎖上門,牽著他的手,把他領入臥室。

  克里斯蒂安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兒裡了。他從不記得自己有在性愛之前這麼緊張過。

  亞歷山大坐在床上,渾身上下僅著一條黑色四角褲。深藍色的眼睛看著他,神情難以揣測。亞歷山大滿是胡茬的臉顯得冷冰冰的,不過他短褲中間的凸起出賣了他——他並非像表面那樣不感興趣。

  克里斯蒂安感受到米拉的手正在幫他脫掉衣服,同時她的香唇印在他的脖頸上。亞歷山大的視線隨著米拉的手移動,看著她解開克里斯蒂安的襯衫扣子。

  克里斯蒂安手指顫抖著拉下牛仔褲拉鏈,將之連同內褲一起脫掉。

  他感覺到亞歷山大的視線逡巡在自己的裸體上,於是臉紅了起來。真荒唐:他的身材明明很棒,而且亞歷山大又不是以前沒看到過他的裸體。可是克里斯蒂安就是忍不住感覺難為情。畢竟亞歷山大幾乎是個直的。他喜歡眼前這副軀體嗎?

  「來,」米拉說道,把他推向床。

  克里斯蒂安坐在床上,渾身不自在,於是便看著米拉爬到亞歷山大的大腿上親吻他。他也看著亞歷山大的大手除掉她的睡裙。克里斯蒂安感到很煩躁,恨死了自己異常的羞怯和尷尬。這根本不像他。

  克里斯蒂安生著自己的氣,動身靠近米拉,將手滑向她光裸的後背,直到碰上亞歷山大的手。他用手指輕輕撫摸著亞歷山大的指關節,感覺到它們在屈伸,於是抬起頭發現,亞歷山大一邊吻著米拉一邊注視著他。

  克里斯蒂安舔濕了嘴唇,亞歷山大則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雙唇。克里斯蒂安感到一陣激靈穿過自己。他透過睫毛看著亞歷山大,手則繼續愛撫著他的手指。

  亞歷山大停止回吻米拉,他的眼睛粘在了克里斯蒂安身上。他的眼神朦朧、失了焦距。克里斯蒂安的眼神估計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裡去。

  可能意識到了亞歷山大已經沒在親她了,米拉把頭轉向克里斯蒂安,把他拉過來親吻。他任由她這麼做,感受到亞歷山大箍住他的手指,狠得幾乎發疼。

  當米拉最終停止了親吻,克里斯蒂安發現亞歷山大的臉只有幾英吋遠。

  他們凝視著對方。

  等他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凶狠地吻在一起,唇舌交纏,手插進對方的頭髮裡,天哪,這感覺太好了,簡直可怕,但是讓人上癮。克里斯蒂安在亞歷山大的唇下呻吟,吮吸著他的舌頭,將他拉近,抱緊,直到他仰面躺下而亞歷山大伏在他的身上,他沉重的身軀將克里斯蒂安壓在床上。太棒了。克里斯蒂安喘著氣,把腿勾在亞歷山大的胯上,研磨著兩人硬挺的陰莖。亞歷山大在他的嘴裡發出滿足的歎息,繼而更加狠地吻著他。

  兩人終於因為急需呼吸而不得不分開來喘氣,克里斯蒂安嗚咽出聲。

  「噢,哇哦。」

  聽到米拉的聲音,他瑟縮了一下。對哦。她也在這兒。

  克里斯蒂安張開眼,看著近在眼前的亞歷山大的雙眼。他的瞳孔放開得很大,他倆都在喘著粗氣。他們的身軀緊緊糾纏著,不留一絲空隙。但是克里斯蒂安還想要更近,更多,更緊。

  「操我,」直視著亞歷山大的雙眼,他耳語道。

  亞歷山大的鼻孔翕張。「我從來沒操過男人。」

  很好。克里斯蒂安差點兒脫口而出。「那你想嗎?」聽著像個愚蠢的問題,畢竟亞歷山大的勃起就緊貼著他的大腿,但他也知道這對亞歷山大來說是件大事兒:畢竟他差不多是個直男。

  亞歷山大的目光遊蕩在他的臉上,然後再次突然又吻上克里斯蒂安。

  「想,」他說著,放開了克里斯蒂安腫脹的唇瓣,又開始進攻他的脖子,在他的喉嚨上留下一串串火辣急切的吻,在他的皮膚上吮吸出一個個吻痕。

  克里斯蒂安抽著氣,幾乎不能思考。「我外套裡有管潤滑液。」

  亞歷山大沒動身去拿,依舊將吻烙在他的脖子上,大拇指則搓揉著克里斯蒂安的乳頭和腹部。

  「亞歷,」他又試著說了一遍。「潤滑劑。」

  「好的。」亞歷山大抬起頭給了他一個又狠又短的吻。

  不過這個短吻很快變成長吻,克里斯蒂安最後把腿緊緊地纏住亞歷山大的腰,他們的腹部相接,勃起的陰莖緊緊地貼在一起。他們親吻著;濕潤,唇齒張開,舌頭滑進滑出,一直不停。克里斯蒂安呻吟地推開他,喘著氣。「如果我們一直吻下去就不能做了。快點兒,潤滑劑和安全套。」

  「給,」一個安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克里斯蒂安轉頭看向米拉。她側身躺著看著他們,漂亮的臉蛋紅撲撲的。她把潤滑劑和安全套推給他。

  克里斯蒂安不情願地跟亞歷山大說,「下去,我得擴張。你在我身上我做不了。」

  亞歷山大接過他手中的潤滑劑。「我來。」

  「你確定自己知道怎麼做?我有一陣子沒做了,如果你不準備妥當,我得疼死。」

  亞歷山大瞥了他一眼說。「你不知道跟女人也可以肛交嗎。」

  好吧。

  亞歷山大從他身上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克里斯蒂安的裸體,就像真的伸手撫摸一樣。「張開腿,」他的嗓音低沉粗糲。

  克里斯蒂安照做,亞歷山大推開他的大腿,用修長濕滑的手指按摩著他的後穴。克里斯蒂安咬住下唇,不確定自己是應該就著他的手指往上動還是往下動,最終決定瘋狂地扭來扭去。他緊緊咬住牙關,免得哀求出聲。他下面很敏感。太敏感了。

  慢慢地,一隻手指滑進他的體內。有點兒疼,為了加劇那份灼熱感,克里斯蒂安用後穴夾緊了那根手指。感覺真好,他要更多。「快些,我沒那麼矜貴。我受得了。」

  亞歷山大板著臉,繃緊下巴。「不行。一旦開始了,我可不會溫柔。」

  克里斯蒂安打了個激靈,閉上了眼。不到幾分鐘後,亞歷山大已經在又深又狠地指插他。他又加了一根手指頭,這次,為了接受第二根入侵的手指,肌肉被繃得疼起來,但這只是加劇了官感,讓一切感受更強、更爽。克里斯蒂安朝亞歷山大的手聳動起胯部,陰莖因為體內輾轉抽插的手指而翹得更硬,亞歷山大的手每一次抽插的時候,外面幾根圓鈍的手指都會抵在他洞口,他能感覺到睪丸因為指插而繃得發緊,但這都不夠。他依然感到空虛。

  「再加一根?」亞歷山大問道,聲音格外低沉。

  「嗯,」克里斯蒂安抽著氣,簡直要忍不住哀求了。

  亞歷山大加了第三根指頭,克里斯蒂安已經說不出話來。只剩下感官輸入——身下冰冷的床單,身上火熱的軀體,還有汗味和前液的味道。他屁股裡的荒謬感覺,被三根粗壯的手指塞滿,後穴已經被擴張得酸痛,而亞歷山大的手指還遠不如他的陰莖粗。克里斯蒂安的括約肌緊緊裹住手指,亞歷山大屏住了呼吸。

  「好了,行了,」亞歷山大咬著牙說。

  手指緩緩抽出,讓克里斯蒂安體內頓時空虛寒冷。

  安全套包裝被撕開的聲音讓他興奮得更加難以描述。

  深吸一口氣,克里斯蒂安迫使自己睜開眼睛。亞歷山大就在那兒,臉色潮紅,頭髮蓬亂,性慾高漲,眼神深邃而狂野——他已經不復沉靜——接著克里斯蒂安感覺到亞歷山大的陰莖逼近他濕滑脹痛的入口。亞歷山大的手滑到克里斯蒂安身下,抬起了他的臀部。

  亞歷山大緩緩地進入他,讓克里斯蒂安完全無法思考,只能不停地呻吟,這聲音來自他心胸最深處。他向後昂起頭,手使勁握緊床單,以至於手指都有些麻木。他聽到亞歷山大顫抖著吸了一口氣。

  「天哪,」亞歷山大驚歎,聲音搖擺不定。

  又一個深挺,重重地頂在他的前列腺上,克里斯蒂安眼睛後翻。老天爺。「對,就是那裡。」

  克里斯蒂安鬆開床單,將胳膊環繞在亞歷山大的後背上,將他拉得更近,兩人雙唇相接,吻得凶狠深沉。他自己的陰莖夾在兩具身體中間,因為汗液和前液而變得濕滑,那感受讓他不住地嗚咽著。

  亞歷山大加快了速度,克里斯蒂安的指甲深陷在亞歷山大的後背上,他的眼睛顫動著閉上,嘴巴張成一個圈。天哪,亞歷山大在他體內感覺簡直是完美契合,又長又粗,撐得他不知痛苦還是愉悅,每一次的抽插都讓克里斯蒂安瘋狂。他情不自禁地呻吟著,乞求著更多,亞歷山大也沒鎮定到哪兒去,每當他們一起動的時候,他也在克里斯蒂安身上呻吟歎息著。

  不一會兒,亞歷山大的自控力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開始全力衝刺。

  「哦,天哪,」亞歷山大向後昂著頭,速度簡直瘋狂、彷彿野獸,克里斯蒂安不禁抽了一口氣。身下的床「吱吱」叫著,性愛的味道充斥在空氣裡。克里斯蒂安知道自己抓得太用力了,亞歷山大身上多半能冒出瘀青來,但是他無法放手,兩人怎麼都貼得不夠近。他摸索著亞歷山大的肩膀,咕噥著,將腿使勁纏在亞歷山大的上背。他的後穴太過敏感,還在脹痛,但他就是想要更多,要亞歷山大,要他按這絕佳的角度,迅猛粗暴地狠狠挺進他、填滿他,讓他欲罷不能——

  亞歷山大拉開身體低頭看著他,兩人迷濛的視線交匯在一起。最後一記衝刺,凶狠而充滿快感,亞歷山大臉頰的一束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睛睜大變得無神,他的腹部壓上克里斯蒂安的陰莖,克里斯蒂安向後拱起,大喊一聲射了出來,雙手狠狠攥住亞歷山大的肩膀,用力得對方可能都痛了。他在說話,但是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亞歷山大也一樣,喘息著,發出類似「操」或者「天哪」之類的聲音。克里斯蒂安身上竄過一陣戰慄,亞歷山大倒在他的身上,也渾身發抖。

  「那真的——我……」 克里斯蒂安成功擠出這幾個字,聲音顫抖。

  亞歷山大閉著嘴哼哼幾聲,大口喘息著,身體又重又熱,一切都很完美。太他媽的完美了。

  克里斯蒂安不知道是什麼促使他轉過頭,但確實有種東西在驅使他。

  他茫然地看向米拉。

  她面露異色地看著他倆。

  然後她笑了起來,於是克里斯蒂安覺得剛才可能是自己的幻覺。

  「他功夫很棒,對吧?」她狡黠一笑。

  克里斯蒂安喘著氣也笑了起來。「是,挺好的。」

  亞歷山大抽出來,從克里斯蒂安身上翻下躺在他身邊。他摘掉安全套,繫緊,然後丟到床邊的垃圾桶。「挺好?這算是在損我嗎?」

  克里斯蒂安轉頭衝他粲然一笑,他還因快感而暈眩。他真的咬住了自己的舌頭,以免說出什麼「這是我這輩子最讚的床上體驗」或是「請再操我一遍,永遠不要拔出來」之類的傻話。

  「挺好就挺好的,不對嗎?」相反,他這麼對他說,噘嘴隔空給他飛了一個吻。

  亞歷山大盯了他一會兒,突然攥住他的喉嚨,附身對上他的嘴唇。

  克里斯蒂安完全轉過身來,閉著眼睛,兩人緩慢親吻的時候,他享受著快感帶來的竄過身體的細小戰慄。他已經記不得上一次他像這樣享受一個簡單的親吻是什麼時候了。

  一具柔軟的女性軀體貼上他的後背,克里斯蒂安渾身一緊,睜開了眼睛。

  「你倆爽到了,」米拉輕輕地打斷。「現在該我了。」

  亞歷山大停住嘴,克里斯蒂安則壓抑住從心底竄出的不耐。太可笑了。米拉是對的:他們這是3P,但直到剛才他倆都在忽略她。

  「都是他的錯。」 克里斯蒂安轉過頭,換上笑臉。

  她也莞爾一笑,探頭親吻他。

  克里斯蒂安再次閉上眼睛,想要迷失在這個吻裡面,但是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只是在做分內的事而已。亞歷山大堅實的身體從他的後面欺上來,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腹部,很重,但讓人安心,這讓克里斯蒂安連呼吸都帶著愉悅。亞歷山大細細地咬著他的耳垂。

  不錯,克里斯蒂安在想,感覺到自己再次硬起來了。

  也許這樣真的能行。



第九章

  克里斯蒂安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

  已經很晚了;他該走了。他明早還有一場拉特利奇那門課的考試,所以真的不能浪費時間。就連米拉也在一小時之前,下床去為考試複習。克里斯蒂安很確定拉特利奇的其他學生現在肯定都像瘋了一樣在學習,而不是流連在床笫之間幾小時。克里斯蒂安之前給肖恩打了電話,即使是他也聽起來壓力很大——看起來就算兩人是情侶關係,拉特利奇也沒有因此開後門。

  「我明天要是掛了拉特利奇的考試,那絕對是你的錯。」 克里斯蒂安說。

  亞歷山大張開眼睛。

  他們共躺在一個枕頭上,因為亞歷山大現在還半躺在他的身上,兩人的腿糾纏在一起。性愛過後他們倆渾身是汗,粘膩得不得了,但是克里斯蒂安不想動,因為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我的錯?」亞歷山大反問道。「你今晚都不該來。我們沒想到你會來。」

  克里斯蒂安偷偷感到有些難堪。他知道自己本不該來,但是過去的一周裡,他變得太過習慣……某種東西,這讓他很不安,甚至無法集中精力學習。然後當亞歷山大衝入他的體內的一瞬間,這種不安感立刻消失了。

  這讓克里斯蒂安擔心自己在對上這個男人時,是不是簡直成了個浪貨。他可說是渴求起了對方。這不行,實在是太蠢了。他是亞歷山大和米拉性生活的一種短暫調劑,基本上跟情趣玩具差不多的作用。他們隨時可能取消這種3P安排。

  「你也沒有不高興啊,」克里斯蒂安低聲道,把念頭拋在腦後。亞歷山大絕對沒有不想見他:克里斯蒂安剛一進門,亞歷山大就整個人附在了他身上。米拉有點兒不開心,這可以理解,因為他們明天就要有一場殘酷的考試。但等克里斯蒂安給她口交之後,她就高興了一些,下床時還面帶笑意。不過,老實說,克里斯蒂安也很好奇自己究竟是怎麼把她帶上高潮的,因為在被亞歷山操的時候他都無法集中注意力。

  「我確實沒有不開心,」亞歷山大承認道。

  克里斯蒂安好奇地看著他。「有讓你心亂嗎?」

  「什麼?」亞歷山大附身舔弄著克里斯蒂安的乳頭。

  「這個,」克里斯蒂安說。「和男人做愛。」

  他感受到亞歷山大的肌肉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放鬆下來。「我們都做了一周了,我看起來像是心亂的樣子嗎?」

  克里斯蒂安聳聳肩。「你有時候挺奇怪的。因為偶爾你看著我的時候,就像心裡在想:我他媽的在幹什麼?」

  亞歷山大用舌頭掃過乳頭,讓它有些發癢。他的乳頭不算很敏感,但是亞歷山大對此有種詭異的執著。不是說不喜歡這樣,而是他希望亞歷山大可以吸一吸,咬一咬其他的地方。

  不過他從沒這麼做過。雖然他們之間有過很多次性愛,但是亞歷山大從來不碰他的陰莖。克里斯蒂安並不介意亞歷山大不給他口交這件事情——他知道很多男同性戀也不喜歡口交,而且克里斯蒂安本來就更喜歡被操——但是這確實讓他有些心煩,因為另一個原因。

  克里斯蒂安問道:「你在干我的時候是不是在幻想我是個女人?」

  亞歷山大猛地看向他:「什麼?」

  克里斯蒂安挑起眉,微笑道:「你是不是把我想成了女人?」

  「很難忽視你既沒有奶子也沒有陰道好吧。」

  克里斯蒂安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從來不碰我的老二。就像你很怕它,或是很噁心它。」

  亞歷山大疑惑地把目光投到了他的陰莖上。克里斯蒂安皺皺臉,感覺在自己在亞歷山大的視線裡又變硬了。說真的,這個男人是怎麼把他變成如此上癮。尤其操蛋的是,亞歷山大甚至都沒主動做什麼。

  「我不害怕你的老二,」亞歷山大說,眼睛還盯著它看。克里斯蒂安現在已經完全硬起來了。不硬才怪呢。

  亞歷山大又看向克里斯蒂安的臉,瞇了瞇眼,但他的嘴角戲謔地挑了起來:「為什麼我覺得我們還在玩『基雞遊戲』?」

  克里斯蒂安咧嘴一笑,他抓過亞歷山大的手,令它包在自己的硬挺上。「因為我們確實有點兒那個意思。你每天都在操我,但我確定你還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或是雙性戀。」 亞歷山大什麼都沒說,於是克里斯蒂安嗤笑一聲。「我說對了吧?你還認為自己是直的;你不過是碰巧喜歡把雞巴放我身體裡。這不意味著你就是同性戀,對嗎?」

  一如既往地,亞歷山大的臉上沒有透露任何訊息,而克里斯蒂安半苦笑著半哀叫著:「你又來了。」

  「來什麼?」

  「又變成了那副撲克臉。我討厭你的撲克臉。你看我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就像,你可能在想我很討厭,也可能在想我很可愛。」克里斯蒂安笑了笑。「你現在在想什麼?」

  亞歷山大看著他燦爛的笑容,語調隨意地說道:「我想餵你吃我的雞巴。」

  克里斯蒂安嘴巴發乾。他大笑道:「你知道自己聽起來簡直就像個變態吧?你面無表情地說這種話的時候真的很詭異。」不過他的陰莖完全接受了亞歷山大的提議,亞歷山大也知道這個,因為他的手一直包裹在它上面。

  亞歷山大沒有說話;他只是爬到克里斯蒂安的身體上,然後如他所說地給他餵了雞巴。克里斯蒂安一邊因為嘴裡厚實的肉棒而呻吟,一邊掃了門一眼。因為他也不確定沒有米拉在場他們應不應該這麼做——沒有了她,他們又做起了愛,這樣沒問題嗎——但是有亞歷山大的陰莖在嘴裡,他無法正常思考。媽的管它呢。米拉離開房間的時候,亞歷山大還在干他;她可能並不介意他們拋開她開始新一輪性愛。

  亞歷山大操他嘴的時候,克里斯蒂安放鬆下巴,向上看著他。他喜歡這麼看,喜歡看亞歷山大冷靜的偽裝被卸掉。這種想法直接反應在他自己的陰莖上——是他讓這個男人失去自我控制的。

  克里斯蒂安將嘴唇在莖身上收緊,動手環在自己的陰莖上開始擼動,從而讓亞歷山大可以盡情地操他的嘴或是做些什麼其他的。

  他感覺到眼前的男人馬上要射了,但是亞歷山大突然停了下來,把自己從他的嘴裡抽了出來。

  「怎麼了?」克里斯蒂安嘶啞地問道,還舔了舔嘴唇。它們感覺好像腫了。

  亞歷山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彷彿有種奇異的慾望。「讓我射在你身上。」

  克里斯蒂安眨眨眼睛,感覺到自己臉頰升溫。一般男人這麼跟他說的時候他都會拒絕——他不覺得被另一個人的精液澆得一頭一臉是什麼好玩的事兒——但是媽的,亞歷山大看他的樣子……

  「好吧,」他低語道,擼了擼自己的陰莖。

  亞歷山大鼻孔翕張。跪在克里斯蒂安臉前,他開始迅速地擼動陰莖,心無旁騖地看著克里斯蒂安。天哪,這讓他更加興奮了。克里斯蒂安喘著氣,他的手也飛快地在自己的老二上作業,眼也不眨地看著亞歷山大紅色粗壯的堅挺,等待著,渴望著。他雙唇分開,舌頭不時地掃過上面剛剛裂開的口子,極度渴望去品嚐。他想要它,想要亞歷山大的精液,想要他的味道——

  他喘著粗氣,迎接著亞歷山大的噴發,一道道火熱的細流覆蓋了從他的頭髮到下巴的部位,淅淅瀝瀝地滴在他的脖子上,淋滿了張著的、呼吸急促的嘴巴和等在那裡的舌頭。

  亞歷山大欺身壓上他,貪婪地吻著,他用雙手將精液拚命揉進克里斯蒂安的皮膚裡,這他媽的變態得足夠將克里斯蒂安推向高潮的邊緣,然後克里斯蒂安也射了,他在亞歷山大的嘴下不停地呻吟。

  呻吟著他的名字。

  世界靜止下來,只剩下他們的粗喘打破了安靜。

  然後克里斯蒂安開始大笑起來。

  亞歷山大抬起眉毛問道。「什麼事兒這麼好笑?」

  克里斯蒂安還在吃吃笑個不停,然後咧嘴說道:「沒,沒什麼。好吧,除了剛剛有個潔癖射了我一身。我身上已經夠噁心的了,哥們兒——你他媽還覺得把我搞髒很爽。這是你這個潔癖幹的事兒?哈!」

  「你太幼稚了,」亞歷山大說,但是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就是個小娃娃。」

  為了證明自己是個成年人,克里斯蒂安咧嘴笑了,朝他吐出舌頭。

  亞歷山大無奈地搖搖頭,再次吻住他。

  克里斯蒂安歎息著回吻了他,手臂和腿都纏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在一邊清了清喉嚨。

  克里斯蒂安僵住了,亞歷山大則從他的身上下來。

  米拉站在門口,她稍微抿住了嘴,把胳膊環在胸口。「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克里斯。你不用學習嗎?」

  克里斯蒂安突然覺得不安又沒底氣,於是坐起來,伸手夠著椅子上的衣服。「沒錯,你說得對。我該走了。」

  他站起身,轉到一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他能感覺到亞歷山大的眼睛還在他身上,米拉的也是。

  「好了,祝你明天好運,」他很尷尬地說,不確定為什麼自己覺得如此難堪。他們什麼都沒做錯。

  米拉微笑著,可是不那麼友好。或者這只是他的臆想?

  「你走前最好洗洗臉,」她繼續說。

  克里斯蒂安一下渾身僵硬,臉唰地紅了,迎上她的目光。他掃了眼亞歷山大高深莫測的臉。

  「哎,」他更加尷尬地說,然後飛快地跑進廁所。

  他關上門,吐出一口氣,還是感到不自在。

  剛剛他媽的是怎麼了?

  搖了搖頭,克里斯蒂安走向洗臉池,快速地洗了臉。

  洗完後,他大步走回門邊,但是門外有聲音,他停了下來。

  「……我以為你不會介意,」亞歷山大毫無感情地說。「你在不在房間裡為什麼那麼重要?」

  「我——我不知道!但是就是很重要!你們要是開始新一輪,那就應該把我叫回來。」

  「別傻了。你剛剛在學習。」

  「他也應該在學習,而不是——」

  克里斯蒂安打開了門。「我們真不知道這會讓你這麼不開心。」他走向米拉。克里斯蒂安將胳膊抱著她緊繃的肩膀,朝她一笑。「我們很對不起,再也不會發生了。」他沒有撒謊,但是他卻努力忽略掉自己因為「我們」這個字眼兒而欣喜不已的部分。

  她放鬆下來。「我也很抱歉。我可能反應過度了。」

  克里斯蒂安捏著她的肩膀。「我懂的。我們都因為考試壓力很大。」

  米拉皺著臉。「是啊。我擔心明天拉特利奇那門考試我會掛掉。」

  「我們不是都這麼擔心嗎?得看好的一面:明天之後他就再也不用教我們了。」

  「前提是我們不用重修,」米拉苦惱地喃喃道。

  「操,我現在也開始慌了。」 克里斯蒂安看向亞歷山大,後者已經穿上了衣服。「我走了。」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跟亞歷山大說這句。

  亞歷山大點點頭,臉上一抹奇怪的表情閃過。

  「好了,」克里斯蒂安在米拉嘴唇上啄了一下。「明天好運。」

  她笑起來,看上去已經忘了剛剛的事情。「謝謝,你也是。」

  克里斯蒂安轉向亞歷山大,有些猶豫。他已經給了米拉一個道別吻。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對亞歷山大這麼做?就啄一口。

  米拉皺著眉頭,陷入了深思,並沒有在看他倆,所以克里斯蒂安走向亞歷山大,將嘴唇輕輕掃過。只是啄一下。

  然而他們的嘴唇卻膠著在了一起,不想分開。

  即便是緩緩分開的時候,他們的嘴唇還是相連著。

  「拜,」克里斯蒂安低聲說道,感到心裡暖了一些。

  「祝考試好運,」亞歷山大衝他淺笑了一下。

  克里斯蒂安咧著嘴,點點頭,然後退了出去。

  一直到離開公寓,他還滿臉是笑。



第十章

  米拉·波塞爾並不傻。她也不瞎。人們經常以為她是個典型的蠢花瓶,所以並沒重視她,她不介意:這樣子還蠻好玩的呢。

  她沒有看漏亞歷山大看克里斯蒂安的樣子——好像他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他想要將他從頭親到腳——但是米拉不怪她的男朋友。這是一般人面對克里斯蒂安·艾什福德都難免會有的正常反應,她自己也沒差。所以要是她因此而生氣那就太虛偽了。

  不,亞歷山大對這小子的關注並沒有讓她很困擾;她已經直白地告訴亞歷山大:她覺得這兩人在一起場面火辣。但是這種吸引的程度卻讓她心煩意亂。她不喜歡那兩人做愛的時候看向對方的樣子,還有他們在交合時的互動。每次當米拉試圖加入進他倆時,她都被推開。兩人都沒有很粗魯,她甚至不確定那是故意的——他們只不過是單純地忘記了她的存在,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

  當他倆伺候她的時候,這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不過米拉不得不一次次插入到兩人之間,以便讓亞歷山大把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次數變得多了,她就愈發地擔心。非常擔心。

  當她意識到亞歷山大被克里斯蒂安吸引的時候,她適時提出要進行真正的3P。不過當時她並沒意識到亞歷山大到底被吸引到什麼程度。她滿心以為自己才會是這場肉慾盛宴的主角。是她,而不是克里斯蒂安。回想起來,她確實應該在衝動提議之前好好掂量一下,但是當時自己已經被和克里斯蒂安做愛的機會沖昏了頭腦,而不能好好思考。

  她應該料到的。亞歷山大痛恨劈腿,所以當她發現亞歷山大在沒通知她的情況下擅自親吻了克里斯蒂安的時候,她的腦海就應該敲響警鈴。但是後知後覺已經於事無補,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米拉歎了口氣。過去兩周以來,克里斯蒂安儼然變成他們的固定性夥伴,而亞歷山大對他的關注卻絲毫沒有減少。

  在她要求過之後,那兩個人再也沒有背著她做愛,但是有時候米拉也覺得自己的存在會不會有點多餘。

  我還不如離場呢,她看著兩人做愛,有點苦澀地想到。還是那句話,她不禁覺得自己才是電燈泡。

  但是她還是不得不承認,那場面真的太火辣了。

  克里斯蒂安被操得亂七八糟,他的嘴唇鮮紅水潤,微微腫脹,雙眼睜得大大的,瞳孔渙散,臉頰發紅。他的頭髮一團糟,黑漆漆地浸著汗。她能夠理解為什麼亞歷山大會如此盯著他看;她也理解為什麼他會那樣幹他,他的慾望上頭,失控一般大力操干,使得兩人都被搖動得變了位置。有時候米拉甚至會有種荒唐的念頭——如果她長了雞巴,她也會想操克里斯蒂安。不是說她現在不想操他——她當然想——但是克里斯蒂安有種吸引力……她覺得男人會喜歡。他很好操。

  至少亞歷山大看上去像是這麼想的,他看著身下的克里斯蒂安時,表情簡直可說凶殘。這種表情讓她濕得不行——但她也覺得擔心,嫉妒。他在干她的時候從來沒有流露出這種表情。他總能控制住行為和表情。總是這樣。

  但和克里斯蒂安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米拉心底升起一股懼意,於是她靠近兩個男人。她把手放在亞歷山大寬闊強壯的後背上輕輕撫摸,但是他好像根本毫無察覺,眼睛只盯在克里斯蒂安身上。

  她放下手,握緊了拳。

  不過是場性愛,她這麼告訴自己。只是性愛。亞歷山大愛的是她;她很確定。也許他肉體上被克里斯蒂安吸引,但是他還是愛著她,米拉。克里斯蒂安是每晚都得離開的那位;她才是留下來和亞歷山大同床共枕的人。

  亞歷山大永遠不會背叛她或離開她——尤其不會為了個男人。這是她格外確定的一件事。米拉不知道完整版的故事,但是她知道亞歷山大的父親是個騙子,一個劈腿的渣男,傷透了他母親的心,因為他不停地背著她找男人。亞歷山大唾棄他的父親和他做的一切爛事。亞歷山大忠誠得簡直有毛病。

  她沒什麼可擔心的。沒事兒。最多幾個星期之後,克里斯蒂安·艾什福德就會離開他們的生活,亞歷山大又會變成她一個人的。

  有時米拉會想,她是不是應該自己結束這場鬧劇,但是她有種預感這會是個錯誤。還不如讓亞歷山大自己厭倦掉克里斯蒂安,反之亦然。反正克里斯蒂安肯定很快就會感到厭倦。畢竟,人人都知道克里斯蒂安是個浪子。

  她沒什麼可擔心的。



第十一章

  克里斯蒂安緩緩地套上衣服,剛洗過的頭髮還是濕漉漉的,他的肌肉因性愛而產生出令人舒服的酸痛感。

  亞歷山大和米拉已經不在臥室裡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不算晚;難怪他們現在不睡覺。既然期末已經結束了,米拉可以想多晚睡就多晚睡,而亞歷山大的工作時間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規律。

  克里斯蒂安把手機丟進口袋,穿上鞋,離開了臥室。他能聽到客廳裡有說話聲。

  克里斯蒂安停在門口。

  亞歷山大和米拉正在裝飾聖誕樹,或者說是米拉在裝飾,亞歷山大隱約有些笑意地在袖手旁觀。他倆安靜地說著話;米拉笑著,時不時翻下白眼。亞歷山大身穿柔灰色運動衫和運動褲,看起來輕鬆舒適。

  「我確信我在哪兒看見過它,」米拉翻著盒子。「找到啦!」她把一顆星星拿出包裝袋,舉著它仔細檢查。燈光下,它漂亮地閃耀著,折射出一些金黃色的碎光,灑在地板上和她的手上。太美好了。

  他們看起來很配。如此完美的一對。

  「我要把它放在樹上!」米拉宣告道,蹦著站了起來。「抬我一下唄?」

  「你可以用凳子,」亞歷山大乾巴巴地說。

  米拉撅起嘴。「亞歷山大!」

  歎了口氣,亞歷山大走了過去,把她舉起來,以便讓她將星星放在樹頂。

  米拉擺好星星,從亞歷山大的身上滑下來,然後摟住他的脖子親吻他。

  克里斯蒂安看著他們親吻,一股涼意從心底蔓延開,讓他覺得胃攪動扭勁,他感到噁心。

  他清了清喉嚨,邁入了房間,臉上已經擺出了微笑。「好啦,我得走了。」雖然他倆看起來已經不記得他仍然在這兒的樣子。

  情侶倆停下親吻,轉頭看向他。

  米拉笑了笑,她把臉頰靠在亞歷山大的胸膛,胳膊摟住他的腰。她的肢體語言宣告著佔有。「你會在這兒過聖誕節嗎?我是說留在本地,」她飛快地補充道,好像生怕克里斯蒂安會錯意,以為是邀請。

  克里斯蒂安的笑容有些發緊。他不傻也不瞎,他注意到米拉已經開始不喜歡他了。但他想知道為什麼她什麼也沒說。

  「對,我沒別的地方可去。我父母正在冰島研究火山,所以只剩我和奶奶。」

  米拉瞭然地點點頭。「我們有段時間不能見面了,提前祝你聖誕快樂!」

  克里斯蒂安差點兒笑出聲,這句話婉轉得像往他嘴上打了一拳。「是啊,」他一邊說一邊套上外套。「也提前祝你們聖誕快樂。」

  他快到門口的時候亞歷山大突然說:「別走。」

  克里斯蒂安停住腳步。「嗯?」

  「你現在還不能走到外邊。」

  「為什麼不能?」

  亞歷山大從米拉的懷抱裡抽出身,走向他。

  「你的頭髮還是濕的,」他說著,把手插進克里斯蒂安的頭髮裡,手指掃過克里斯蒂安的耳朵。「外邊很冷。」

  克里斯蒂安吞吞口水,直視著他深藍色的雙眼。越過亞歷山大的肩膀,他看見米拉正皺著眉頭。

  「我從來不得感冒,」克里斯語調輕快地笑著說。「我真得走了。我今晚還和《天際》有約,得干爆巨龍的屁股。」

  亞歷山大對此嗤之以鼻。「《天際》就是個垃圾,」他邊說著邊走向櫃子,從裡面拿出了一條毛巾。「故事弱爆了,遊戲裡頭就沒有有意思的選項。試試《異域鎮魂曲》,那才叫真正的RPG。」

  他返回到克里斯蒂安身邊開始用毛巾給他擦頭髮,臉上冷冰冰的,但是手頭飛快。就好像這沒什麼奇怪的。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一樣。

  克里斯蒂安盯著他。

  好吧。他知道,要是亞歷山大願意,他可以是一個非常體貼的男友——克里斯蒂安看過他打開「完美男友模式」很多次了,這總是讓他很不耐煩——但這次……克里斯蒂安不得不承認……自己被他這麼關心的感覺真好。比真好還好。

  「得了吧,你個中二,」克里斯蒂安強迫自己笑出來,就好像他的舉動沒有讓自己覺得很奇怪。「我才不是因為劇情才玩的《天際》。我玩它只是因為畫面好看,還好玩,我想去哪裡去哪裡!而且,它有不少很酷的增強補丁。」他扭了扭眉毛。「比如那個『和諧姿勢補丁1』,和誰做愛都可以!」

1即Animated Prostitution,玩家自創的《天際》遊戲補丁,有情色成分。

  亞歷山大再次嗤之以鼻。「我怎麼一點兒都不驚訝呢,」他低聲說,一邊繼續給克里斯蒂安擦頭髮,一邊用有力的手指按摩他的頭皮。

  克里斯蒂安試圖阻止自己靠向這種溫暖的觸摸;他真的努力過了。「我怎麼不知道你還玩電子遊戲。你看起來不像這種人。」

  「為什麼?」

  克里斯蒂安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你總是看起來特別……成熟和正經。」

  「不一定得幼稚或是感情氾濫的人才配玩個好遊戲。」亞歷山大嗓音平穩地說道,但是他的眼睛閃著戲謔的光彩。

  克里斯蒂安哼笑了兩聲。「是啊,就知道吐我槽。」當他感覺到亞歷山大的手指掃過太陽穴的時候,他僵住了。

  「現在夠干了,」亞歷山大嗓音低沉地說道。

  「嗯,」克里斯蒂安回答著,腳底有些不穩。他的雙唇分開。兩人的視線膠著在一起,他舔了舔唇。

  亞歷山大的手指還在他的頭髮裡。

  「寶貝,你能過來幫我裝飾這個嗎?」

  亞歷山大動也沒動,仍舊看著他。

  「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眼睛閃了一下。「好的,」他說道。

  但是腳步卻仍舊沒有離開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看向他後面的米拉。她死死地抿著嘴。

  兩人視線交匯時,她瞪著他。

  「好啦,」克里斯蒂安轉身走向門。「再見。」

  亞歷山大的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

  克里斯蒂安顫抖著吸了口氣,心都跳到嗓眼兒了。「怎麼了?」他沒有轉頭地問道。

  亞歷山大溫暖的鼻息掃過他的耳朵:「聖誕快樂。」

  克里斯蒂安吐出這口氣,小聲說:「聖誕快樂。」

  那隻手停留片刻才鬆開。克里斯蒂安打開門離開了,像平時那樣。

  外邊很黑。

  天正在下雪;夢幻般的輕柔雪花打著轉兒不斷地落在地上。沿街的商舖門窗裡閃爍著紅色和綠色的燈光,整條街好似披上了雪毯。很美,就像童話一樣。

  克里斯蒂安雙手插著兜走在街上。雪被他「嘎啦嘎啦」地踩在腳下,融化浸入他的鞋裡。

  他感到寒意透骨。

  「聖誕快樂,」他低語道,發出尖銳而脆弱的笑聲。



第十二章

  克里斯蒂安以前也見過不少搭配奇異的情侶,但是哪個都比不上他死黨和拉特利奇教授這對兒的姦情。不過這都不能算是姦情了:肖恩已經搬去和拉特利奇同居了,這簡直是爆炸新聞,克里斯蒂安至今難以相信。

  「艾什福德,」拉特利奇打開門跟他打了個招呼。

  「教授,」克里斯蒂安尷尬地向他問好之後走進屋子。雖然這個男人可能是他死黨的戀人,但是他可不敢直接叫拉特利奇的名字。

  「肖恩在那兒,」拉特利奇朝左手邊的門比劃一下,走開前冷冷地看了克里斯蒂安一眼。「我在工作,所以不要打擾我。不要大聲喧嘩。」

  「好的,老師,」 克里斯蒂安回答。為什麼在這個男人眼前,他就像身高不到十公分似的?

  房門打開,肖恩探出頭。「你又欺負克里斯蒂安?」他翻了翻白眼。

  拉特利奇挑起一邊的眉毛。「我?欺負?」

  肖恩給了拉特利奇一個「受不了」的眼神,走到他身邊親了親他。「趁你還能工作,去寫你的書吧。別忘了你答應小蜜蜂和艾米麗會帶他們出門買東西。她們特別激動——她們想要小狗想好久了。」

  「嗯,黑色的,毛茸茸的,」拉特利奇的臉上有種痛苦的神色。

  肖恩咧嘴一笑。「而且頭頂得有顆白色的星星。這對艾米麗很重要。」

  拉特利奇瞥了他一眼。「如果沒有這種小狗呢?」

  「我確信你能欺負人家給你找到一隻,」肖恩調笑道。「在她們醒來之前先工作吧。」

  拉特利奇搖搖頭,看上去略帶焦躁,他在肖恩的唇上吻了吻,然後上樓,目測是去書房了。

  「這畫面簡直驚悚啊,哥們兒,」克里斯蒂安眨眨眼說道。

  肖恩嗤了一聲,讓他進屋子。「有時候我也覺得蠻詭異的。」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但是我從沒有這麼快樂過。」

  克里斯蒂安環視了一圈格調優雅的房間。「我打賭,他的闊綽給感情錦上添花了吧?」

  肖恩只是笑笑。「那麼,」他關掉電視機。「你最近怎麼樣?」他認真看著克里斯蒂安,藍眼睛裡面一片嚴肅。那雙眼睛很漂亮,不過它們只是淺藍色,完全不像——

  克里斯蒂安難堪地畏縮了一下。事情簡直開始變得可笑了。

  「我是說,我最近這朋友確實當得很糟糕,」肖恩侷促地看著他。「事情變得太誇張了,德雷克佔據了我全部的生活。我知道這是個蹩腳的借口,但——」

  「別緊張,」克里斯蒂安安慰他,身子陷入看起來很舒服的扶手椅裡。

  「那麼,最近怎麼樣?」肖恩關心地問。「你最近一直不太對勁。」

  克里斯蒂安揉了揉左眼角。「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和米拉還有她男友3P吧?」

  肖恩皺著眉點點頭。「不是一個月前的事了嗎?」

  「對,」克里斯蒂安說。「其實,這不是一次性的。大體上,這一個月我們都在這麼做——好吧,直到聖誕節之前。」

  肖恩微微張大眼睛。「這麼久?但你一般不……」

  「是,我一般不這樣,」 克里斯蒂安靜靜地說。

  長時間的沉默。這期間,克里斯蒂安發現了天花板上有三顆螺絲,牆上有一個看似蟲子的污點,不過他可想像不到拉特利奇打蟲子的場面。

  「你們三個在談戀愛嗎?」肖恩慢慢說道,語氣帶著困惑。

  克里斯蒂安把笑都憋到嗓眼兒裡了。「不。他倆是情侶,我就是個情趣玩具。就這樣。」

  「你還瞞著什麼沒告訴我。我瞭解你,克里斯。」

  克里斯蒂安盯著自己的雙手。

  「我不想3P,」他小聲說。

  「你是說——」肖恩聽起來很震驚。

  「對。我他媽就是嫉妒。我討厭這樣,我都快瘋了。」

  「嫉妒誰?他……還是她?」

  「她,」克里斯蒂安呆板地回答。「我討厭看她撫摸他,親吻他——還有操他。」 克里斯蒂安苦笑道。「我知道這很荒唐。她有一切權利去碰他——她已經做了他兩年的女朋友了。我對他來說屁都不是。但是……」

  「你愛上他了嗎?」

  克里斯蒂安舔舔嘴。「我——我不知道。」他空洞地笑著。「如果這就是愛情,那就太他媽操蛋了。我總以為愛情能讓人快樂。我從沒覺得會這麼沮喪。這甚至不局限在性愛上。我痛恨看見他倆在一起,他倆太登對太招人愛了。她可以隨時隨地地碰他,可以牽他的手,可以和他一起過夜——他倆在同居。」

  他對上肖恩的目光。「你知道嗎,我開始恨她了。她不應該被人恨的,因為她是個風趣善良的姑娘。我本來喜歡她的。而現在,我恨不得把她眼睛摳出來,每次看見她碰他,我就想像個毛孩子一樣使勁跺著腳,大聲喊著『這是我的!』。我知道她已經發覺我想要進一步擁有他。她想讓我走。我懂。」克里斯蒂安哼了一聲。「我不能說我怪她。」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無助地用手摀住臉。「我要瘋了。這……太他媽傻逼了。我幾乎不瞭解他,不懂他。但就像……我已經分不開性和愛了,你知道嗎?我以前都能分得清,但是和他在一起我就廢了。我想要取悅他,想讓他喜歡我。這簡直太荒唐了。」

  肖恩默不作聲地等了一會兒,然後問道,「那他呢?你是一頭熱嗎?」

  克里斯蒂安倒在扶椅裡,又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他很難懂。有時候我覺得有點兒感覺,但是……但是我不覺得他對女朋友和以前有什麼不同。他總是……很體貼她。就是個完美的男朋友。」

  肖恩的嘴嚴肅地抿成了一條線。「我這麼說別打我,但是……如果他也和你有同樣的感覺,難道他不也會嫉妒她嗎?那麼他們的感情會惡化。但如果他們還好好的,那……那看起來就對你不妙了。」

  克里斯蒂安的胃攪成一團。他知道肖恩是對的,他也這麼想過。「我明白。」

  兩人都安靜下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肖恩最後問道。

  克里斯蒂安咬住臉頰。

  「放聰明點兒,」他迎上肖恩的視線。「趁我還能的時候趕緊放棄。」



第十三章

  亞歷山大覺得焦躁不安。

  他已經記不得上一次他這麼焦躁是什麼時候了。米拉正依偎在他身側看電視,但他有點想要推開她——做點兒什麼其他的。

  外邊,風斷斷續續地在外面街上呼嘯,遠處傳來的車輛聲都被淹沒了。

  亞歷山大展開胳膊,把手搭在沙發靠背,手指不耐放地敲著墊子。

  「你怎麼了?」米拉轉頭問他。

  「我很無聊,」他說。這是個不錯的借口。可能他確實無聊了。他從來就不喜歡過節放假的感覺。

  「也許我能讓你有性致?」她誘惑地低聲問道,一邊笑著一邊把手指滑到他的胯部。

  亞歷山大想了想。做愛是個好主意。也許它能幫忙緩解一下這種奇怪的焦躁感。

  「好,」他說道。「給我口。」

  他向後靠去,米拉跪倒在他眼前的地板上。

  亞歷山大閉上眼睛。

  她很擅長口活兒,但今天他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硬起來。他無法集中精力,就算在高潮的時候,一切也不盡如人意。

  他的焦躁感還在。

  「謝謝,」他跟米拉說著,把牛仔褲拉鏈拉好。

  她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安靜地重新依偎在他旁邊。

  亞歷山大盯著屏幕,手指還在敲擊著沙發背後。

  米拉歎了口氣。

  感覺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門鈴響了。

  終於有了借口可以離開沙發,亞歷山大去開門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雙巧克力棕色的眼眸和飽滿的唇瓣。

  「嘿,」克里斯蒂安衝他打招呼。

  「你好,」亞歷山大聽見自己怎麼說。他抓住克里斯蒂安的外衣就把他拖了進來。

  克里斯蒂安的嘴唇很冰,但是他的口腔火熱濕潤——也很甜蜜。克里斯蒂安發出細小的聲音,他環住亞歷山大,後者低吟著把他推到牆上。他的雙手用力解開克里斯蒂安的外套——衣服太多了——

  「克里斯蒂安?」

  是米拉。

  亞歷山大歎著氣,強逼著自己停止親吻克里斯蒂安,退後一步。

  「嘿,」克里斯蒂安看了看兩人。亞歷山大沒有看到米拉的表情,因為他在看克里斯蒂安,但是克里斯蒂安突然看起來很不安。

  「你這麼快就又來了?」米拉溫和地問道。

  克里斯蒂安的身體更加僵硬了。「抱歉——我本來不想打擾。但是我就是想過來告訴你們……我想了……有一段時間了,這一切非常有趣,但是……」他歪嘴笑著說。「我覺得有點兒無聊了。你知道我不是那種長情的人。」

  亞歷山大僵住了。

  米拉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哦,我明白了,別擔心。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會厭倦我們倆呢。」她伸手摟住亞歷山大的腰,親了親他的肩膀。「我們應該感到驕傲,親愛的。我們居然把克里斯拴了整整一個月。」

  克里斯蒂安淺淺一笑,把手插進兜裡。「我想我們之後再見了。」

  然後他就消失了。

  亞歷山大站著一動不動,屋子裡靜得可怕。彷彿還變暗了。

  風在外邊怒吼著,把玻璃窗吹得嘎吱作響。他突然縮了一下,然後發現米拉正在看著他。

  「什麼?」他問。

  「沒什麼,」她答道,然後微微一笑。「你晚餐想吃什麼?」

  「我不餓,」他說完,便轉身走開了。



第十四章

  「喂,別盯著人家看了。意圖太明顯了。」

  克里斯蒂安飛快地轉過頭,看向肖恩。「我才沒有盯著。」

  他也不知道哪個更糟:是肖恩眼中明顯的、藏不住的憐憫,還是他看見亞歷山大時一瞬間上飆的脈搏。

  兩周了。

  克里斯蒂安換上一副笑臉,往後癱在他倆坐的長椅背上,看向沒有米拉和亞歷山大所在的地方。「他們看起來很幸福,是吧?」

  肖恩聳聳肩,瞥了那邊一眼。「我不知道。她在笑,但是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克里斯蒂安哈哈笑。「說明不了什麼。我就沒見過他這麼會裝鎮定的。要是他不想讓你知道他的感覺或是想法,那你就不太可能猜到。不過有時候他也藏不住。」

  肖恩的憐憫看起來更加明顯了,克里斯蒂惱了起來。他很好,媽的。就算他還有點兒留念,那又怎樣?他又沒有傷心欲絕或是怎樣。

  「他們已經走了嗎?」過了一會兒他問道。

  肖恩又朝那邊瞥了一眼。「沒有。」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愉快的笑意。「德雷克正衝他們走過去。米拉掛了他的課,你知道嗎。她得重修。德雷克最恨把時間浪費在掛過一次科的學生身上。那倒霉丫頭看起來嚇壞了。」

  克里斯蒂安轉過腦袋。

  還真是,拉特利奇教授那陰鬱的氣場籠罩著米拉,他正板著臉教訓她什麼的。米拉飛快地點著頭,讓人覺得她要是再不停下來,腦袋就要掉了。克里斯蒂安本來想笑,但是視線卻再次不由自主地移向一旁的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冷漠地看著米拉和拉特利奇的互動,他雙手插進灰色大衣的兜裡,衣襟敞開,露出裡面被扎進褲腰裡的藍色襯衫,顏色極配他那雙眼睛。

  「你又在盯著看了,」肖恩拿胳膊肘拐他,克里斯蒂安只好移開視線。肖恩輕笑道:「不是我怪你。他是真的出奇地帥。但是個人感覺,還是德雷克更性感。」

  克里斯蒂安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就是,」肖恩微笑著說。「他把『高挑陰鬱又嚇人』的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

  克里斯蒂安哼了一聲。「嚇人?可不嘛。認真問你個問題:你倆做愛的時候他也教訓你嗎?」克里斯蒂安盡力模仿出拉特利奇的語氣。「你的表現在平均水平以下,懷亞特。你得努力用下面夾緊我的——」

  肖恩爆笑著一把用胳膊給他來一記「鎖頭功」。

  有人在一邊刻意地咳了咳。

  頭被肖恩用胳膊夾著的克里斯蒂安抬起眼。當他對上亞歷山大的視線時,他笑不出來了。

  那雙眼睛像冰一樣冷。

  肖恩鬆開他,兩人都坐直了身子。

  「嘿,」克里斯蒂安盡可能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招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做到了。

  「你好,」亞歷山大面無表情地說道。他的目光擺向肖恩。「你不打算跟我介紹……你的朋友?」

  「當然。這位是肖恩·懷亞特,這位是亞歷山大·謝爾登。」

  「幸會,」肖恩說著,伸出手和亞歷山大握了握。

  克里斯蒂安環顧四周。「米拉在哪兒?」

  「她和拉特利奇教授走了,去拿作業。」

  「啊,」克里斯蒂安說道,他雙手絞在一起,這是為了保持手指不抖。

  亞歷山大的表情有些怪:緊繃繃的,幾乎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

  沉默持續了下去,氣氛有些尷尬。

  但是亞歷山大沒有動,手插著兜,肩膀平直,眼睛還看著克里斯蒂安。

  肖恩咳了咳。「所以,你在哪裡工作,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看向肖恩。「我有一家小公司,專門提供翻譯和外語驗證服務。」

  「聽起來很有趣。」肖恩低聲說。

  亞歷山大又盯著克里斯蒂安看。

  安靜了幾分鐘,亞歷山大的眼裡充滿了克里斯蒂安說不清的東西。

  這陣沉默簡直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尷尬,克里斯蒂安抓耳撓腮地想提起點兒話題。他試過,但是沒用。

  他的嘴微微張開,深吸了一大口氣。

  亞歷山大抿了一下嘴。「再見,」他僵硬地說著,然後大步離開。

  「好吧,這太詭異了。」 克里斯蒂安說著,一下子靠在了座椅上。

  肖恩奇怪地看著他的臉。「好吧,我和男人打交道的經驗不多,所以我可能會錯意了,不過他看你的表情就像他……」

  「像什麼?」

  肖恩不自在地說。「就像他想把你從頭到腳舔一遍。」

  克里斯蒂安哀號一聲。「別跟我說這種話。我才把他翻篇兒過去。」

  肖恩懷疑地看著他——太煩人了。

  「真的!」克里斯蒂安大叫。他癟起嘴。「而且,就算你是對的,也不能改變什麼。」

  他看了眼停車場,米拉正爬進亞歷山大的車裡。「他有女朋友,」他的語調毫無波瀾,目送著車遠去。「他不會離開她。」

  肖恩把胳膊掛在他身上,捏了捏他的肩膀。「那就去他的。他就是個男人——好吧,很帥的男人,但就是個男人。你瞅瞅周圍,半個學校的人都想要你,隨你挑。」

  克里斯蒂安強迫自己笑了一下。「對啊,你說得對。」拉特利奇向他們走來。「我知道我很誘人,但是你最好別再對我動手動腳,不然你老公會殺死我了。」

  肖恩大笑。「德雷克才不是我老公。」

  「算了吧。他基本算是了。」

  拉特利奇走過來停在他們眼前,挑著眉毛。

  肖恩壞笑著,靠得克里斯蒂安更近了,他沖拉特利奇擠擠眼。

  「他對我來說就像個兄弟。」以防萬一,克里斯蒂安解釋起來。

  拉特利奇安面如死水地看著肖恩。「你玩這種讓我吃醋的把戲玩夠了,我們就走吧。新保姆應該一小時之後到,我們快沒時間回家了。」

  「還說不是你老公,哈?」 克里斯蒂安在肖恩站起來之前跟他悄悄說。

  肖恩怯怯地笑著,然後跟著拉特利奇走向他的車。

  克里斯蒂安目送他倆離開。那兩人沒有肢體接觸——畢竟現在還在公共場合,而且教授和學生之間的感情可不被看好——但是兩人的肢體語言還是出賣了一切。他們向對方靠近的樣子,肖恩沖拉特利奇笑的樣子,還有拉特利奇的眼神……只有瞎子才看不出兩人正在熱戀。

  把頭別過去,克里斯蒂安裹緊外衣,搓著胳膊,徒勞地想抖掉冰冷的感覺。

  今天真冷。





* * *





  「你看起來很不放鬆,」一開出停車場,米拉就說。

  亞歷山大什麼也沒說地專心開車。

  米拉咬著嘴唇,用餘光觀察他。她很擔心。她以為一旦克里斯蒂安不再來了,一切都會歸於正常。雖然現在表面上看起來一切都變回來了,但還是有什麼不對勁;她能察覺得到。

  亞歷山大或多或少地表現正常。可問題是,她不確定他有幾成是裝出來的——還說不好會不會全是裝的呢。亞歷山大可以輕而易舉地掩蓋自己的想法。

  但他掩飾不了肌肉的緊張和緊扣住方向盤的手指。

  猶豫了一會兒,米拉語氣隨意地問道:「我剛剛看到克里斯蒂安在那裡。你過去打招呼了嗎?」

  「打了。」

  她不喜歡這個答案,但要是亞歷山大不理克里斯蒂安,那就更值得懷疑了。

  「他把你介紹給肖恩了嗎?」

  「介紹了。」

  「肖恩很帥吧?有傳言說他倆有一腿。」米拉咬著舌頭。她不擅長撒謊,但她想讓亞歷山大有點兒表情或是反應。她需要知道。

  她的努力白費了。亞歷山大臉上的肌肉一點兒沒動。事實上,他的臉異常平靜。

  「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很通情達理地說道,語調甚至有些愉快。

  她的內心湧動起一陣不安。

  她強擠出一陣笑聲。「就是說說而已。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吃驚——他本來就跟個站街男差不多,很輕浮。」

  「我以為你把他當朋友。」亞歷山大的語調還是愉快而平和,他敏捷地把車轉了個方向。「背後這麼說朋友可不好。」

  「表現得友好和當朋友是兩回事兒。」

  他沒說話。

  她感到一股寒意。

  她伸手牽起他,十指交纏。

  亞歷山大既沒有回捏她,也沒有把手抽走。

  米拉鬆了口氣,感到輕鬆了一些。

  他們還好,什麼都沒變。亞歷山大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她好,她不需要擔心。

  然而,不管她怎麼說服自己,胸口總是梗著塊不安感,讓她悶悶不樂,讓她反胃。

  她希望能倒轉時間,阻止當時的自己接近克里斯蒂安·艾什福德。



第十五章

  克里斯蒂安剛洗完澡套上內褲,奶奶就來敲他的門。

  「你現在穿著衣服嗎,親愛的?有人來找你。」

  他一邊奇怪這是誰,一邊打開了門。

  亞歷山大站在他奶奶旁邊。

  克里斯蒂安眨眨眼,有些迷惑。亞歷山大來這兒幹嘛?

  「嘿,」他說著,和亞歷山大對視。

  亞歷山大拉拉衣領,清了清嗓子。「我路過附近,」他有些僵硬地說。

  克里斯蒂安又眨眨眼,撇開眼,然後他點點頭。「請進吧。」他側身把亞歷山大讓進房間。

  他的奶奶詢問地看著他,但是克里斯蒂安搖搖頭:不,亞歷山大不是他的男朋友。

  「大衣給我,年輕人。」他奶奶和藹地說。

  亞歷山大脫掉外衣遞給了她。

  克里斯蒂安關上門。「不好意思房間很亂。我知道你不喜歡。」但平心而論,這可是一個正常的大學生房間。

  亞歷山大環顧四周說:「我以為會更差。」

  「我這算是被損了嗎?」

  亞歷山大視線轉回他,突然,克里斯蒂安震驚地察覺到自己只穿著一條短褲,而且渾身濕漉漉的。他抓起一件乾淨的襯衫,嗖地套在身上。

  「我不知道你和你奶奶住在一塊兒。」

  「我現在手頭有些拮据,所以才住在這兒。奶奶不介意,我覺得她一個人住怪寂寞的。」

  兩人看著對方,屋子裡一片寂靜。

  克里斯蒂安把重心從一隻腳換到另一隻腳,還揉了揉脖子,問道:「你能坐下?」

  亞歷山大嘴角抽了抽。「你這是在問我嗎?」

  克里斯蒂安不好意思地咧嘴。「可能吧。」

  亞歷山大盯了他一會兒,然後清清喉嚨。「在接米拉之前,我得消磨兩個鐘頭。咱們找點什麼玩吧。」

  克里斯蒂安大笑起來。「你都不工作嗎?」他問道,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抄起電視遙控器。

  「有時吧,」亞歷山大假裝正經地說。「看心情。」

  克里斯蒂安一邊笑一邊打開電視。亞歷山大居然不是個強迫症工作狂,也不是個完美主義者,這個認知仍舊讓克里斯蒂安有些驚訝。他明明看上去就是這種類型的,實際上居然不是。看來他只是在私人生活中要求完美。「我想我有些無腦動作片,它們特別爛,不過很逗逼。來吧,坐下看。」

  除了床,亞歷山大就只能坐到沙發上緊靠他的位置,可當他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晚了。

  亞歷山大猶豫了一下,就盡可能遠地坐下,不過也沒那麼遠:沙發小得可憐。

  克里斯蒂安舔了舔嘴,看起了電視機裡開播的電影。

  「希望我沒悶到你,」亞歷山大低聲說道。

  克里斯蒂安皺了皺眉毛,觀察了他一下。亞歷山大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的眼睛直視屏幕。「為什麼你會悶到我?」

  「你說過你覺得無聊了。這不就是你拋棄我——們的原因嗎。」

  克里斯蒂安咬咬嘴唇。「那是不同的。我說的無聊是在床上。這……不是在上床。」當然不是。

  亞歷山大嗤笑一聲。「真是每個男人聽了都扎心的話:他只會在床上讓人覺得無聊。」

  克里斯蒂安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感受到手掌下的肌肉在發力。

  亞歷山大低頭看著抓住自己二頭肌的手指,然後慢慢地抬起頭。

  克里斯蒂安頓時臉紅了,他飛快地鬆開手,放回到大腿上。「你知道我根本不覺得無聊。」他緊張地說,半等著亞歷山大追問為什麼不無聊還放棄了,但他沒問。

  克里斯蒂安鬆了口氣。

  他們安靜地看著電影,不過哪怕拿槍指著他,克里斯蒂安也根本說不出這片子在講什麼。電影裡有不少大喊大叫和射擊的鏡頭,但是他根本注意都沒注意到。

  克里斯蒂安從來沒有對自己的身體感覺這麼敏銳過。他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亞歷山大平穩的呼吸和自己不規律、還有些太大聲的呼吸。他能感覺出兩人中間的每一寸距離,他的皮膚像針扎一樣,叫囂著,渴望著要亞歷山大的愛撫。

  屏幕中的人正在做愛,這讓克里斯蒂安有些焦躁地動了動。他沒有看亞歷山大,但是他確定空氣中突如其來的尷尬不是自己的錯覺。氣氛裡的張力繃得緊緊的,無比厚重。

  他有個女朋友,克里斯蒂安像念魔咒似地不斷對自己說。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

  當他突然感受到赤膊上的觸感時,他差點兒縮起來。亞歷山大輕撫著他手掌的邊緣,摩挲他的手腕。

  克里斯蒂安轉過頭發現亞歷山大還盯著電影看,就好像沒意識到自己的手在做什麼。也許他真的沒有注意到。

  性愛鏡頭結束了,亞歷山大的手指還在摩挲。輕柔地按揉。

  克里斯蒂安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視線無法集中,神經迸濺火花,亞歷山大的撫摸好似要將他的皮膚點燃。

  「亞歷,」他最後咬著牙說道。

  「什麼?」

  「你的手。」

  手指停了下來。

  亞歷山大低下頭,嘴巴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細線,然後把手拿走。「抱歉,」他清楚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大事兒,」 克里斯蒂安想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肖恩和我經常這樣接觸。」

  「肖恩,」亞歷山大重複著這個名字。「他只是個朋友?」

  「什麼?」

  亞歷山大面無表情,但是他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你和他睡覺嗎?」

  克里斯蒂安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不!他對我來說就像是兄弟一樣。而且他已經在和別人談戀愛了。就算他是單身,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亞歷山大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關於他和肖恩的念頭。

  亞歷山大垂下眼瞼,掩蓋住表情。當他再次抬頭,他的眼神難以讀懂。「那你這幾周都和多少個人睡過了?」

  克里斯蒂安屏住呼吸。

  他昂起頭。「跟你有什麼關係?」

  沉默。

  亞歷山大最後說:「我不希望別人認為你是個輕浮的人。」

  哦。

  克里斯蒂安重新看回電視。「不管在你之後我幹了多少個人,這都和你無關。」他知道自己聽起來好像很失望,還有點惱羞成怒,但是他對此無能為力;他從來不擅長掩飾情緒。「我才不會為自己的『輕浮』而道歉。」

  他察覺到亞歷山大看著他側臉的目光。「我沒想冒犯你。」

  「那你他媽的是什麼意思?」 克里斯蒂安瞪著他。「你到底在這幹嘛,亞歷?別跟我說什麼你在附近路過之類的廢話。你到底為什麼來?」

  亞歷山大的喉結動了動。他移開了視線,下巴繃緊。

  「我不知道,」他簡單地回答。

  他嗓音裡的直白誠實讓克里斯蒂安的心都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你不知道?」如果亞歷山大不知道自己來這兒幹嘛——如果這是個一時衝動的拜訪——那這事兒就大了。亞歷山大·謝爾登從來都是有計劃地,合理地安排自己的行動。總是這樣。這點克里斯蒂安還是知道的。

  亞歷山大站起來。「這是個錯誤。我不應該來這裡。」他臉上的肌肉都繃起來了。「再見,克里斯蒂安。」他的聲音裡有一種決絕,克里斯蒂安慌了,他抓住了他的手。

  亞歷山大瑟縮了一下。

  「別走,」克里斯蒂安說道,捏住他的手指。「我們可以——我們可以做朋友。」內心裡,他很侷促不安,因為這他媽是個糟糕透頂的主意。和亞歷山大成為朋友會非常糟糕。但是無論亞歷山如何定義他們關係,他的一部分——愚蠢的那部分,被迷得神志不清的那部分——已經準備好接受一切。

  「朋友,」亞歷山大咀嚼著這個字眼,好像他對此很陌生。

  克里斯蒂安點點頭,迎向他的目光。「是啊,只是一起玩,你懂嗎?」

  亞歷山大緊緊盯著他。

  不誇張地說,克里斯蒂安能夠直接感受到此時亞歷山大心裡的矛盾:他抓住克里斯蒂安的手一會兒松一會兒緊。

  想起人們似乎很喜歡他的笑容,克里斯蒂安微笑著,溫柔地問道:「朋友?」

  「朋友,」亞歷山大回答。

  「好吧,」克里斯蒂安也說不清自己是開心還是失望。「那就是朋友了。」

  亞歷山大點點頭,又坐了下來,這次離克里斯蒂安更近一點。他鬆開克里斯蒂安的手,把胳膊搭在克里斯蒂安後面的沙發背上。他很溫暖,強大,讓人安心——他們太近了,克里斯蒂安都能聞到他的須後水,感受到他散發的熱度。

  克里斯蒂安顫抖地吸著氣。天哪,他想要他。他想要把頭靠上亞歷山大的肩膀,想要把手環在他的腰上,想分開雙腿跨坐在他的身上騎個痛快。以上的想法以每小時一千英里的速度在他的腦海裡飛轉,他因為渴望而有些暈眩。

  朋友?照這樣的進度,不等這周過去他就能瘋掉。



第十六章

  週末來臨時,克里斯蒂安已經慾求不滿得卵蛋都痛了。

  第二個週末之後,他不但被煩得不行,還很傻逼很可笑地被迷得神魂顛倒。

  亞歷山大是位非常慇勤的「朋友」。他每天都來克里斯蒂安這裡報到,而且是克里斯蒂安前腳從學校回來,他後腳就到了。不知怎麼地,他很清楚克里斯蒂安的時間表,但是這並沒讓他吃驚:亞歷山大的記性好得可怕,他能注意到周圍的一切。

  好吧,什麼都能注意到,就是注意不到他們的「友誼」其實奇怪得不行。亞歷山大老他媽愛碰克里斯蒂安。摸脖子,摸肩膀,手臂環腰,還有用鼻子蹭他的臉。更別提老是盯他了。克里斯蒂安要瘋了。

  最糟的是,克里斯蒂安很確定亞歷山大根本沒注意自己的行為多麼詭異。

  但其他人發現了。

  肖恩詭異地看著他們,真不奇怪。

  克里斯蒂安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掉亞歷山大搭在他脖子上的手。

  「當然,」亞歷山大告訴肖恩。「要是你想確定照顧你妹妹的保姆是不是真能說流利的意語和中文,那就讓她去我的辦公室。」

  肖恩盯著亞歷山大勾在克里斯蒂安脖子上的鹹豬手。「這不是我關心的問題,」他慢吞吞地說,迫使自己移開視線,然後給了克里斯蒂安一個「這是在搞什麼」的眼神,克里斯蒂安只能回了他一個無助的眼神。「但是我愛人覺得她的推薦信有些可疑。」他聳聳肩,歪著唇角一笑。「我個人覺得他是想多了。我們之前找保姆照顧雙胞胎找得不怎麼稱心,所以他有點兒保護過度了。」

  「把她送過來,」亞歷山大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輕撫克里斯蒂安的脖側。

  克里斯蒂安希望自己的顫抖沒有太明顯。「對啊,就這麼定了吧,」他有點兒勉強地沖肖恩笑道。「說不定還能讓這傢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呆上幾小時。」

  亞歷山大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笑意。「就算沒有我的監視,我的業務一樣可以順利地做下去。如果當經理的總是需要到崗,那麼這就意味著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招對人,也沒為員工建立有效率的機制。我做得就很好。」

  「臭屁可不是什麼討人喜歡的品質,」克里斯蒂安笑著看他。他在糊弄誰呢?亞歷山大自信滿滿的模樣還挺性感的。

  亞歷山大的手機響了。他用空著的手接起了電話,而另一隻還環著克里斯蒂安的脖子。

  克里斯蒂安磨磨牙。這簡直開始變得荒謬了。

  「我聽不見你說話。」亞歷山大鬆開手,然後找了個不鬧的空教室接著聽電話。

  「這算什麼鬼?」亞歷山大一聽不見,肖恩就過來說。

  「誰說不是呢。」 克里斯蒂安歎息道。「他這麼做都快把我逼瘋了。他說我們是朋友,然後還整天對我動手動腳。」

  「你跟他談這件事了嗎?」

  心虛地移開視線,克里斯蒂安扒了扒頭髮。「我……」

  「你害怕,」肖恩嗓音中有一絲驚訝。

  「我沒有,」克里斯蒂安嘟囔著。是的,他害怕,也不喜歡這樣。他怕當面對峙會把亞歷山大嚇跑,怕他再也不來了,再也不碰他了。不論這種觸摸是多麼的惱人,平心而論,他早就對此有些上癮。或者不止有些。

  媽的。

  他看到肖恩眼神詭異地瞅著他。「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肖恩心事重重地瞥了他一眼。「你變了——我不是說變壞了。你以前總是很傲慢也過度自信。你這回是真栽裡頭了?現在你在他周圍簡直可以說是害羞了。」

  「我沒有!」克里斯蒂安抗議道。他才沒有害羞。他從來不害羞。

  「只是……」肖恩的臉變得嚴肅。「只是你小心點兒,好嗎?他有個女朋友。他現在可能只是有些迷茫,但是他有個女朋友。不要讓他把你耍得團團轉。」

  克里斯蒂安吞吞口水說道:「我知道。我不會的。」

  亞歷山大走回他們身邊,把手機滑進兜兒裡。「米拉說我不用等她。」他看著克里斯蒂安。「要我捎你回家嗎?」

  克里斯蒂安想到了肖恩的警告。

  然後也想到了一整晚都和亞歷山大在一起的誘惑。

  他回答說:「好啊。」

  他不去理睬肖恩臉上流露出的不贊同和擔憂。媽的,可能這有點兒可悲和傻逼,也不太可能有好下場,但是他無法阻止自己去擁有。

  克里斯蒂安套上外套,跟在亞歷山大身後走了出去。

  外邊很冷,但他感覺不出。

  亞歷山大回頭看他。

  「怎麼了?」克里斯蒂安笑著問道,感覺到雪花化在自己發燙的臉上。

  「沒什麼,」亞歷山大挪開視線。他用遙控車鑰匙打開車門。「進去。」

  克里斯蒂安爬到副駕駛,不禁輕輕笑起來。他想起上次坐在這裡的情景。「還記得你第一次載我的時候?你當時可惱火了。」

  亞歷山大哼了一聲,啟動了車子。「是你很煩人。喋喋不休地,還……」他的聲音漸弱,克里斯蒂安也不安地動了動,因為他們都突然想起了那夜是亞歷山大第一次吻他。那一夜就是一切的開端。

  寂靜在蔓延,每一分鐘都變得更加尷尬。

  當沉默變得無法容忍的時候,亞歷山大的電話響了。謝天謝地。

  「你能幫我把免提打開嗎?」亞歷山大問道。他的眼睛盯著路況,在密集的車流中控制車子。

  「好啊。」克里斯蒂安將電話從亞歷山大的衣服口袋裡拿出,按了免提。他希望這不是米拉的來電。他最不想聽到的就是亞歷山大和她的卿卿我我。

  「我是謝爾登,」亞歷山大說道。

  「我是謝爾登,」一個深沉的男聲重複道,顯然在打趣他。

  亞歷山微笑起來。「倫敦如何?」

  「多半還在原地,」來電者回答道。「但其實我現在不在那裡。」

  「你已經到家了?」

  「嗯哼。在我以前的住處。過來吧,帶點兒啤酒。」

  亞歷山大掃了眼克里斯蒂安。「現在?你不用倒時差?」

  「得倒,所以我現在肯定睡不著,等疲得不行了才睡得著。」

  「『疲得不行1』,」亞歷山大嗤笑一聲,重複對方的話。「別忘了給我燒水泡壺茶,老兄。」

1吐槽傑瑞德用詞很英國,後面泡茶和「老兄」(mate)都是英國風俗和口語。

  來電者大笑。「我會的。那你現在過來?」

  克里斯蒂安抿起嘴,努力按捺下內心的失落。

  亞歷山大瞥了眼他。「其實我現在和一個朋友在外邊。」

  電話線那邊有片刻安靜。不知怎麼地,克里斯蒂安覺得對方應該是吃了一驚。

  「那就把他一起帶過來。」

  亞歷山大詢問地看著他。

  克里斯蒂安聳聳肩。

  「我們半小時後到。」亞歷山大說。

  「誰啊?」通話一結束,克里斯蒂安就發問。

  「是我堂兄,傑瑞德。你會喜歡他的。」



第十七章

  亞歷山大的堂兄和他長得很像。

  這是克里斯蒂安看到兩人擁抱在一起互相拍背時,腦子裡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他們驚人地相似:同樣的身高,一樣的黑色頭髮和深藍眼睛。不過傑瑞德·謝爾登比亞歷山大稍微結實一些,他們的五官也有少許不同——亞歷山大的更加有稜有角——但要是不仔細看,還真的很容易把他倆認錯。

  傑瑞德注意到他的視線,笑著解釋道:「不,我們不是雙胞胎。他比我小三歲。」他握了握克里斯蒂安的手。「傑瑞德·謝爾登。」

  亞歷山大把手搭在克里斯蒂安的肩膀上。「這位是克里斯蒂安。」

  「我能自我介紹的好嗎,」 克里斯蒂安不滿地拐了他一下。他轉頭看向傑瑞德,歪嘴一笑道:「克里斯蒂安·艾什福德。」

  「你的笑容美得不同尋常啊,」傑瑞德稱讚道。

  克里斯蒂安一邊掩飾住自己的吃驚一邊脫掉外衣。這個人肯定不是在和他調情或怎樣,但這可不是一個直男會說的話。等等,傑瑞德就是亞歷山大之前提到的同志堂兄?

  「謝了,」克里斯蒂安低聲笑了笑。「你笑起來也很好看。」

  一小時後,他們喝完了帶來的六罐啤酒,克里斯蒂安承認亞歷山大是對的:他喜歡傑瑞德。非常喜歡。他是個很棒的人——冷靜也很隨意。他有種沉靜的力量,讓克里斯蒂安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傑瑞德還是一位醫生。

  「這個職業配你,」克里斯蒂安靠著沙發說。「我不喜歡醫院和醫生——無意冒犯——但如果你是我的醫生的話,我就不會介意了。你看起來像是個好大夫。」他擠眉弄眼,還誇張地打量了他一番。「還有呢,你很性感。我打賭你穿著白大褂的時候肯定超級性感。有沒有人管你叫『夢幻醫生1』?」

1Dr. McDreamy,梗出自美劇《實習醫生格蕾》。

  傑瑞德大笑,然後亞歷山大把胳膊搭在克里斯蒂安的肩上。

  克里斯蒂安橫了他一眼。

  亞歷山大一直很安靜,大多數時間只是傾聽,看著他們聊。一如既往地,他表現得鎮靜沉著,但是……他的鎮靜和傑瑞德的鎮靜有區別。這並不明顯,但是就是存在著差異,讓克里斯蒂安無法視而不見。傑瑞德的冷靜很自然;相比較而言,亞歷山大的冷靜就有些違和。有種迷惑性。

  這不是克里斯蒂安第一次注意到這個,但是這次格外地明顯。兩個男人看起來如此相似,而感覺卻背道而馳;一個是岩石,另一個是休眠火山。克里斯蒂安打了個寒顫,好奇他噴發了會怎麼樣。他沒見過亞歷山大真正生氣或者動感情的樣子。當然,他見到過對方被惹惱的樣子,也看到過他笑,不過所有的情緒都很溫和,被很好地控制住了。他可以感受到亞歷山大一直都在收斂自己,牢牢地駕馭著自己的情緒。

  克里斯蒂安很想知道原因。他想知道什麼才能戳到這個男人。

  亞歷山大的電話又響了。

  「我是謝爾登。」

  來電者開始大吵大嚷,克里斯蒂安注意到亞歷山大皺起了眉頭。

   「請冷靜下來,卡比諾夫先生。」

  來電者叫得更大聲了。

  「,,  ,」亞歷山大換了種語言,聽起來像俄語。「  ,   2.」

2俄語:冷靜點兒,卡比諾夫先生。……讓我們像個成年人一樣冷靜地談談。

  亞歷山大用手指搔了搔克里斯蒂安的脖子,站起身離開了房間。「卡比諾夫先生,我向你保證羅伯特是一位高水準的專業人士……」

  被留下跟亞歷山大的堂兄呆一起,克里斯蒂安有點猶豫,但是他看得出這是不可錯過的大好機會。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他說。

  傑瑞德頷首,好奇地看著他。

  「是什麼讓亞歷山大如此……」克里斯蒂安停下來不知道怎麼表達好。「壓抑感情?」

  傑瑞德歎了口氣,眉頭皺在一起。他猶豫了片刻後便安靜地說道:「他的父母造的孽。長話短說,他的父親長期偷吃。他背著妻子和男人胡搞,然後每次都撒謊說這是最後一次,我嬸嬸變得歇斯底里,兩人連日吵架,但是最後她還是原諒了他——直到下一次事發。就這樣持續了幾十年。」

  克里斯蒂安皺眉。「他們現在還在一起?」

  「是的。」傑瑞德皺著臉。「她早就應該把他踹了,但是她做不到。我嬸嬸已經是個廢人了,老實說。上次我去見她,她已經完全是個酒鬼,房子就像是豬窩,而我叔叔則不見蹤影。但是兩人還在一起。」

  「那亞歷山大……?」

  「我說服我的父母在他十四歲時把他收養下來,但是他已經受到了傷害。他那時候還只是個孩子。孩子很容易受到影響。」

  克里斯蒂安蹙起眉毛。這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亞歷山大討厭無序和凌亂,但卻無法解釋他為何如此壓抑感情——壓抑到自己都無法察覺。

  他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傑瑞德也皺起眉毛。「我不確定。他真不怎麼說這件事,但我猜原因在於他的母親。他唾棄她,可能比起父親,他更看不起她。」

  「因為她忽視他?」

  傑瑞德抿起嘴唇。「因為她太愛丈夫了。她的情感令她從一位年輕自信的女士變成沉迷於渣男的黏人酒鬼。」傑瑞德搖搖頭。「我有一次聽到她伏在我母親肩頭啜泣,告訴她自己是如何愛丈夫勝過一切,還說自己會原諒他的所有,自己離開他會活不了——因為她太愛他了。我幾乎認不出她來,因為她看起來太可憐了。」傑瑞德移開視線。「亞歷山大小時候肯定也聽過不少次這樣的廢話。他會對強烈的情緒化行為這麼反感,我一點兒不怪他。」

  克里斯蒂安緩緩地點點頭,咬著嘴唇,默默地想著剛剛聽到的話。

  「那麼你和我堂弟是什麼關係?」

  克里斯蒂安僵住了,然後看向傑瑞德。這個男人正在冷靜地觀察他。藍色的眼眸正銳利地打量著。

  「我不懂你的意思,」克里斯蒂安想矇混過關。

  傑瑞德平平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間他似乎和亞歷山大重合了,這讓克里斯蒂安嚇了一跳。

  「沒什麼。他有個女朋友,記得嗎?」不,克里斯蒂安的語氣才不苦澀。

  「我知道他有個女朋友,」傑瑞德說。「今天之前我都以為亞歷山大是直男。但是你一踏進我的房子,我堂弟就整個撲在你身上了,他表現得好像你才是他的女朋友。」

  克里斯蒂安尷尬地笑了笑,他的臉有些升溫。「我不知道,好嗎?我覺得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亞歷山大才不會那麼沒眼色,」傑瑞德反駁道。

  「我知道,」克里斯蒂安摸摸前額,用手順了順頭髮。「但是我覺得他擅長忽略自己不想看到的事情。」

  克里斯蒂安發現,有一瞬間傑瑞德的臉顯得有些悲傷。

  「你是對的,」傑瑞德喃喃道。「人驚人地善於忽略掉不想看到或是不想知道的事實。」他瞥了眼門,又再次看向克里斯蒂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這讓克里斯蒂安發現眼前的男人是如此英俊。「咱們做點兒他肯定會看見的事情。」

  「什麼?」

  傑瑞德又瞥了眼門,站起身,坐在亞歷山大剛坐過的位置上。他伸出手指挑起克里斯蒂安的下巴。

  克里斯蒂安笑了笑。「呃,你不是對我有意思吧?」

  有什麼在傑瑞德的眼中一閃而過。在他回答之前,一串腳步聲靠近,然後傑瑞德俯身吻了克里斯蒂安。

  他的嘴唇很軟,這個親吻很讓人愉快。克里斯蒂安喜歡它——傑瑞德知道該怎麼吻,他是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克里斯蒂安喜歡他——不過有些東西不在了。沒有火花四濺,沒有強烈的需求,沒有慾望。克里斯蒂安沒感覺到升溫或是激動,也不想吞噬對方——

  克里斯蒂安突然被滿臉怒氣的亞歷山大拽下沙發,他失聲尖叫。對方看上去還真的惱了:他的下巴咬得咯咯作響,眼睛噴火,全身散發著怒氣。

  「這他媽的是在幹嘛?」亞歷山大咆哮著,凶狠地看著兩人,他把克里斯蒂安的胳膊抓得生疼。

  克里斯蒂安驚呆了。就連傑瑞德也被堂弟的激烈反應嚇得倒退幾步。

  傑瑞德首先恢復冷靜。「有什麼問題?」他冷靜地問道。「我是同性戀。克里斯蒂安是雙性戀。我們都是成年人,也都單身。」

  亞歷山大聞之一頓,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才二十歲,」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小你十歲。對你來說太嫩了。」

  傑瑞德慢慢挑起眉毛,克里斯蒂安也不可置信地看著亞歷山大。亞歷山大比他和米拉大七歲,但顯然他認為十歲的差距是難以想像的。

  「聽我說,冷靜……」

  「我很冷靜,」亞歷山大聽起來並不冷靜。「咱們走。」

  克里斯蒂安還處於震驚當中,所以忘了反抗,只是任由亞歷山大把他拖到屋子外邊。他好不容易匆匆地抓起大衣和傑瑞德揮手道別,後者困惑地看著兩人離去。

  在開往克里斯蒂安家的路上,氣氛沉默而緊張。亞歷山大看也不看克里斯蒂安,只是鎖定前方。

  克里斯蒂安不知道該怎麼想。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亞歷山大失去控制。他一直都有種直覺,那就是亞歷山大的鎮定和無動於衷的行為只是表象,但是真正看見則是另一回事。

  他內心的一部分感覺到了不可思議的暈眩,因為他就是令亞歷山大失去自我控制的原因。這總是有意義的,對吧?但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了亞歷山大並不喜歡自我失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亞歷山大越來越嚴峻的表情證明了他是對的。

  到家後,亞歷山大才打破了沉默。

  「你想要他嗎?」他關掉引擎,表情又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但是聲音卻尖銳冷酷。

  克里斯蒂安猶豫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傑瑞德是亞歷山大最親密的朋友和堂兄。他不希望做任何傷害到他們友誼的事,但是……他不是無私的人,媽的。他想,他很想讓亞歷山大嫉妒。他想要他感受到自己在看他和米拉時的感受。他想要他嫉妒得發狂。

  「他很性感,」克里斯蒂安慢慢說道。「他就是我的菜。」抱歉了,傑瑞德,他在心底道著歉,然後直視著亞歷山大的眼睛。「所以是的,我想要他——」

  亞歷山大猛地向他壓過來,狠狠地吻在他的唇上,還用手揪住了克里斯蒂安的頭髮。克里斯蒂安喘著氣,回吻他,但是亞歷山大不允許。親吻變得冷酷殘忍,這是在凶狠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權。這是一個懲罰性的吻,但它只是讓克里斯蒂安感受到瘋狂的需求和渴望。呻吟著,克里斯蒂安將嘴唇分得更開,希望對方能進入得更深,更——天哪,他們太久沒有接吻了。

  亞歷山大最後鬆開嘴,大口地喘著氣。「我不能這麼做,」他像是在對自己說,但卻飢渴地看著他,手仍然插在克里斯蒂安的頭髮裡。他又壓下來,但是在半路停住了,他低聲咒罵著,又重新跌坐在座位上。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渾身上下繃得緊緊地,好像身體馬上要折斷。

  克里斯蒂安急促地吸了口氣,他伸出手。「亞歷——」

  「別,」亞歷山大咬牙切齒地說。「別碰我,拜託。」他揉著臉。「拜託請下車。」

  克里斯蒂安盯著他,然後下了車,身體微微發著抖。

  他目送著轎車加速開回路上,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一切歸於平靜。

  他孑然一身。



第十八章

  亞歷山大到家後,米拉微笑著出來迎接他,並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他瑟縮了一下,但是她沒注意到。

  「你回來晚啦,」她說道。「我以為你會比我早回家。」

  亞歷山大脫掉外套,扔在衣架上,但它卻滑到了地上。他停在沙發旁邊,沒坐下,而是走到窗戶前。

  外面黑□□的,又在下雪,柔軟的雪花好似美麗的銀白瀑布一樣,輕輕地簌簌落在地上。

  「亞歷山大?」米拉猶豫地叫他。

  他聽到她撿起衣服的聲音。

  「有什麼不對嗎?」她問。

  他背對著她,閉了會兒眼睛。是的,有不對。他自己不對。

  「你剛剛去哪兒了?」

  「傑瑞德家。」他的手抓著窗台,一連深呼吸了幾次才壓抑住暴起的怒意。這太可笑了。傑瑞德就像是他的親兄弟,他們一起長大,他不應該就因為一個吻而想殺了他。

  「他已經回來了?」

  「是的。」

  「好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雪越下越大,風也越吹越大。

  「亞歷山大?」

  「我有些事情沒告訴你,」他木然道。「我最近經常和克里斯蒂安一起。」

  呼吸哽在她的喉嚨裡。

  一陣很長的沉默。他能聽到的聲音就是窗外隱約的風吼。

  「好吧,」米拉的嗓音有些抖。「那你、那你和他睡了嗎?」

  亞歷山大收緊了抓住窗台的手。「沒有。」

  又一陣長長的沉默。

  「你想嗎?」

  一條光禿禿的樹枝敲擊著玻璃。

  沉默在延長。

  她嘶啞又苦澀的笑聲穿透了屋子。「你都沒辦法否認。看著我,媽的!」

  亞歷山大轉過頭。

  她站在屋子中間,臉頰漲紅,眼睛睜得大大的,淚光閃爍。她的嘴唇浮現一抹難看的,顫抖的微笑。「就是這麼回事嗎?你要為了他把我甩了嗎?」

  亞歷山大蹙起眉。「你為什麼要這麼問我?你不應該給我選擇。你怎麼能接受。」

  米拉又笑了,聲音刺耳粗糙。「哦,我是絕不能接受的。但、但你是我的,不是他的。從來都不是!我不能把你讓給他!我不會的!」她大步走過來,緊緊地攥住他的手。「你沒有背叛我。我不在乎你想要他。你沒有背叛。我們能、我們能克服這個——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然後我們——」

  「夠了,米拉,」亞歷山大說道,膽汁浮到了嗓子眼。她看起來幾乎歇斯底里了,就像是……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搖了搖她。「你都沒有自尊了嗎?你值得更好的。我才是做錯的混蛋。你不應該再給我機會。什麼都不會變的。」

  她緩緩搖了搖頭。「但你沒有出軌,」她低聲說。

  亞歷山大直視著她的眼睛。「我吻了他。」

  她的嘴張張合合著。「我不在乎。你沒和他上床就不算出軌。」

  亞歷山大猶豫了。他不想傷害她,但她這是掙扎著到處找稻草抓。「可能身體上沒有,」他強迫自己繼續坦白。「但每次我看著他的時候我都在心裡背叛了你。每次我都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米拉艱難地嚥了咽。

  他用手背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你值得更好的。你值得更好的男人,那個男人一進門就滿眼只有你。我不是那個人,但那個人在某處等著你。你會找到他的。我知道你能。」

  她久久地凝視著他,然後移開眼睛,悶悶不樂地說:「噢,閉嘴吧。你怎麼總是這麼完美?就連在你甩我的時候也要這樣?就是要甩我,起碼也讓我恨你!我的下一個男朋友跟你比起來不找出半打毛病就算好的了。」

  亞歷山大吻了吻她的額頭。「可能這是好事。而且我並不完美。其實相當不完美。」

  米拉哼了一聲。「你?拜託。你身體力行地解釋了什麼是完美。」

  他歪著嘴角笑了。「如果你這麼想,那你愛過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

  她嚴肅地看著他點點頭。「可能吧。可能我從來沒有瞭解過你。」她毫無笑意地咧咧嘴。「要是我再多瞭解你一些,是不是就能阻止你愛上他?」

  亞歷山大吸了一口氣。「我沒說過我愛他,」他簡單地指出,把頭轉開。

  「什麼?」

  「我不愛他,」他狠狠地說道。「那不是愛。」

  「那是什麼?」

  亞歷山大看著窗外飛舞的落雪。他想起幾小時前,雪花融化在克里斯蒂安紅撲撲的皮膚上。想起他是如此地奪目,讓人移不開眼。

  「是癡迷,」他幾乎不可聞地小聲說道。

  幾小時後,他幫助米拉把打包好的東西拿到外邊。他看著她的臉,嘗試喚起曾經對她有過的那種沉靜的愛。但是什麼都沒有——一切都被他內心的那股新感情抹乾淨了,他的身心被啃得裡外空洞。

  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停在他們面前。米拉看了一眼說道:「把剩下的東西寄到我父母家。」她美麗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然後衝他自信地粲然一笑。「生日你準備送我的那條紅裙子,我還是指望收到的,知道了嗎?」

  「知道了,」他目送著米拉進入出租車。

  等車開了出去,亞歷山大把手插進兜裡,靜靜地站在那兒,讓冷冰冰的雪落在臉上,融化。他的胸口泛起點點悔意,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確的事。米拉值得更好的人。兩人繼續在一起不是可選內容。

  因為他顯然不能被信任。

  亞歷山大繃緊了下巴,想起剛剛在這兒,他幾乎就在車裡要了克里斯蒂安。自己居然能在緊要關頭剎住閘,簡直是見了鬼了。

  回頭想想,他以為自己能和克里斯蒂安做朋友真是太愚蠢了。一個男人才不會因為幾周見不到朋友而急躁,但那個時候他還沒辦法看清那股煩躁感——又或者說是他不想看清。

  然後他在米拉的學校看到了克里斯蒂安。

  然後他便不得不再次去見他。

  過去的幾周就是場災難。他告誡自己要遠離克里斯蒂安,但是他還忍不住逮住可笑的由頭去找他。他也告訴自己倆人是朋友,所以他不能碰克里斯蒂安,然而事實上他卻控制不住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觸碰,輕撫他的皮膚,霸道地伸手臂摟他,把他拉得更近。就好像他已經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了。

  他也控制不住思維。當他們一起看電影的時候,一大半時間他都在幻想把克里斯蒂安推倒在床,爬到他的身上,衝進他的身體,干到陰莖酸軟,而克里斯蒂安滿身潮紅被淋滿他的精液。

  亞歷山大歎了口氣,僅僅是想就已經讓他硬起來了。他之前從沒有這麼失控過。從沒有。這已經不是一點兒令人不安了。這是不正常的,他居然因為他的一個笑就嘴裡發乾、心跳加快、下體堅硬,就好像他又變成了毛頭小子。他恨克里斯蒂安讓他失控。

  這場……迷戀已經無法被駕馭,這樣下場不會好看。整件事讓他變得不再像自己:而是一個慾壑難填,妒火中燒的男人。他沒有資格去嫉妒。克里斯蒂安不管是想要傑瑞德還是去親吻傑瑞德,都跟自己沒關係。但是,他的血液卻突然因為嫉妒、憤怒、恐慌而沸騰,在他身體裡熊熊燃燒。克里斯蒂安當然會被傑瑞德吸引。他的堂兄基本上是另一個更加完美的他。傑瑞德擁有著亞歷山大所追求的一切:冷靜沉著可靠。傑瑞德知道自己的人生計劃,從未失去鎮定,他不會讓本能左右自己。

  他的手機響了。

  亞歷山大掏出來電話,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時就沉下臉,但最後還是接了。「你想要幹什麼?」

  「我剛還希望你已經冷靜下來了,」傑瑞德說。

  「我現在非常冷靜。」

  傑瑞德懷疑地嗤笑一聲。「那就過來一趟。我們得說清楚幾件事。」



第十九章

  傑瑞德打開房門,這次沒有任何擁抱或笑臉等著他。

  亞歷山大盯著堂兄的臉,搜腸刮肚地想喚起自己對他的一點兒感情。然而他眼前浮現的似乎只有這個男人曾把舌頭塞進克里斯蒂安嘴裡的景象。

  是的,我想要他。想起克里斯蒂安的回答,他在身側握緊拳頭,呼吸不能平穩,粗重到自己都能聽見。憤怒在他身體裡叫囂,同時還混著恐慌和怨恨。他愛堂兄。他不應該有這種想法,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把傑瑞德猛地推到牆上然後一遍又一遍地痛揍他,直到他的臉血肉模糊。

  傑瑞德好像讀出了他的想法,倒退一步,謹慎地看著他。「進來。」

  房子黑暗寂靜,壁爐裡的火光是唯一照亮客廳的光源。

  亞歷山大脫下衣服隨手扔在椅子上,然後把身體陷入壁爐旁的一把扶椅裡。

  傑瑞德盯著他,走到小酒櫃,抓了幾罐啤酒。

  「那麼,」傑瑞德給他扔了一聽,自己坐在沙發上打開啤酒。「關於你帶來的那個小美男。」

  亞歷山大身體僵直,但一言不發。他怕自己會說些之後後悔的話。

  「放鬆,」傑瑞德看著他。「我不想要你的克里斯蒂安。」他輕笑道。「當然,如果他赤身裸體地坐在我的大腿上,我自然不會拒絕——他實在是太有魅力,我又不是死人。不過我不想要他。」

  亞歷山大的身體稍稍放鬆。「那你為什麼碰他?」

  傑瑞德咂了口酒。「因為我好奇你的反應。你從頭到尾都在對他動手動腳,所以我想要是我動他你準會惱怒。不過你的反應超出了我的預想。」

  「如果你想把我當只小白鼠來研究,那就別牽扯到克里斯蒂安——把你的舌頭規矩地放在嘴裡,媽的。」

  傑瑞德嚴肅地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有個女朋友。」

  亞歷山大低頭看著酒,火光的影子在罐子上跳動。「我有過,現在沒了。」

  沉寂。

  「有點兒奇怪,」傑瑞德認真地說道。「前幾個月你倆的關係看起來還可以。我以為你對男人沒有興趣。」

  亞歷山大拉開拉環兒,灌了一大口。「本來不感興趣,直到米拉邀請克里斯蒂安來3P。」亞歷山大凝視著壁爐裡跳動在柴火上的黃色火舌。現在感覺一切就像上輩子發生的事,而不是兩個月前。「我本來煩他。」他乾巴巴地一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煩他變成了想幹他。」

  他看了看傑瑞德,估量著他的反應。

  他的堂兄表情鎮定毫不驚訝。這就是傑瑞德:總是鎮定自若。有時亞歷山大會嫉妒他,因為總覺得自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

  「從你今天看著他的方式,這可能已經不再僅僅關於性了,對嗎?」傑瑞德一邊低聲說,一邊嘬了一口酒。

  「我不愛他,」亞歷山大簡短地說。

  「我沒這麼說,」傑瑞德挑挑眉。「但出於好奇我還是要問一下——為什麼你覺得自己不愛他?」

  亞歷山大捏捏鼻樑,歎了口氣。「因為我就是不愛他。這——不是愛。愛不應該是這樣的。」

  「哪樣的?」

  亞歷山大對上他的眼,安靜地說:「當我看見你吻他的時候,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我不是在誇張。」看到傑瑞德的表情,他粗糲地笑了一聲。「對啊。就算你是我最親近的朋友和堂兄。這個東西……完全剝奪了我的控制力。我覺得就像——就像被附身了一樣。就像他是我的。除了我之外誰都不能碰他。看吧,這就是癡迷上癮,而不是愛。」

  傑瑞德觀察著他,陷入了沉思。「只是你從前對某個人的慾望還不足以引起你嫉妒。你總是不夠關心,不夠欲求。這就是為什麼你覺得這種感覺是不正常的。」他笑起來,臉上有一抹痛苦,但是他很快就掩蓋住,恢復原樣。「這很正常,相信我。這並不一定代表這就不是愛。如果你認為這不是愛情,那是你以前從沒愛過。」

  「我愛過米拉,」亞歷山大咬牙切齒地反駁。

  「是嗎?」傑瑞德低沉地說。「我對此表示懷疑。」

  亞歷山大渾身緊繃起來。「你什麼意思?」

  傑瑞德低頭看著酒,然後直視他的雙眼。「我以前雖然從沒說過,但心裡一直覺得你過去所有的戀愛關係都有點膚淺——不,聽我說完!是的,他們都很持久也很認真,都是……很好很穩定。但是它們沒能讓你有其他的感情。你從不吃醋,從不生氣,也不夠關心。」他緊盯著亞歷山大繼續說。「但是這就是你想要的,對嗎?」

  亞歷山大下巴繃緊了,橫了他一眼。「我不喜歡你的弦外之音,傑瑞德。還有你是錯的。」

  「可能吧,」傑瑞德讓了一步。「也許你確實愛你的女朋友們。但是你對克里斯蒂安表現出的嫉妒出賣了一切。你覺得這不正常,也不想有這種感覺,因為你認為這麼強烈而醜陋的東西才不是愛情。」傑瑞德盯著手裡的啤酒,一抹怪異扭曲的笑容浮上臉。「你錯了。而且壓抑感情是不健康的,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抿起了嘴。「你是怎麼做到的,傑瑞德?什麼都難不住你。你知道一切答案。」

  有什麼情緒在傑瑞德臉上一閃而過。「沒必要用那種語氣。我並不知道所有答案。遠遠不是這樣。我只是在說,有時候,愛情並不美好。它不是那麼簡單工整,也不是教科書般地完美。愛情沒有理想模板。有時它很骯髒下流,有時又令人毛骨悚然。甚至有時會讓人痛不欲生。」

  亞歷山大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一串腳步聲。

  一個半裸的年輕男人踱步下樓,一邊打哈欠一邊伸懶腰。他的五官有點兒異域風采,頭髮是暗金色。他翠綠色的眼睛毫無興趣地瞥了亞歷山大一眼,然後這人就走到沙發旁邊,懶懶散散地趴下去,把頭枕在傑瑞德大腿。「我脖子疼,」他有點兒輕微的法國口音。

  亞歷山大微微挑了挑眉,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傑瑞德跟誰有那種關係,傑瑞德說他沒有的。

  他看了傑瑞德的臉一眼,吃了一驚。

  傑瑞德唇邊浮現出一副「真受不了」的寵溺笑容讓他整張臉看起來不一樣了。他的眼神溫暖,臉上全是愛慕,這讓亞歷山大很不自在。因為這就像他在目睹什麼自己不該看的親密活動。

  「我告訴過你要嚴格按照訓練計劃做,」和表情相反,他的聲音很冷酷。但是對方又看不見。「還有你沒禮貌,加布里爾,你不把我的客人放眼裡。」

  「我要按摩,」加布里爾要求道。「他才不是你的客人。我打賭他是你的家人,他就是個皮膚白一點兒的你——」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亞歷山大乾巴巴地說。「我應該是你見過的最帥的謝爾登。」

  加布里爾轉過頭審視他。「唔,」他深思著說。「不對。你的手上功夫完全比不上傑瑞德,我能看出來。傑瑞德,快點兒。還記得嗎,我受傷了。」

  傑瑞德翻了翻白眼,然後開始按摩這男人的頸部。「你扭傷的是腳踝,不是脖子。亞歷山大,允許我向你介紹這位加布里爾·杜瓦,世界上最嬌生慣養的運動員。」

  亞歷山大掩飾住驚訝。他聽說過,傑瑞德幾年前曾照顧過一個受傷的法國小孩兒,沒想到他倆搞在一起了。「踢球的是嗎?」

  「是足球運動員,」加布里爾糾正他,但很快就舒服地笑起來。「嗯,就那兒,對了。」

  「你的脖子太僵了,」傑瑞德溫柔地責怪他。「你是怎麼把它弄得這麼……」

  「啊,人在這兒呢。」一個女聲響起。

  一位靚麗的年輕女士站在樓梯頂端,雙手掐在穿著睡衣的腰上,她無動於衷地看著加布里爾。「加布,別幼稚了。」

  「她也在對你的客人不敬,」加布里爾閉著眼告狀。「為什麼只有我挨罵?」

  這姑娘臉上微紅,沖亞歷山大歉意地一笑。「我是克萊爾,加布里爾的女朋友。」

  亞歷山大盯著她看,然後望了眼面無表情的傑瑞德。

  「幸會,」亞歷山大遲鈍地轉過身跟女孩兒打招呼。「亞歷山大·謝爾登,傑瑞德的堂弟。」

  她漫不經心地衝他一笑,然後堅定地說道:「加布里爾·杜瓦,別再打擾傑瑞德了,快站起來。我們已經打擾到他休假了——」

  「沒有,」傑瑞德沖克萊爾一笑,笑意未達眼底。「但是我已經按完了——」

  「不,」加布里爾打斷他。

  「——所以把他帶走吧,」傑瑞德繼續說,假裝沒聽到。

  加布里爾歎了口氣,站起身。「我恨你,」臨走前他在傑瑞德臉上啄了一口。「晚安。」

  「晚安,」傑瑞德看向一邊。

  傑瑞德和亞歷山大都沒有再看一眼這對情侶離開。

  看著堂兄寡淡的臉,亞歷山大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不知道是吧?」最後他問道。

  傑瑞德咬緊牙關,搖搖頭。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亞歷山大發出刺耳的嘲笑。「你讓我別壓抑感情,而你——」

  「這是不同的,」傑瑞德厲聲說。

  這是亞歷山大第一次見到堂兄生氣。「怎麼個不同法?」

  傑瑞德站起身,走到小吧檯,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因為沒得比。他是直的。不像你。他真的是直的。我對他瞭解得清清楚楚。他真的是那種對男人硬不起來的直男。他很愛他的女朋友,兩人是認真的。如果我告訴了他,只會讓一切變尷尬,除此無它。」

  亞歷山大看著他僵硬的後背。「他看起來不像是無動於衷。他對你很親熱——」

  「他是法國人,」傑瑞德語調平平地說道。「還有,他不是無動於衷。他愛我。可能愛得過了頭。但不是那種感情。」

  「那你是怎麼——」

  「別說了。拜託了。我已經糾結好多年了。」

  當然了,亞歷山大回想起他看向那法國小鬼時臉上的表情。「你為什麼不離開?辭職回家。」

  傑瑞德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難聽。「我做不到。」

  「為什麼不?」

  「就和你母親離不開你父親的原因一樣。他是我的全部。」傑瑞德轉頭看向亞歷山大,譏諷地一笑。「我知道你為此看不起你的母親。你覺得我也軟弱可憐嗎?」

  亞歷山大看著年長的堂兄——這位他從小仰望的堂兄——不知道該說什麼。「你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和別人在一起。這會毀了你。」

  傑瑞德抓起威士忌瓶子,抬到嘴邊。「我懂,」他說著喝下一大口,眼神無力而疲憊。「今天她女朋友要我帶她去做檢查。顯然他們準備要孩子了。」

  亞歷山大倒吸一口氣。「那她……?」

  「沒有。暫時沒有懷孕。」說著,傑瑞德又飲一大口。「但總有一天會發生的。然後,我會是他婚禮上的伴郎,也許還是他孩子的教父,還有——」傑瑞德哽咽起來,打住了話轉過頭去。「也許我確實軟弱,也許我這樣很傻,只是因為他需要我,我就留在他身邊。也許為了對方丁丁點點的愛意而活、讓對方成為我生活的中心很病態。也許吧。」

  長久的沉默。傑瑞德盯著劈啪作響的壁火,而亞歷山大盯著他。

  「如果你想要我的建議,」傑瑞德還是沒看他。他艱難地輕聲說道:「我的建議就是:拋掉你那些見鬼的情結。不要想得太多。癡迷,還是愛情——你怎麼叫它都不重要。這些只是詞語。如果你看著他,在想『這是我的東西』,那就去佔為己有。有那個能力就去抓住它。我倒希望我能這麼做。」

  亞歷山大走了過去,抱緊了傑瑞德的肩膀。「我很遺憾。」

  傑瑞德的肌肉在他的手掌下伸張。

  「是啊,」他毫無語調地說。「我自己也遺憾。」



第二十章

  離開堂兄的住處並坐上車的時候,傑瑞德的發言還在亞歷山大耳邊響著。

  他一下子靠上了駕駛座椅背,用一隻手抹了把臉。

  有時候,愛情並不美好。它不是那麼簡單工整,也不是教科書般地完美。愛情沒有理想模板。有時它很骯髒下流,有時又令人毛骨悚然。甚至有時會讓人痛不欲生。

  他想起傑瑞德沮喪的身姿和不自然的笑臉,想起傑瑞德看向那個法國小子時臉上的表情,然後又想起了米拉和另外幾位前女友。她們都很美,人也不錯,但是如果要亞歷山大老老實實地說,和她們在一起的感覺比不上和克里斯蒂安在一起的萬分之一,而且這也不止是性愛。他之前從沒有感覺過那種難以阻擋的衝動,想要去觸碰、親吻、把對方拉近、和對方在一起。當她們笑起來的時候,他不會挪不開眼睛,也從沒有急不可耐地想見到她們。所有的一切——他的反應和情緒——都被控制得很好。一切都很好預測,很膚淺,他就喜歡這樣。他以前喜歡這樣。

  有人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坐了進來,亞歷山大的思緒也被猛地分散。

  是那個法國小鬼,加布里爾。他連外衣都沒穿,一身是雪。他盯著亞歷山大。「你他媽的都對他做了什麼?傑瑞德在喝酒,他從來不喝的。不論你幹了什麼,回去補過!」

  看著他,亞歷山大意識到眼前的男人並不如他之前想的那般年少。他可能和克里斯蒂安差不多大,只不過他那嘴唇的弧度讓他看上去柔弱無害。但現在,亞歷山大看到了這男人臉上強硬的表情,顯然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錯誤的。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男人遠不是什麼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存在。

  「我?」亞歷山大反問。「要問這問題也是我來問吧?」媽的。他不應該那麼說。傑瑞德不想讓加布里爾知道。

  但是加布里爾臉上沒有一絲困惑,他只是避開了視線。

  亞歷山大瞇起眼研究著眼前這人。

  「你知道,」他恍然大悟。「你知道的,對吧?」

  加布里爾點點頭,仍然沒有看他。

  「如果你知道了,那就放他走。」

  「不是那麼簡單的,」加布里爾簡明扼要道。

  「很簡單。他愛你,你知道,但你還讓他看著你和你的女朋友在一起。你根本屁都不關心他一下對嗎?」

  「你不明白。」

  「我確實不明白,」亞歷山大厲聲道。「我這就告訴傑瑞德你知道。」

  加布里爾抓住他的胳膊。「你敢,」他咆哮著,綠色的眼睛閃過危險的光。他的表情完全變了,有種無情和醜陋的東西在他眼睛深處暗暗湧動。「如果你這麼做,那我會保證他再也不會跟你講話,明白嗎?我能做得到。如果要他選,他會選我,而不是他的堂弟。他是我的。」

  亞歷山大盯著他。這個人的外表確實很有欺騙性。天真又可愛的孩子?得了吧。「他知道你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神經病嗎?」

  加布里爾大笑起來,好像聽到什麼滑稽的話。「傑瑞德比任何人都瞭解我。他見過我最惡劣的一面。」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像是驚愕或是尷尬的情緒。「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他還是愛我。我不會放棄他的。永遠不會。」

  亞歷山大緩緩搖搖頭。「你看不出這有多殘忍嗎?你一點都不在乎嗎?他都要崩潰了。」

  加布里爾咬了咬牙,垂下眼睛。「我知道,」他嘶啞地低語道。「我恨自己傷害他,但是我就是——我不能放手,懂嗎?他……我的職業生涯都是他給的。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他轉頭看向窗外。「從身無分文的孤兒到一周能賺二十萬英鎊的球星。我擁有了夢想的一切,本來我不再需要他了。」他頓了頓,重新開口時,語氣中充滿幽怨。「但我就是需要。我也恨這種——這種感情依賴,迫切地需要他的關注和鼓勵。我從來沒在感情上依賴過任何人,直到遇見他——我之前從沒有人可以依賴。我恨這種感情,恨自己時時刻刻都在擔驚受怕,怕他厭倦我,離開我,你知道嗎?」加布里爾搖搖頭,彎起嘴角笑道:「你當然不懂。沒有人懂。」

  「我懂,」亞歷山大說。「比你認為的要更懂。」

  加布里爾懷疑地瞥了他一眼。「真的?你也有這種感覺?」

  「怎麼說,不完全一樣。我不像你有這麼多心理問題。」

  「謝了,」加布里爾說。「那你的問題是什麼?我猜是有個女人?」

  「一個男人,」亞歷山大說道。出於某種原因,他覺得跟加布里爾談這件事很輕鬆。可能是因為這個小孩兒的心理比自己還要扭曲得多。

  「哈,」加布里爾嘟囔著像是「果然家族遺傳」之類的話。「這個男人怎麼了?他不想要你?」加布里爾皺起眉。「如果他也喜歡男人的話,應該不太可能。」

  「你什麼意思?」

  加布里爾哼笑。「你照沒照鏡子?你看上去很像傑瑞德,傑瑞德可是很帥的。我們俱樂部人人都愛他。」

  除了你。

  「言歸正傳,這個人怎麼了?」加布里爾繼續問。

  「我想要他。」

  「呃,這……有什麼問題嗎?」

  亞歷山大透過擋風玻璃,看向窗外的鵝毛大雪。

  「等等,當你說『我想要他』,指的是想牽他的手吻他吻到死為止,還是說——」

  「我是說一切。」亞歷山大想起克里斯蒂安的臉,他的豐唇,美死人的笑容,脖子上的曲線,深色的小乳尖,大腿,纏住他的長腿,緊致的後穴,體溫,還有黑色的眼眸——

  亞歷山大自嘲地一笑,感到下體蠢蠢欲動。「一切的一切。從傻兮兮地看著他,到想要把我的精液揉進他的皮膚,讓他從裡到外都沾滿我的味道。」

  「呃,」加布里爾有些尷尬。「說太多了,老兄。」

  亞歷山大看向他。「你應該知道傑瑞德看著你的時候,心裡想的也不會多純潔,對吧?」

  加布里爾臉色通紅地扭了扭,咬著嘴唇。「我通常努力不去想這個。」

  「你應該想想,」亞歷山大的聲音更加冷酷。「他不是你那素面未謀的父母的替代品,不是你的哥哥也不是什麼和尚。他是個正常健康的男人,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愛他的話,你就別再當一個自私的小混蛋,放他走吧。」

  加布里爾原本明亮的雙眼立刻黯淡下來。「我不行。」

  亞歷山大深歎一聲。「你確定自己一點兒都不喜歡男人?我以前也以為自己是直的。」

  加布里爾搖搖頭。「我對男人根本不感興趣。」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粗啞地說。「你知道嗎,我很高興自己不是同性戀。我現在生理上對他沒有需求都已經這麼渴望和依賴他,我都不敢想像如果我身體也要他,那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的粘人精。我可能都不會讓他離開我視線片刻。」

  他又看向亞歷山大,綠眼睛睜得圓圓的,充滿了懇求。他又變回了那個無辜脆弱的小孩。「請你別讓他知道。」

  亞歷山大抿著嘴,但還是短促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加布里爾把手放在門把上,然後停住了。「你知道嗎,我十六歲的時候傷了脊椎,大家都以為我的職業生涯要因傷結束了。我自己也嚇得要死。如果醫生們都是對的,我再也不能走了,怎麼辦?我一直拖著不起來——畢竟如果我不去走,我就不會摔倒。」他的臉上懷舊一般掛上略有些傷感的柔和笑容。「但是傑瑞德——那時他是我的理療師——他告訴我如果我不試試,我也不會不摔倒。所以我就試了。現在我是世界上最好的邊鋒。」

  「也是最『謙虛』的。」亞歷山大哼笑一聲,他啟動雨刷,把擋風玻璃上的雪掃掉。「謝了,我體會到了故事的精髓,但這不必要。因為我已經不會再欺騙自己了。」亞歷山大苦笑道。「我離不開他。」

  加布里爾沒有笑地點點頭。「對,」他嗓音沙啞地說,然後打開了門。「我懂。祝你好運。」

  「你也是,」亞歷山大啟動引擎。「不要傷了我堂哥的心。」

  加布里爾的回答被咆哮的風和飛旋的雪蓋住。也許這才是最好的。



第二十一章

  亞歷山大在熟悉的門外邊停下腳步,舉起手想敲門,但是頓住了。

  老天,這太瘋狂了。這個點兒他在這裡做什麼?理智的做法應該是等到明天,而不是凌晨一點,像個急需來上一發的癮君子一樣出現在這裡——其實這比喻離事實也不遠了。現在克里斯蒂安和他奶奶肯定已經睡下,而且克里斯蒂安可能也為自己主動親了他還把他趕下車而生氣。更別提克里斯蒂安沒有表明想和他的友誼更進一步。克里斯蒂安不談戀愛,他還說自己想要傑瑞德。

  亞歷山大磨磨牙。不。克里斯蒂安吻裡的渴望和他對自己觸碰的依戀並不是亞歷山大的幻覺。這種——這種無藥可救的吸引——不可能是單方面的。他也不知道如果真是一頭熱的話,自己該怎麼辦。不會有好結果。亞歷山大私下懷疑,如果克里斯蒂安說他不感興趣,自己肯定承受不住。只是想想這種可能性,他就開始焦躁憂慮。他不要淪落到傑瑞德那樣的地步。亞歷山大不像他的堂兄,他不認為自己能眼睜睜地看著克里斯蒂安和別人在一起。他的自控能力遠沒有那麼好。

  亞歷山大發現自己的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於是強迫雙手放鬆。操。也許多年來的隱忍並逃避情緒真不是個好主意:他現在完全手足無措。克里斯蒂安有時開玩笑管他叫變態。亞歷山大有種不好的直覺,那就是克里斯蒂安沒準兒說得八九不離十。他就像開關壞了的水龍頭:一旦擰開,就再也關不上了。要是克里斯蒂安拒絕他,他肯定有潛力變成變態跟蹤狂。天哪,克里斯蒂安最好不要說不。

  亞歷山大靠在牆上,掏出手機給克里斯蒂安打電話。

  他等了好長時間克里斯蒂安才接起來。

  「哈?」對方含糊地問道,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睡意,沒有完全清醒,眼睛可能還是閉著的。「你誰?半夜打電話給我搞什麼鬼?」

  「你真的想要傑瑞德嗎?」

  沉默。

  「亞歷?」電話那頭傳來床墊彈簧的咯吱聲。

  亞歷山大舔舔嘴,想像著克里斯蒂安在被窩裡,皮膚暖洋洋的,頭髮被壓得蓬亂,睡眼惺忪,嘴巴還有點兒腫——

  「亞歷山大?」

  「你真的想要他嗎?」他問道,嗓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急切。他情不自禁。

  又是一陣沉默。

  「你在吃醋嗎?」 克里斯蒂安有點猶豫地問。

  亞歷山大深呼著氣。「可能吧。」

  克里斯蒂安嗆笑了。「糟糕,你這真是把我腦子攪成漿糊了。」

  亞歷山大唯一的想法是:這很公平,畢竟克里斯蒂安已經把自己平穩有序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你想要傑瑞德嗎?」

  克里斯蒂安歎了口氣。「有沒有人說過你就像一條死咬著骨頭不放的狗?不,我不想要傑瑞德。現在開心了嗎?還有你為什麼要在這個點兒給我打電話?」

  「出來。」

  「什麼?」

  「出來。我就在外邊兒。」

  那頭靜了一會兒。「你是認真的嗎?凌晨一點在我家門外?」

  「是的。」

  「為什麼?」

  「我剛路過附近,」亞歷山大說。

  「然後決定來一個友好訪問,哈?」

  「差不多。」

  「變態,」克里斯蒂安輕輕地罵了一句就掛掉了電話。

  一分鐘後,他聽到鎖從裡面開啟的聲音,亞歷山大渾身繃緊了。

  門被打開,克里斯蒂安出來後立刻又把門關上。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黑色的平角內褲。克里斯蒂安臉紅著說:「地板會嘎吱嘎吱響,」他揉揉眼睛,辯解道。「如果我走來走去,我怕奶奶會醒。她睡眠很淺。」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亞歷山大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看,他的手指癢癢,想哪兒都摸摸。吞了吞口水,他發現克里斯蒂安的乳頭硬著,然後他才反應過來最可能造成這一幕的原因。

  「你會著涼的。」亞歷山大脫掉外套,把它裹在克里斯蒂安的肩膀上。

  克里斯蒂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有何貴幹?」他一邊問一邊輕輕地調整了一下大衣。

  亞歷山大努力不去盯著對方看。看到克里斯蒂安穿著自己的衣服,他心裡有種異樣的情緒。他的老二也異樣起來。

  「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別開眼睛,不看緊貼著克里斯蒂安皮膚的黑色布料,但視線卻被對方紅撲撲的睏倦臉蛋、亂糟糟的頭髮和柔軟的紅唇吸引了。天哪,他的心跳得很快,就像自己還是十六歲的毛頭小子一樣。他的胃裡湧上一股熱氣,蔓延到四肢。他無法思考。

  「我想跟你談談,」他向前邁了一步。

  「談什麼?」

  亞歷山大抬起手撐在克里斯蒂安身後的門上,巧妙地把他禁錮在自己懷裡。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那雙巧克力棕色的眼睛。

  克里斯蒂安的嘴唇分開。「亞歷?你在干——」

  「我希望當初米拉提議3P的時候我拒絕掉了,」亞歷山大嘶啞地說。「我希望自己從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它完全不美。它醜陋、令人恐懼。」

  克里斯蒂安吞吞口水。「亞歷?你喝醉了還是怎麼了?」

  亞歷山大彎著嘴角一笑,他看著克里斯蒂安上下抽動的喉結說:「我也希望。」

  他沉下頭,將嘴唇掃過克里斯蒂安脖子上白皙的皮膚。克里斯蒂安抽著氣,身體因緊張而戰慄,就像一支馬上要被弓射出去的箭。亞歷山大很確定自己也在發抖,但是他還是忍住了沒一把將克里斯蒂安拉向自己。事實上,他們的身體都沒有觸碰到——除了他擦在在克里斯蒂安脖子上的嘴唇。

  克里斯蒂安細不可聞地嗚咽著,而亞歷山大終於用牙齒叼住了他的一小塊兒皮肉,用力地吮吸著,想留下一個誰都看得見的吻痕。

  他張著嘴一連串兒地向上吻,直到找到克里斯蒂安下巴上那個會讓他打哆嗦的一點。他用力吮吸,幾乎瘋狂地渴望著。「你他媽的到底給我下了什麼藥?」他一邊低聲說道,一邊舔著那裡。

  克里斯蒂安抽著氣,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拉開。他看起來不比亞歷山大好到哪裡:眼神呆滯,面色潮紅,呼吸吃力。但是他說:「等等,我們不能——操,我倒是想——但是我們不能。你有個女朋友。」

  「再也沒有了。我們剛剛分手。」看著克里斯蒂安目瞪口呆的樣子,亞歷山大慘笑起來,「我知道有點良心的人都該等上一會,但是……我等不了了。」他俯身親吻克里斯蒂安的嘴角,臉頰相貼。他貪婪地嗅著他的體香。「說真的,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他的聲音裡滿含幽怨,而他不能再掩飾了。

  克里斯蒂安手指插進亞歷山大的頭髮裡,把後者拉開以便兩人能夠看向對方。「你沒毛病,呆子,」 克里斯蒂安眼含笑意。

  亞歷山大搖搖頭。「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腦子裡都在想什麼。我有一些——一些很變態的想法,連我自己都害怕。我告訴你,你也會害怕。」

  克里斯蒂安莞爾一笑,用手指梳理著亞歷山大的頭髮。「說說看。別擔心。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怪人了。」

  亞歷山大笑起來。「你有認真的時候嗎?」

  克里斯蒂安露出兩個小酒窩。「沒有,但是你不就愛這個嗎?」

  亞歷山大盯著他的微笑,試圖控制著與情慾無關的渴望。「可能我真的愛。」

  克里斯蒂安的笑容褪去,黑色的眼睛變得嚴肅。「亞歷?」

  亞歷山大俯身向前,親吻著克里斯蒂安的臉頰。「我想要你,」他簡明扼要地說。「答應我。」

  克里斯蒂安身體僵住了。他耳語般問道:「答應什麼?你想要和我幹什麼?做愛?」

  亞歷山大猛地吸了一口氣,兩人額頭相抵。「我當然想要做愛,」他啞著嗓子悄聲道。他狠狠地抓住克里斯蒂安的屁股,手指都陷在了圓圓的臀肉裡。「我想要干你。想要吻你,摸你的每一寸。想要你被我操到高潮。」克里斯蒂安近在分寸的嘴唇顫抖著。亞歷山大幾乎不能控制自己想要吻他的衝動。「我從來沒有如此渴望一個人,這種感受讓我毛骨悚然,但光有性愛對我來說是不夠的。我知道你不跟人戀愛,但是我不也不談關係隨便的感情。」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唇都在抽動。「而這個……這個根本就不是隨便的關係。所以如果你同意,就得跟我來全套交易,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拉開距離,想要好好看著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顯得異常脆弱,但隨即炫目的笑容綻放在他的臉上。「抱抱也算在裡面嗎?」他把手放在亞歷山大的胸膛上。「我特別喜歡抱抱。」

  亞歷山大覺得心跳得更快了。此時此刻,看著克里斯蒂安的笑臉,他感覺自己什麼都願意答應。「特別服務,只為你提供。」

  「那就請來全套交易。」

  亞歷山大呼吸一滯。他抓著克里斯蒂安的臀部抓得更狠了。「你確定?那你永遠別想擺脫掉我。」

  克里斯蒂安的手滑到他的脖子上,然後把他拉近自己,直到額頭相抵,呼吸相纏。「說不定我不想擺脫掉你呢。」

  然後亞歷山大猛地吻上他,用自己的身體把他壓在門上,渴望地吮吸,撕咬著他豐滿的嘴唇,讓他渾身顫抖。天啊,可算好了。

  他隱約想起來兩個月之前的那個吻,是那個吻開啟了一切。一圈之後,回到原點。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人,但是他的渴望變得更加私密,更加強烈。

  更加可怕。

  去他的。

  亞歷山大雙手捧住克里斯蒂安的臉,不管不顧地更加凶狠粗暴地吻著他。

  如果你看著他的時候,會想「這是我的東西」,那就去佔為己有。有那個能力就去抓住它。

  他就是這麼做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