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a Bit Unhealthy 不良關係by Alessandra Hazard

文案:
加布里爾是英國頂尖足球俱樂部的冉冉新星,有著豪車豪宅和美貌的超模女友,
但在內心深處,加布最在意的人卻是與他相處多年的球隊醫生傑瑞德。
來自美國的傑瑞德自從於實習期遇到受傷的加布,並幫助其康復後,
便對這名少年產生了強烈的感情,但身為直男的加布卻似乎永遠不可能回應他的渴望。
隨著暗戀被揭穿,無望的傑瑞德辭職回到美國,希望能將加布徹底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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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羊沒有用。

  加布里爾翻過身,歎了一口氣。他聽著克萊爾的呼吸聲,想隨著聲音入睡。

  這也沒用。他的女朋友睡在他身旁,但他心裡卻一直想著樓下那個一直喝酒的人。傑瑞德。他最好的朋友。

  又歎了一口氣,加布里爾坐起來,把手指插進頭髮裡。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整間房寂靜無聲。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也許傑瑞德已經去睡覺了。

  他也有可能還坐在壁爐前喝酒。

  加布里爾看著門,繃緊了下巴。

  他不該這樣的,他不該下樓。這樣無濟於事,他幫不了傑瑞德。

  畢竟,他就是傑瑞德一直喝酒的原因。

  「你看不出這有多殘忍嗎?你一點都不在乎嗎?他都要崩潰了。」傑瑞德堂弟的聲音在他腦子裡迴響,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敲打在他的太陽穴上。

  加布里爾閉上眼,想屏蔽這些聲音。他不是有意要和亞歷山大說他知道傑瑞德對他的感覺的,他不應該跟任何人說。傑瑞德不該知道加布里爾其實已經察覺了。現在,加布里爾一直擔心著。雖然亞歷山大保證不跟傑瑞德說,但加布里爾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相信他——他當晚早些時候看起來很生氣。

  「他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的兄長,更不是個聖人。他是個正常健康的男人,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愛他的話,就別再當一個自私的小混蛋了,放他走吧。」

  亞歷山大當然是對的了。加布里爾是直男,有個心愛的女朋友,他給不了傑瑞德想要的。他應該告訴傑瑞德,他已經知道傑瑞德對他的感情了,這樣才是對的——他們倆是不可能的。他應該善良一點,放傑瑞德走,讓他去愛另一個人。

  但是傑瑞德不能離開他。只要想到他會離開,他的腸子就立刻糾成一團,驚惶之感貫穿全身。天啊,他真是太糟糕了。他跟亞歷山大說的都是事實:他真慶幸自己不是同志。他現在還沒有對傑瑞德有那種感覺,就已經這麼需要和依賴他了,如果他真的對傑瑞德有那種感覺的話,真不知道他會粘人到什麼程度。現在的他已經夠誇張的了。

  媽的。他是個冉冉升起的足球明星,還是個百萬富翁。他不該有這種感覺才對。他已經不是個少年了,也不再癱瘓了,不該還把傑瑞德當成他的精神支柱。

  他十六歲時,在一場無關緊要的美國友誼賽中傷了脊椎。俱樂部把他送進一家康復中心,傑瑞德就在那裡實習,被派來當他的理療師。漫長的十七個月裡,傑瑞德就是他的整個世界:他握著加布里爾的手,協助他移動自己的四肢,幫他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鼓勵他,誇獎他每一個微小的進步。每個人都覺得加布里爾的職業生涯才剛剛開始,就這麼結束了——連醫生也不樂觀,覺得他再次行走的可能性很小,更別說重返球場了——但是傑瑞德讓他相信,他可以恢復,而且他真的做到了。他終於跨出了第一步而沒有摔倒的那一天,傑瑞德緊緊抱住了他,帶著滿滿的驕傲輕聲說,「真是我的好孩子。」就這樣,加布里爾不打算放他走了,傑瑞德是他的。他根本不知道沒了他自己該怎麼辦。

  他還是無法放手。他現在二十歲了,已經可以行走了,還當上了英國頂級足球俱樂部的明星球員,但是他對傑瑞德的感情還是沒有改變。只有傑瑞德在他身邊時,他才能真正地感到安心,如果幾天見不到傑瑞德,他就會開始感到慌張和焦躁——這很不健康,嚴重到他無法向俱樂部的心理專家坦白。他們會覺得他瘋了,這麼說也沒錯。

  媽的,傑瑞德打算放假回美國和家人一起過,他居然想要一起去,真是瘋了。說是幸運也好,不幸也罷,好巧不巧,他正好關節輕微受傷,需要調養,不然他不可能在賽季離開英國。他不想帶上他的女朋友,但是他又不好跟克萊爾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想帶上她。克萊爾不知道傑瑞德對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會讓傑瑞德痛苦。

  加布里爾捏住自己的鼻樑。靠,為什麼事情總是那麼複雜啊?

  要是傑瑞德沒有對他產生那種感情就好了……

  只是……

  只是他其實也……

  不是很介意。

  這個讓人尷尬羞恥的事實讓加布里爾雙頰發熱。他知道這樣真的很自私。傑瑞德喜歡他卻得不到回報,他不可能感到開心——他確實不開心。傑瑞德是他見過最善良的人,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值得收穫幸福。但是加布里爾無法否認,傑瑞德沒有愛上其他人,他心裡還是有點高興的。如果要他說白點,在他發現傑瑞德喜歡他之前,他還很害怕傑瑞德會愛上哪個配不上他的笨蛋,擔心那個笨蛋會把傑瑞德從他這兒搶走。現在沒人能搶走傑瑞德了。

  加布里爾愁眉苦臉地搖搖頭,有時候,這種自私的想法會讓他感到噁心。也許大英媒體說得在理:有可能他真的就是個自大的混蛋。

  一隻狗在外面嗷了一聲。

  嗷叫聲持續了一會兒,加布里爾感到一股不安的戰慄感掃過身體。這聲音讓他想起了以前在烏克蘭孤兒院裡度過的好幾個冷夜,他在薄薄的毯子下蜷縮身體,渴望著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傑瑞德出現之前,他從未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雖然說,有那麼三年,他的養父母杜瓦夫婦,算是——屬於他的。他們還算和善,但並不算是稱職的父母:他們總是忙著穿梭在世界各地當志願者,卻很少關注自己領養的孩子。加布里爾從來沒能對他們滋生出愛,當他得知養父母的死訊時,他唯一的感覺竟是無動於衷,他也曾經好奇過,這對他這個人的人格來說意味著什麼。他曾經懷疑自己的神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是不是沒有愛他人的能力。他現在不懷疑了。他可以去愛,他愛克萊爾,還愛傑瑞德。他愛傑瑞德愛得太過分,愛得渾身不舒服。

  那隻狗又在外面哀切地嚎了一聲。孤獨感從他身體深處鑽了出來,像個好久不見的朋友。出現的不僅僅是孤獨,還有一些更糟糕的東西:恐懼。

  為了不吵醒克萊爾,加布里爾小心翼翼地溜下床,離開臥室。

  小屋的二樓一片漆黑。他走下樓梯,赤裸的雙足接觸冰冷的地面,讓他稍微抖了一下。

  壁爐裡的火焰幾近熄滅,灰燼閃著餘光,溫暖不了客廳。傑瑞德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瓶喝了一半的酒。

  加布里爾走近了一些,目光遊走在熟悉的五官上,看著他方正的下巴上那些黑色鬍渣。傑瑞德的睡顏很安詳,不見任何糾結和憂慮,但就算睡著了,他看起來還是有些悲傷和沮喪。

  加布里爾喉嚨發緊。

  風呼嘯著,暴風雪仍在屋外肆虐。

  他挨著傑瑞德坐在沙發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深吸一口氣,讓傑瑞德身上熟悉的氣息包圍著自己。通常這樣他就會冷靜下來,但是這次,他身體內部的恐懼卻變得越來越深。

  他會失去傑瑞德,這是早晚的事,傑瑞德最終會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了,他會離開他。

  加布里爾往傑瑞德那邊又挨近了一些,抱住他的腰。

  傑瑞德驚醒了。「小加?」他聲音嘶啞地喃喃道。「你在這兒幹嘛?」

  「我睡不著,」加布里爾說。「你知道我討厭暴風雪的,而且這間屋子好冷,我快凍死了。」

  「所以說你要待在溫暖的床鋪上啊,」傑瑞德說。

  他聽起來沒有醉意。他睡了多久了?

  加布里爾只是隨意嘟囔了幾句,又往傑瑞德那兒擠了一下。傑瑞德的味道真好聞,他的味道一直都很好聞。

  「熊抱狂魔,」傑瑞德輕笑了一聲說。

  「閉嘴,我冷而已。」

  傑瑞德把手臂環在他的身上,把他拉到他的大腿上來。

  加布里爾滿足地歎了一聲,現在他感覺暖暖的了。「嗯,好多了,」他埋在傑瑞德的頸窩裡說。

  「我這就是伺候人的命,」傑瑞德乾巴巴地說。

  加布里爾奇怪傑瑞德是怎麼做到的。他怎麼能裝這麼久?他怎麼還能對克萊爾那麼好?這一定很艱難——也很費力。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的。傑瑞德是他見過最堅強的人,但是每個人都有崩斷的時候。每個人都會的。

  加布里爾盯著一簇余火中閃著紅光的灰燼。最近,克萊爾一直在提結婚和生孩子的事情。他已經盡力去避開那些話題了,但是他不可能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一直這樣推脫。他不是不愛克萊爾,他愛她。他也不是不想要孩子,他想要孩子。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一直是他的夢想,但是他們都還這麼年輕,急什麼?

  而且如果他真的遂了她的願,傑瑞德會……傑瑞德會留下來嗎?他能這樣對傑瑞德嗎?

  放他走吧,亞歷山大嚴厲而憤怒的聲音又出現了:如果你真的愛他,你就不要這麼自私,放他走。

  加布里爾縮著身子,收緊了環著傑瑞德腰部的手。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落在他的頸後。「加布里爾?」傑瑞德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帶著擔心。

  加布里爾逼自己盡量不去靠近他的觸摸。「他們說得對,是吧,我就是個混蛋。」

  傑瑞德定住了。

  屋外,暴風揚起的白雪拍打在窗上。

  「好了,你到底怎麼了?」傑瑞德緩緩說。

  加布里爾搖搖頭。「別管了,那個……你能答應我嗎?」

  「答應什麼?」傑瑞德的手指在他的髮絲中穿梭。

  別離開我。

  他沒說出來。他說不出口,因為會引起傑瑞德的懷疑。他說不出口,怕自己像個貪婪的小孩。

  「你後悔搬到英國嗎?」加布里爾換了個問題。他們還沒聊過這件事。對,加布里爾所在的足球俱樂部對加布里爾奇跡般的康復刮目相看,把傑瑞德挖了過來。但是他知道傑瑞德主要是為了他才在實習結束後來到英國。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這兩年他們朝夕相處,加布里爾從來沒問過他這個問題。他太怕,不敢問。

  然而現在,傑瑞德的沉默讓他感到害怕。他後悔嗎?他為了他來到另一個國家,好幾年來,一直與家人聚少離多。

  「不,」傑瑞德終於回道,聲音有些急促。「我不後悔。」

  「你永遠都不會後悔嗎?」

  「說永遠和一直什麼的都太幼稚了,」傑瑞德安靜地說。「你也不小了。」

  加布里爾咬緊了後牙,真的感到腹部痛了起來。此時,他才察覺到時鐘行走的聲音是如此刺耳,時間,慢慢流逝。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所以他只能做自己在感到失落、生氣或難過時唯一會做的事:他閉上了眼睛,擠進傑瑞德的懷裡,假裝所有的問題都不存在。

  只要傑瑞德還在,他就能做到。

  只要傑瑞德還在。

  時間依舊在流逝。



第一部分

破 碎





第一章:破滅





六個月後





  每到這個時候,傑瑞德·謝爾登就會討厭自己的工作。身在頂級超級聯賽足球俱樂部,還擔任運動醫療部的部長,受人敬仰,但每當他看著電腦屏幕,艱難地記下那些無法繼續為俱樂部踢球的少年球員的傷病時,他就討厭這份工作。早知道現在大部分時間都要坐在辦公桌前寫公文的話,傑瑞德就會在一年前切爾西的領導給他升職機會時好好考慮一下了。

  電話響了。

  傑瑞德的視線沒有離開電腦屏幕,接了電話。「瑞貝卡,我說過不要打擾我……」

  「我知道,」他的秘書說著,壓低了聲音。「但是你的那位來了。」

  傑瑞德看了一眼門口。「我不知道你在說誰。」

  他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瑞貝卡在白眼。「五尺九1,暗金色的頭髮,可愛的綠眼睛,脾氣還很不好的那位啊。小加,加布里爾·杜瓦,想起來了嗎?」

1約合1.75米。

  「你越來越壞了,貝卡。」

  「我壞?才沒有呢。快讓他進去吧,好嗎?他快把我煩死了。他就是不明白你的辦公室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傑瑞德忍不住笑了。這聽起來很加布里爾。「你沒跟他說我很忙嗎?」

  「我說了。你知道他怎麼回答我嗎?『但是來的人是我誒。』好像他就不用守規矩一樣。」她毫不掩飾自己的語氣中的厭惡。

  傑瑞德的笑容消失了。「別說了,瑞貝卡。讓他進來。」傑瑞德掛了電話,不太高興。他知道瑞貝卡是好意,她只是對他有點過度保護,而且本來就不喜歡加布里爾。確實,小加不是個暖男:他在自己不關心的人面前就是有點任性——而他對大部分人都不太關心——但是他對重視的幾個人還是挺聽話的。

  門開了,加布里爾大搖大擺地走進房間,還穿著藍色的訓練服。他刷地一下坐在傑瑞德桌前的大椅子上。

  「你不是應該去訓練嗎?」傑瑞德問。雖然加布里爾是球隊的明星球員之一,但他也不能就這樣隨隨便便地翹掉訓練。

  「確實。」

  「你受傷了?」

  加布里爾的牙齒咬住了下唇。「上周被撞倒之後我的後腰就有點痛,需要按摩一下。」

  傑瑞德看了他一會兒,他對加布里爾的身體的瞭解勝過對自己的,他所謂的痛根本就不存在,加布里爾就是想做按摩而已。他經常在自己需要安慰但嘴上又不肯承認的時候來求按摩。

  「朗恩是今天值班的理療師,」傑瑞德輕柔地說。「叫他吧。」

  加布里爾皺起眉頭。

  傑瑞德笑了一聲。「你知道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理療師了,對吧?」

  加布里爾噗嗤一笑。「怎麼,當了大官就嫌棄微小的工作了?」

  「沒錯。」傑瑞德站起來,往室內的診療室走去。「行了,過來吧。脫掉衣服,睡到床上來。」

  等他拿出按摩油的時候,加布里爾早就在床上躺好了。

  傑瑞德把油塗滿手掌,將油在加布里爾的背上抹開,順著他肩胛骨的弧度滑下,技巧嫻熟。

  加布里爾滿足地歎了一聲,放鬆下來。

  傑瑞德專注地按摩肌肉上腫脹的結,試著不去理會他手下潔白無瑕的肌膚。加布里爾的背結實又強壯,肌肉呈現健康的線條。傑瑞德的視線隨著加布里爾背部優美的曲線,來到他薄薄的藍色短褲下那挺翹的屁股。

  傑瑞德咬咬牙,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所以,怎麼又不開心了?」

  加布里爾的身體繃緊了一下,然後又在加布里爾按摩他的後腰時慢慢放鬆下來。「教練想把我放到右鋒的位置。」

  傑瑞德皺起眉。加布里爾是歐洲球壇的頂級邊鋒之一,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唯獨不喜歡做右邊鋒,他總是做左邊鋒。一直都這樣。

  「為什麼?」

  「你說呢?」加布里爾不服氣地說。「還不是因為那個足壇金童。」

  傑瑞德帶著笑意說。「他是你哥,小加。」

  「不,他不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血緣關係不重要,」傑瑞德說。

  「那你跟他說去啊。他總是不停地提醒媒體他是英國人而我是法國人——或者烏克蘭人——他愛說我是什麼就是什麼。」

  傑瑞德暗自搖頭。他一直搞不懂為什麼加布里爾和他的養兄——崔斯坦——為何總是爭個不停。他們有很多共同點,不僅同歲還都是孤兒,都喜歡足球而且資質都很優秀,但他們就是容不下彼此。也許問題在於加布里爾和崔斯坦像兄弟一樣相處的時間不長:他們的養父母,杜瓦夫婦在他們九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們倆都被遠親收養,但對方並不怎麼想撫養兩個熊孩子,更何況這倆熊孩子跟自己還沒有血緣關係。為了扔掉燙手山芋,親戚們就把他們都送進法國足球俱樂部的少年班訓練。六年一晃而過,兩兄弟都被切爾西球探相中了。傑瑞德覺得這還挺諷刺的,加布里爾和崔斯坦互相看不順眼,但是總是不得不同處一個屋簷之下,就算到了英國情況也沒有改變。

  「這次崔斯坦又做了什麼?」傑瑞德問,又從頭開始按摩。「就算教練決定把他放到你平常的位置,也不是他的錯。」

  加布里爾嗤了一聲。「這話你也信?他覬覦我的位置很久了。從來不傳球給我,還總想讓我難堪,所有人都喜歡他,因為他討人喜歡又是英格蘭人,你也知道的。英媒就是喜歡搞個大新聞,然後說我擋了未來英格蘭大球星的發展之路。」加布里爾輕蔑地說。「那個混蛋一直火上澆油,跟媒體說自己如果在左邊鋒的話會踢得更好。」

  傑瑞德在加布里爾的整個後背滑動。「崔斯坦不壞,我覺得他真的沒那個意思。」

  「沒有個頭啊!」他感覺加布里爾的肌肉在手下僵住了。「他就是個操縱別人的小賤人。為什麼只有我看出來了啊?明明是個虛偽的馬屁精,但大家居然都覺得他是個好人,連你也這樣!我還以為……」加布里爾的聲音變得緊緊的。「我以為你會跟我統一戰線呢,不過你平時也對他這麼好。」

  傑瑞德停下按摩,盯著他的暗金色頭髮下的後腦勺。「我是這個足球俱樂部的高級醫師,」他慢慢說。「而他是隊裡的明星球員,對他好是我的職責,我要保證他處在最佳狀態。」他也不知道自己幹嘛要解釋那麼多,他根本不需要跟加布里爾解釋。認真地說,加布里爾只是他照顧的七十八名大大小小的運動員之中的一個而已,他怎麼對待其他球員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顯然加布里爾不是這麼想的。「我不想讓你對他好。」

  傑瑞德眨眨眼。「什麼?」

  加布里爾翻過身,撇下嘴角,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你難道沒發覺他一碰上你就特別黏糊麼?我瞭解他,他這麼黏糊都是有目的的。」

  傑瑞德長歎一口氣。他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加布里爾對自己的東西有很強的佔有慾。他很少提及自己小時候在烏克蘭的生活——他說自己不記得了——但傑瑞德能猜得到。烏克蘭的孤兒院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加布里爾小時候幾乎什麼都沒有,習慣了死守著屬於自己的那點東西,容易感到嫉妒也是正常的。現在加布里爾已經不是個孩子了,他也還是老樣子,佔有慾不輸以往。大家都知道加布里爾·杜瓦不喜歡分享,在球場上他表現也很明顯:他很自私,不服從安排,總是想一個人進球。所以他總是各大媒體攻擊的目標,人人都討厭他,連佩服他的人都不情不願的。

  當傑瑞德被康復中心派來當加布里爾的理療師時,他早就聽聞這孩子不好相處了。說實話,他接到這個任務時根本提不起興致來。實習期本來就很累,他不想照顧一個撒潑的癱瘓少年。而且,他討厭照顧加布里爾這種病例:康復的希望渺茫,他基本幫不上忙。

  但第一次見到這個消瘦少年一動不動地蓋著被子,睜著大大的綠眼睛時,他們之間的醫患關係就越界了,就算他再不情願也沒辦法。醫生和患者之間有不能逾越的界限,明知道康復希望不大,還給對方希望,就是禁忌之一,但是傑瑞德控制不住自己。他無法對這個男孩說他再也無法行走,無法勸他習慣殘疾的身體。他真的說不出口。這個蒼白而古怪的男孩莫名其妙地挑起了他內心深處的保護欲,他想看到他的笑容,想看到他高興起來,想看到他恢復健康。這些想法都變成了執念,在接下來的十七個月裡,傑瑞德把自己難得的閒暇時光都花在了加布里爾身上。這個男孩真的很難纏,但是傑瑞德不在意。小加就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像小狗狗一樣,傑瑞德憐愛地想著),需要幫助和安慰,卻又不開口。經過反覆嘗試,傑瑞德終於學會如何管教他了。加布里爾一發脾氣,他就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加布里爾覺得「這根本沒用」而拒絕訓練的時候,他就叫他膽小鬼,說他是懦夫;加布里爾心情憂鬱開始放棄希望時,傑瑞德就會把他拉過來抱住他,輕聲哄他,說些有的沒的,直到加布里爾笑起來,又找回固執的信念,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是光有信念還不夠——這麼說吧,加布里爾的康復是個醫學奇跡,但是如果加布里爾沒有堅持下去的話,這個奇跡也是不會發生的。加布里爾自己走了幾步而且沒有摔倒的那天,他緊緊抱住傑瑞德,埋在他的頸窩裡深情地對他小聲說,「沒有你我根本做不到。愛你。」

  傑瑞德愣在原地,感覺身體忽冷忽熱。他知道這只是一句無心的表白,患者經常會對主治醫生產生感情,尤其像加布里爾這種情況:他身處異國,只有傑瑞德陪著他。在加布里爾入住康復中心的這幾個月裡,除了俱樂部的幾個人之外,沒有人來探望過他。所以加布里爾會對他產生依戀一點也不奇怪。

  但傑瑞德對這個男孩的依戀卻強烈得超乎意料,雖然……用依戀這個詞已經不對了。產生依戀雖然很不專業,但還可以諒解,而他對這個十七歲的傷患,這個比他小十歲的少年的感情——真的是不能諒解的。

  加布里爾康復出院的那天他可謂是悲喜交加,因為加布里爾就要回英國了。那天晚上,傑瑞德去了一家酒吧,大醉了一場。他幾乎不記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他只記得他帶著宿醉醒來,看到身邊躺著一個渾身赤裸的陌生人——頂著一張娃娃臉,有一頭暗金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睛。

  「傑?」

  傑瑞德抖了一下,趕緊把回憶趕出腦海,像往常一樣隔離這些畫面,他很早之前就掌握了這個方法。他一邊歎氣,一邊離開按摩床,來到水池清洗雙手。「你知道這是無理取鬧,加夫里爾。」加布里爾不喜歡傑瑞德叫他的烏克蘭語名字,但每次這樣,都能逼他注意自己說的話。傑瑞德知道他不是討厭這個名字本身,而是討厭這個名字背後的意義。傑瑞德是喜歡這個名字,但是他很少這麼叫他——加布里爾不喜歡回憶起童年的時光。據傑瑞德所知,這是加布里爾寥寥幾個還能記住的母語詞之一,他現在不僅有了新名字,幾乎完全是個法國人了。

  「你不能教我怎麼對待我的患者,」傑瑞德補了一句。

  「但是——」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一陣沉默。

  接著,他說:

  「因為你是我的。」

  傑瑞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對自己說別傻了,這只是加布里爾為了跟他哥競爭而故意說的話而已。

  傑瑞德走回辦公桌,坐下來,裝作在看屏幕。「回去訓練,別打擾我了,加布里爾。我在工作,你也該去做你的工作,而且,我不像你,在球場上追著一個球跑來跑去就能賺到幾百萬。」

  加布里爾笑了,傑瑞德聽到他砰地一聲跳下床,大步走回辦公室。

  「傑,」他軟綿綿地叫他。

  「不。」

  「拜託。」

  「我說了不行了,真是無理取鬧。」

  加布里爾只穿著短褲,拿著上衣,繞過桌子。

  傑瑞德抱起雙臂。

  「我又不是要你欺負他或者怎樣。」加布里爾一手勾住他的肩膀貼著他。「只要別相信他就好,行嗎?他太狡猾了。」

  他溫暖的吐息刷過傑瑞德的耳側,身上的味道充斥著他的鼻腔,裸露的肌膚貼在傑瑞德的臂膀上。

  傑瑞德繼續空洞地看著報告,盡力平復自己的呼吸。

  加布里爾歎了一口氣,鼻子頂著傑瑞德的側臉。「我只是——不放心他和你待在一塊兒。答應我你會提防他,別讓他像對待別人一樣牽著你的鼻子走。」

  傑瑞德差點沒笑出來。他是個健康的有需求的男人,而且又不瞎——崔斯坦確實長得特別好看,還公開和他調情——但真要說的話,加布里爾才是那個牽著他鼻子走的人。

  「你保證,」加布里爾求他。

  「我保證,」傑瑞德回答他,表示妥協。他早就從自己可以拒絕加布里爾的幻覺中走出來了,他受不了加布里爾那種不安的聲音。別人都覺得加布里爾是自大傲慢,什麼都不在乎的人,但是他們都看走眼了,加布里爾只是善於隱藏自己脆弱的一面,有時隱藏得太好了。

  但是,傑瑞德不會對加布里爾的缺點視而不見。加布里爾絕對不是個完美的天使,他有著自私放縱的本性,佔有慾實在太強,碰上自己討厭的人就會變得不可理喻。加布里爾不服輸的壞脾氣人盡皆知,如果隊伍輸了比賽,加布里爾就會散發怨氣讓人無法靠近。他不會退讓,遇到不順的事就會像個小嬰兒似的發脾氣,撒潑咒罵。但是這些表象的背後,是他掩藏的脆弱,傑瑞德只想把他圈在懷裡,保護他不受外界的傷害。

  他對加布里爾有很多想法,傑瑞德悲催地承認。

  咬緊下巴,他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任加布里爾抱著他。「謝謝你,」他喃喃地說,嘴唇輕啄了一下傑瑞德的耳朵。

  太過分了。有時候傑瑞德真想殺了他。但最後他還是選擇單手勾住加布里爾把他拉近。他盡情感受著加布里爾貼著他的身體的感覺,沉醉在他的氣息中,他是個溺水之人,而加布里爾的味道猶如賴以生存的空氣。這是一種奇異的折磨:他如此靠近他,卻又永遠無法得到他。「別把我勒死了,快回去訓練吧。」

  加布里爾笑嘻嘻地直起腰。「訓練結束後我會再來的,別丟下我一個人走啊。」他捏了一下傑瑞德的臉蛋。

  然後就這麼走了。

  加布里爾帶上門走後,房間立刻陷入了寂靜。室內就這麼突然安靜了下來,如此空曠。剛才加布里爾親過的那片肌膚還微微有些觸電般的感受。

  「你應該告訴他。」

  傑瑞德抬頭一看,瑞貝卡正倚在門框上,眉頭緊皺。

  他的視線回到電腦上。「為什麼要告訴他?」坦白毫無意義,只會讓他們變得很尷尬而已。加布里爾是愛他,而且跟他在一起太過親暱,但他是個徹底的直男。他有個漂亮的女友,他也很愛她。傑瑞德只是他的朋友,僅此而已。

  瑞貝卡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那就向前看吧,傑瑞德。你值得更好的人,你可以找個比他更好的!看看你,長成這樣居然還能單身?都多少年了?三年?四年?」

  「哥哥我,也是有人約的。」偶爾罷了。

  瑞貝卡不可思議地說。「你難道約約炮就滿足了?你難道不想要一段穩定的關係嗎?找個你愛的——也愛你的人不行嗎?找個——」

  「夠了,貝卡。」他出聲阻止了她。

  「已經好幾年了,傑瑞德。你還能再撐幾年?你也知道他女朋友已經開始念叨結婚生小孩的事情了。他那個沒神經的人,什麼都察覺不出來,我敢肯定他會讓你去當伴郎。到時你打算怎麼辦?」

  屏幕上的數字忽然變得有些模糊。到時我會和平常一樣。他本來打算這麼說的,但他的喉嚨卻痛苦得發緊。

  「行了,」他打斷她。「讓我一個人靜靜。」

  她搖搖頭,關上了門,她走後,傑瑞德又一個人陷入了思考。

  他向後靠上椅背,閉上眼。瑞貝卡說得對極了:這是沒希望的愛,他該放棄了。亞歷山大,他的堂弟,半年前知道這件事後也是這麼說的。亞歷山大想讓他離開英國——離開加布里爾——回美國去。

  說實話,如果不是加布里爾,傑瑞德一開始就不會離開美國。他為了這個已經深入他骨髓的年輕人,離開家,離開所有熟悉的人,他根本無法想像自己和他隔海相望的場景。但是在一定程度上,與他如此接近卻比想像中要痛苦。看著加布里爾迷上克萊爾,他有多少幻想都破滅了。

  他這麼做真的毫無意義,他應該回家。問題是,美國對他來說也不再像家了。

  電話又響了。

  「又怎麼了,瑞貝卡?」傑瑞德問。

  「梅維斯先生想和你談談。」

  傑瑞德皺起眉。「讓他進來。」

  他挺直坐好,保羅·梅維斯隨後進入房間。

  「保羅,」傑瑞德輕聲招呼,有些驚訝。保羅是個盡責的教練,很少在訓練球員時離開。「坐吧,有什麼事嗎?」

  男人重重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眉頭緊皺。「我來是因為杜瓦。哦,當然是指加布里爾。崔斯坦一直表現得很好,不像他弟弟。」

  傑瑞德盡力保持面無表情。「加布里爾怎麼了?」

  保羅在胸前交叉雙臂。「你認真的?你難道沒發現他最近很難搞嗎?你比我瞭解他,所以我以為你會第一個察覺到。」

  傑瑞德皺起的眉頭又加深了一些。他絞盡腦汁,努力回想加布里爾的行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是他找不出來。其實,加布里爾最近都挺乖的,他看起來正在努力管好自己的脾氣。

  「你在說什麼啊?」傑瑞德問。

  保羅挑起眉毛。「難道他在你身邊就不會隨便發脾氣?」

  「恰恰相反,」傑瑞德說。「他不會。」

  保羅搖搖頭。「他最近幾個月真的很不可理喻。他總是不服從我的安排,還和其他球員爭吵,搞得更衣室烏煙瘴氣的。」

  「這不像他啊,」傑瑞德慢慢說道。加布里爾在球場上是有些固執和自私,但還是挺有合作精神的,他知道更衣室的良好氛圍很重要。

  「我知道。」保羅撇撇嘴。「我以為他那股勁已經過了——不管到底出了什麼事——但現在看來他是越來越暴躁。一點點小事就能讓他發火,甚至開始和其他球員發生肢體衝突,今早還對粉絲和記者耍脾氣。」

  傑瑞德越聽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沒看出來。也有可能是加布里爾刻意不讓他發現自己的情緒,這樣就更不妙了。

  「你把他放到右邊鋒,搞得他不太高興,」傑瑞德說。「可能是為了這事。」

  「不,這只是他暴躁的後果,但不是他暴躁的原因。」

  「你和他談過了嗎?問過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保羅一臉苦相。「我試過了,但是你也知道他的性格的。我一說他就裝作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他搖頭。「如果隊伍不受影響,我是不會管他的,但是現在事情變成這樣,我就不能放著不管了。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因為要當爸爸了壓力大,但是……」

  「當爸爸?」傑瑞德說。

  「是啊,他畢竟是個年輕人。我知道好多球員年紀輕輕就當了爸,但我個人認為,加布里爾完全沒有準備好。」

  「你是怎麼——你怎麼知道懷孕的事情的?」傑瑞德幾乎認不出自己的聲音,現在除了耳朵裡鼓動的心跳聲他什麼也聽不到。

  保羅輕蔑地哼了一聲。「反正不是他說的。我是不小心聽到他和蘭伯特說的話才知道的。我覺得應該只有蘭伯特、我——當然還有你知道這事兒。他大概好幾個月前就告訴你他女朋友懷孕了,對吧?」

  傑瑞德沒有回答。

  「不管了,」保羅說。「你能勸勸他嗎?如果他還是屢教不改,我就要罰他坐板凳了,我才懶得管他是什麼全國頂尖邊鋒呢。」

  傑瑞德覺得自己好像點了點頭,因為保羅站起來離開了。

  門關上時,傑瑞德一動不動。

  他就這樣,呆呆地坐著。



第二章:斷裂





  今年年初,傑瑞德跟他堂弟的男朋友克里斯蒂安說過,人真的很擅長忽略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很顯然,他也很擅長。他好幾個月沒見到克萊爾了,但他也不覺得奇怪。他從來不問加布里爾她去哪兒了,只是覺得她不在自己還挺開心的。

  傑瑞德不討厭克萊爾。她是個好女孩,對加布里爾很好:她總是會阻止他滿嘴跑火車,然後告訴他他太過分了。真的,傑瑞德不討厭她,但是討厭和厭惡是有差別的,他只是不討厭她。

  傑瑞德把瓶子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伏特加流下去,火辣辣地燒著他的喉嚨,但他離開辦公室想去尋求的那種麻痺感卻遲遲不來。

  加布里爾要當爸爸了。

  他的小加,要當爸爸了。

  太難以置信了。不管怎麼說,加布里爾自己還是個不安又脆弱的孩子啊。

  孩子。

  克萊爾要給加布里爾生孩子了。給他一個家,加布里爾一直都想要個家。

  傑瑞德又喝了一大口伏特加。他眼神空洞地盯著對面的牆,奇怪自己為何會對從未擁有的東西感到悵然若失。他一直都知道事情會走到這一步。他一直都知道這是沒有希望的,他覺得自己已經接受了,覺得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但他錯了。

  門鈴響了。

  傑瑞德看著門,沒有動。

  門鈴再次響起。

  傑瑞德歎了一口氣,放下瓶子,穿過房間。

  打開門,來的人是加布里爾,他一點都不驚訝。

  「你為什麼不等我?我都說過訓練完之後會過來了。」加布里爾忽然嗅了嗅,瞇起了眼睛。「你在喝酒嗎?」

  「是啊,」傑瑞德說。

  加布里爾的臉上閃過一絲擔憂。「怎麼啦?」他問,把傑瑞德推進房子。「出什麼事了嗎?」

  傑瑞德笑了一聲,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他笑得很難聽,但是他忍不住。他笑著,一直笑,停不下來——他在嘲笑自己罷了。是啊,出事兒了:他的人生出了大問題。

  傻瓜,一個戀愛中毒的傻瓜。

  「傑?」加布里爾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說。

  「看來我該恭喜你了。」

  「恭喜?」

  「是啊,」傑瑞德對上加布里爾的眼睛,說。「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加布里爾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張了張嘴,又合上,什麼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傑瑞德終於問了這個困擾了他好幾個小時的問題。「為什麼你不告訴我?我以為——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會第一個告訴我。」

  加布里爾吞了吞口水,喉結動了動。他看著傑瑞德,仍然沉默。

  「她懷孕多久了?」

  加布里爾低下眼。「五個多月了。」

  「五個月,」傑瑞德跟著念了一次,「都這麼久了,你卻一直……為什麼?」

  加布里爾咬住嘴唇,眼睛還是向下看。

  傑瑞德審視著他。

  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不可能的,加布里爾不會知道的,他不可能知道。

  「告訴我。」他驚訝於自己居然還能這麼冷靜地說話。「馬上。」

  加布里爾不敢看他,眼神遊移。「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我不想讓事情變得怪怪的。」

  「怪?」

  加布里爾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你喜歡我。」

  傑瑞德忽然感到自己的胃猛地縮了一下,腹部突然變得空蕩蕩的,很奇怪。

  「我喜歡你,」他乾巴巴地說。怎麼會呢?「怎麼知道的?」

  那綠色的眼睛對上了自己的雙目。「我懂你。」

  這三個字說起來輕鬆,卻如一把刀刺入他的心臟。

  加布里爾對他扯出一個笑。「你真以為我沒注意到嗎?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加布里爾臉紅了,有些不自在。「你表現得很明顯。」

  傑瑞德壓著喉嚨低吼一聲。他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找個地方躲起來。自始至終,他都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顯然加布里爾早就看出來了。

  傑瑞德走回沙發,拿起酒瓶,長飲一口酒。

  「傑——」

  「我要回美國,」傑瑞德說。

  「什麼?」

  傑瑞德又喝了一口伏特加。

  加布里爾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轉過來。「你不是認真的!沒關係啊,你沒什麼好丟臉的,我不在乎你這樣——我不在乎你喜歡我。」

  「閉嘴,」傑瑞德咬牙說。「閉嘴。」

  加布里爾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不會怎麼樣的,我真的不在乎——」

  「我在乎,」傑瑞德打斷他。「我不是喜歡你,我是愛你。」

  沉默。

  加布里爾的表情很奇怪:有些不安、困惑,又有些……其他的意味。「傑瑞德——」

  「別說了,」傑瑞德說。「我已經決定了,等他們找到人來替代我,我就走。」

  加布里爾抓住他的衣服。「不能走!我不許你走!」

  傑瑞德笑了。「你管不了我,加布里爾,」他平靜地說,想把加布里爾的手指從衣服上扯下來。「我們是不同的人,你有你的陽關道,我有我的獨木橋。」

  加布里爾揪住他的衣服不放,綠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是的。」

  「是的,」傑瑞德說著,好歹穩住了自己的聲音。「這才是最好的,真的。」

  加布里爾瞪著他。「對誰來說最好?」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做呢?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我們倆本來好好的啊!」

  傑瑞德看著加布里爾寫滿驚慌的臉,只能控制自己不去觸碰他。「不,我們一點都不好。這樣——這樣是行不通的。你自己也清楚得很,不然你也不會瞞著我克萊爾懷孕的事。而且這樣做真是太愚蠢了。你以為你能瞞多久?反正,我早晚都會發現的。然後你想怎樣?」

  加布里爾下顎顫動。「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告訴你的,但我開不了口。」加布里爾低頭看向自己緊抓著傑瑞德的衣服的手。「克萊爾告訴我她懷孕的時候,我也有點嚇到了。我是說,孩子的事我是很高興,但是——但是我還沒有準備好。我以為她有好好吃藥,因為我們說好再等一下的。」

  「現在說這些沒意思,」傑瑞德平淡地說。「你就要有個家了,說明我該走了。」

  「不行。」加布里爾突然抱住了他,這擁抱充斥著深深的絕望和痛苦。「傑,別這樣,求你了,我不能——我不能——」

  「你能,」傑瑞德說。「是時候讓你獨立了,你之前做得到,現在也可以。這種……我們這種關係……對你有不良影響。」

  「我他媽才不管呢。」加布里爾抱著他收緊雙臂。「這就是我需要的,我要你。」

  傑瑞德抑制住了身體裡的衝動。加布里爾不是那個意思,他從來就沒有那種想法。「這對我來說不夠,我之前以為夠了——以為我可以將就——但我錯了。我做不到,我也不願意這麼做。」

  加布里爾的身體僵住了。

  「對不起,」傑瑞德說。「結束吧。」他吻了一下加布里爾的腦側,但是加布里爾推開了他,下巴繃得緊緊的,眼睛裡充斥著憤怒和那種被背叛的神情。

  「好,隨你便吧!」他風一樣地衝出了房子,狠狠地甩上門,震得窗口都抖了一下。

  傑瑞德倒進沙發裡,雙手蓋住了臉。



第三章:滴血





  崔斯坦·杜瓦興奮極了。

  時間快到了。成千上萬的觀眾擠滿了球場,開始振臂歡呼,他根本沒法保持冷靜。這不是友誼賽,是本賽季第一次常規比賽。這可是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全世界最棒的足球聯賽,他要到左邊鋒去踢球,代替加布里爾。終於。

  他們向隧道走去時,崔斯坦看了一眼自己的養弟。要裝模作樣地不去嘲笑加布里爾的窘態真是太難受了。他想嘲笑他,落井下石,但他當然不能這麼做了:這裡到處都有攝像頭,保持形象是很重要的。他是小天使而加布里爾是大壞蛋——至少大眾都是這麼覺得的。小天使才不會幸災樂禍呢。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他這麼做很殘忍,但是崔斯坦不在乎。反正在他看來,加布里爾變成這樣都是自找的。他向來看那個小子不順眼。從他的養父母把加布里爾帶進家門的那一刻開始,崔斯坦就每時每刻都在討厭他。他沒說要弟弟,也不想要弟弟。但當然沒人在乎他的想法。杜瓦夫婦實在太喜歡這個長相奇怪的瘦弱少年,甚至不去徵求一下大兒子的意見。之前崔斯坦的地位就是這樣的:排在第一位。養父母也是他心目中的第一,他可不想跟這個英語和法語都不通的瘦小的矮豆丁分享玩具。他第一眼看到加布里爾就不喜歡他,而且對方也不喜歡他,結果,這種相互憎恨持續了很久。已經過了差不多十五年了,他們的養父母也早就死了,但是他們對彼此的厭惡還是逐年遞增。因為現在他們開始拿比玩具更重要的東西來競爭了。崔斯坦想拿加布當拖把使的慾望從未如此強烈。

  這就是他現在不由感到有點失望的原因,他原以為偷走加布里爾在場上最喜歡的位置會很難,但一切都奇跡般地順利。太簡單了。他以為加布里爾是個挑戰,但那個臭小鬼幾乎沒有抵抗就放棄了。加布里爾這幾個月以來詭異的暴脾氣讓他贏得太輕鬆了。加布里爾的這種表現,讓媒體和教練都覺得他可以踢加布里爾的位置。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希望你沒生我的氣,小加,」崔斯坦說著,還是沒放過戳人痛處的機會。

  加布里爾什麼都沒說,所以崔斯坦又看了他一眼。這傻子看起來一團糟,臉色比平常還要蒼白,眼睛下面掛著一對黑眼圈,一下子老了好幾歲。那對綠得刺眼的眼睛裡……有一些讓人不安的情緒。

  「喂,你還好吧?」崔斯坦問,抬起手推了一下他。

  加布里爾沒回話。

  「小加?」

  「我好極了,」加布里爾說,看也沒看他。「從沒那麼好過。」

  「但是你看起來——」

  「別假惺惺的了,」加布里爾平淡地說。「我沒心情聽你放屁。」

  這也讓他很不爽。崔斯坦搶了他最喜歡的位置,加布里爾非但沒生氣,還看起來不怎麼在乎的樣子。儘管加布里爾這幾個星期臉色都很臭,但崔斯坦知道自己不是他擺臭臉的原因。

  「該走了,小伙子們,」教練說完,他們就走出隧道進入了球場。

  傑瑞德·謝爾登可以說是他見過最帥的男人:深色的頭髮,深藍色的雙眸,零星點綴著一些胡茬的方正下顎。但是只有漂亮的臉蛋還嫌不夠,這個男人還有高高的個子、優美寬闊的肩膀和強壯的手臂。一想到這麼一個大帥哥居然還是單身他就覺得難以想像。有傳言說他是同志,但這多半不是真的。崔斯坦曾經撩過他,他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氣加布里爾,他老是把謝爾登醫生當成自己的東西,另一方面是傑瑞德實在帥得冒煙,不過沒撩動。真是太可惜了。而且這個好男人居然要辭職了,太可惜了。今後的理療肯定會變得非常無聊。

  哨聲終於吹響,宣佈比賽的開始。崔斯坦把謝爾登醫生從腦子裡趕走,全心投入到比賽當中。

  開場的二十分鐘還挺好的,崔斯坦表現出色:大部分進攻都是他在踢,要不是運氣不好,他早就至少進兩個球了。

  但是,加布里爾突然把他推到了一邊,截住了隊友給他傳的球。

  「臥槽?」崔斯坦叫起來。「你今晚踢的是右翼好不好!」

  加布里爾惡劣地瞥了他一眼。「滾開,這位置是我的。我的!」

  崔斯坦朝著教練指了指加布里爾。「管管他啊!」

  教練皺了皺眉,開始喊加布里爾回右翼。加布里爾沒理他,還是跑向防守球員,進入禁區,攪亂了隊員的步調,現場一片混亂。他在守門員身邊運了一下球,一下子把球踢進球門的斜上方。

  觀眾們沸騰了,但是加布里爾沒有歡呼。其他人也沒歡呼:加布里爾這幾個月以來已經成功惹毛了所有的隊友。教練還在朝他喊,讓他回到右翼的位置,現在就連看檯球迷也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崔斯坦抬起手,表示自己的不滿,當球迷們喊他的名字時,他努力憋住不去笑。他們當然會站在他這一邊啦,他才是受害者。

  接著,噓聲四起。每一次加布里爾接到球,觀眾就會發出噓聲,喝倒彩,加布里爾毫不理會,再次魯莽地朝對方防守隊員跑去。

  崔斯坦的心裡不情願地冒出了一股敬佩之情,加布里爾真的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噓聲會讓人很不安,但加布里爾好像完全不受影響。他好像什麼也感覺不到,那蒼白的面孔上毫無表情。

  加布里爾繼續前進,幹掉了兩個對手,他們還來不及反應,他又撞翻了一個球員,成功射門,又憑一己之力進了球。被撞翻的防守球員立刻衝上來跟他對質,又吼又叫,加布里爾粗魯地推開了他。裁判員跑過來,給加布里爾下了一張紅牌。

  崔斯坦一臉懵逼,看著加布里爾揚長而去,離開球場,走入了喝倒彩的人群。這傻逼到底什麼毛病?加布里爾真是瘋了。他肯定會被媒體、教練和球迷罵死的。

  雖然有點鬱悶,但崔斯坦還是決定專心比賽。多虧了那個傻瓜,現在他們少了一個人,他要被派去防守了。他最討厭防守了,傻逼加布里爾。





* * *





  傑瑞德在更衣室找到加布里爾時,他正抱著雙膝坐在長椅上。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是外面的球賽還在進行中,能聽到些許嘈雜聲。

  他一進來,加布里爾的肩膀就繃緊了,但是他沒有抬頭,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鞋子。他還穿著藍色的球服。

  「走開,」加布里爾低著頭說。「球場上還用得上你呢,要是你不在的時候某金童不小心踢斷了指甲怎麼辦?」

  傑瑞德沒說話,小心翼翼地看著加布里爾。距離上次的談話,已經過了兩周,加布里爾一直保持沉默,有些緊張,總是避開他,不願交談。加布里爾不是那種靜得下來的人,所以只要他一直不開口,一定沒好事。傑瑞德知道他情緒上會受不了,但沒想到他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爆發。

  「哦,對了,」加布里爾補了一句,仍然看著鞋子。「今天是你最後一天上班了,所以你不在乎,很正常。」

  「簡直蠢到家了,」傑瑞德說。「你到底想證明什麼?你已經被媒體抹得夠黑了,幹嘛還要火上澆油呢?媒體肯定會拿今天的事做文章的。教練很生氣——你公然挑戰他的權威。還有你也知道球迷們都很喜歡崔斯坦——以後只要一比賽他們就會噓你。你他媽到底在幹嘛?」

  加布里爾抬眼看他,臉上除了雙眸,沒有別的顏色。「你跟我說過讓我獨立的。」他扯著嘴角,要笑不笑。「我現在就是在獨立啊,我覺得自己做得挺好的,你不覺得麼?我進了兩球啊。」

  傑瑞德盯著他。「別這樣對自己。」

  「為什麼?你憑什麼管我?」

  傑瑞德靠近他,把他拉起來。「你是想讓我愧疚是嗎?是嗎?」

  加布里爾聳聳肩,看向另一邊,繃著下巴。

  傑拉德笑了,搖搖頭。「你開玩笑吧?我還能怎麼辦?難道,要一直陪著你,看你建立家庭,然後孤獨終老嗎?」

  「你說過你愛我的,」加布里爾還是看著別處,壓著聲音說。「你如果真的愛我的話,就不會離開我。」

  傑瑞德猛地吸了一口氣。「你別拿這句話來對付我,不能這樣,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多難受嗎?沒有回報的愛真的不好玩。」

  加布里爾忽然看向他。「沒有回報的愛?」他笑起來。「你在說什麼?什麼沒有回報?」他抖肩甩開傑瑞德的手。「你離開不是因為你的愛『沒有回報』,你離開是因為——因為你覺得性比愛更重要。」

  「這不一樣,」傑瑞德說。「你對我的愛不是這樣的——」

  「這樣是哪樣?」加布里爾喊著,紅著臉大力呼吸,「是哪樣?不過算了,管它呢——走吧。我不在乎了,你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該死。

  傑瑞德想碰他的肩膀,但加布里爾立刻彈開,憤怒地瞪著他。「別碰我,我讓你離開。再見!滾吧!」

  「小加——」

  「別叫我小加,」加布里爾黑著臉說。「你知道嗎?」他看著傑瑞德的雙眼說。「我恨你。」

  這句話彷彿一個拳頭捶在他的肚子上。

  「我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遇見你,」加布里爾狠狠地撂下一句話,悠哉地離開了房間。

  傑瑞德僵在原地,盯著更衣櫃,眼前一片空白,耳邊滿是加布里爾剛才說的話。最糟糕的是,他知道加布里爾說的是真心話——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心的。

  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遇見你。

  外面傳來了觀眾的歡呼聲。



第四章:分離





  本來,傑瑞德是很喜歡機場的。他喜歡聽這裡不同的方言和語言,喜歡看這裡不同的服飾和傳統。他喜歡看著人們臨時臨急地在機場買下毫無特色的紀念品,只有外國人才會覺得這種東西有趣。他喜歡聽人們說自己對倫敦的見解:讓人一頭霧水的地鐵,最心儀的旅遊景點和美食裡微妙的文化差異。

  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那麼多人帶著絕望的神色,趁他們所愛的人還沒登上飛往美國的飛機,哭著擁抱他們。也許他之前只是沒注意到吧。每次他離開英格蘭之前,他都知道自己還會回來,但這次他不這麼想了。他會想念英格蘭的。傑瑞德對自己笑了一下,想起斯托克那些冰冷刺骨的雨夜。再仔細一想,大概不會想念。

  他看了一眼手錶。很快就要登機了。

  「傑瑞德!」

  他愣住了,轉過身。

  加布里爾推開人群向他走來。

  傑瑞德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著開始劇烈跳動,聲音大得讓他無法集中精力。他有那麼一點想就這樣走開。但是他又忍不住貪婪地看著他,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他了,光是想想就心痛不已。

  接著他看到了幾個嘰嘰喳喳的記者跟著加布里爾,對著他不斷發問。小加應該戴墨鏡才對,不然他怎麼會被認出來呢?

  傑瑞德走上前,走到中間來到他面前,也不管那些記者問了什麼,他一言不發地抓住加布里爾的胳膊,把他帶到最近的廁所裡。

  把加布里爾推進去之後,傑瑞德關上門落了鎖,轉身面對加布里爾。「你來這裡幹嘛?你應該——」

  加布里爾瞬間跌在他身上。沒有別的辦法形容他這動作了:他真的就這樣軟了下來,整張臉都埋在傑瑞德的肩上,雙臂緊緊抱住傑瑞德的腰。「別走,」他說,嗓音都破了。「求你了。我做不到,我真的——沒有你就活不下去了。」

  傑瑞德閉上眼。他的手抬起來,環住加布里爾,用力抱緊他。加布里爾低聲啜泣,不斷磨蹭他的頸部,激起了傑瑞德心中洶湧的愛意,而這無處安放的愛實在令人痛苦。他從未想過一個人居然可以想念自己正抱在懷裡的人。失去這個人的痛苦讓他喉嚨發緊,他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加布里爾,但這感覺就像抓住一把從指縫流逝的沙。

  「遇見了你,我不後悔,」傑瑞德說,加布里爾只是發出了一個聽起來很像吸鼻涕的聲音。

  「好了,」傑瑞德溫柔地說,捏起加布里爾的下巴,逼他抬頭。一雙濕漉漉的綠眸子對上了他的眼,讓傑瑞德的胸膛顫了一下。加布里爾從來不哭,就算在他癱瘓的時候,他們怎麼治療、練習都好像沒用的時候,他也從來不哭。就算別人噓他,給他喝倒彩,他也不哭。加布里爾從來不會哭紅鼻子,也不會讓淚水沾染自己明亮澄澈的眼睛。

  但是現在。

  「別——」

  「我沒哭,」加布里爾說著,倔強地揚起下巴,瞪著他。「我從來不哭。」

  傑瑞德笑了,抹去加布里爾眼角的淚水。「過個幾年,或者幾個月,你就會回想今天,嘲笑自己說不能沒有我有多傻了。」

  加布里爾剛張嘴,傑瑞德就抬起手指壓住了他的嘴唇。「你會發現的。你還年輕,而且——」他嚥了一下口水。「你對我的那種感覺……對你來說是不健康的。我不在對你來說更好。這一切……都會過去的,你會因此更堅強。」

  他看得出加布里爾想反駁,但是他的表情忽然變了。「那你呢?」他轉而這樣問。

  「我也會沒事的。」最終吧。應該會的。傑瑞德勉強一笑。「我可不想做個反社會的抑鬱寂寞單身漢。也許某一天,我會愛上一個愛我的人。」至少他是這麼相信的——相信自己還會愛上別人。傑瑞德往臉上掛上微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就看吧。」

  加布里爾只是看著他,彷彿對方說的話他一句都聽不懂。

  通知登機的廣播響了,傑瑞德清了清嗓子,放開雙手貼在身側,瞬間感覺雙臂空空。「說的是我的飛機,我要走了。」

  加布里爾還是眼神空洞地盯著他,面色蒼白。

  傑瑞德來到門前,但還是停下來最後回望了一眼:再看一次那暗金色的頭髮,再看一次那雙自己深愛的綠眼睛,還有加布里爾軟軟的嘴唇。加布里爾想說點什麼,因而嘴唇不斷顫抖。

  傑瑞德的雙腿自己動了起來,他雙手捧起加布里爾的臉。「我為你感到驕傲,」他低聲說,抵上了對方的額頭。他深呼吸,貪婪地吸入他的味道。加布里爾,他的小加。「記住。」他輕輕吻了一下加布里爾的嘴角,感受到他顫抖的唇瓣。他又吻了另一側,悄聲說。「再見了,小加。」

  他抽身想走,但是加布里爾抓住了他的衣服,淚珠在他乞求的眼睛裡打轉。

  「放手,」傑瑞德看著別處說。他不能看他,他覺得自己還沒有那麼堅強,如果加布里爾再這麼看他,他拒絕不了。

  沉默。

  接著,他感到加布里爾的手指放開了,慢慢地,放開了他。

  他應該鬆了一口氣才對。

  但是他沒有。

  他退了一步,開了門鎖,走出廁所。

  他沒理那些記者,逕直走開,每走一步心裡就多一分空洞。

  再見。



第二部分

飄 零





第五章:克萊爾





  因為尿急,她半夜醒了過來。克萊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她掃了身旁一眼,床的另一側是空的。加布里爾又不在床上。

  她抿了抿嘴,費勁地撐起身子。天啊,只是懷孕七個半月而已,她已經感覺自己像個小像一樣了。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熬過剩下的兩個多月。也許他們真的應該等等再說的,就像加布里爾想的那樣:他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用再加個孩子。加布里爾對於她懷孕的反應沒有克萊爾想的那麼積極,離預產期越近,他的心情也越糟,她不是唯一一個注意到的人。謝天謝地,加布里爾的公關經理算是控制住了他在賽季的第一場比賽製造的風波——他散播消息,說加布里爾只是因為他的醫生要離開了,心情不好。公眾和主流媒體都接受了這個解釋:大家都知道加布里爾受傷的脊椎奇跡恢復的故事。這是個很好的解釋。

  這個解釋之所以好,是因為說的都是事實。

  有時候她真希望這不是真的。

  克萊爾歎了一口氣。坦白說,她得知傑瑞德離開英國的時候還挺高興的。

  她喜歡傑瑞德——他沒法讓別人討厭他,而且還帥得發光——但是他和加布里爾的關係一直讓她……很不自在。說真的,她一直有點嫉妒他,總是和加布里爾那麼親近。她知道她的嫉妒很沒道理。傑瑞德可能是同志,但是他們的關係很柏拉圖;加布里爾直得像一支箭,而且他愛她。只是……

  只是傑瑞德和加布里爾的關係裡有一種東西,是加布里爾和她的關係裡沒有的:親密。加布里爾是愛她,也想要她,但是他從來不對她敞開心門。就算他們做了愛,赤裸地躺在一起,她仍然感覺他們之間有隔閡。這是一種無形但確實存在的隔閡。加布里爾做愛之後不喜歡抱抱,他不是膩歪的那種人——好吧,對象是傑瑞德就不一樣了。跟傑瑞德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特別粘人,總是一有機會就扒在他身上。冷靜一想,他也理解為何加布里爾在傑瑞德觸碰他的時候這麼放鬆:畢竟小加癱了好幾個月,可能已經習慣了傑瑞德每日觸碰他了。他對自己的前理療醫生如此信任是很自然的,沒什麼好嫉妒的。

  克萊爾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床側,愁眉不展。她在騙誰啊?她知道她嫉妒傑瑞德。加布里爾可能愛著她,但是他不需要她。當他難過的時候,他只會去找傑瑞德。傑瑞德是他唯一需要的人。

  克萊爾突然想起上個賽季打阿森納的比賽,抽了一下嘴角。這是場倫敦德比比賽,很重要,加布里爾的隊輸了,就因為裁判莫名其妙地判加布里爾的進球不算。加布里爾氣得要死,非常難過。克萊爾想安慰他,但是加布里爾吼了她,讓她走,說他不需要人陪,所以克萊爾就出去走了一圈,留他幾分鐘讓他冷靜下來。過了幾分鐘她回來了,看到加布里爾貼在傑瑞德身邊,表情冷靜又放鬆,傑瑞德撫摸他的背,在他耳邊說著什麼。克萊爾呆在原地,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無法介入。

  這就是她慶幸傑瑞德辭職回美國的原因了。她以為這樣一來她的男友就完全屬於她了。

  克萊爾輕笑一聲。她真是太天真了。

  尿意又湧上來了,她只好下床輕輕走向浴室。

  上完廁所,她走回臥室,忽而停住了腳步,看著空空的床。他去哪兒了?

  克萊爾轉身離開了房間。

  加布里爾發現她懷孕後買的房子,又大又豪華。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房子。但是現在,一片黑暗之中,整個房子顯得空蕩蕩、冷冰冰的。克萊爾按住腹部。很快房子就不會再空了。

  她在樓下找到了加布里爾。

  他在沙發上睡著了,月光從敞開的窗口傾瀉而入,照亮了他的五官。月光對他相當溫柔,柔化了他雙眼下的眼袋。

  克萊爾盯了他好一會兒,轉眼看到了他胸口上的手機。她很猶豫,但還是想看看。

  小心翼翼地,她拿起了加布里爾的手機,看了看屏幕。

  郵箱軟件還開著,克萊爾皺皺眉,發現加布里爾存了幾封郵件在草稿箱裡面。是要發給傑瑞德的,但全部沒發。她靜悄悄地挨著加布里爾坐在沙發上,開始讀最早的郵件,一個多月前的那些。



  克萊爾讓我跟你問好。她不知道你為什麼走,所以我也不能告訴她我們不再聯繫了。所以才要寫這些的。要替她問好。



  新醫生很好,她叫安妮·伯伊,很幽默也很漂亮。她是我們超級聯賽唯一的女性隊醫。是不是很厲害啊?

  我很喜歡她。她很棒。她對我不凶,也從來不逼我戒掉喜歡吃的東西。她不會管我,很好。



  崔斯坦真的是個賤人。他不知怎麼就進了英格蘭國家隊。每個人都莫名其妙地把我當成定時炸彈。他們可能以為我會很生氣,很嫉妒,但是我才不在乎呢。隨便他囂張。



  我們還不知道孩子的性別呢。克萊爾想把驚喜留到最後。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在乎,這讓我感覺好害怕。我不是應該很在乎的嗎?我好怕自己變成一個糟糕的爸爸。



  今天訓練完以後,我的肌肉很酸。朗恩的按摩實在太爛了。他居然還有膽子怪我不夠放鬆,怪我一被摸就畏畏縮縮的。他手法不對能怪我麼?

  我都有點希望下一場比賽坐冷板凳了。反正我也討厭踢右邊鋒。



  今天我在櫃子裡發現了你的T恤,我覺得應該是六月我們去遠足的時候你穿的那件。上面有夏天和陽光的味道。真想念夏天。



  我昨晚又沒睡著。我又問瑞貝卡要安眠藥了,但是她拒絕我了,還跟教練打小報告。我就知道她討厭我。



  教練逼我去看心理醫生。你知道我討厭心理醫生的。他們總是把你說過的話扭曲成你沒說的話。

  比塞特醫生還好,但是她老是問很傻的問題。今天她問我為什麼還不娶克萊爾,好像關她什麼事一樣。一張紙有那麼重要嗎?克萊爾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今天教練又吼我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他總是這樣。我也許應該更上心一點。



  又下雨了。有時候我總覺得雨從來就沒有停過。

  也許我應該接受巴塞羅那的邀約,明年搬去西班牙。這裡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至少那邊還比較暖。



  傑,我



  你看,都是你的錯。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所以去死吧。我祝你天天傷心,祝你每天都單調又難熬。我祝你一看到我的照片,就恨不得散盡千金求我一個擁抱。我祝你睡不著覺,就算睡著了,也要夢見我,就算醒過來了,也感覺渾身冰涼,只想繼續睡覺,但是就是睡不著。



  這是最後一封沒寄出的郵件了,今晚才寫的。

  克萊爾關掉郵箱軟件,眼神空洞地看著黑暗的房間。我的天啊,天啊。她懷著孕,但加布里爾就一直這樣想嗎?

  太傷心了。比他對於結婚的看法,更加讓人傷心。

  加布里爾根本懶得問。他從來沒有問過她是否想結婚。為什麼他會默認她不在乎?她明明暗示好幾次了,她說過她的夢想就是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搖了搖頭,克萊爾勸自己別天真了。很多球員都不和女友結婚,很多著名的球星都有親密的愛人,也有了孩子,但是沒結婚——所以她覺得自己不應該感覺傷心的。加布里爾愛她,他真的愛。但是她很想他來問一下她的意見啊。

  還有些事情她也很想知道。

  克萊爾不知道你為什麼走。

  她難道不是和加布里爾最親的人嗎?為什麼他要瞞著她?他為什麼這麼疏遠?

  克萊爾絞盡腦汁地回憶出錯的地方,但是她就是想不起來。他們曾經很開心的,但回想起來一切都像發生在上輩子似的。他們是兩年前在一個派對上認識的,她覺得當時算是一見鍾情,她被他好看但獨特的長相、被他的名氣和閃亮的綠眼睛迷住了。他居然一晚上都陪著她,她不相信自己能這麼幸運:他可是冉冉升起的足球明星,她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模特。但是他看上去像著了迷似的,一直注視著她。他們一晚上都待在一起,但是他似乎還想進一步。他約她出來。接著他們又約了一次,之後又約了。

  有那麼一會兒,她樂不可支,但隨著相處的時間變長,加布里爾的激情也在慢慢消退,她很害怕。她開始害怕熱戀期過去之後加布里爾會厭倦她。他有沒有愛她愛到可以跟她安定下來?他年輕又出名,女友隨便挑。這時候,她的朋友們都建議她用懷孕這招拴住加布里爾。她照做了,但是她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

  克萊爾按住了腹部。她一定沒錯。

  身旁,加布里爾驚醒了。克萊爾趕緊把手機放到了沙發上。

  「克萊爾?」他無精打采地呢喃。「你為什麼不在床上?」

  「那你為什麼不在?」

  加布里爾打了個哈欠。「睡不著,所以就出來走了一下。不想吵醒你。你怎麼醒了?是因為孩子嗎?」

  「不是,」克萊爾說著,雙手摀住了肚子,摀住了他們愛的結晶。「不是因為孩子。」

  加布里爾又打了個哈欠。「那是怎麼了?」

  克萊爾咬住了嘴唇。「為什麼傑瑞德要走?」

  在月光下,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的沉默說明了一切。

  「有關係嗎?」加布里爾終於開口,語氣中有一股詭異的緊張感。

  「我就是好奇。」他會撒謊嗎?他會說出真相嗎?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跟你說過的——他想家啊。」

  「別扯了,」她說。

  長時間的沉默又重重地壓了下來。

  「這是私事,」加布里爾簡單地回答。「是我和傑瑞德之間的私事。」

  她握緊了拳頭。「我是你孩子的媽媽。我們倆的私事才是私事。」

  「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難道你和傑瑞德的私事還和我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的私事是不一樣的?」

  「別鬧了你——」

  「我受不了了,不想再排第三了,」克萊爾低聲說。「傑瑞德走了,我以為情況終於要改變了,但你總是忙著為他的離開而傷春悲秋,根本沒空理我。我們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有孩子了啊,小加。孩子!」她的聲音變了調。「你一點都不在乎嗎?」

  他坐起來,單手環住她的肩膀,鼻子抵在她的臉頰上。「別傻了,」加布里爾著急地說。「我當然在乎啊。我很高興咱們就要有孩子了。我一直都想要個家,你懂的。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克萊爾顫抖地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但是有時候我覺得……有時候我覺得這只是個孩子的夢想。這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不真實。就像……就像你把錚亮的獎盃放在櫃子裡,遇到特殊情況才拿出來欣賞一番,但你不會每天都用它啊。」

  「好啦,別鬧脾氣了。」

  「鬧脾氣?」克萊爾毫無笑意地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在怕什麼嗎?我怕孩子一出生,你就會把孩子繼續往後排。排在傑瑞德和足球之後——」

  「傑瑞德已經走了,」加布里爾打斷她,拿開手收了回去。「他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嗓子裡嗆出一聲笑。「你就繼續安慰自己吧。看起來你才是那個接受不了現實放不下過去的人。」

  加布里爾什麼都沒說。克萊爾希望自己能看到他的臉,但是又有些慶幸自己看不到。

  「我一直都沒問,」她小聲地看著手說。「我從來都不想當那種讓自己男友為了自己放棄朋友的女友。但我現在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因為你和他的關係……之前的……實在太過分了。太讓人不安了,太親密了。」她笑了一下。「你知道,有時候我感覺他是你的男朋友,而我只是你的炮友而已。」

  「你知道我不喜歡男人啊,」加布里爾疲憊地說。

  「這是唯一阻止我要求你和他斷掉關係的原因了。」克萊爾咬咬牙。但是其實呢,她覺得自己根本贏不了。

  「你幹嘛要這樣呢?」加布里爾問。「有什麼意義呢?傑瑞德已經走了。你該高興了。」

  克萊爾癱靠在沙發上。「你這麼鬱悶我怎麼會高興呢?」

  「我沒有鬱悶,」加布里爾不帶情緒地說。

  克萊爾輕蔑地嗤了一聲。「對。你只是幾乎不睡覺,幾乎不吃東西,踢足球的時候完全沒有激情。所以,你一點都不鬱悶呢。」

  「我沒鬱悶啊,」加布里爾又說了一次,好像重複這句話能讓它成真一樣。「我只是……我只是想緩一緩。我會緩過來的,真的,傑瑞德就是這麼說的。」

  克萊爾聽著他聲音裡的篤定和絕望,感到很不安。傑瑞德說的。他這感情可遠遠沒到頭。

  到底是什麼?是什麼詭異的依賴嗎?是愛嗎?這種柏拉圖式的愛有那麼強烈嗎?她不懂,也不敢問,害怕聽到自己問出來的那個答案。

  「你想他了,」她握緊雙手,低聲說。

  加布里爾笑了。笑的聲音很扭曲。「想?我沒有想他……」他越說越低沉。

  等他再次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還帶著厭惡。「我只是空虛,感覺空蕩蕩的。」

  克萊爾咬住了唇。天啊。

  「會過去的,」他一邊低聲呢喃,一邊抓著她的手緊緊握住,「會過去的,我保證。」

  他抓得她很痛,但是她沒抱怨。「好吧,」她回答得感覺很沒底氣。為了他們的孩子,她也只能相信了。



第六章:敷衍他人的謊言





  「他看起來像個小猴子,」加布里爾看著小嬰兒說。嬰兒的皮膚紅彤彤的,很醜,跟他在電視裡看到的那些可愛的小寶寶完全不一樣。

  克萊爾笑了起來,雖然看著還是有些疲憊。「所有的新生兒都有點像猴子。」她把寶寶抱給他。「來吧,抱抱他。」

  他猶豫了一會兒,不安地看了看孩子。寶寶看起來太嬌弱了。「我會摔著他的,或者弄傷他。」

  「別傻了,你不會的。來嘛。」

  加布里爾小心翼翼地從她那兒抱走了孩子。媽的,它太小了,感覺沒有重量。哦,不能說它了:是他。他的兒子。

  「嗨,」他清了清嗓子說。「嗨,小傢伙。」

  男嬰睜開了迷茫的眼,加布里爾瞬間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他有藍色的眼睛。」

  「很多新生兒都有藍眼睛啦,瞳色之後很有可能會變的。我們兩個人都不是藍眼睛。」

  加布里爾撫摸著嬰兒頭上深色的毛髮。他希望這顏色不會變。

  「克萊爾要休息了,」克萊爾的醫生提醒了一下。「把孩子給我吧,杜瓦先生。」

  加布里爾聽話地照做了。

  克萊爾對他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伸出手。他接住了那隻手並握住。

  她給了他一個試探的目光。「你開心嗎?」

  加布里爾笑了。「我當然開心了。」他看了醫生一眼。「睡一會兒吧。你肯定累壞了。」他俯下身輕吻她,又笑了一下,才離開房間。

  他一走出門外,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天啊,實在太累了。他又不是崔斯坦那種天生的撒謊精——那個小混蛋可以直勾勾地看著別人的眼睛說一通完全狗屁不通的謊話,臉色不改。他完全不知道崔斯坦是怎麼做到的。對加布里爾來說,擺笑臉裝開心什麼的讓他精疲力盡。如果不是為了克萊爾,他才懶得裝呢,但是她實在擔心過頭了,他可不想惹一個孕婦不開心。她不需要知道他現在腦子裡一團亂,也不需要知道他現在有多可悲。已經好幾個月了,媽的。他不應該還想蜷縮成一團,閉上眼,期待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期待著傑瑞德並沒有永遠離開他的生活。

  永遠。

  加布里爾感到喉頭一緊,趕緊加快了步伐。他想要點新鮮空氣。他討厭醫院,討厭每個穿著白大褂的高大黑髮男子都讓他呼吸停滯。這真是太他媽蠢了。傑瑞德很少穿白大褂,他更喜歡穿護理服。但可能現在傑瑞德就穿著白大褂呢。但是他又怎麼會知道呢。

  咬緊牙關,加布里爾推開前門,走了出去。

  外面在下雨,十一月的那種淅淅瀝瀝的冷雨,但是這雨根本阻擋不了早就在門外蹲守他的記者。

  加布里爾帶著一臉厭惡徑直走向自己的車。他一直走,把伸到他臉上的話筒全部都擋開,盡力去忽略四面八方傳來的刺耳的問題。

  「加布里爾,你兒子的名字是什麼?」

  「加布里爾,你對你哥哥在英格蘭國家隊的優秀表現有什麼看法?」

  「加布里爾,你覺得在和曼聯打平之後,切爾西取得聯賽冠軍的勝算還有多少?」

  「加布里爾,你準備和你的女朋友結婚嗎?」

  「加布里爾,你是不是仍然對哥哥佔了你右邊鋒的位置感到不滿?」

  「加布里爾,你是否……」

  他鑽進自己的車,關上車門擋住了記者的臉,用顫抖的手上了鎖。記者們還是不饒人,不停地敲打車窗,嚷個不停。加布里爾加布里爾加布里爾。

  加布里爾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想扯松衣服領子,但是他的上衣沒有領子。他並沒有被勒得窒息:這只是他想像出來的感受而已。

  他倒在椅子上,看著雨水拍打擋風玻璃,裝作沒有感覺到胸腔裡那股巨大的空虛感。

  現在不是應該一切都好起來了嗎?

  也許下個月就好了,加布里爾對自己說著——上個月就說過的話。



第七章:安慰自己的謊言





一個月後



  崔斯坦能夠輕鬆承認,自己是那種為了達到目的,不介意稍微歪曲事實的人。很多人都會把他的行為歸類為虛偽;崔斯坦則喜歡把這種手段稱為明智之舉。再說了,這樣做有一個很大的好處:由於他很擅長偽裝,其他人做同樣的事的時候,他很容易就能發現。

  崔斯坦靠在儲物櫃上,看著加布里爾脫掉他汗濕的上衣。他一直沒有理會崔斯坦,不過他之前訓練時堆砌在臉上的乾笑已經消失了。

  崔斯坦歪著頭打量他。「寶寶還好嗎?是叫朱爾斯1,對吧?好名字。我一直偏愛『J』開頭的名字呢。」

1原文寫作Jules。

  加布里爾的手停了一下,又背過身去,換了一件新衣服。

  崔斯坦噘了噘嘴。加布里爾以前明明很好玩的。只是最近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這讓崔斯坦很不爽,發現自己對這種事會感到不爽他就更加不爽了。平常要是他這個所謂的弟弟過得不開心的話他會覺得很好玩,但是加布里爾這種長時間的對所有事都不感興趣的態度真的很無聊。什麼樂趣都沒了。

  「所以你是不是要和克萊爾結婚啊?」崔斯坦說。

  加布里爾沒有上他的當。「要說什麼就趕緊說不然就滾。」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昨天在《每日郵報》上看到了一篇很有趣的文章,」崔斯坦像鷹一樣盯著加布里爾說,「是跟一個美國球員有關的,叫奧斯卡·摩恩的那個。」

  對方沒有反應。崔斯坦笑了。喲,加布里爾還真的不知道啊。那事情就有趣了。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他繼續說。「但是話說回來了,誰在乎什麼美國球員啊?但我要說的是,他因為被拍到和某著名體育醫生打啵,被動出櫃了誒。猜猜對方是誰?」

  加布里爾的肩膀僵住了。終於,有反應了。但是這反應也是意料之中的,畢竟加布里爾對傑瑞德·謝爾登有那種詭異的依賴。

  崔斯坦這麼一想,露出一個噁心的表情。在加布里爾癱瘓前,他其實挺正常的,但是從療養中心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崔斯坦簡直不敢相信加布里爾能這麼粘傑瑞德。加布里爾對那傢伙有很嚴重的佔有慾,不想讓謝爾登注意他以外的人。

  如果崔斯坦不知道內情的話,他會以為加布里爾是看上了傑瑞德,但是他知道好吧。他和自己不一樣,加布里爾是很直的直男,所以他對那傢伙的依賴感簡直不能更奇怪了。

  「摩恩很喜歡傑瑞德,」崔斯坦說。「他們看起來很般配呢。」

  加布里爾還是沒動,一直背對著他。崔斯坦看不到加布里爾的臉,但是他沒必要看。「我為他感到高興,」崔斯坦悠閒地說。「傑瑞德當了你這麼多年的保姆,也應該休息一下了,他幾乎都沒有什麼私生活。」

  加布里爾轉過身,穿上了外套。「你就不能滾得遠遠的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他一邊說一邊扣扣子。他沒有什麼表情,但是手有些不穩,動作過猛。

  「不好意思,我戳你痛處了?」崔斯坦說著,露出一個關心的微笑。

  加布里爾生氣地瞪著他。「滾。」

  「哎呀,我也就這麼一說。」崔斯坦抬起手,作出安撫對方的手勢。「我不是故意讓你……不開心的。」

  「我沒有不開心。」

  「你不需要強顏歡笑的啊,」崔斯坦一邊說,一邊擺出一個真誠的關心臉。「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對方給了他一個眼神,帶著濃濃的殺氣。

  崔斯坦放棄偽裝,看著加布里爾的眼睛說。「講真,給我振作起來吧。你真是快無聊死我了。打死老虎一點意思都沒有。最近的你太沒有挑戰性了。」

  「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崔斯坦噗嗤一笑。「你最近幾個月都表現得像條被踢了一腳的狗一樣。一條沒有主人的狗狗。又可悲又可憐。」

  加布里爾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崔斯坦挖苦他。「你對傑瑞德的那種奇怪的依賴感本來已經夠可憐了,但是這——這種毫無意義的鬱悶——也太衝擊你的下限了吧。你真的那麼想讓他回來的話,還猶豫什麼?把他搶回來啊。」

  「他不想回來,」加布里爾咬牙切齒地說。

  崔斯坦挑起了眉毛。「所以呢?如果我想要一個東西,我會打敗所有妨礙我的人,才不會在這裡無所事事地生悶氣呢。你以前明明也是這樣——」

  「那是以前,」加布里爾打斷他。「現在不會了。」

  崔斯坦歪了歪頭。「真的?你可以騙其他人,但是我們倆誰跟誰啊?我們都清楚得很,我們是一丘之貉。說到底,你還是小時候那個貪婪自私的小鬼。別告訴我你從沒想過要做錯的事情,做自私的事,然後讓其他人都遭殃。」

  加布里爾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你肯定想過,」崔斯坦輕聲說。「你想怎麼裝好人都可以。但是你不是個好人,比我好不到哪裡去。」他輕笑一聲。「但是你知道你和我的差別是什麼嗎?有時候我是會為了達到目的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但是至少我對自己是很誠實的。我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且我心安理得。我是個混蛋,我心安理得。」他鎖定加布里爾的目光。「而且我完全不需要造個完美家庭,才找到自信。」

  加布里爾臉色煞白。他張了張嘴,但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崔斯坦帶著微笑轉身離開,實在太滿意自己這番令對方無話可駁的表現了。



第八章: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謝爾登用餘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兄。傑瑞德正坐在聖誕樹下的雙人座上,和他的新男友一起。

  「別再盯著他們看啦。」隨著一隻手臂繞上亞歷山大的腰,一雙柔軟的唇也貼上了他的臉頰。

  亞歷山大轉身面對自己的男友,挑起了一邊眉毛。「我只會盯著你看。」

  克里斯蒂安笑得酒窩都出來了,吻了吻他的唇。亞歷山大得努力控制自己才不會去深深親吻他;還有人在場呢。「再提醒我一下,我們幹嘛請那麼多人來。」

  「哎呀,也不是很多人啊!」克里斯蒂安無辜地睜大了眼。「只是,有大概,三十個嘛。」

  「太他媽多了,」亞歷山大抱怨。

  「別再當不愛社交的怪人了。別擔心——沒有人會把飲料灑在地毯上的。」

  亞歷山大用面無表情回應了他的男友,但是克里斯蒂安只是笑了笑,給他飛了個吻。

  「再說了,」克里斯蒂安說著,大拇指爬上了亞歷山大的皮帶,慢慢靠近他。「你不是想讓傑瑞德高興點嘛,對不?」

  亞歷山大回頭看了看他的堂兄,傑瑞德和他男友膩歪得要死。「他用不著我哄的樣子呢。」

  「嗯……,」克里斯蒂安不置可否。

  「奧斯卡看起來人不錯。」

  「嗯哼。」

  「傑瑞德一直在笑。他看起來很開心。」

  「嗯哼。」

  亞歷山大看著克里斯蒂安說。「輪不上我們插手。」

  克里斯蒂安咬了咬嘴唇。「可能吧。但是我覺得不太對。好像有點太快了畢竟……」

  「總好過他宅在家裡一個人喝酒喝到不省人事。」

  「好吧,那倒是,」克里斯蒂安說著,二人對看一眼。

  亞歷山大一想到傑瑞德從英國回來的第一個月,臉上就露出苦惱的表情。當時的情況……很糟糕。他從沒見過他這位一直冷靜自如的堂兄變成那樣。傑瑞德不刮鬍子,也基本不吃東西,一天到晚就是喝酒。直到亞歷山大親自把房子裡所有的酒都丟掉,把傑瑞德按到冷水裡讓他洗澡,然後要他振作起來不要再因為某個配不上他的混蛋浪費人生,事情才算完。傑瑞德朝他臉上打了一拳然後把他趕出了房子,但是後來,他好像自己恢復過來了:他不再喝酒,還在一家足球俱樂部找了工作。亞歷山大鬆了一口氣——但又發現傑瑞德開始到處一夜情。克里斯蒂安也表示這樣不妥,聽起來還挺諷刺的,畢竟克里斯蒂安有一段精彩的過去。但克里斯蒂安認為,因為喜歡做愛而四處留情和想要忘記某個人而四處發洩還是有區別的。克里斯蒂安覺得他這樣很不健康,但是亞歷山大覺得這樣是好事,至少傑瑞德已經開始努力去忘記過去,走出往事了。

  幾周前媒體放出傑瑞德和奧斯卡·摩恩在一起的照片時,亞歷山大算是放心了。他們被拍到抱在一起,看起來和對方很恩愛。很明顯這已經超出普通性關係了。奧斯卡看起來很入戲而傑瑞德……

  亞歷山大又看了一下堂哥。奧斯卡笑個不停,在傑瑞德耳邊說著什麼,傑瑞德一邊聽一邊露出帶著些許寵溺的微笑。

  「他真的看起來很開心,」亞歷山大喃喃道。「他在笑啊。」

  「是呢,」克里斯蒂安說。

  亞歷山大還想再說什麼,米拉過來給了他倆一個熊抱。「嘿,夥計們!」她在他倆臉上都親了一口然後用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他們。「媽蛋,真想念過去你倆都在我床上時的精彩時光啊。」

  克里斯蒂安笑了。「你確定要在男友面前這樣說話嗎?」

  「男友表示早就習慣了,」弗萊德,她的男友,乾巴巴地回答。

  亞歷山大很佩服這條漢子:不是每個男人看到女友的前男友和女友曾經玩過3P的對象時都能這麼自在的。

  米拉看了看克里斯蒂安。「你是怎麼說服他辦派對的啊?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沒興趣。」

  克里斯蒂安對亞歷山大笑了一下,眨了眨眼。

  米拉翻了個白眼,拍了拍亞歷山大的胸口。「你被吃得很死啊,寶貝兒。」

  亞歷山大沒有否認。事實就是這樣。

  門鈴響了。

  亞歷山大看了看克里斯蒂安。「我們還有請其他人嗎?」

  克里斯蒂安皺起眉,聳了聳肩。「沒有吧。不過貝絲說她可能會來。」

  亞歷山大點點頭,走過去開門。

  來的人不是貝絲。

  「嗨,」加布里爾·杜瓦打了招呼,翠綠的眼珠對上了他的眼,眸色異常明亮。「聖誕快樂?」

  亞歷山大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走出來,快速關上了門。「你來幹嘛?」

  加布里爾挑起眉毛。「我也很高興再見到你。」

  「你到底來幹嘛?」亞歷山大又問了一次。

  加布里爾的手插進褲袋裡。「我想和傑瑞德談談。我雇的偵探說他在這兒。」

  「你雇的偵探——算了。」亞歷山大搖搖頭。「你不能見他。」

  加布里爾瞇了瞇眼,雙臂交疊在胸前。「為什麼?」

  亞歷山大惡狠狠地盯著他。「你不覺得自己已經夠過分了嗎?他不想再經歷一次了。他現在有男友了。你就放過他吧。」

  加布里爾張嘴說。「我——」

  後面的門開了。「亞歷,誰啊?」

  「沒人,」亞歷山大說。

  克里斯蒂安從後面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沒人?『沒人』看起來長得像個人嘛。你好啊,『沒人』!」

  「嗨。」

  亞歷山大歎氣。「這就是那個法國小鬼。那個玩球的。」

  「是踢足球的,」加布里爾反駁他。「而且我不是什麼小鬼。」

  「傑瑞德的那位啊?」克里斯蒂安悄悄在亞歷山大耳邊說。「所以就是他咯?我以為他很帥呢。嗯,他是挺可愛的,但是傑瑞德比他條件好太多了。幹嘛不讓他進來呢,寶貝兒?」

  「因為傑瑞德不想再來一次了。」

  「傑瑞德可以顧好自己的,就算這個孩子比他看起來還要難搞。」

  「克里斯——」

  「讓他進來吧,」克里斯蒂安說。「相信我。」

  亞歷山大捏了捏眉心,讓到了一邊。

  加布里爾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以後,亞歷山大對克里斯蒂安說。「幹嘛要冒這個險?傑瑞德現在已經好多了,他現在很幸福啊。」

  克里斯蒂安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笑。「你自己也不相信吧。如果傑瑞德是真心愛奧斯卡,而且已經走出過去的話,這次見面無傷大雅。你看啊……」克里斯蒂安托住亞歷山大的脖子,伸手撫摸他的髮絲,眼神忽然變得很認真。「你之前也以為你和米拉會幸福。我知道情況不一樣但是……」克里斯蒂安舔了舔唇角。「過去也幸福,現在也幸福,但是是不一樣的,對吧?」

  「對,」亞歷山大說著,把他拉進了一些。他磨蹭著克里斯蒂安的臉,嗅著他的味道。他想著,每天早晨,他醒來,看著克里斯蒂安的口水流到了枕頭上——只是看著克里斯蒂安的睡姿,他就會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一種安心感。遇到克里斯蒂安之前,他以為自己和女友在一起就很幸福了。但是和現在與克里斯蒂安在一起的幸福——比起他對克里斯蒂安的感情——之前他對米拉的感情就是個笑話,只是與現實相對的一種蒼白的模仿。「你說得對,」他又說了一次。「但是那孩子只會給傑瑞德帶來痛苦。他是直男。」

  「我隱隱約約記得你以前也覺得自己是直男啊,」克里斯蒂安笑著說。

  亞歷山大搖搖頭。「不一樣。他是百分之百的直男。跟一個愛他的好人在一起才是傑瑞德的最佳選擇。」

  「但是跟一個你不愛的人在一起是不行的,」克里斯蒂安說。

  「我知道。」亞歷山大抓緊他,忽然感到現在自己能擁有這一切真是太幸福了。「但是這種事就是會發生啊。」

  「可——」

  「聽著,」亞歷山大說著,往後退開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喜歡傑瑞德,出發點也是好的,但是相信我,那個傢伙……他很扭曲。他看起來是個可憐無辜的孩子,大部分時間都表現不錯,但是他的軀殼之下藏著很多醜陋邪惡的東西。」

  克里斯蒂安不相信地笑了。「別這樣,不可能的——」

  「克里斯,」亞歷山大嚴肅地說。「一年前,他告訴我他絕對不會放傑瑞德走,不論如何。他威脅我說如果我跟傑瑞德說出真相的話,他一定會想辦法讓傑瑞德再也不和我說話。他這意思是傑瑞德經常會選擇站在他那邊,就算碰上最親的堂弟也一樣。」

  克里斯蒂安張大了嘴。

  「好,」亞歷山大說。「希望他想錯了。傑瑞德離開英國的時候,我以為這就可以證明加布里爾是錯的,但是……」

  「別再擔心傑瑞德了,他是個成年人了。」

  「我不知道傑瑞德覺得他哪裡好。」

  「愛情哪裡有什麼道理呢?」克里斯蒂安聳聳肩說。「不然你也不會跟我在一起了。」

  亞歷山大靠近他,吻上他柔軟的唇。天啊,他真是太愛他的唇了。

  「我可不好說,」他咕囔了一句,終於結束了吻。「我覺得自己的選擇還挺明智的。畢竟你表裡如一。」

  克里斯蒂安笑了,眼裡浮起一絲暖霧,臉色微紅。「你剛碰上我的時候不是這麼想的。」

  「啊,因為你當時很煩。」

  克里斯蒂安吐了吐舌頭。「你當時還一臉好像屁股裡插了東西的死樣子呢。還有啊,都過了一年了,那玩意兒還沒完全拿出來呢。」

  「我收回前言,」亞歷山大說。「你現在還是很煩。」

  「再煩你也愛我。」克里斯蒂安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快速地親了他一口。「你徹底地迷上我了好嗎?」

  亞歷山大歎了一口氣。「我算是吧,」他不服氣地說著,最終還是笑著回吻了他。

  他確實徹底著了迷。



第九章:違背常理





  加布里爾脫掉外套,看著擁擠的房間,心跳越來越快,甚至有些眩暈。他不該來的。他來這兒幹嘛?他為什麼誰都不聽偏聽了崔斯坦的話?

  因為你一直都想這麼做啊,有一個聲音在他心裡說著。因為他只是需要崔斯坦推他最後一把。因為傑瑞德一直以來都錯了。時間是不會淡化一切的。如果時間有用的話,也只是讓他感覺一天比一天難受,讓他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而已。足球不想踢,孩子不想抱,克萊爾也不想管。他不能再否認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他記得曾經的自己無比熱愛足球,深愛克萊爾,還夢想著建立一個家庭,但現在的自己完全體會不到這種感情。彷彿他體內的某個東西突然壞了,失去了功能。有時候他也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毛病,會不會傑瑞德是唯一能讓他感受到愛的人。他以前和克萊爾在一起時是很幸福的,但這可能是因為他也同時承受著傑瑞德滿滿的愛。他和傑瑞德的關係給他的心理狀態帶來的影響很大,給他和其他人的關係影響也很大,比他想像得要大多了。現在傑瑞德走了,他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只覺得自己不再完整,與世界失去了聯繫。媽的,他這何止是有毛病啊。

  最糟糕的是,顯然傑瑞德並沒有像他這樣。很明顯傑瑞德過得挺好,應該說過得非常好。很明顯他忙著和某個美國佬卿卿我我,根本沒空想他。

  「嗨!在找人嗎?」

  加布里爾顫了一下,轉過了頭。一個金髮的男人正好奇地望著他,但是他看起來沒有認出他的跡象。在這個地方,大洋的另一頭,沒幾個人認識他。

  「嗯,是的,」加布里爾說。「傑瑞德在哪兒?」

  「應該在廚房吧。」男人指了指左邊。「我是肖恩。」

  低聲道了謝,加布里爾往那邊走去,不知為何腳步有些不穩。

  在廚房門前,他忽然停住了。

  傑瑞德不是一個人。他有個男人陪著——奧斯卡·摩恩——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他們在接吻,傑瑞德的手托著摩恩的屁股,摩恩一邊呻吟一邊磨蹭傑瑞德,手指纏著傑瑞德的頭髮不放。

  在這過分漫長又令人痛苦的時刻裡,加布里爾忽然感覺心臟失去了跳動的功能。他呼吸不了了。所以這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一定是發出了什麼聲音,因為傑瑞德不再親吻,轉過了頭。

  傑瑞德整個人都呆了。他們定定地看著對方,派對的嘈雜聲似乎都離他們遠去。傑瑞德感到自己的心跳像咚咚咚地在耳朵裡敲打。

  「嘿,你是加布里爾·杜瓦。」

  加布里爾努力地把眼睛從傑瑞德身上扒下來,去看摩恩。他差點就笑出聲來,雖然他看著這個男人,心裡一點愉悅之意都沒有。看來全美能一眼就認出他的人也只有摩恩了。

  「對,你是哪位?」加布里爾知道他的語氣不太好,但是他不在乎。他從來就不是個親切的人,更不會為了這個混蛋突然轉型。

  「這位是奧斯卡·摩恩,我的男朋友,」傑瑞德說著,一手攬住了摩恩。

  加布里爾嚥了一下口水,看了摩恩屁股上的那隻手好一會兒,才抬起眼去看傑瑞德的臉。傑瑞德沒什麼表情,他看不出傑瑞德在想什麼,這太難受了。不應該這樣的啊。他曾經想像過——幻想過——自己再次見到傑瑞德的場景,但是絕對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傑瑞德不應該這樣毫無興趣地看著他,更不應該和這個漂了金髮的男人黏在一起。

  加布里爾用力擠出一個微笑。「很高興認識你。傑瑞德能暫時借我一下嗎?」

  摩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點了點頭,離開了廚房。摩恩經過他的時候,加布里爾屏住了呼吸:他在他身上聞到了傑瑞德的古龍水味。

  他在摩恩身後關上門,轉身。

  傑瑞德的表情還是毫無波動。「你來這裡做什麼?」

  加布里爾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不該來。克萊爾以為他現在和隊友在訓練中心訓練。切爾西在明天的節禮日1有比賽,他根本就不應該在今天飛到美國來。教練發現了一定會殺了他。而且傑瑞德見到自己也並不高興。他所計劃的一切現在看起來都愚蠢之極。傑瑞德已經走出來了,傑瑞德再也不在乎了。傑瑞德有了個新鮮可口的男朋友。

1Boxing Day,聖誕節之後的第一天。

  「見到你我也很高興,傑。」

  傑瑞德移開了目光。「加布里爾——」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我挺高興的。」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但是加布里爾停不下來。他的心太他媽痛了。這麼多個月,他都失魂落魄,一會兒毫無感覺一會兒百感交集,但看來傑瑞德過得很他媽開心啊。「哇,你動作好快。我以為你至少要再過個一年才能再去『愛』另一個人呢。」

  傑瑞德看都不看他。「克萊爾還好嗎?」

  「她很好。我們生了個兒子,叫朱爾斯。」

  「恭喜,」傑瑞德冷冰冰地說了一句,就馬上朝門口走。「我得走了。奧斯卡在等我——」

  加布里爾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感到傑瑞德的肌肉在手裡繃緊了。

  「放手,」傑瑞德對他說,聲音格外平靜。

  「你愛他嗎?」

  傑瑞德看著緊閉的門。「愛。」

  「你在撒謊。」他抓住傑瑞德的肩膀把他拉過來。「你他媽在撒謊!」

  傑瑞德的表情很複雜,被他這麼一碰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我和他好著呢。別管我了。」

  加布里爾攥緊了手。「看著我的眼睛說你愛他,然後我馬上走人再也不回來。」

  傑瑞德繃緊了下巴。「他就是我想要的那種男朋友。」

  「你答非所問。」

  傑瑞德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愛他。你已經是過去了,我已經不愛你了。」

  加布里爾倒吸一口氣,胃裡翻江倒海。

  「證明給我看,」他低聲說著,討厭自己變得那麼可悲。

  「我要怎麼證明啊?」

  「抱一抱我,我就會知道了。我一直都懂你的。」

  傑瑞德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你也太傻了。」

  「那就證明我傻啊,」加布里爾再次要求,這次更加堅定了。「如果你說的是實話,你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對吧?」

  傑瑞德沒有動。

  「難道你還有要瞞著我的?」加布里爾一邊說一邊挑了挑眉。

  抿了抿嘴,傑瑞德抬起胳膊,飛快地輕抱了他一下就放手了——但是加布里爾抓住了他的上衣。「我要真的抱。難道你怕啊?」

  傑瑞德急得直咬牙,一下子把他拉到懷裡用力抱住,用力得讓他無法呼吸。加布里爾哪裡管那麼多:被傑瑞德一抱,他整個人就融化了,他想要藏在他的身體裡,潛伏在他的皮囊之下,永遠不離開。傑瑞德又低咒了一聲,更加用力地抱緊他,天啊,傑瑞德的味道,傑瑞德抱緊他的手臂,他的力量——感覺太舒服了,太棒了,一切都如此完美,讓他幾乎嗨翻過去。他的身體冷了太久,現在終於暖了起來。他感受到了溫暖、珍惜和愛。

  「寶貝兒,」傑瑞德嘶啞地呼喚,吻著加布里爾的眉梢,又順下親吻他的臉頰,呼吸顫抖而凌亂。

  加布里爾笑了——傑瑞德已經好幾年不這麼叫他了。「我想你,」他輕聲說,閉上眼,依戀著對方的接觸,任傑瑞德吻他的臉。「好想。」

  「我知道,」傑瑞德回答他,唇滑過加布里爾的臉,深深呼吸。他的情況好像不比加布里爾要好:似乎怎樣都摸不夠。老天,他一直渴望著。渴望到有時候覺得,這種慾望就要磨穿他的靈魂。

  加布里爾輕歎一聲,感到傑瑞德親了親他的嘴角,又親了另一邊,舒服得唇瓣輕啟。「說你愛我。」

  「你這個自私的小鬼,」傑瑞德雖然這麼說,但是聲音裡卻充滿了愛意,讓加布里爾暖到腳尖都熱了起來。

  「說嘛,」他繼續要求,伸手撫摸傑瑞德的頭髮,發現他的頭髮比平時長了一些。

  「我愛你,」傑瑞德貼著他的臉頰,喘著粗氣說,「愛你。」

  加布里爾笑了起來,感覺眼前都是幸福的火花。「看吧,你是我的,」他輕聲說。「不是他的。」

  傑瑞德僵住了。他低聲罵了一句,放開他向後退,瞪著他說:「你到底是想怎樣啊,加布?你他媽就是個自私鬼!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現在有奧斯卡了——」

  「可是你說你愛我啊。你剛剛說的!」

  傑瑞德咬住了牙,搖搖頭。「那又怎樣呢——」

  「什麼怎樣?」加布里爾咆哮了。「你不需要他啊!你愛我,我也愛你——」

  「別說你愛了,」傑瑞德打斷他。「你根本就不愛我。」

  加布里爾笑了。「謝謝提醒。那你就跟我說說為什麼沒了你我就過不下去吧。」

  傑瑞德歎了一口氣,伸出一隻手抓了抓頭髮,轉過身。「真不知道你到底幹嘛來的。你這樣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有家,有兒子。你的生命裡根本沒有我的位置——從來沒有——」

  「誰說沒有的。」

  「不是我想要的那種位置,」傑瑞德平靜地說,聽起來疲憊不堪。「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

  「那摩恩就可以?」

  「是啊,他可以。」傑瑞德看著他。「我不能像愛一個親兄弟或者朋友一樣愛你。我是有需求的。」

  加布里爾忽然臉紅。「我知道,」他有點忸怩地說。「我又不傻。我懂的。」

  「不,你根本不懂,」傑瑞德反駁。「我想吻你,我想吻遍你全身,我想在你身體的每個角落都留下吻痕。我想把你壓在身下,打開你的雙腿,然後把我的陰莖插進你體內——」

  「別說了!」加布里爾面紅耳赤地喊停。

  傑瑞德苦笑一聲,隨之而來的痛苦刺穿了他。「哈,懂我的意思了吧。」不等加布里爾回答,他就離開了。



第十章:願者上鉤





  這是一頓彷彿永遠都吃不完的晚飯。

  傑瑞德有點想早退,可是這樣看起來像是急著從加布里爾身邊逃走一樣——到時候他堂弟和克里斯蒂安一定會這麼認為的,他可不想這樣。再說了,這樣還會引起奧斯卡的懷疑。加布里爾的出現讓奧斯卡很困惑,他不停地在說他的事:奧斯卡見了偶像有點懵。可惜來的人是加布里爾,不然看他變成這樣還挺有趣的。

  加布里爾。

  傑瑞德朝桌子的另一端看去。加布里爾呆呆地盯著餐盤,陷入了沉思。他在想什麼呢?

  傑瑞德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盯著他,趕緊逼自己移開了目光。

  他發現亞歷山大認真地觀察著自己,還微微皺起了眉。克里斯蒂安湊到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他皺起的眉才逐漸舒展。亞歷山大對他的男友露出一個苦笑,搖搖頭,伸出手指摸了摸克里斯蒂安的脖子。克里斯蒂安也對他笑了。

  傑瑞德看向別處。有時候看著亞歷山大和他的男友相處,他會很不自在。他為他的堂弟感到高興——他當時還勸亞歷山大勇往直前呢——但是……

  傑瑞德的目光落在另一對情侶身上,他們坐在對面:一個面色嚴肅,深色頭髮的男人和一個英俊貌美的金髮男人。他跟他們不熟,只知道兩人的名字:德雷克和肖恩。

  「別這麼掃興啊,」肖恩對另一個男人說,還翻了個白眼。「偶爾笑一笑又不會少塊肉。」他馬上對他旁邊的苦瓜臉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看到沒?沒那麼難啊。」

  德雷克看著金髮男子,還是沒有笑容,但是他黑色眼睛的視線流連在肖恩的笑臉上,透露了他的感情。這對情侶有點奇怪,不太搭,但是再看看,他們又是絕配——完美契合。

  雖然不想,但是傑瑞德的目光還是來到了加布里爾身上。

  這次他發現加布里爾也早就在看他了。

  加布里爾地盯著他,目光如炬,朝著門點了點頭。

  他抿了抿嘴,搖搖頭。他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他們沒什麼好談的了。傑瑞德心裡很明白,他不相信自己,如果再和加布里爾獨處,他可能就沒法拒絕他了。只要加布里爾用翠綠的大眼睛望著他,輕聲呼喚他的名字,他的意志力就會蕩然無存。傑瑞德曾經想過——也希望過——奧斯卡進入他的生活後,一切都會改變,但是他錯了。在廚房看到加布里爾的那一刻,傑瑞德的第一反應就是把奧斯卡推開,好像自己偷腥被抓了似的,這不是荒唐嗎。加布里爾不是他的誰,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傑瑞德已經有男友了,他的男友不是加布里爾。他的男朋友是奧斯卡。

  傑瑞德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年輕男人。奧斯卡也對他一笑。傑瑞德勉強回應了一個笑容。他兩個月前遇到奧斯卡的時候,以為他倆只是一夜情而已,就像他睡其他人一樣。

  傑瑞德一想到這兒,就感到有些難過。當時,他睡遍了每個投懷送抱的帥哥。他想證明自己還有性致。他想證明自己已經走出了過去。他想證明自己再也不是那個自己在鏡子裡看到的目光呆滯的男人。

  但是一夜情過後,又有第二夜,然後第三夜,連續和奧斯卡睡了一個星期之後,他發現自己喜歡他。他不僅長得帥,還是個腳踏實地的大好人。比起加布里爾的暴脾氣和頤氣指使,奧斯卡簡直是聖人。奧斯卡善良,又不複雜。奧斯卡正是加布里爾的對立面。奧斯卡是傑瑞德想要的那種男朋友,而且奧斯卡也想要他。

  「……傑瑞德?傑瑞德!」

  傑瑞德一個激靈。哦,是奧斯卡。「怎麼了?」

  奧斯卡水灰色的眼中充滿了疑問。「你怎麼了?你沒在聽我說話。」

  「我聽著呢,」傑瑞德說。「我……」

  加布里爾已經不在座位上了。他靠在通往臥室的門上,發現傑瑞德在看自己後,迅速消失了。

  傑瑞德猶豫了一下,理智和追上去的慾望一直在心裡打架。

  媽的。他輸了。

  他隨意說了句抱歉,也不顧亞歷山大反對的目光,就跟著加布里爾出了房間。

  加布里爾在一間客房裡等他,雙臂交疊在胸前。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有一種決然又夾雜著別的情緒。

  「你說你在我的人生裡沒有位置,是因為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東西,」加布里爾毫無預兆地說。「如果我可以給呢?」

  「什麼?」

  加布里爾抬起下巴。「我說如果我可以給呢?如果……如果我讓你隨時親我呢?」

  傑瑞德盯著他。「你不是認真的吧。我不要你的施捨。」

  「這不是什麼施捨。我覺得這挺公平的:我滿足你的需求,你滿足我的需求。」

  傑瑞德不怒反笑,不斷搖頭。「媽的,你還玩真的啊。」他抹了一把頭髮。「你這人簡直他媽的不可置信。」

  「為什麼?」加布里爾聲音很鎮定,沒有什麼起伏,彷彿口吐狂言的人是傑瑞德。「你好好想想,這很合理啊。」他的面色變得柔和了一些。「你知道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有時候親親我我不會感到噁心的。如果這樣我就能擁有你的話,我非常樂意啊。」

  「這……這也太他媽亂來了。」

  加布里爾又恢復了平常固執的模樣。「才不呢。我挺喜歡你碰我的,我不會感覺噁心的。」

  傑瑞德低聲笑了一下。「你覺得這樣我就能滿足了?只要你不感覺噁心?你堅強地忍著就行了?加布里爾你認真的?」

  加布里爾的表情先是變得很複雜,然後突然變得十分堅定。

  加布里爾朝他走過來。

  「別這樣,」傑瑞德拒絕了一下,加布里爾就定住了他的臉,踮起腳尖讓他們親到一起。

  傑瑞德比他強壯也比他高大,他本可以推開他的。

  但是,他做不到。

  加布里爾的嘴唇既柔軟又飽滿——這可是加布里爾啊,他的加布里爾。傑瑞德根本無法拒絕。他鬥不過自己。他的唇不自覺地動了。這一刻他放過自己,他實在太難過也太絕望了,這麼多年,他只能遠遠地望著,渴望著,積壓的慾望讓他失去了控制,讓他毫無保留地投入到這個吻中。他有太多無法訴說的苦衷和情愫。

  加布里爾沒有回應他。他只是一動不動地默許他的吻,一股怒火在傑瑞德體內燃燒,他從未感覺如此憤怒。傑瑞德加深了這個吻,幾乎在蹂躪對方的嘴唇。他頂開加布里爾的嘴,將舌頭伸進對方溫暖濕潤的口腔裡,原本的蜻蜓點水變得淫靡而充滿慾望。他想要嚇嚇他,他想傷害他,想讓他知難而退。

  但是加布里爾沒有推開他,他接受一切,相信他。

  這讓他停了下來。

  傑瑞德猛地收回嘴唇,頭抵著加布里爾的前額,不斷喘息。操。

  他感到加布里爾在摸他的頭髮,還溫柔地捧起了他的臉。

  傑瑞德抬起臉看著他。

  加布里爾的臉頰染上了些許粉色,表情看起來有些飄忽,但是看不出一點厭惡。他舔了舔嘴。「你喜歡嗎?」

  傑瑞德開始發笑。他滑坐在地,雙手抱頭,一直笑著,笑得無法抑制。他的笑聲很難聽,彷彿他的喉嚨被割開了一樣,但是他就是停不下來。他感覺好空虛,好破滅。他不知道之前自己在指望什麼。他應該沒有指望過加布里爾會因為這麼一個吻就發覺自己是同性戀,但是……

  但是大概他真的這麼想過。太傻了,他就是個天大的傻瓜。

  加布里爾坐到他身邊,抬起手臂摟住他的肩。「傑——對不起。」

  傑瑞德沒有說話。

  加布里爾把臉靠在傑瑞德的肩膀上。「我愛你,」他輕聲說。

  傑瑞德閉上了眼。「別這樣。」

  加布里爾用另一邊胳膊攬住了傑瑞德的腰。「你不能因為我對你沒反應就說我感覺不到啊。我——」他的聲音發緊。「我真的愛你,愛你愛到我自己都怕。」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到。「我不應該比愛朱爾斯和克萊爾還要愛你。」

  「你別傻了,你對我的愛並不超過你對他們的愛。」

  加布里爾笑了,乾巴巴的。「跟你說,朱爾斯一生下來就有藍眼睛和深色的頭髮。克萊爾跟我說瞳色和髮色可能會改變,但是我不相信。但是顏色真的在變了,我……我很失望。你不知道我有多慚愧。我想瞞著克萊爾,不想惹她不高興,但是她不知道怎麼發現了,很生氣。我們大吵了一架。她吼我,說早知道我那麼想要個長得像你的孩子,那不如讓我給你生一個得了。」

  天啊。

  「一切都跟我想的不一樣,」加布里爾靠著他的肩膀嘟囔著,手指把玩著傑瑞德上衣上的紐扣。「我之前一直以為有家是一件美妙的事,但是——但是一點都不美。小孩子總是在哭,克萊爾……時不時就要和我吵架,就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兒,比如我們總是誤解了對方說的話——就是之類的小事,但是最近越來越嚴重了。真的很嚴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一切都不對勁,都很沒意思你知道嗎?聽起來很糟糕,但是有時候……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他們倆能一起消失,這麼一想我又覺得自己很混蛋。」

  傑瑞德伸出手撫摸著加布里爾的指關節。

  加布里爾歎了一口氣,纏住了對方的手指。

  傑瑞德面無表情地盯著地毯,不知道自己為何陪著一個永遠無法擁有的人還能這麼安心。只是這樣簡單地握著加布里爾的手,就已經很滿足了,不該這樣啊。可是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正合適。

  四周幾乎完全安靜,只能聽見門廊外遙遠的人聲,裝作外面的世界都不存在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就算是暫時的也好。但是問題是,暫時的就是暫時的。

  「跟我回去吧,」加布里爾突然悄聲說。「求你了。」

  「不行的,這樣根本沒有結果。」

  加布里爾握緊了他的手。「我們會創造出結果的。」

  傑瑞德毫無笑意地笑了一聲。「怎麼創造?」

  加布里爾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你喜歡吻我,對吧?」

  傑瑞德緩緩地眨眨眼,然後看向加布里爾靠在肩上的頭。

  加布里爾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一抹紅暈浮上了臉頰,但是他還是定定地看著他。「我說真的。跟我回去,然後只要你開心我怎麼樣都可以。」

  傑瑞德的嘴張張合合,好幾次都沒說出話來。最終他開口了。「怎麼樣都行,」他平靜地說。

  加布里爾點點頭,咬住了嘴唇。「也不能太過火啊,」他有些彆扭地說。

  「不能太過火,」傑瑞德模仿他的話。

  加布里爾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麼生我的氣?」

  「你還猜不到嗎?」

  加布里爾抬起一直埋在傑瑞德肩頭的臉,坐直身體。「聽我說,」他說著,還握著傑瑞德的手。

  「聽我說,」加布里爾又說了一次。「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是你想想看,你可以假裝自己在那個人身邊很『快樂』,但是這不會長久的。我之前也想騙自己。我為了克萊爾假裝自己很快樂,有時候我做得到,但是那樣很累,而且比之前還難受。你也不開心。如果你跟他在一起真的很幸福的話,你就不會像剛才那樣對我了。」加布里爾的聲音軟了下來,有些狐疑,臉上露出一個思考的表情。「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看著我了。」

  傑瑞德都不想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是什麼樣子。「小加——」

  「停,先聽我說,」加布里爾說,抓緊他的手,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可以讓你幸福。我做得到,而且我會這麼做的,至少我真的會用盡我的力氣去做的。我們不要破罐子破摔,我們一定會有結果的。」

  傑瑞德低罵一聲,撒開手站了起來。他討厭這樣的自己,總是一不小心就會上了加布里爾的當,不管對方的提議有多瘋狂多不現實。

  「不會有結果的,」傑瑞德說。

  「為什麼?」加布里爾現在說話的聲音開始變得沮喪起來。

  「因為你是直的,」傑瑞德咬著牙說。「你可能覺得性不重要,但是你錯了。性很重要。你別因為可憐我就讓我碰你。」

  加布里爾懊惱地歎了一口氣,也站了起來。他走近傑瑞德,近得胸口都快碰到一起。「我沒有可憐你,傻瓜,」加布里爾說著,拉起傑瑞德的手放在自己的臉旁。他側臉吻了一下傑瑞德的手腕。

  傑瑞德愣住了。

  「我很喜歡,」加布里爾說著說著,面色有些害羞。「我喜歡你碰我。對,沒錯,我沒有喜歡到那種程度,但是我很享受的。我一直都很喜歡你的手在我身上遊走的感覺。然後你剛才吻我的時候……我雖然是感到有點奇怪——是有點——但……但是我是喜歡的。我喜歡的,知道了嗎?」

  傑瑞德盯著他說。「你怎麼可能覺得喜歡,但又沒到那種程度?吻就是吻,你只有喜歡或不喜歡兩個選擇。」

  加布里爾聳聳肩,伸手撩了一下頭髮。「這——這很難解釋的。你知道我很喜歡你抱我的,我感覺很舒服,像是磕了藥一樣。」

  「這也不是不正常,」傑瑞德跟他解釋。「擁抱可以促進你的身體釋放催產素,這樣會降低你的——」

  「得啦,我知道了,」加布里爾咧開嘴笑了,還順便翻了個白眼。「但是這不是重點啊。你抱著我的時候,我感覺是不錯,但是我還想做別的事,懂嗎?比如說,我想讓你深入我的肌膚,進入我的身體。」

  傑瑞德抽了一口氣,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他的陰莖瞬間硬了,由於慾望而變得硬挺,心臟也隨之在胸腔內劇烈跳動。

  加布里爾的臉紅透了,彆扭地笑了一下。「好吧,我在腦內演練的時候沒這麼露骨的。」他撓了撓自己的後頸。「總之,我……所以我才喜歡你吻我。我不是在忍耐。雖然我沒有生理反應但是我還是感覺很舒服,如果你要再來一次的話我也不介意。」加布里爾的目光忽然來到傑瑞德唇上,定了一會兒又移開了,他窘迫地用拇指撓了一下耳朵。「絕對不是在可憐你,我發誓。」

  「你到底在暗示什麼?」

  「回到我身邊,我會盡力滿足你跟人交往的時候的各種要求。」

  「除了性,」傑瑞德說。

  「這個嘛,」加布里爾說,將站立的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眼睛就是不看傑瑞德。「嗯,如果你覺得飢渴了,你就隨便找個人解決吧——只是有時候哦。其他的,我都會滿足你的。」

  傑瑞德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跟一個心愛的人做愛和跟一個不愛的人做愛是有差別的。」

  加布里爾噘了一下嘴。「這麼說來你搞一夜情和跟摩恩在一起也沒什麼差別。」

  這招太狠了,但是加布里爾說的確實有道理。說實在的,傑瑞德覺得加布里爾的解釋真的有理有據。

  但是加布里爾還忘了一件事。

  「那克萊爾怎麼辦?」傑瑞德問。「她會怎麼說?」

  有那麼一會兒,加布里爾有些動搖。但是他並沒有動搖多久。「她很識相的。她知道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一直都知道。她知道我是先愛的你。」

  傑瑞德搖搖頭。「你真的覺得她會不在意嗎?」加布里爾怎麼會這麼白目啊?沒有哪個女人會願意把自己伴侶分享給另一個人,就算他們之間的關係很純潔也不行。

  「我覺得她會接受的,」加布里爾說。「再說了,對她來說日子還是照樣過啊。」他對傑瑞德露出一個苦笑。「我敢說你能回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會對我很不耐煩。」

  傑瑞德沒有跟著他笑。他看了對方好一會兒,捏住加布里爾的下巴,抬起他的臉。「你知道你這麼說會有什麼結果嗎?」

  加布里爾嚥了一口口水。「嗯,我知道。」他向前傾,嘴唇輕觸傑瑞德的唇。

  傑瑞德的身體繃緊了,被慾望的浪潮所覆蓋。

  「我想要,」加布里爾輕聲說。「來吧。吻我。」他的嘴唇又輕輕擦過傑瑞德的雙唇。

  傑瑞德徹底失去了控制。他把他拉過來緊緊抱在懷裡,狠狠地吻住加布里爾的唇。加布里爾的身體靠著他,有些僵硬,但是嘴唇卻自覺地張開了。傑瑞德的舌頭趁機鑽進加布里爾的嘴,讓加布里爾吃了一驚,小小地叫喚了一聲。

  傑瑞德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才讓自己暫時後退一點。

  加布里爾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這次看起來也有些困惑。

  「還好嗎?」傑瑞德說著,發現自己的聲音都變了。

  加布里爾柔柔地笑了一下,點點頭。

  「你確定要繼續?」

  加布里爾又點了點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傑瑞德歎了一聲,吸住他的舌頭含進嘴裡。加布里爾又發出了之前的那種驚訝的輕輕抽氣聲,雙手緊緊抓住傑瑞德的肩膀。他沒有回吻傑瑞德,只是默默接受,讓傑瑞德隨便蹂躪他的嘴唇,但是這居然讓他非常興奮。傑瑞德舔弄加布里爾的口腔內部,更加用力地抱緊他,吻得越來越投入,如饑似渴,彷彿怎麼吻都不夠。天啊,他太想要他了。他想把加布里爾推到床上,撕爛他的衣服,吻遍他的身體。他想舔他的陰莖,想要讓他開口求愛。他想把陰莖插進加布里爾的身體,把他操進床墊裡去,慾望強烈得讓他無法思考。他再次抱緊加布里爾,吻得越來越用力,堆積的慾望幾乎要奪走他的理智。他甚至開始抖了起來,但就是停不下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裡一定有一個零件壞掉了,只要他親過一次加布里爾——他就再也無法阻止自己了,他會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吻他。天啊,他真的很想擁有他,他一定要擁有他。

  有人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糟了。

  傑瑞德上氣不接下氣,猛地把嘴唇放開。

  「傑瑞德。」

  亞歷山大站在門外,臉上幾乎毫無表情,但是傑瑞德知道他的堂弟在想什麼。

  「奧斯卡一直在找你,」亞歷山大說。

  傑瑞德抖了一下,愧疚和歉意湧上了心頭。媽的,他幾乎完全把奧斯卡拋在腦後了。

  他下邊硬得發疼,但還是迅速點點頭,想趕緊離開房間,但是一隻胳膊攔住了他。

  加布里爾盯著他的臉。「那我們就倫敦見了,說好咯?」他不確定地問。

  傑瑞德盯著加布里爾被他吻得通紅的嘴唇,還有那雙他摯愛的綠眼睛。

  「傑瑞德,別去。」亞歷山大在一旁默默提醒。

  加布里爾的目光越過傑瑞德的肩膀,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又回頭看傑瑞德。「傑——」

  「回家吧,」傑瑞德一邊說,一邊把顫抖的雙手藏進褲袋。「我要好好想想。」

  加布里爾張張嘴,剛要反駁,但想想還是忍住了。他向前走近,抱住了傑瑞德。「我愛你,」他悄聲耳語道。「記好了。」

  傑瑞德點點頭,還是允許自己隨意地在加布里爾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但是加布里爾當然不會就這麼放過他。他壓過去溫柔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傑瑞德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加深這個吻。

  「我等著你,」加布里爾說著,慢慢放開了他。他笑著,對傑瑞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又帶著渴望的表情,走了出去。

  「什麼都別說了,」傑瑞德先發制人,現在就只剩下他和他堂弟了。「我知道你準備說什麼,而且你說的話都對。我是不該。」

  亞歷山大長歎一口氣。「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這樣慣著他,那個孩子還是會傷你的心的。」

  傑瑞德望著那雙與自己極其相似的眼,笑了一下,卻一點都不高興。「我知道。」



第十一章:幻想破滅





  「好了,出什麼事兒了?」剛回到傑瑞德家奧斯卡就開口問了。

  傑瑞德脫掉外衣,轉身面對奧斯卡。他已經懶得裝糊塗了,只有傻子才沒發現剛才開車回家的路上他有多安靜,奧斯卡不是傻子。

  「你什麼都可以跟我說的,」奧斯卡說,和善的灰眸裡透露著擔憂。

  傑瑞德盯著他陽剛而英俊的臉,接著忽然抓住奧斯卡的胳膊把他拉過來。奧斯卡驚呼一聲,一下子被傑瑞德吻住了。傑瑞德用力吻他,想盡力去找感覺——什麼感覺都行。奧斯卡呻吟著回吻,雙手下滑探入傑瑞德的上衣,這感覺——

  這感覺不對,真的不對,還感覺很下作,就像他背著加布里爾偷情一樣,這念頭太沒道理了,搞得傑瑞德很生氣。他氣加布里爾,但更氣自己。為什麼加布里爾容忍自己親他之後,他就覺得奧斯卡充滿愛意的吻索然無味了呢?這沒道理啊。他喜歡奧斯卡,他想去愛他,奧斯卡是所有男同志都想要的完美男友啊。

  他不是加布里爾。

  傑瑞德趕緊甩開這個念頭。在加布里爾出現之前,他有奧斯卡就很滿足了,今後和奧斯卡一起,他會繼續過得心滿意足。他只要努力抱緊眼前人,別在一棵永遠不會結果的樹上吊死就好。

  奧斯卡被傑瑞德推倒在床上,帶著喘息笑起來。

  至少他的肉體不同於內心,還是有了感覺。他是硬起來了,而且他一直保持硬挺的狀態,進入奧斯卡的身體。

  接著,插入後他開始變得不對勁了:奧斯卡亮金的髮色逐漸變暗,肌膚也變得白皙柔軟,身軀更是感覺瘦了一圈,最後懷裡的人變成了加布里爾,抬頭望著他,眼裡滿是信任。這時,他體內有一根弦忽然崩斷了,只覺得陰莖脹大一圈,血液奔騰。

  後來,傑瑞德基本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他只記得自己的慾望、愛意和那種磨人的渴望在他的血液中肆意竄動,只記得自己高潮時喊出口的名字,不是奧斯卡。

  凝重的氣氛持續了很久,房間裡不聞聲響。

  接著奧斯卡把他推開,坐起來伸手拿衣服。

  傑瑞德背過身,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混的混蛋。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奧斯卡簡單地說,站起來穿牛仔褲,「你他媽應該早點告訴我你愛著別人,然後我就不必……」他頓住了,搖搖頭。「你早該告訴我的。」

  「我之前覺得沒什麼關係的。」

  奧斯卡開始扣扣子,動作遲緩而僵硬。「很有關係,」他說,「如果我知道我對你來說只是個替身的話,我就不會蠢到——蠢到去……」

  傑瑞德把保險套取下來。「對不起。」

  「哦,你對不起。」

  傑瑞德下床,一手放在奧斯卡的肩上。「我真的很抱歉,」他低聲說,「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這種事有多糟糕。他是直男,永遠不會屬於我。」

  奧斯卡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毫無笑意。「現在我可不會可憐你。」他轉過身,揚起嘴角扯出一個微笑,一個顯得十分受傷的微笑。「我啊,真以為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子了。」

  奧斯卡眼中赤裸裸的痛苦讓人更是愧疚、悔恨和自我厭惡,這一切都太不公平。「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傑瑞德說,「你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伴侶:善良、無私而且——」

  「但我不是他,」奧斯卡說。

  傑瑞德移開目光。「你比他好太多了。」

  「但我終究不是他。」

  傑瑞德不說話了。

  奧斯卡下頜顫抖,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我試著去愛你了,」傑瑞德說,「我以為如果我能選一個的話……」

  「別說了。」

  「……一定是你,如果我能選的話……」

  「但你選不了,」奧斯卡咬牙切齒地說,「我也選不了。」他想盡力去笑。「但是至少我不會去愛一個直男。祝你好運吧。」說完他就離開了。

  奧斯卡離開時沒有甩門。

  如果是加布里爾,門早就被砸了。

  傑瑞德坐在亂糟糟的床上,抬起雙手蓋住臉。該死的,他厭倦了。厭倦無謂的抵抗,厭倦了這種要強迫自己去愛不愛的人,壓抑自己真實的情感的生活。他已經壓抑了好幾年了,他試著去一夜情,試著交男朋友,試著過沒有加布里爾的生活,但是都徒勞無功,內心深處,他知道自己不論怎麼做都是沒有用的。

  我愛你。加布里爾對他輕聲耳語,嗓音溫柔而誠懇。你不能因為我對你沒反應就說我感覺不到啊,我真的愛你。

  傑瑞德咬緊了口腔內壁,直到咬出血來。



第十二章:克萊爾





  克萊爾小心翼翼地把兒子放進嬰兒床,站直身子,擦了擦額頭。

  她瞥了一眼鐘,驚訝地發現現在還只是半夜,她感覺朱爾斯已經哭了好幾個小時了,幾分鐘前他終於哭累了,好不容易才睡下。

  她打了個哈欠,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走進浴室。天啊,她累死了。她的胳膊很酸,背也很痛,一想到自己的軟床墊就渾身舒爽。也許她應該聽朋友的話,雇一個全職保姆。

  她回到房間時,看到加布里爾也回來了。他坐在床上,滿臉笑容。

  克萊爾怔在原地。她已經不記得上次加布里爾笑得這麼開心是什麼時候了。

  「有好消息?」她悄聲說,望著他手裡攥著的手機。

  加布里爾抬頭看了看她,笑了。有那麼一會兒,克萊爾忘了渾身的疲憊,忘了無眠夜晚,背後的酸痛,感受到了悸動的愛。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受了,充斥著懊惱、厭惡和憤怒的日子已經持續多久了?最近他們好像總是在爭執和吵架。

  「是呀,」他回答,低下頭看手機,「傑瑞德剛剛打來了電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傑瑞德?」

  「對。」加布里爾再次微笑,臉上洋溢著興奮和喜悅。「他要回來了。」

  「這樣啊。」

  加布里爾從床上蹦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當然他還要用幾周時間去處理一些事情,他需要……」他皺了皺眉,「不過伯伊醫生現在佔了傑瑞德的位置。但是傑瑞德比她好多了……上頭肯定會發現的,會把工作還給他對吧?也許我應該跟俱樂部的老闆說一聲……」

  克萊爾輕笑一聲,搖搖頭。「你開玩笑吧?傑瑞德自己想走的,伯伊醫生是俱樂部現在的高級醫師。你不可能為了讓傑瑞德重新上崗就把這個可憐的女人炒了。」

  加布里爾眨眨眼,好像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計劃不好。「對哦,」他說,「那我想其他辦法。」

  「你什麼都不用想,」克萊爾雙手抱胸,說道,「傑瑞德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他受人尊敬又很專業,我覺得就算不用你幫,他也完全有能力找到工作。」

  「我知道啊,」加布里爾嘟囔道,伸手搓了一下後頸,「這點很明顯啊,我只是想讓他干回老本行,然後和……」他突然住口了。

  「然後和你一直在一起?」克萊爾低聲補充他的話。

  加布里爾不斷變動承擔重心的腳,看起來有點不安,還有些尷尬。

  但是他沒有否認。

  克萊爾坐到床上,盯著朱爾斯的嬰兒床發呆。天啊,她一點也不驚訝。她已經沒有力氣去生氣和吃醋了。說實話,她其實還有點感覺鬆了一口氣,她曾經因為傑瑞德的離開而高興,但她沒想到對方的離開會給她和加布里爾的關係造成這麼大的不良影響。孩子出生之前的一個多月,加布里爾還會努力不讓她看到自己有多難受——雖然也沒藏得有多好——但是朱爾斯出生之後,他們的生活真的是每況愈下。加布里爾對什麼都沒興趣,陰晴不定,她都快瘋了,到頭來經常希望傑瑞德趕快回來搞定他——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有時候也不怎麼想去照顧別人。真諷刺,她本來希望傑瑞德離開,但現在獨佔了加布里爾之後,又覺得招架不住,而且她很確定他也受不了了。

  有時候她會忍不住去猜加布里爾是否後悔自己選擇了這樣的生活。當她特別無助的時候,她總是會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也走錯了路。天啊,她可能是全世界最差勁的母親了。

  加布里爾歎了一口氣,坐到她旁邊。他們的肩膀碰到一起,但二人都沒看對方。

  「我……」過了一會兒,加布里爾彆扭地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傑瑞德……他愛著我。」

  她閉了一下眼睛,想要集中精力思考。所以傑瑞德真的愛著加布里爾。想來想去,這也不是什麼驚喜了。之前她就這麼想過了。有時候,她看著他倆在一起的模樣,就往那方向猜了。傑瑞德總是把加布里爾寵得無法無天,他可以輕鬆接納加布里爾難纏的個性,接受他整個人……接受她不能忍受的部分。

  「所以他當初要走?」她問。

  「對。」

  「好吧,」她平淡地說,「你現在說這個是為了什麼?」

  加布里爾看起來有些激動,雙手顫動。「是我勸他回來的,我還答應他要讓他幸福。」

  克萊爾轉頭瞪著他說:「你怎麼能……你是直男啊……也成家了!」

  加布里爾看向別處。「那又怎樣?」

  她眨眨眼。「怎樣?」

  他固執地繃直了下巴。「成家不意味著我不能讓他幸福啊。我做得到,至少我會努力的。我會做任何讓他幸福的事。」

  克萊爾張嘴,但說不出話來。她完全,無語了。

  「任何事?」她提高聲音說,「什麼都行?」

  「別吵著孩子。」加布里爾說著,看了一眼嬰兒床。

  她壓低了聲音。「你瘋了不成?你不能就這樣……」她突然笑了一下,「你認真的?為了讓他幸福你連跟他睡都願意嗎?」

  「別逗啦。」他彆扭地說。

  「那你還能怎麼做啊?說啊?」她諷刺道,「他愛你,不可能拉拉你的小手就滿足的。」

  加布里爾舔了舔嘴唇,嘟囔道:「我知道啊,所以我要跟你商量嘛。」

  她的胃抽了一下。「什麼?」

  「我確實不可能和男人睡,但是我多多少少,會和他正常交往。」

  她現在只能盯著他。

  他微笑,望向手裡的手機。「別像看瘋子一樣看我啊。」

  「你確實是瘋了,」克萊爾說,「這樣行不通的。」

  「可以的,行得通的。」

  克萊爾揉了揉太陽穴。天啊,他說得她頭都痛了。都到這個地步了,她好奇他們怎麼還能在一起,根本就是雞同鴨講啊。「好,我算搞明白了,你向愛著你的男人保證會讓他幸福,就算你成家了而且還是個直男也無所謂。行,先不管你要怎麼做,我就問你我和朱爾斯你打算怎麼辦?」

  「這有什麼關係啊?」加布里爾看起來真的很困惑。「對你來說還是一樣啊。你們還是我的家人,而傑瑞德是……」他停住了。

  是什麼?

  某個詞卡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她不確定自己想不想知道他的答案。話一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

  太膽小了,可能她就是不敢想。

  「聽著……」加布里爾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奇怪,但是你不需要有危機感……也不用嫉妒。」

  克萊爾大聲笑起來。

  「怎麼了你?」他看起來迷糊得可愛。

  「小加,我第一次見到傑瑞德,就非常嫉妒,非常有危機感了。所以你說對我來說還是一樣也沒錯。」她笑著搖搖頭。管他呢,她受不了了,厭倦了懦弱。「只是,不是的……還是有變化。我不再幻想自己是你心中的第一位了,傑瑞德就算身在大洋另一側,他還是在你心裡,橫在我們中間,彷彿從未離開。誠實點吧,如果能選你會選誰?」

  他臉上閃過一絲顧慮。「你們是我的家人,我不會離開我的兒子。」

  他的回答很傷人。「我問的不是這個。」

  加布里爾嚥了一下口水,移開了目光。

  她掙開他的手,酸澀的痛苦湧上喉嚨。「我早就猜到了。」

  他碰了碰她的肩膀。「克萊爾……」

  「別這樣,」她說,「別。」

  「我……我愛你。」他說得有些不確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她。他到底愛過她嗎?還是這一切只是十八歲的煙火?他們當時都太年輕了。媽的,他們現在也還是很年輕啊……只有二十一歲而已……但她卻感覺自己老了。

  「但是你需要他,」她說。「不需要我。」

  他的沉默說明了一切,克萊爾只好搖搖頭,發自內心地感到疲憊。「我沒得選了,對吧?你不是來問我的意見的,你只是來告訴我一聲而已。」

  「我不會逼你答應的,」他說,聲音清脆,「你還是有選擇的。」

  她抬起眼,望著他的雙目。「沒錯,有的。」

  但是有些選擇太可怕了,她還沒……做好選擇的準備。

  「我要好好想一下,」她說,「我也不確定我做不做得到……就算我想做。但是我們有兒子啊,我們不能如此匆忙地就決定了,不然……」她哽咽起來,努力嚥了口唾沫才吞下梗在喉頭的物事。一切是什麼時候突然偏離了軌道的?

  加布里爾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近自己。「對不起,」他貼著她的頭髮說,「對不起,我是個壞人,我真的希望自己不是這樣。」

  她閉上眼,讓他抱住自己,回憶過去的美好時光。她想不起來了,安不下心,說真的,她也有責任。她不應該在他沒準備好的時候就用懷孕拴住他,但她不後悔……因為就算經常徹夜不眠,就算夫妻貌合神離,她還是無法想像沒有孩子的生活。

  「好吧,」她說,「我們盡力吧,會沒問題的。」

  他鬆了一口氣,吻了一下她的額角。「謝啦,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友。」

  克萊爾苦笑一聲。也許這就是解決辦法吧,她做世界上最好的女友就行。她通情達理,善解人意,加布里爾就會愛她。比起傑瑞德,她還有一個優勢:加布里爾對她有情慾。對於男來說,性很重要,就算小加對傑瑞德有那種詭異的依賴感,他的下半身也不會對男人有反應。

  她可以的,她做得到。不論如何,她還不能放棄他們的感情和自己的夢想。加布里爾是她孩子的父親,他是她選中的男人,她不會就這樣拱手把他讓出去,傑瑞德·謝爾登去死吧。

  克萊爾轉頭,唇碰了一下加布里爾的嘴。「我們好久沒做了,」她輕聲呢喃,把他推倒,跨在他身上,「你很想要吧。」克萊爾吻他,閉上眼,懷著希望,儘管這是個十分愚蠢的希望。



第三部分







第十三章:回歸初心





  英國用一場雨給他接風洗塵,但是傑瑞德卻不在意地笑著。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懷念英國這難受的雨。

  和切爾西俱樂部經理的會面很簡短:他在俱樂部做了好幾年,他們都很瞭解他,也相信他可以重拾舊業。傑瑞德沒想到自己還能做原來的工作,只是很巧,代替他的醫師想在賽季末轉到一個頂級的德足俱樂部工作,傑瑞德同意等到位置空了就回去。在此之前,他會負責俱樂部的療養中心的工作。

  會開完了,傑瑞德不由自主地走向了訓練場。他沒想到是在科伯姆訓練中心開會,但既然來了,傑瑞德就忍不住要去找加布里爾。都過了快一個月了。

  雨已經停了,空氣清爽,帶著濕氣。傑瑞德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向在球場上訓練的球員們。

  現在他還是有點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這麼做了……他真的回到英國繼續過以前的生活了。也許這個決定是錯的,但是他真的累了,不想再掙扎了,不想再逃避了,根本沒意義。

  傑瑞德的心跳忽然加速,因為他看到了熟悉的暗金色卷髮。加布里爾剛剛繞過兩個對方的防守球員,快如閃電,勢不可擋。傑瑞德幾乎忘了他有多優秀了。

  似乎感覺有人在觀望,加布里爾轉過了頭。他停在原地,雙目圓睜,張了張嘴。接著一個迷人的笑展現在臉上,讓傑瑞德忍不住同樣笑了出來。

  然後加布里爾向他跑了過來,藍色的運動服黏在身上,傑瑞德想盡量不去看他,但是這太困難了。加布里爾也許是瘦了點,但是就像大部分球員一樣,他肌肉結實,卻不會太壯。媽的,對於傑瑞德來說他從頭完美到腳。

  加布里爾撲到他懷裡,傑瑞德差點沒站住。「你回來啦,」他窩在傑瑞德脖子旁呼吸,緊抱住他,「你回來了。」

  傑瑞德知道教練和其他球員都在好奇地看,只任自己蹭了一下加布里爾的頭髮——只蹭了一會兒——他就退回去,把手放回上衣口袋裡。這個動作很簡單,卻耗了他不少力氣。

  「是的,」他終於開口,雙眼一直看著加布里爾燦爛的笑臉。

  加布里爾又往前靠近了一步。傑瑞德握緊了藏在口袋裡的手,用眼神警告對方。離我稍微遠一點。

  加布里爾皺了皺眉,望了一眼隊友,又看向傑瑞德。「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告訴我啊?」

  「傑瑞德!」另一位球員向他們小跑過來。是崔斯坦·杜瓦。「你回來啦!我是說……你歸隊了?」

  傑瑞德對他笑著,與他握手。他不怎麼贊同加布里爾說崔斯坦是惡魔附體的吐槽,畢竟加布里爾自己也不是什麼天使。

  「對,」他說,「目前是的,我會擔任療養中心的高級醫師。伯伊醫生夏天去慕尼黑後我再接她的工作。」

  「太好了!」崔斯坦摸著傑瑞德的胳膊,笑嘻嘻的。「大家都很想你喲,醫生。」

  「杜瓦,杜瓦——兩個杜瓦都給我馬上回來!」教練吼了一句。

  「對啊,趕緊回去訓練吧。」加布里爾邊說邊瞪著他哥。

  崔斯坦沒理他,仍然看著傑瑞德。「你能回來我實在太高興了,傑瑞德,」他說著,扒住他的手臂用狗狗眼看著他,水汪汪的眼裡略帶一絲誘惑。

  傑瑞德被逗笑了,這已經不是崔斯坦第一次試圖撩他了,也不是第一次失敗了——他想把自己玩弄在鼓掌之間,這招崔斯坦對每個人都用。

  但是有時候他真的希望崔斯坦的魅力能夠吸引自己。說實話,崔斯坦比加布里爾帥多了:他凌亂的棕色頭髮猶如藝術品,與那目光流轉、碧藍如海的眼睛相互映襯,膚色還閃著溫柔的暖光。簡直帥得發光啊。基佬們應該只要一碰上他就不肯轉頭撒手的,而且崔斯坦也沒他弟那麼直。

  加布里爾走到在他們中間,雙臂交疊在胸前。「走開,找別人玩去。」

  崔斯坦挑起眉,帶著些許笑意,但還是退了一步。「晚點見咯,醫生!」他返回球場,屁股扭得有點過火。

  「你在肖想他的屁股嗎?」

  傑瑞德看著加布里爾,發現他撇著嘴,表情很奇怪。

  「這屁股是不錯啊,」傑瑞德說著,打量著他。

  加布里爾張張嘴,一臉不爽,移開了目光。

  傑瑞德輕笑一聲,笑聲中透露著寵溺,「你真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人了。」

  加布里爾踢開腳邊的一塊石頭,低聲說:「才不呢。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說愛我,卻盯著那混蛋的屁股看。」

  傑瑞德忍俊不禁,喜愛之情湧上心頭。天啊,他實在太想念加布里爾了,太想念他不可理喻的腦回路了。「那你想要我肖想你的屁股嗎?」

  加布里爾有些臉紅,但硬是抬著下巴。傑瑞德超級想親他的。

  「杜瓦!」教練又吼了。

  加布里爾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來關心地看著傑瑞德。「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傑瑞德搖頭。「我應該會暫住旅館,然後在附近找間好房子。」

  加布里爾舔了舔嘴角。「跟我住吧。」

  「什麼?」

  「住我那兒,」加布里爾更加堅定地說。

  「那……那你家人怎麼辦?」你兒子和他媽媽也在啊。

  加布里爾眼裡閃過一絲細微的猶豫,但很快就消失了,傑瑞德都不知道是不是只是自己眼花。

  「房子很大啊。克萊爾不介意的,真的。」

  傑瑞德知道自己應該拒絕,這主意糟糕透頂,他可不想看到加布里爾和他的伴侶以及孩子在一起。

  「好嘛?」加布里爾翠綠的眼睛寫滿了對他的請求。

  傑瑞德還是違背了理性,說:「就住幾天,直到我找到地方住為止。」

  加布里爾對他笑了。「好呀。」

  「杜瓦,我發誓……」

  「來了!」加布里爾大聲回答,然後轉過來碰了碰傑瑞德的胸口。「我得走了,但是集訓很快就會結束。等我哦?」他對傑瑞德略微笑了一下,傑瑞德就感覺心裡暖烘烘的,差點嘲笑起自己來。天啊,他真可悲,整個人都被對方吃得死死的。

  「我等你,」傑瑞德說。



第十四章:冰火之戀





  當傑瑞德與克萊爾四目相對時,他就知道她已經知道了。

  一股不適感從他胃裡的某個角落湧出來,但他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一臉微笑。

  克萊爾也回以微笑,有些猶豫。「歡迎回來,」她說著,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我請傑瑞德住在這裡,等他找到新房子住再說,」加布里爾一邊說一邊撫摸他的肩膀。

  「沒問題,」克萊爾回答,淡然一笑,「歡迎你來住,傑瑞德。住多久都行。」

  傑瑞德想從她臉上搜尋虛偽的痕跡,但什麼也沒看出來。

  克萊爾低頭一看自己沾了奶的衣服,皺起了臉。「天啊,我真是一團糟!我換件衣服馬上回來。」她咧嘴笑了笑,跑上樓,看起來有些不舒服。

  「你為什麼要告訴她?」傑瑞德問。早知道是這樣,他不會同意和他們住在一起的。

  「因為我必須得說,」加布里爾一邊說一邊上前靠近他,「你對我來說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啊。我們沒什麼好躲的,我不會騙別人,更不會騙克萊爾。」他認真地看著傑瑞德。「聽我說,我知道這很奇怪,但是我會努力和你交往的,而且我不會用謊言把事情變得更複雜。所以我跟克萊爾說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想讓你幸福,我還跟她說你……你……」

  「你說我愛著你,」傑瑞德平淡地說。

  加布里爾咬了咬下唇,點點頭。「你生我氣了?」

  「你覺得呢?」傑瑞德說。「你知道這樣把我搞得多尷尬嗎?她是你老婆……」

  「她不是!」

  「真的?」傑瑞德狠狠地說。「她可是你孩子的母親。她的重要性不是一紙婚書就能衡量的。結果我現在要寄住在她的屋簷下,心知她知道我的心思,還要看著你倆在一起,陪兒子……」

  「我知道,」加布里爾回答他,傑瑞德聽著他的聲音終於看向了他——認真注視著他。

  加布里爾睜大眼睛,目光糾結,淺綠色毛衣下的肩膀繃得緊緊的。「我知道啊,」他又說了一次。「我沒那麼白癡。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尷尬,我他媽知道啊!」他顫顫地吸了一口氣。「你覺得我願意嗎?你覺得我樂意讓你這麼痛苦嗎?我恨得要死,也害怕得要死。」

  「你怕什麼?」

  加布里爾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怕你為了我離開那個男人回來這裡,我卻給不了你什麼,最後會後悔。」他慘淡地笑了。「我說過我會讓你幸福,但你瞭解我的,我有時候沒那麼堅定。有可能我根本做不到。我可能最後還是會讓你失望,讓你難過。」他的唇抿成一條縫。「也許我應該不再打擾你。那個男人……奧斯卡……他可以給你我給不了的東西,但是……」加布里爾下頜顫動,把額頭頂在傑瑞德的肩膀處,「但是我就是做不到,我會被折磨死的。」

  傑瑞德眼神空洞地看著對面的牆。

  「你還不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吧?」加布里爾說著說著,聲音稍低了一些。「如果克萊爾愛上別人了,我會放她走。雖然會難受,但是我還是會尊重她的選擇,因為我想讓她幸福。但是你不一樣。我一想到你愛上別人……想到某個人對你來說比我重要……我就會發瘋。你是我的,只屬於我,不屬於別人。」他的手捏緊了傑瑞德的衣角,聲音繃緊了。「雖然感覺很蠢,但我真的覺得……覺得你就是為我而生的,其他人都沒有擁有你的資格。」加布里爾噗嗤一笑,仍然埋在傑瑞德的肩頭。「罵我吧,說我是怪胎,說我有病。」

  傑瑞德拚命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加布里爾詭異的獨佔欲總是會讓他興奮。他知道加布里爾說的話不帶一個色字,但他的獨佔欲裡確實夾雜著隱隱約約的情慾,不管加布里爾有沒有那個意思。「你這個怪胎,」他說完,抬手撫摸他的頸背,在他的髮絲間落下一吻。

  「但你就是愛我啊,對不對?」加布里爾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拒絕的渴求之意。

  「我愛你,」傑瑞德說,這聲愛梗在舌尖,苦澀無比,但是能說出來總算讓他鬆了一口氣。他抬起加布里爾的臉,沿著他的下顎印下留戀的吻。「我愛你。」

  加布里爾整個人融化在他的懷裡,抬起臉往他的頸窩鑽。「我更愛你,」他悄聲說,以唇輕撫傑瑞德的喉結。他的親吻和言語,如此純潔。

  但是他身體的反應一點都不純潔。傑瑞德的心跳在胸腔中轟鳴,那種熟悉的衝動和渴望、痛苦和快意又在他的血管中亂竄了。

  傑瑞德閉上眼,不禁疑惑,這也許就是困在極樂與煉獄之間的狂喜。



第十五章:入睡條件





  凌晨兩點,傑瑞德還醒著,盯著佈滿黑影的房間。在一個喧鬧的城市住了幾個月之後,靜悄悄的英國鄉村顯得很怪異。整棟房子都陷入沉寂,就連寶寶的哭聲也在不久前停了下來。

  那個寶寶,是加布里爾和克萊爾的兒子。

  傑瑞德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之前克萊爾把孩子帶到樓下,他居然能保持微笑還能說好話。他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他根本沒準備好親眼見到加布里爾的孩子……沒準備好看著他的女人抱著他的孩子。吃完晚飯,傑瑞德借口說自己飛了那麼久有些累,離開了房間,不去管加布里爾的一臉擔憂。

  這都是六個小時之前的事了。

  這六個小時他想來想去,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來這兒幹嘛的。

  寶寶有著和加布里爾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鼻子和一樣方正的下巴。

  「別想了,」傑瑞德悄聲自語,再想只會瘋掉。

  門嘎吱一聲開了。

  他朝那邊看去,但是也看不太清。今夜沒有月光,房間裡太暗了。

  有腳步聲靠近床鋪。

  「小加?」

  「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可不覺得克萊爾會大半夜到我房間來。」傑瑞德佯裝好笑,也不知道自己裝得像不像。

  他聽到加布里爾在床前停了下來,然後滑進了被子裡。

  傑瑞德僵住了。「你幹嘛?」

  「睡不著,」加布里爾說了一句,似乎覺得這理由已經足夠了。他翻過身,胳膊一伸放在傑瑞德赤裸的胸膛上,臉頰貼住他的肩膀,滿足地呼吸。「嗯……這樣好多了。媽的,我太累了。」

  「小加……」

  「抱住我。你知道的,你抱著我,我就睡得特別香。」

  傑瑞德笑了。「你真是被寵壞了。」

  「就算我被寵壞了,那也是你的錯,」加布里爾說著,打了個哈欠,「你是唯一一個寵我的人。」

  傑瑞德歎了一口氣,摟過加布里爾的背,逼自己不去撫摸手下絲滑的肌膚。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躺了一會兒——這種安靜只有這兩個知根知底的人才能分享,舒服滿足,卻又痛苦。

  「你討厭朱爾斯嗎?」加布里爾突然悄悄地問了一句,手指在傑瑞德的胸口上畫圈圈。「你可以討厭的,也不是說可以討厭,是可以理解。」

  「他只是個兩個月大的嬰兒,」傑瑞德回答,「不滿三個月的嬰兒我都不討厭的。」

  加布里爾偷偷笑了,竊笑的吐息彈到他的皮膚上,讓人心癢。

  傑瑞德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他跟你好像。」

  「大概吧,」加布里爾喃喃說,繼續往傑瑞德的肩頭鑽,腳踝纏著傑瑞德的腿。加布里爾光裸的腿搭在他腿上,肌膚的觸感讓他難以忍受。

  傑瑞德咬住牙。他早就習慣加布里爾這種貓一樣的求撫摸的行為了,但是現在這樣實在太過分。「加布里爾。」

  「嗯?」

  「我現在是半裸,」傑瑞德不帶一絲溫度地說,「你也半裸。別動手動腳了,下床去。」

  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之前你明明不在意。」

  傑瑞德笑了一聲。「之前我就已經在意了,我只是沒說而已。」

  「但是……」

  「離開我的床,馬上。」

  加布里爾沒動。「我不想走,我倆抱一抱不會怎樣啊……這……」

  「不會怎樣?!」傑瑞德做了個深深的深呼吸。「假設你和你愛的妹子躺在一起,她脫到一半,光裸的胸部頂在你胸上惹得你一身急火,結果那個妹子卻說她只是想要抱抱,你感覺怎樣?」

  「哦,」加布里爾吐了口氣,語氣非常尷尬,「那很糟糕啊。」

  「沒錯,很糟。」傑瑞德一手蓋住臉。「不說了。回你的房間去。」

  加布里爾還是沒動。

  傑瑞德一聽他沉默就覺得不妙,他明顯感覺到他在腦內打小算盤,這讓他很緊張。「不管你到底打算做什麼,想都別想,走吧。」

  最終,加布里爾動了起來。但是他不是下床,而是抬起身體支起胳膊,在一片黑暗中吻上了傑瑞德的嘴角。

  傑瑞德一個激靈。「小加……」

  「來嘛,」加布里爾說,「我們都說好了的,沒關係,我們也有兩次經驗了,我很喜歡啊。」

  傑瑞德抓住手下的床單。「你不用這麼做的。」

  「是我想做,」加布里爾呢喃道,湊上去讓二人兩唇相觸,「來嘛,傑。來啊。」

  柔軟的唇瓣,輕巧的觸碰,讓他身體裡的慾望即將衝出牢籠。加布里爾的味道,讓他的血液在血管中灼燒,一路蔓延至他的下體。

  加布里爾的聲音傳來。「來嘛。」

  去吧,親他,吻吧。

  傑瑞德爆發了,騎在他的上方,急切地讓他們吻在一起了。加布里爾驚訝地低低叫了一聲,但還是張開了嘴,直截了當地邀請他的舌頭,傑瑞德整個人都失去了控制。他的舌頭擠進加布里爾的嘴,對方柔軟的口腔,唇間的氣息,牙齒的紋路,他的唇他的嘴,他都想印刻在心裡。要將這五年積攢的慾望都吻出來。他想挺進他的軀體,肆意地蹂躪他,標記他,操翻他。他從來沒有愛一個人愛得如此失去神智,他只想進入加布里爾的身體,一刻也不離開。

  他飢渴地深吻他,分開時匆忙說道,「快阻止我。」他陰莖硬得發痛,開始不自覺地動腰,勃起的部位磨蹭著加布里爾的下體,「阻止我啊。」

  「沒關係啊,」加布里爾輕聲說,撫摸他的背,似乎想安撫他體內激盪如潮的慾望,「沒關係的……」

  不,有關係啊,該死的。

  傑瑞德從他身上翻下來,平躺在床,呼吸凌亂。「走,」他嘶啞地說。

  「我不能留下嗎?」加布里爾問他,有些猶豫。

  「你離開比較好。」

  「傑瑞德……」手又摸上他的胸。

  「別碰我,」傑瑞德吼了一句,抽身閃開,「你想留下,可以,但是要離我遠點。」

  又安靜了。

  床單發出沙沙的滑動聲,加布里爾轉過身背對他。

  傑瑞德知道自己放了狠話傷了加布里爾,但是他實在控制不了自己了。他慾火中燒,想直接要了這個無理取鬧的男孩,而對方竟不知道要推開他。而且很明顯,他不信加布里爾能在他太過火之前阻止他。

  過了好一會兒,傑瑞德才找回理智。他靜下來之後,豎起了耳朵。加布里爾太安靜了,太乖了,肯定沒睡著。

  傑瑞德歎了一口氣,伸手拿了衣服穿上。接著,他挪向加布里爾,把他拉進懷裡靠住自己的胸口。「對不起,」他悄聲說,把臉埋進加布里爾的髮絲。「不是你的錯。」你不想要我,不是你的錯。

  加布里爾往他的懷裡靠,原本緊張的軀體終於漸漸放鬆了。「晚安,傑。」

  「晚安,」傑瑞德說,親了一下他的脖子。他的唇在那兒很久,畢竟,他是個有需求的正常人啊。

  沒多久,加布里爾就睡著了。

  傑瑞德過了好幾個小時才睡,一直抱著他。





* * *





  接近黎明時,寶寶把她吵醒了。

  床的另一側又是空的,冰冷的床鋪讓她渾身發涼。

  她餵好朱爾斯,把他放進嬰兒床,離開了臥室。

  她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加布里爾。

  克萊爾推開傑瑞德的房門,看到了兩人在床上糾纏的身軀。加布里爾在傑瑞德的懷裡,睡得香甜,頭埋在傑瑞德的鎖骨處。傑瑞德的手貼在加布里爾的腰上,加布里爾的腳踝纏著傑瑞德的。他們不曾赤裸,看起來如此純真。

  但是,痛苦還是湧上心頭,讓她濕了眼眶。她一直都錯了,性根本沒那麼重要。看著現在的他們,她更希望自己看到的是加布里爾在操另一個女人。她怎麼敢癡心妄想去爭那口氣呢?

  她關上門,額頭頂在門板上。

  不公平。

  太他媽不公平了,她和那種看到錢和聚光燈就上的球星太太團不同,好吧,跟加布里爾在一起她確實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台步也越走越遠,但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不公平。她怎麼比得上啊?

  她還想爭嗎?

  這麼爭下去值得麼?

  說真的,她也不確定。幾周前,她還打定主意要挽救他們的關係,但是他們的關係還有救嗎?她真的能夠接受傑瑞德對加布里爾來說就是比她和他們的兒子還重要嗎?

  失望透頂的淚水又盈滿了雙眼,又生氣又怨恨。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徹底地憎恨傑瑞德·謝爾登。

  太不公平了。



第十六章:揭開面具





  等傑瑞德終於從床上爬起來下樓的時候,上午已經過了一大半,但是他還是覺得沒睡夠。

  加布里爾不在,克萊爾在廚房吃早餐,她看到他來了,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像是是怨恨,又有些焦躁,甚至近乎絕望。

  「早安」,她語氣平淡地說。

  「早安,」傑瑞德答了一句,語氣同樣平淡。

  整個房間陷入了安靜,他倆看著對方,好久才打破沉默。

  「坐吧,」克萊爾勉強地笑了一下。「小加幾個小時就前出去了,去拍照。」

  傑瑞德坐下,接過她給的咖啡。

  他靜靜地抿了一口咖啡,想要整理思緒。

  兩人的目光短暫地接觸了一下,又很快避開了。

  「孩子睡著嗎?」傑瑞德終於問了一句,只是想找話題,隨便說點什麼。

  「對,」克萊爾說。

  「他看起來是個健康的小伙子。」

  「對,」克萊爾說。「他很像他爸。他長得很像加布里爾,對吧?」

  傑瑞德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是的,沒錯。」

  他倆又陷入了一陣跨世紀的沉默。

  突然,克萊爾放下咖啡杯,站了起來。「好吧,我裝不下去了。」她瞪著他,「你知不知道?我就算再怎麼善良和體貼,也是有底線的。我兒子的父親一整晚都跟你待在一起,我不可能裝聾作啞,假裝一切太平!」她搖搖頭。「你還有羞恥心嗎?我以為你不是這種人的。他都已經成家了好不好!」

  「我沒打算拆散你們,」傑瑞德的聲音彷彿被掐住了一般。「要是我想,我好幾年前就這麼做了。」

  她唇角扭曲,露出一個苦笑。「哦,是嘛。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允許我做他的女朋友啊?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太好了。你十分清楚他是有多徹底地依賴你,對吧?加布里爾可能在感情上有點遲鈍,無法意識到他對你的感情有多不健康,但是你清楚得很。這不是愛。」她看著他的眼睛說:「承認吧,追根究底,他根本不愛你。他對你的感覺只是一種扭曲、病態的依賴和錯付的感激之情而已。」

  傑瑞德繃緊了下巴,盡力不讓她的話影響自己。加布里爾愛他,他愛他。也許不是那種愛,但也是愛。

  但是一絲細微的懷疑還是從暗處鑽了出來。

  她好像感覺到了他的懷疑,繼續說下去:「你心裡一清二楚,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很清楚,他永遠無法像愛我一樣愛你,你根本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你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別再破壞我們的關係了!你們相遇的時候他只有十六歲,他只是個搖擺不定、柔弱無力的癱瘓少年而已,所以你才能趁虛而入……你肯定助長了他對你的那種詭異的執念,結果他現在才要讓你幸福。」她笑了,「你難道沒發現你在慫恿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嗎?你真是讓我噁心。我對同志群體沒意見,但是你幹嘛就不能離我們這類人遠遠的,去追求你們的同類呢?一個同志苦戀一個直男,有主的直男,真是可憐透頂。你簡直……」克萊爾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臉色煞白。

  傑瑞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加布里爾站在門廊處,嘴唇緊抿,眼色深沉而冷酷,他站在那兒多久了?

  他們都陷入了沉默。

  加布里爾的腳步聲在死氣沉沉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明顯。他走過來停在克萊爾旁邊,看了她一會兒,彷彿是第一次看到她。

  克萊爾嚥了一口口水,顫巍巍地擺出微笑。「我沒有——」

  「不必擔心,你不用再忍受傑瑞德了,」加布里爾說著,聲音粗糲,透露出難以壓抑的憤怒。「我們晚上就走。」

  傑瑞德狠狠地倒吸一口涼氣。

  克萊爾瞪大了眼。「小加——」

  加布里爾轉身,面色凝重。

  「你不要無視我,加布里爾·杜瓦!」克萊爾生氣了,抓住他的肩膀。「你不能說這種話,然後還不理我!我們要好好談……」

  加布里爾撇了撇嘴,轉過來。「沒什麼好談的,」他說,聲音帶著刻意的冷靜。「你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我也無計可施。所以我還是走人吧。」

  「但我剛才是在跟傑瑞德說話!跟你沒有關係……」

  「你錯就錯在這裡,」加布里爾說,「我不想和不尊重我愛的人的女人在一起。你侮辱他,就是侮辱我。你傷害他,就是在傷害我。」

  「你不能就這麼走了。我們是一家人,我是你兒子的母親。你要拋棄你的兒子嗎?就像你的父母拋棄你一樣?」

  加布里爾吸了一口氣,臉色蒼白。「我不會讓你用這種話操縱我的,」他啞著嗓子說,聲音都有點抖。傑瑞德恨不得一把抱住他。

  「你再怎麼說也不會讓我感到愧疚,」加布里爾繼續道,語氣變得堅決起來。「我從未欺騙過你,一直都是有什麼說什麼。我愛過你,但我愛他更多。這一點你早就知道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背著我懷上孩子的?」

  克萊爾僵住了。

  「我一直都沒說什麼,」加布里爾說。「但那並不意味著我就不知情。也許我是很混蛋,但你也沒那麼無辜。」他的嗓子都說干了。「就為了護著你的感受,我差點——我差點失去他。我錯就錯在這裡。這不是什麼童話故事,現實中總有一方會受傷,但我決不能再傷害他了。」

  「小加——」

  「我會當好孩子的父親,你也會衣食無憂,」加布里爾說。「房子歸你了。這房子已經值一千萬了。你年輕迷人,現在又富得流油。我覺得你肯定能過得好好的。」加布里爾咬緊下巴,盯著克萊爾的雙眼看,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你到底還愛不愛我,克萊爾?你看著我的眼睛,你覺得自己還愛我嗎?」

  克萊爾張開嘴又閉上了,表情很是迷茫。

  加布里爾點點頭,苦笑一下。「很好,你不會太難過的。」他腳步一轉,快速離開了廚房,把克萊爾和傑瑞德留在原地。

  克萊爾在胸前交疊雙手,看向別處。「你現在幸福了,」她說著,眼中含淚。「你贏了。」

  「他又不是什麼戰利品,」傑瑞德說。「我從來不想『贏得』他。」

  她大笑一聲。「你說對了。咱倆之間本來就不存在什麼正兒八經的競爭,只是我在傻兮兮地以為自己可以贏得過你。」

  傑瑞德打量了她許久,然後離開廚房。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在朱爾斯的房間找到了加布里爾,他站在嬰兒床旁邊,看著熟睡的孩子,臂膀直直地挺著,有些不自然。

  傑瑞德走到他的身旁,也看著孩子。朱爾斯真的長得很像加布里爾。

  「他好小,」加布里爾說,「我一直不敢抱他,你懂嗎……我怕我會弄傷他……結果現在……」

  「你什麼時候想抱他都可以,」傑瑞德說。「你是他爸爸。」

  「是啊。」加布里爾停了一會兒,繼續說,「她說得不對,你知道的吧?」

  傑瑞德嚥了一口口水,看著孩子額頭上柔軟的金色毛髮。「她累了,很沮喪,還想保護自己的家人,」他這麼說著,沒直接回答。「她會發洩情緒是很正常的。」他輕輕碰了碰加布里爾的手。「別這樣匆忙地做決定,免得之後後悔。」

  「我早該承認我們已經過不下去了。我只對這件事感到後悔。說實話,這已經持續很長時間了……我們之間充滿了埋怨、沮喪和失望……但是我都視而不見。我只是不想承認我們已經相處不下去了。」他的手滑向傑瑞德,握住了他的手。「你不用感到愧疚。這不是你的錯。大家都沒錯,只有我錯了。」

  「別怪自己了,這都是事後開竅。」傑瑞德轉頭看著加布里爾的眼睛。「我不會說你完全沒錯,你總是太固執,這樣不好。」

  加布里爾略微一笑,點點頭。他張張嘴,想說點什麼,又猶豫了。

  「怎麼了?」傑瑞德說著,大拇指劃過加布里爾的手腕。

  「昨天我拜託斯蒂芬妮幫你在附近找個房子,她今早給了我回復。她找了幾個好地方,都離訓練中心不遠。不過,看來我也要找個新房子住了。要不……」加布里爾看了看別處,撓了撓後頸。「要不我們就住同一套房子吧?這樣更容易,也更方便。」加布里爾的臉色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如果你覺得我太粘人,就直接叫我滾吧。」

  傑瑞德的口腔有些乾燥。想到要每天都見到加布里爾,要和他一起住……

  他告訴自己要想清楚,但是還是失敗了。「你說得對,找同一套房子會比較容易。」

  加布里爾樂得滿臉放光,笑得無比燦爛,他的笑容讓傑瑞德屏住了呼吸,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天啊,他沒救了。



第十七章:如饑似渴





  加布里爾一路微笑,把車停在小屋前,這房子精美如畫,是他和傑瑞德三周前一起買下的。這屋子比他之前住的小很多,之前的房子已經給了克萊爾和朱爾斯,但現在這套房子比較像真正的家。加布里爾也說不清是為什麼,比起之前的家,自己居然會這麼喜歡現在的房子,他想,也許是因為這套房子是他和傑瑞德一起買的——是為兩個人一起買的。這個想法讓他的心倍感溫暖,就算站在二月的寒風中也不覺得冷。

  媽的,有時候他真的很慚愧,因為自己離開兒子和克萊爾後竟然這麼開心。他有時候會想念他們,但是和傑瑞德住在一起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能和傑瑞德住在一個家裡,他只覺得開心得要命,太完美了。只是想到傑瑞德在家裡等他,他的心情就會衝上雲霄。傑瑞德回家的時間一般比他晚,但是這次教練延長了隊伍的訓練時間。

  加布里爾打開門,進入房間。他脫下外套,蹬掉鞋子,走進客廳。

  傑瑞德仰臥在沙發上,鼻子上架著一副細框的眼鏡,正在閱讀平板上的文字,眉頭微皺。他穿著一件厚實而柔軟的藍色毛衣,配一條灰色的居家褲。加布里爾現在只想往他身上爬。

  所以他就爬了。加布里爾跑過去,蹦到他身上。

  傑瑞德面不改色。「媽蛋——你差點壓斷我的肋骨好麼?」

  「哎喲,得了吧。我一點都不重!」加布里爾把臉埋在傑瑞德的毛衣上,幸福地歎了口氣。毛衣真的好軟,跟他想像的一樣舒服。

  傑瑞德回了他一句。「哦,160磅一點都不重呢。」

  「我這160磅都是精華。」

  儘管他沒看傑瑞德的臉,也知道他肯定翻白眼了。

  「我在工作,」傑瑞德直截了當地說。

  「你現在已經回到家了,明天還放假呢。」

  「你也知道因為最近有人經常受傷,我們人手不夠。」

  加布里爾面露難色。經常受傷這句話算是避重就輕了,這段時間俱樂部的傷員數量多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小加,我在工作,」傑瑞德又說了一次。

  「知道啦,但是我在啊。」

  傑瑞德笑了,有力的手指撫摸著加布里爾的後頸。「你真是太難搞了。」

  傑瑞德聲音裡滿滿的寵溺和愛,讓加布里爾舒服得蜷起了腳趾頭。「我認真的啦,」他小聲嘟囔著,抬起頭看向傑瑞德。「我在醫療中心都見不到你,你總是在忙,而且冒牌貨不喜歡我在那裡待著。」

  「別這麼叫她,」傑瑞德溫柔地警告了他一句,拿下了眼鏡。「伯伊醫生是個優秀的醫生。」傑瑞德有些苦惱地說,「工作人員已經給她不少麻煩了,所有的醫療工作人員都知道她在本賽季結束後就會離開,然後我會回歸成為他們的上司。」

  「啊,」加布里爾一邊回答,一邊在傑瑞德的胸口上疊起雙臂,把下巴搭在胳膊上。「這樣大家都很尷尬呢,對吧?」

  「進退兩難啊,」傑瑞德撥弄著加布里爾的頭髮,一邊說,「但我主要是不想以下犯上。」

  「他們更崇拜你。」

  傑瑞德點點頭。

  「那也是應該的,」加布里爾說,「你之前在俱樂部當主任醫師的時候,沒有這麼多傷病的。講真,現在我們比阿森納那邊還差!隊裡一半的人都因為受傷不能上場。她一定有哪裡沒做好。你這個醫生比較好,也更聰明,而且……」

  「你不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偏心嗎?」傑瑞德說著,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我比所有人都瞭解你,我知道你有多好,」加布里爾輕聲說。

  「所以我才說你這樣評價伯伊醫生的技術就是太偏心了,不管怎樣你都會說我這個醫生比較好。」

  「你確實比較好嘛,」加布里爾執著地說,「你作為醫生更優秀,為人又更善良。你已經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世界上不應該有你這種人才對啊。你真的是個好人……你怎麼能這麼和善呢?你還……我是說,你看看你,」他噗嗤一笑,眼神開始遊走在傑瑞德線條硬朗,完美對稱的五官上,看著他深藍色的眼睛和濃密的深色頭髮。加布里爾不懂欣賞男性的美貌,但是他還是有點眼力見的。「你帥得沒天理。你走在街上,大家都會轉頭看你。」

  傑瑞德翻了個白眼。「才不會呢。」

  「會啊,」加布里爾氣嘟嘟地說,「感覺很煩。」

  「你到底想說什麼?」

  加布里爾舔了舔嘴唇,終於問了那個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你到底覺得我哪裡好?」

  傑瑞德皺起了眉。

  「我是說……」加布里爾又舔了一下唇。「長相上,我根本就沒什麼特別的。我是不算醜,但是我面色蒼白,長得也有點奇怪。」他煩惱地說。「克萊爾總是說我很『可愛』,但是這也不算溢美之詞啊。我的個性也不行啊,我也不是個和善的人。」

  傑瑞德只是看了他許久,然後用大拇指拂過他的臉頰。「誰說只有人美心善的人才值得被愛啊?」

  聽了這句話,加布里爾應該會感覺好一點才對,但是他的心裡卻冒出了一些負面的情緒,噁心得他胃疼。加布里爾低頭看著傑瑞德的胸口,皺了皺眉,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在意這句話。「所以你不是真的覺得我吸引人。即便我又長得平凡又奇怪,你也還是愛我。」

  傑瑞德疲憊地盯著他說。「我要先聲明一點,你長得不平凡,也不奇怪。你的五官很有趣,也很好看。其次,我真不敢相信我們居然要聊這個。你難道想要我對你評頭論足嗎?」

  加布里爾瞪他:「沒有啊。」

  「你太可愛了,」傑瑞德笑著說。

  加布里爾只是把眉頭皺得更緊:「看吧,我都說了,我對你來說就是『可愛』。我看到你欣賞別的男人了……居然連崔斯坦那個混蛋你都去看……但你從來沒那樣看過我。」

  傑瑞德抬眼,似乎在集中精力保持耐心,接著歎了一口氣。「你的身體我都摸透了,比我自己的都透。我根本不需要直勾勾盯著你就能產生各種下流的幻想。而且看你看多了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滿意了沒?我有沒有把你捧得很開心啊?你到底怎麼了,小加?」他聽起來似乎有些生氣了。

  加布里爾笑了,支起身子,把嘴壓到傑瑞德的唇上。

  身下的傑瑞德僵住了,加布里爾一點兒也不吃驚。每次他這麼做,傑瑞德就會試圖阻止他,說他不想要任何同情的表示,之類之類的,但是傑瑞德從來沒法推開他。

  這次也是這樣。傑瑞德只是身體僵了一會兒,然後就捧住了加布里爾的臉將自己舌頭探入了他的口中。這是一個懊惱、激動而充滿渴望的吻。加布里爾閉上眼,試著放鬆。他覺得傑瑞德的吻已經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奇怪了,但還是會沖昏他的頭腦,讓他昏頭轉向。雖然也沒什麼不好的……他只是覺得很疑惑。他喜歡傑瑞德強力的吻,也喜歡傑瑞德把舌頭伸進來,他甚至不介意對方的胡茬刮在自己的臉上。他身體的反應是最讓他疑惑的地方。他一直都和傑瑞德很合拍,所以傑瑞德那種深沉的需求讓他也感到飢渴,還有些不滿足,讓他很不適應,差點就硬了起來。他整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因為他對傑瑞德沒有那種想法,但是傑瑞德一親他,他的身體卻幾乎渴望起來。這真是太他媽奇怪了。

  傑瑞德忽然推開了他,他小聲喊了一句,看到對方狼狽地從他身下逃出來。他站起來,握緊了拳頭。

  加布里爾抹了抹嘴,猶疑地看著他僵直的背。「傑?」

  「我都說了讓你別這麼做了,」傑瑞德帶著嘶啞的聲音說。「你不用為了把我留在身邊而做這種事。現在太晚了,晚安吧。」說完他就離開了房間,挺著緊張的肩膀。不僅是緊張,還有憤怒,和一些其他的情緒。加布里爾覺得他是因為克萊爾跟他說的話他才會這樣的,但是不管他怎麼勸,他都無法讓傑瑞德完全相信克萊爾是錯的。而她確實錯了。

  該死的。

  加布里爾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站起來,想著還是去道個歉比較好。

  他走到傑瑞德房前,打開了門。

  接著他倏地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

  傑瑞德躺在床上,正在……

  加布里爾的臉紅了。他想離開,但是不知怎麼的,他做不到。他就是動不了。他盯著對方,呆呆地,看著傑瑞德大手裡握著的那根又粗又長的玩意。傑瑞德正在用力地摩擦它。

  他一定是發出了一些聲音,因為傑瑞德突然停了下來。加布里爾的目光從傑瑞德的勃起移到他的臉上。

  傑瑞德正在看著他,下巴因為懊惱和沮喪而緊繃。

  他們四目相對時,加布里爾的臉更加紅了。現在真的該走人了。

  但他還是動不了。

  傑瑞德臉上浮現出一絲扭曲,又帶著一些痛苦的微笑。「關門,小加。出去再關。」

  加布里爾關上門,慢慢地走開,體內湧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躺到自己床上時,他還是感覺很怪異,有些迷茫困惑。他抱住枕頭,閉上眼,但體內的騷動還是不肯停息。他的手往下滑,握住了半硬的陰莖。他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覺得要想釋放體內的騷動,打一發飛機也是好主意。

  沒多久,他就完全硬了,他已經好幾周沒做愛了。他摩擦自己,想像著克萊爾身軀的曲線和濕潤緊致的蜜穴。他也不知道自己只想做愛而不想自己的女朋友是幾個意思。這時,他腦子裡忽然出現一個記憶片段:俱樂部的心理醫生,比塞特醫生,暗示過他,傑瑞德滿足了他所有的情感需求,所以他才無法全心全意地和克萊爾在一起。

  傑瑞德。

  傑瑞德生氣地擼動陰莖的畫面閃過他的腦海,加布里爾咬住了枕頭,埋頭呻吟,全身充滿了難以理解的悸動。天啊,這實在太糟糕了。傑瑞德對自己有慾望,但自己對他沒有啊,那他現在為什麼會硬起來呢?沒道理啊。他不想和傑瑞德做,也無法想像和男人上床的畫面,但是……他一想起傑瑞德收緊的手指握著勃起的部位,他自己的陰莖就隱隱作痛——他是因為自己才勃起的——因為自己。傑瑞德想要他,傑瑞德只想要他,愛他勝過一切,他愛他,也想和他做愛……傑瑞德的臂膀摟著他,緊緊地抱住他……一切都如此美好,如此安心……傑瑞德的的聲音,帶著凌亂而甜蜜的輕語傳入他的耳中……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擼動著小加的陰莖……

  高潮突如其來地襲擊了他,激烈得讓他幾乎感到難以承受。小加抵著枕頭低吟一聲,渾身顫抖,氣喘吁吁。

  他靜靜地躺著,上氣不接下氣,腦子裡都是漿糊,嚇得不輕。

  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



第十八章:界限模糊





  等到傑瑞德第二天早上離開房間,走向廚房時,加布里爾已經在廚房裡了,在為他們做早餐。

  「早安。」傑瑞德說。

  「早,」加布里爾小聲回答,沒有轉身。他們兩個今天都放假——英超賽過幾天才舉行——但是小加看起來好像有急事,一直在專注地為他倆煎蛋。

  也有可能他是在裝作很專注。

  傑瑞德坐在餐桌前,看著加布里爾的背影。他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應該感到尷尬的人,而不是加布里爾。

  「早餐來了!」加布里爾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大,將盤子放在傑瑞德的面前,然後跟著坐下。

  好吧。

  他們吃得很安靜。加布里爾一直盯著盤子看,臉蛋紅撲撲的,若不是剛才被灶台的熱氣給熏到了,就是真的在臉紅。

  終於,傑瑞德放下叉子。「好了……」

  門鈴響了。

  「是克萊爾,」加布里爾說著,聲音聽起來如釋重負。他跳起來去開門,還把椅子撞倒了。

  「克萊爾?」

  「你忘啦?她今天要帶朱爾斯過來。」加布里爾扶起椅子,跑出了廚房。

  他還真的忘了。加布里爾每兩個星期見一次兒子:這是他和克萊爾的約定。

  傑瑞德坐著沒動。他可不急著去見克萊爾,就是這樣。

  他永遠無法像愛我一樣愛你,你根本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你難道沒發現你在慫恿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嗎?

  傑瑞德握緊了手中的馬克杯,灌了一口咖啡。咖啡很熱,燙著他的喉嚨,但是他幾乎感覺不到痛。

  一個同志苦戀一個直男,有主的直男,真是可憐透頂。

  嬰兒尖銳的哭聲讓他抖了一下。

  「傑瑞德!」加布里爾跑進廚房,手裡抱著哭泣的嬰兒。他看起來很慌張。

  「怎麼了?」

  「他在哭!」

  傑瑞德笑了。「他是個嬰兒,嬰兒就是會哭的。」

  「他不喜歡我!」加布里爾聽著嬰兒的哭泣聲說,「他多半都認不出我了。他都不知道我是他爸。」

  「他哭的力氣確實很像你,」傑瑞德乾巴巴地說。

  加布里爾瞪了他一眼撅起了嘴。他低下頭看著孩子。「我們要怎麼做他才不哭啊?」

  「你覺得我很會帶孩子嗎?」說是這麼說,傑瑞德還是站起來走近他。

  「你是個醫生啊。」

  「我醫的是大人。」

  「但是,你什麼都知道。」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但是……」傑瑞德皺了皺眉,看著滿臉通紅的嬰兒。「我覺得你抱他的方式可能不對,你抱得太緊了,胳膊稍微放鬆一點……」

  「那你來抱他。」加布里爾把嬰兒塞進傑瑞德的懷裡。

  「小心點啊,」傑瑞德說,把嬰兒抱到自己懷裡來,「他又不是足球。」他低頭看著孩子。「對吧,朱爾斯?告訴你爸爸你不是個球。」

  小嬰兒眨眨眼,不哭了。傑瑞德承認,這孩子不哭的時候可愛多了——他真的長得很像加布里爾。

  「你好呀,」傑瑞德輕聲說,碰了碰他的小手。小嬰兒抓住伸來的手指,瞧著手指的主人。傑瑞德笑了。

  傑瑞德感到週遭突然安靜了,抬頭看了一下。

  加布里爾正盯著他倆看,臉上的表情很古怪。

  「怎麼了?」傑瑞德說。

  加布里爾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照了一張相。

  「沒什麼,」他看著照片說。





* * *





  那天晚上,傑瑞德剛躺上床,加布里爾就來到了他的房間。他穿著寬大的白T恤,站在門口問,「我可以進來嗎?」

  傑瑞德皺了皺眉。今天真是越來越詭異了。加布里爾居然要經過他的同意才進他的房間?

  「可以,」他說,想看清加布里爾的臉。

  加布里爾爬上床,但是沒有鑽進他的懷裡,跟平常不一樣。

  傑瑞德忽然有些擔心。現在他媽的是什麼情況?

  「累麼?」加布里爾小聲問。

  「有點,」傑瑞德回答。克萊爾一個小時前把朱爾斯接走了。

  「我也是。」加布里爾打了個哈欠。「嬰兒比我想像的難搞多了。」

  「你哪兒累了?」傑瑞德笑了笑說。「都是我在照顧。」

  加布里爾對著他的胸口拍了一巴掌。「我有幫忙啊。他比較喜歡你又不是我的錯。」

  「可能是因為我把他當成嬰兒來抱,而不是當成球。」

  「喂,我抱他的方式真的沒問題。他就是比較喜歡你。」加布里爾安靜地說,「你也喜歡他。」

  「我是喜歡,」傑瑞德說著,真的很希望能夠看到加布里爾的表情。他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該死,小加一整天都怪怪的。小嬰兒一來,他們之間的尷尬是淡了一些,但是沒有完全消失。傑瑞德沒有逼他,覺得加布里爾只是需要幾個小時來消化一下昨晚那件事帶來的尷尬。但是看起來他並沒有消化掉這件事。加布里爾帶著孩子的時候很奇怪:有時候他看著傑瑞德和朱爾斯在一起時,會很開心,但有時候又看起來很討厭朱爾斯的樣子。

  「你怎麼了?」傑瑞德問。

  「太傻了,」加布里爾說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會覺得我很傻的。」

  「我保證我不會的,」傑瑞德說。

  他開始覺得加布里爾可能最終還是決定不告訴他實情時,加布里爾也正好開口了。「我喜歡看到你和朱爾斯待在一起,他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所以……一切都很完美。只是……你這一整天都沒怎麼看我。」

  雖然作了承諾,傑瑞德還是差點笑了:加布里爾不會真的吃一個嬰兒的醋吧……就算對方是小加,這也太不可理喻了。但是加布里爾說得如此真誠,讓傑瑞德猶豫了一下。加布里爾一直對他有很強的佔有慾,但從來沒有這麼嚴重過。從來沒有。

  他靠近他,伸手撫摸加布里爾的頭髮,指關節撫摸著他的耳朵。「我再也不會走了,寶貝。」

  加布里爾輕歎一聲,靠近了他撫摸的手,轉過頭貼著他的手指摩擦。傑瑞德的手臂上驚起了一些雞皮疙瘩,他的陰莖在內褲裡蠢蠢欲動。加布里爾一爬到他的床上,他就會感到性奮,但現在對方這樣充滿渴望的,幾乎臣服的行為真的讓他立刻硬了起來。他的身體在解讀加布里爾的渴望,只不過是往錯誤的方向解讀,他真的很想要。他想把加布里爾壓在身下,在他身上聳動——在他體內進出——直到他們都累得動不了為止。

  為了趕緊轉移注意力,傑瑞德說,「我不怎麼看你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繼續尷尬。」

  加布里爾的臉挨著他的手指停了下來,僵住了。

  「我們是不是要聊一聊?」傑瑞德問。

  加布里爾居然動身挪遠了,這動作本身就夠奇怪的。傑瑞德已經不記得有哪次是加布里爾先抽身的了。

  「聊什麼?」加布里爾問。

  「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

  「小加。」

  加布里爾嘟囔道:「沒什麼好聊的。我不小心撞破了你那檔子事,就這樣。我沒有……我沒有嚇到之類的。」

  「你沒嚇到但是每次看到我就會臉紅?」

  「我沒有臉紅啊。」

  「紅了。」

  「沒有。」

  「加夫里爾。」

  加布里爾歎了一口氣。「好吧,我可能是臉紅了。我只是覺得有點詭異而已。我是說,我每次看到你都會想到你的……」

  「雞巴。」

  「是啊,」加布里爾說,「那個,當你看過別人做那件事之後……你對他們的看法就會改變,對吧?這感覺太私密了,是個人都會被嚇到。所以就是這樣咯。」

  傑瑞德不知道為什麼加布里爾聽起來像在為自己辯駁,還這麼尷尬。加布里爾不是什麼聖人,不小心看到別人擼管應該沒什麼啊,每個男人都會擼管。

  除非……除非看到他硬起來的畫面,他對加布里爾的感覺就變得真實了。真實過頭了。

  「別擔心,我不會猥褻你的,」傑瑞德平靜地說,才發現他們之間離得挺遠。現在,加布里爾的怪異行為終於有了解釋。「我對你垂涎多年,一直都能控制住自己不去襲擊你啊。」

  「別傻了你……我又沒覺得你會猥褻我。」

  傑瑞德眉頭緊皺,盯著黑暗中的他所在的地方看。「那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對我一驚一乍的?」

  「別問了,沒什麼的。」

  「明顯不是沒什麼。」

  「聽著,別問了,好不好?是出了點事,我嚇了一跳。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所以我不想聊這件事……暫時不想。等我想明白了,我就告訴你。我保證。」

  「好吧。」傑瑞德用胳膊撐起身子,伸出手。他發現加布里爾就趴在離他一英尺的地方。當他碰到他的背時,加布里爾的肌肉立刻繃緊了。

  傑瑞德在他頸後印下一個吻,吸著加布里爾身上的味道。「記得你隨時可以跟我聊就好。」

  「我知道啦,」加布里爾輕聲回答。他是真的在發抖,還是傑瑞德想太多了?

  傑瑞德皺著眉,抬起身子,又躺了回去。

  「我今晚就睡這兒了,」加布里爾說。

  「感謝通知,」傑瑞德乾巴巴地說,但說實話,其實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不管加布里爾在煩什麼,但他還沒煩到要避開傑瑞德的程度。

  「不用謝,」加布里爾說完,打了個哈欠。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變得平穩了。傑瑞德笑了一下。小加抱怨說自己失眠,但每次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就能很快睡著。

  在睡夢中呢喃了幾聲後,加布里爾忽然翻過身,半個人趴到了他的身上,使出渾身演技扮八爪魚。他半開的嘴正好碰到傑瑞德的乳頭。

  操。

  傑瑞德逼自己趕緊睡覺,但都是白費力氣:他根本放鬆不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著用意念把自己勃起的部位壓下去。但是他失敗了。不可能成功的,加布里爾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傑瑞德勃起的陰莖還硬邦邦地頂在加布里爾的肚子上。傑瑞德齜著牙暗暗地罵了一句,慾望像環繞的線圈一樣牢牢地困住了他,慾求不滿的懊惱在他體內不斷累加,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加布里爾近在咫尺的身軀和氣味快要把他逼瘋了。他的手指因為慾望而不斷顫抖,他想去觸摸加布里爾絲滑的肌膚,想探入他的內褲揉弄他挺翹的屁股。他腦子裡的幻想更是肆意狂野。他想像著自己扒開小加的臀瓣,將臉埋在他的穴口處,伸出舌頭舔入小加的身體內部,舔得他顫抖不已,那個小洞也變得鬆軟,可以容納傑瑞德的陰莖。

  加布里爾睡得迷迷糊糊地,又嘟囔了幾句,嘴唇再次劃過他硬挺的乳頭。傑瑞德抽了一口氣。今夜將會是漫長的一夜。



第十九章:一觸即傷





  第二天早上跟前一天一樣詭異。

  加布里爾很安靜,心不在焉的也不知在想什麼,每次他們一看向對方,他就會莫名其妙地表現得很慌張。

  他們開車去訓練中心的路上一直很安靜,傑瑞德有點想逼問他,但是他的太陽穴總是一陣一陣地疼,讓他很難集中精力。昨晚一夜未眠的後果開始顯現了。

  「你還好嗎?」加布里爾終於問了,他們已經抵達目的地,傑瑞德在停車。

  「還好,」傑瑞德說著,揉了揉前額。「只是有點頭疼。你得走了,不然集訓要遲到了。」

  加布里爾靠過去,往他臉上親了一下,就在他的嘴唇的不遠處。「趕快好起來,」他輕聲說著,在他的唇角親了一口,但接著就呆住了,瞪著綠色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他紅著臉,晃悠悠地鑽出車子,慢跑進入了訓練中心。

  傑瑞德摸了摸自己的嘴,一直看著加布里爾,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建築物之後。





* * *





  早上接下來的時間,傑瑞德一直很忙。他們的人手依然不足,但是受傷的人卻排成長隊。他不想責怪安妮·伯伊,但是現在這種狀況說明他不在的時候,預防受傷的措施明顯很不到位。

  傑瑞德歎了一口氣,揉著太陽穴,又送走了一位受傷的球員,門總算關上了。

  「頭疼嗎,謝爾登醫生?」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傑瑞德抬起眼,發覺自己剛才完全忘了這個房間還有一個實習醫師。對方深棕色的眼睛看著他,充滿擔心。

  「只是有點痛而已,埃裡克,」他回答。

  埃裡克笑了一下,向他走來。「我來幫你吧。別人一直說我按摩技術很不錯。」

  「那就來吧,」傑瑞德說著,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反正這個人已經是個准理療醫師了。

  他閉上眼,感到埃裡克的手指開始在他臉上遊走:先是在眉上按了一下,然後開始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部,往後按摩他的後腦勺。傑瑞德舒服地歎了一聲,頭疼似乎減輕了一些。

  「好點了嗎?」埃裡克在他耳邊輕聲說,好像靠得有些太近了。

  「你們在幹嘛?」

  傑瑞德唰地一下睜開了眼。

  加布里爾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謝爾登醫生讓我幫他按摩一下,」埃裡克回答,「他頭有些疼。」

  「你可以走了,」加布里爾說。「我來就好。」

  「但是……」

  「出去,」加布里爾友好地說。

  看到埃裡克沒有動,加布里爾對他板起了臉。「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啊?」

  「埃裡克,你走吧,」傑瑞德看著加布里爾緩緩地說。

  埃裡克還沒走,電話就響了起來,埃裡克過去接了。

  「伯伊醫生請你立刻過去一趟,謝爾登醫生,」他掛斷電話說。「又有一個球員受傷了。」

  傑瑞德忍住沒歎氣,伸腿站起來,往屋外走。「這次是誰?」

  「崔斯坦,」加布里爾搶在埃裡克之前回答,跟上他的腳步往伯伊醫生的辦公室走——走向傑瑞德以前的辦公室。

  「出什麼事了?」傑瑞德問。

  「在集訓的時候受傷了,」加布里爾一邊說,一邊貼著傑瑞德的胳膊走,「好像是腹股溝受傷了,挺嚴重的。」

  傑瑞德搖搖頭。「幾個月前我不在的時候他的腹股溝是不是就傷過一次了?」

  「對,沒錯,」加布里爾說著,摸著手腕。「其實,是兩次。」

  傑瑞德面露難色。腹股溝受傷很難治,如果沒有得到正確的治療,會後患無窮,腹股溝在半年內三次受傷可不是什麼好事。

  抵達之前的辦公室後,他推開門進入房間,加布里爾和埃裡克跟在他後面。傑瑞德回頭看著加布里爾。「你過來幹嘛?」

  加布里爾瞥了埃裡克一眼。「我是傷者的弟弟啊,」他抬著下巴說。

  傑瑞德瞇起了眼,什麼都沒說,此時此地不容許他多言。所以他就直接走進了位於隔間的診室。

  崔斯坦·杜瓦正躺在診療床上,伯伊醫生站在他身邊,雙臂抱胸。

  「安妮,現在是什麼情況?」傑瑞德問。

  伯伊醫生轉身面對他,咬起了嘴唇。「崔斯坦想要做高強度的康復治療。我覺得這樣不好,他的腹股溝是三級損傷,而且還是多次受傷,情況很複雜。我很難去……」

  「你是個出色的醫生,伯伊醫生,」崔斯坦說,「我相信你的能力。能做這個康復治療的,只有你。」

  加布里爾站在後面,輕蔑地說了一句只有傑瑞德聽得到的話,「居然真的有人信這種話。」

  「好吧,」伯伊說著,表情緩和了一些。「我也許做得到,但是……」

  崔斯坦給了她一個迷人的微笑。「太好了!我知道你能做到的。你也知道恢復狀態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國家隊的教練要來為世界盃的隊伍選人了。我要在四月之前康復走人然後給他一個好……」

  「誰都不能走,」傑瑞德打斷了他,走近診療床,檢查崔斯坦露出的腿,已經敷了冰,但是大腿內側的腫塊還是很明顯。「是局部撕裂還是全部撕裂?」他小聲問。

  「局部,」伯伊回答。「接近全部的局部。交給你了。」她將崔斯坦的病歷遞給他,讓他逐頁翻閱。

  終於,傑瑞德抬起頭,看著崔斯坦的眼睛說:「你知道你這麼快回去會怎樣嗎?你可以忍著身體不適去訓練,但是你的腹股溝很可能會再次受傷,最終搞得世界盃都去不了。」

  「但是……」

  「崔斯坦,」傑瑞德打斷了他,但語氣和善。「我覺得你還沒有意識到你的病情有多嚴重。過早恢復訓練是你常犯的錯。你五個月前就是一級損傷了,當時還只是肌肉纖維的輕微撕裂。只是有點痛,肌肉的力量還算正常。但是你堅持訓練,過了十天就回到球場上了……你回得太早,腹股溝又受傷了,那次比較嚴重,但是你不到三周又回去訓練了。結果這次,你幾乎全部撕裂。你一個月之內都不能上場踢球,沒得商量。」

  「你不是我們俱樂部的主任醫師,」崔斯坦溫和地說,「伯伊醫生才是。」

  傑瑞德平靜地看著他。「伯伊醫生幾個月後就會離開,爛攤子最終還是由我來收拾。你難道想要斷送你的職業生涯嗎?你也知道很多球員因為沒有正確治療傷病再也恢復不了體能和速度。你的腹股溝不是一兩次受傷了,這已經是連續第三次撕傷了。情況可不妙。你得認真細緻地逐步復健。你不能再這麼急性子了。別管什麼世界盃了,想想你的整體職業生涯吧。」

  崔斯坦抿起了嘴。「行,但是最晚我也要在四月底回到球場。」

  傑瑞德捏了捏鼻樑,頭疼又來找存在感了。「看情況再說。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沒有理療師了。我們得幫你雇一個理療師。」

  「我只要最好的,」崔斯坦說著,看向傑瑞德。「你。」

  加布里爾一手放在傑瑞德的脖子上說:「傑瑞德是醫生,不是理療師。」

  傑瑞德聽了差點笑出聲來。這也太虛偽了。

  「我要最好的,」崔斯坦又說了一次。

  「我是康復中心的主任醫師,當然會負責監督你的康復工作,但是我不可能擔任你的理療醫師。我沒時間……你需要一個能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的人。」

  「那你就給我找最好的理療師來,」崔斯坦說。

  「我認識英國最好的理療師。」傑瑞德皺了皺眉,定定地看著崔斯坦。「但我覺得不太合適。你可能不喜歡他的方法,他對患者沒耐心。」

  崔斯坦看起來很堅定,毫不動搖。「誰都難不倒我,我只需要最好的醫師。」

  「好,別說我沒提醒你啊。」傑瑞德轉身交代實習醫師。「埃裡克,目前的話,每隔一小時冰敷15分鐘。他必須穿上壓力襪,抑製出血和紅腫。不要伸展,也不要活動。只能好好休息,把他的腿抬高。」

  「好的,謝爾登醫生,」埃裡克笑著回答他。他上前一步走近傑瑞德,挑著長長的棕色睫毛看著他。「你的頭還疼嗎?需要我幫你……」

  加布里爾走過來擋在他們中間。「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斥了一句,「你是不是聾啊?」

  傑瑞德瞪著加布里爾的後腦勺,而埃裡克不停地眨眼睛。

  崔斯坦打破了沉默,滿眼笑意地看著他的弟弟。「那個,你得往傑瑞德的頭上戴個套子才能讓其他人不看他。」

  實習醫師望著他倆,一臉疑惑。「什麼意思?」

  「不是你的錯,」崔斯坦告訴他,「你叫埃裡克是吧?」看到實習醫師點頭,他對他笑了一下。「這裡有些不成文的規定,埃裡克。大家都不說,但都心知肚明。」他指著傑瑞德對實習醫師眨了眨眼。「謝爾登醫生長得很帥,對吧?」

  埃裡克臉紅了,像是被車燈嚇著的小鹿一般。

  傑瑞德搖搖頭。「崔斯坦……」

  但崔斯坦沒有放過機會,「看到旁邊那位了嗎?那個看起來想往傑瑞德身上撒泡尿劃地盤的人?」

  加布里爾慌了,耳尖瞬間通紅。

  「崔斯坦,你夠了,」傑瑞德嚴肅地說。

  崔斯坦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睜大了眼睛。「不好意思,我忘了要守住這個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了。」

  「你……」加布里爾開口就想罵,往診療床走了一步,但是傑瑞德拽住加布里爾的拳頭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前。

  「你倆,都住口。」他看了一眼實習醫師。「記得冰敷和壓力襪,埃裡克。將他的腿保持在高處,別讓他有任何動作,等我回來。」

  他拉著加布里爾離開了辦公室。

  他看了看四周,把加布里爾推到最近的一個房間裡,關上了門。「好了,剛才你在搞什麼名堂?」

  加布里爾咬住下唇,低下頭不看他。「什麼啊?」

  「實習醫師給我拋媚眼的時候你耍脾氣了。」

  「我沒有啊。」

  「你有。」傑瑞德搖搖頭。「你給我注意一下,你再這樣下去的話,大家都會想歪的。」

  「想歪?」加布里爾接著他話的問。

  傑瑞德狠狠地看著他。「我跟奧斯卡的事曝光以後,大家都知道我是同志了。如果別人一對我有意思你就像表現得個嫉妒的男友一樣,大家都會說閒話的。」

  「哦。」加布里爾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沒錯,」傑瑞德抿著嘴說。「像你這樣站在塔尖的足球明星不能是同志,你懂的。而且,你剛才……還有現在的行為……都讓人無法接受。我他媽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也不是你的男朋友。」他抬起加布里爾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我們之間的界限總是模糊不清,但是我們必須劃清界限了,因為我已經被搞得無法思考了。是你說的,我可以隨便找人做,只要我愛你,我跟誰做你都不管。」他盡量控制自己語氣不要顯得過於挖苦。「所以就算有人撩撥我,就算我也回應對方,你都管不著。」

  加布里爾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所以你是真的看上了他。」

  「誰?」

  「那個實習醫師。埃裡克。」

  「我沒有,但這不是重點。」

  「那重點到底是什麼?」

  「重點是不管我是否看上埃裡克,都不關你事,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也不是你的男朋友。就算我想請整個足球隊的人上我的床,一起搞,你都沒資格管我。」

  加布里爾瞪著他,胸口上下起伏,綠色的眼瞳中充滿了憤怒。

  「你聽懂了沒有?」傑瑞德說。

  「不懂。」加布里爾按下傑瑞德的頭,側頭將嘴唇朝他頂過去,他的唇瓣又濕又熱,吻得毫無章法,很是詭異,加布里爾的嘴硬是要叼住他的唇——已經找不到其他的詞來形容了。

  加布里爾的舌頭滑入傑瑞德的嘴裡時,傑瑞德的腹部立刻湧起了一股熱潮,但是他還是用力地往後退了一步,喘著粗氣瞪著加布里爾。「你他媽的想幹嘛?」

  加布里爾臉紅了,嘴唇依然閃著水光。他看起來一臉困惑,被嚇了一大跳。對於這個吻,他看起來甚至比傑瑞德還要吃驚。

  「你還沒意識到,是吧?」傑瑞德閉了一會兒眼睛。「行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必須劃清界限,現在這樣把我們兩個人都搞昏頭了。」

  「不是的,沒有啊。」

  「什麼不是,」傑瑞德邊說邊擦拭嘴唇。「之前別人對我有意思的時候,你從來沒表現得這麼野蠻。你確實一直不喜歡我注意你之外的人,但是你之前沒那麼嚴重的。你變得更過分了,看不清事實了。」

  加布里爾撅起了嘴。「可能吧,但是……」

  「別但是了,」傑瑞德歎了一口氣,抬手捋了一下頭髮。「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越界了。你玩弄我的感情,忽冷又忽熱,這條路根本走不下去。這他媽是精神強暴啊,小加。」

  「傑……」

  「別,」傑瑞德打斷了他,挪開一步,往門口走去。

  「傑瑞德!」

  「我要去工作了,」傑瑞德說著,甩開加布里爾的手。

  他需要時間好好思考。

  也需要時間去做一些會讓自己難過的決定。



第二十章:四分五裂





  加布里爾在準備遲到的晚餐時,手一直在顫抖。傑瑞德還在上班,沒有回來,醫護人員要加班,但是已經越來越晚了。傑瑞德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吧?

  加布里爾切到了手指,趕緊扔下刀,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氣。媽的。

  他靠著桌子,逼自己做幾個深呼吸。但還是沒用。恐懼感依然沒有消失。

  他好怕。

  他不喜歡今天傑瑞德離開他時的那種眼神。傑瑞德的表情看起來就好像他下定了決心要做某樣很不痛快但是又必須要做的事。是他逼傑瑞德逼得太緊了嗎?

  等到晚餐做好時,加布里爾也已經擔心得毫無胃口了。

  為什麼傑瑞德還沒回來啊?

  終於,遠處汽車行駛的聲音逐漸接近了房子,加布里爾的心跳開始加快,感覺心臟劇烈的搏動聲震動了自己的整個身體。

  他擦了擦手,不去理會刺痛的手指,最後瞥了一眼餐桌,確認自己沒有漏做什麼,在原地等傑瑞德過來找他。

  但是傑瑞德沒來。前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從門口直接延續到了樓上。

  然後就消失了。

  十分鐘過去了。

  他越來越焦慮,加布里爾離開廚房,也往樓上走。

  他看到傑瑞德在他的臥室裡,剛洗好澡,在換衣服。

  「我要出去,」傑瑞德說著,套了一件深色的T恤。

  「但是……但是晚飯怎麼辦?」

  「我不餓,」傑瑞德一邊說,一邊拉上牛仔褲的褲鏈。他抓起外套走向房門,與加布里爾擦身而過。

  「傑瑞,」加布里爾說著抓住了他的手臂。

  傑瑞德總算看向了他。「聽好了,這樣的關係搞得我一頭霧水,」他說,「我們……我們這種關係……已經搞得我神志不清了。明明濃烈到難受,卻又寡淡得可憐。」傑瑞德下巴的某處肌肉抽了一下。「我希望從你身上得到某些你給不了我的東西,說實話,我沒有那個自信能一直控制自己不去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我們需要劃清界限。我一直都不想說這句話,但是對於我來說,乖乖地假裝當好朋友確實比較好過。」

  加布里爾嚥了一下口水,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你什麼意思?」

  傑瑞德的唇抿成一線。「不准接吻,也不准動手動腳。我要出去玩了,還要和別人上床。」他溫柔地將手臂從加布里爾放鬆的手掌中抽出,走出了房間,留下了僵在原地的加布里爾。

  樓下的門啪地一下關上了,加布里爾膝蓋也軟了。他重重地坐在傑瑞德的床上,睜著雙目,眼神空洞。

  好吧。他必須要理智地思考。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們之前不就約好了嗎?他在美國的時候就是這麼打算的:他會努力讓傑瑞德感到幸福,傑瑞德也可以和別人做。他之前想要這樣的關係——現在還是想要這樣的關係。他不在乎傑瑞德和誰上床,這不關他的事。那些無法讓傑瑞德離開自己的一夜情都沒什麼好怕的,他一點都不在乎那些床伴。

  但是現在,他的胃如一個堅硬的鐵球,在體內亂撞,想要衝出他的喉嚨。

  加布里爾將雙腿抬到胸前,抱住了自己的雙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要抑制住體內那種令人作嘔的噁心感。他的胸口陣陣發痛,卻又不知道原因。他到底怎麼了?他從來沒那麼在意傑瑞德出去一夜情啊。只要傑瑞德愛著他,就萬事大吉了,不是嗎?

  加布里爾的視線落到身旁,看到傑瑞德丟在床上的上衣。

  加布里爾拿起衣服,看了許久,然後將衣服湊到了鼻子前。衣服上都是醫院的味道,也有傑瑞德的味道。他又貪婪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因為羞慚微微瑟縮。如果傑瑞德知道了的話——現在已經夠糟糕了,他最近幾乎無法直視傑瑞德的眼睛,因為那天晚上——他不願意去回想的那個晚上。只要想起一點點,他的臉頰就會泛起紅暈。他當時可能只是一時興起,那天只是正好有點飢渴罷了。也許撞上傑瑞德自慰的場景讓他有點耳濡目染了。也許吧。

  但現在說什麼也無所謂了,不是嗎?傑瑞德想讓他們回到從前,做回朋友。他說的話也有道理,這樣比較好過,他們不會迷惑了,也不會再這麼親密,也不會這麼緊張了。他們之間——他們的關係——實在不健康,也不正常。他們一直困在朋友和戀人之間的禁忌之地,愛而無慾,不溫不火。他們必須妥協,傑瑞德想做愛無可厚非,他也不可能讓傑瑞德以後都像個和尚一樣。加布里爾沒那麼自私,他也不能那麼自私。

  他做得到的。

  他可以的。

  這是為了大家好。不再親吻,不再觸摸,只是朋友。傑瑞德可以和別人做愛,然後回家,一切都好,毫不複雜。

  一個腫塊頂住了他的喉嚨,一動不動。彷彿某個東西在他體內抓撓,試圖挖出一條出路。那是他的心。



第二十一章:自欺欺人





  傑瑞德坐在酒吧裡,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啤酒,想要將音響裡多愁善感的情歌擋在耳外。他感覺得出有人一直在往他這邊看,但他還是提不起勁去完成今天的任務:找個人,上個床,把剩下的幻想全都消滅。因為就算過了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有一些幻想。真是太他媽可憐了。

  有人坐在了他身旁的高腳椅上。「不開心嗎?」一個男聲在他耳邊呢喃。

  傑瑞德轉過頭。

  「我叫哈里,」那人說。

  他長得很好看,但也又不算太帥,二十出頭,淺金色的頭髮,綠眼睛。挺像的了。

  「我們出去吧?」傑瑞德問。

  哈里稍微睜大了眼,舔了舔唇。「去你那兒,還是我那兒?」

  「去你那邊吧,」傑瑞德說著,放下了啤酒。

  車沒開多久就到了對方的住處。哈里在路上想閒聊一會兒,但是傑瑞德沒心情和他聊。他現在做什麼都沒心情,但這樣也沒關係。有一些事情必須要做。

  他們到了對方的家,傑瑞德馬上就把他往床上推,讓他脫衣服。

  「真霸道,」哈里眨了一下眼睛,聽話地照做了。

  傑瑞德也脫了衣服。他總覺得心不在焉,彷彿靈魂脫離了身體,像個旁觀者一樣目睹一切。

  「哇,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帥的帥哥了,」哈里一邊說,一邊沿著傑瑞德的身體看,目光停在他的陰莖上不走了。對方眼中赤裸裸的愛慕讓他稍微高興了一點。加布里爾從來不會這麼看他,加布里爾也永遠不會這麼看他。

  傑瑞德咬了咬牙,甩開了這個念頭。現在想他毫無意義,小加無法滿足他的這種要求。對於加布里爾來說,他只是一個親密的朋友,一個模擬的監護人,一個善良又無害的人。對於加布里爾來說,他無法引起他的慾望。

  對於哈里來說,他能讓對方慾火焚身。他翠綠的眼睛(與加布里爾的雙眼很像)充滿了渴望。「操,講真,你真的很性感。今天算我走運了。來,快來操我。別猶豫,我之前已經做好準備了。」男人張開雙腿,開始撫摸自己的陰莖。「來吧。」

  傑瑞德真想讓他閉嘴。他的聲音一點都不像,讓他煩得要死。他的陰莖還軟了下來,搞得他要把它擼硬了才行。

  他生著自己的氣,伸手去拿保險套——

  他的手機響了。

  「別管了,」身下的人難耐地說。

  「不行,我是個醫生,可能是患者打來的。」傑瑞德從外套口袋裡拿出手機,盯著來電人姓名看。

  是加布里爾。

  傑瑞德想無視這個電話,但是根本做不到吧?他無法冷落加布里爾。他接了電話。

  「傑,回來吧。」

  傑瑞德皺起了眉。加布里爾的聲音有些怪。「出什麼事了嗎?」

  過了一會兒。

  對方接著說:「我不舒服,我肚子疼。」

  他的心跳馬上加快了,傑瑞德伸手找牛仔褲。「是哪種痛?是劇痛、刺痛、抽痛、絞痛,還是鈍痛?還有其他症狀嗎?發燒了嗎?」

  「我……我就是覺得噁心,我好怕。你回來啊,真的很痛。」

  「你還是叫救護車……」

  「我不要救護車,我要你。」

  傑瑞德穿好上衣。深知自己和加布里爾根本無法理論:他一病就會變成巨嬰,除了他誰都不讓治。「好吧,我一個小時後就到。但如果症狀加重的話,馬上叫救護車,沒商量,知道了嗎?」

  「好,」加布里爾說完,掛了電話。

  「不是吧?你要走?」哈里氣呼呼地問。

  「對,」傑瑞德說著,已經拉好了牛仔褲的褲鏈。「不好意思,」他心不在焉地道歉,抓起外套就離開了公寓。

  「賤人!」

  他是活該被罵,但是傑瑞德一點都不在意,趕緊坐上車開走了。是不是盲腸炎啊?

  半路上,他打電話給加布里爾,但沒人接,搞得他更加擔心了。

  車輪刷地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快速開到路邊,在他們家門前踩了剎車。傑瑞德從車子裡一躍而起,衝向前門。

  「加布里爾?」他一進去就馬上喊了起來。他看到客廳空蕩蕩的,就趕緊走到加布里爾的臥室,卻發現這邊也沒人。「小加?」

  他皺著眉,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第二十二章:兩情相悅





  他聽到傑瑞德喊他的名字了,但他還是沒出聲。房子不大,傑瑞德一會兒就會找過來了。

  確實沒多久,腳步聲就傳了過來。

  門開了。「小加……」

  傑瑞德走到一半就愣住了,定定地看著床鋪。

  加布里爾的心跳噌地一下竄了上去。他趕緊告訴自己,沒必要害羞:傑瑞德已經看過他的裸體好幾百次了。

  「什麼……」傑瑞德收住了話,接著平靜地說,「穿上衣服。」

  但是他的眼睛還是在膜拜他的身體,帶著幽暗而飢渴的光芒。加布里爾感到有些緊張,但同時,又不再感到尷尬了。傑瑞德還是對他有慾望的。

  「不,」他悄聲說。「過來吧。」

  傑瑞德的喉結上下滑動。「別這樣對我。求你了。」

  加布里爾舔了一下嘴唇。「我沒在戲弄你。你不用去跟別人上床了,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你。」

  傑瑞德氣得聳起了鼻子。「我可不要打同情的炮。」

  「這不是什麼同情炮,跟同情沒有關係。我愛你,而且想讓你幸福。這有錯嗎?」

  傑瑞德捏住了鼻樑,看起來很痛苦。

  「讓我和你做吧,傑,」加布里爾溫柔地說。「我想要……」

  「你才不想呢,」傑瑞德阻止了他的話,瞪著他說,「你只是想要哄我高興而已。區別很大的,你不是真的想要。」

  加布里爾氣得不行,下了床。「你難道忘了我是什麼人嗎?我什麼時候做過自己不想做的事?我可不是那種犧牲自我的人。所以這不是什麼同情。」他走向傑瑞德然後停在離他一尺遠的地方,突然敏感地意識到自己此時赤身裸體。從傑瑞德看自己的眼神看來,對方也很在意自己的裸體。

  加布里爾鼓起勇氣,用胳膊環住了傑瑞德的脖子,讓自己的身體靠著他。

  傑瑞德呼吸一窒,全身肌肉緊繃。「小加……」

  「等下,聽我說完,」加布里爾說。「你想要我,這很好……不對,是太好了。我……我很高興你想要我。」他聳聳肩,有些羞澀。「我不敢說和男人做愛我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我會覺得很奇怪的……但是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要維繫友情之類的,所以你不用感到愧疚。相信我,我這麼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什麼理由?」傑瑞德咬著牙,慢慢地問。他的身體繃得緊緊的,感覺底下壓著震動不已的力量。

  「我這麼做是因為……」加布里爾的手滑到二人之間,隔著牛仔褲裹住了傑瑞德勃起的部位。傑瑞德嘶地抽了一口氣。

  加布里爾有點臉紅,但一直沒向下看,儘管自己擼動傑瑞德陰莖的手有些羞怯。

  他拉下褲鏈,拉鏈滑動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之中異常明顯。

  加布里爾挪動顫抖的手指,將自己的手向內探入,帶出了傑瑞德的陰莖。那玩意暖暖的,暖得發熱,又大又硬,這樣握著感覺很舒服。傑瑞德的眼神開始渙散,呼吸中帶著淺淺的抽息。

  「因為你是我的,」他說著,一直看著傑瑞德的眼睛,無法控制自己說話聲中的佔有慾。他握著傑瑞德陰莖的手指收緊了。「這個,也是我的。你屬於我,我不想和別人分享。」

  傑瑞德瞪著他說。「你想要我的理由大錯特錯了。」

  「也許吧。」加布里爾垂下了眼,終於肯看手裡的陰莖了,眼前的景象讓他感覺有些奇異。他握著傑瑞德的陰莖,他正握著傑瑞德硬挺的陰莖。紅色的頭部探出他的拳頭,沾著亮晶晶的前液。這看起來很……很羞恥,也很淫穢。加布里爾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但是我不覺得反感之類的。我喜歡這個……喜歡這種感覺。這證明……」

  「證明什麼?」傑瑞德緊張地問,聲音裡滿是挫敗,他把加布里爾放在他陰莖上的手掃開。「相信我,這不能證明我們之間有愛。只能證明我想要把你壓在身下把你操到什麼都想不了而已。」

  「你用不著把話說得這麼粗俗,」加布里爾說著,覺得自己的聲音還挺堅定的。挺堅定的。「如果你想嚇唬我的話,你根本就沒嚇到我,以後也嚇不到。我想做。」

  「不,你不想。你是直男啊。」

  「我可能沒那麼直,」加布里爾說。「我覺得……我覺得我對你有感覺。你親我的時候,我總是想要更多。而且我……」他臉紅了。「那天我想著你稍微擼了一發。」

  傑瑞德懷疑地看著他。

  「我騙過你嗎?」小加說。

  傑瑞德揚起了眉毛。「你一個小時前還假裝自己不舒服呢。」

  加布里爾挪開了目光。「我沒說謊,」他低聲說。

  他們陷入了沉默,都有些說不出的話。

  「你這個小壞蛋,」傑瑞德生氣地小聲罵了一句,把他拉進自己的懷裡,將臉埋在加布里爾的發叢中。

  加布里爾在懷抱中渾身癱軟。「求你了,傑瑞,」他耳語道,「求你了,我們試試吧。就試一次。如果不成的話,我們就忘掉,然後試著做朋友,就像以前一樣。但至少要試試,我不想把你給別人,我不能把你給別人。求你了。」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最後,傑瑞德歎了一口氣。「這太瘋狂了。」

  這等於是投降了。

  加布里爾一臉微笑,稍微退後一些看著他。「不,不瘋。大家經常和陌生人做愛,我覺得這可比和我真心愛的人做要奇怪多了。」

  傑瑞德作了個無力的表情。「你說什麼都能說出花來。」他的大拇指摩挲著加布里爾的臉頰。「你不害怕也不噁心嗎?一點點都沒有嗎?」

  這個問題應該很讓人為難才對,但是這次沒有。

  「我相信你,」加布里爾簡單地回答,也確確實實說的是真心話。

  傑瑞德的臉上閃過一絲自嘲而痛苦的微笑。「你真的,真的不該信。我真的很想就這樣把你推到地上,什麼前戲都不做就開始操你。」

  「嗯,」加布里爾應了一句。

  傑瑞德瞪了他好一會兒。「天啊,你也太……」他吻住加布里爾……用了前所未有的力氣。這個吻充滿獸性,狂躁又咄咄逼人,是一個男人宣示所有權的吻。過了一會兒,加布里爾開始動情地回應,輕輕地吸住了傑瑞德的舌頭。他以為自己要想著裸女才能硬起來,但好險,他用不著這麼做。他開始硬了起來,傑瑞德的渴望讓他也充滿激情。而且這樣赤裸地待在傑瑞德的懷中,讓他很有感覺。他不著片縷,毫無防備,而傑瑞德衣冠完整,如此高大又強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的陰莖似乎很配合他的想法——儘管他想的東西不該讓他興奮。他的肌膚因為貼在傑瑞德的上衣上而變得敏感,乳頭也有些疼痛。他氣喘吁吁,更加用力地吮吸傑瑞德的舌頭。

  傑瑞德低吟一聲,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忽然結束了親吻,往後退了一步。他喘著粗氣,雙手握拳,直勾勾地盯著加布里爾,彷彿是第一次看到他。「小加,」他一邊說一邊喘,「我們既然要試,就要一直做下去了。你知道的,對吧?」

  加布里爾舔舔唇,點了頭。

  「我是說我會操你。」

  加布里爾嚥了一口口水,再次點頭,儘管傑瑞德的表情有些嚇人。他從來沒見過傑瑞德露出這樣的表情。

  「躺到床上去,寶貝兒,」傑瑞德說著,他的聲線如此柔和,眼中卻暗藏洶湧的慾望。

  加布里爾聽了他的話,挪動發軟的膝蓋,帶著半硬的陰莖躺平了,對上傑瑞德的目光,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很害羞,但也不是很放鬆。他看著傑瑞德快速地脫掉衣服。

  媽的。他看過幾次傑瑞德的裸體,但是這次的感覺完全不同。一方面,傑瑞德勃起了,還一直看著他,像要把他拆吃入腹。另一方面,他們很快就要做愛了,真的做愛,男同志之間的做愛。他和傑瑞德要做了,傑瑞德會把他的陰莖插入他的身體。加布里爾一看到傑瑞德尺寸驚人的陰莖,後穴便不自覺地收縮起來。好吧,他是有點怕了。是很怕。

  傑瑞德脫光後,走了過來。加布里爾無法轉移自己的視線,一直看著臉前不遠處傑瑞德勃起的陰莖。那肉柱又粗又長,紅色的頂端濕濕地銜著前液。

  傑瑞德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保險套和潤滑劑。「你臉紅了哦。」

  加布里爾皺起了臉,過白的膚色總是那麼容易顯紅。「真是討厭我的膚色。」

  「我喜歡你的膚色,」傑瑞德說著,指關節揉過加布里爾暖烘烘的臉頰,然後向下滑到他的脖子,再來到他的乳頭——

  加布里爾抖了一下,與身上的人四目相對。

  「緊張了?」傑瑞德問。

  加布里爾點點頭。

  傑瑞德眼中幽暗的神色稍微褪去了一些,他躺下來將小加拉到自己的懷裡。

  他們赤裸的身體緊緊地依靠在一起,加布里爾馬上顫抖不已。「啊,」他喊了一聲,想再往對方懷裡鑽一些。裸體擁抱比之前好太多了。

  傑瑞德斥了他一句。「你個擁抱狂魔。」但是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沒什麼笑意,硬挺的陰莖抵在加布里爾的肚皮上。傑瑞德捏住加布里爾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他的瞳孔張大了,眼睛近乎化成一片黑暗。「我們就試試,但如果真的感覺很不能接受的話,你要告訴我。不要為了哄我而做。你要趁我還能停下來的時候阻止我。」

  加布里爾顫巍巍地笑了一下。「謝了,我怎麼好像一點都不緊張了。」

  「我認真的,加布里爾,」傑瑞德說著,面色嚴肅。「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想嚇到你。你看慣了我友好又善良的一面,但是我其實一點都不好。」

  加布里爾瞪大了眼。「你?別逗我了。」

  傑瑞德難為情地笑了。「相信我,我是太寵你,對你太溫柔了,但這是我破例對你好,不是我的本性。我在床上其實一點都不善良。我可不覺得自己會溫柔,對你也不行……應該說碰上你才真是溫柔不起來。」傑瑞德的拇指來到他的臉頰上,劃過他的下唇。「我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我不想嚇到你,所以你也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加布里爾快速眨眼,沒法把這句話和眼前的傑瑞德結合在一起。「你是說……你喜歡粗暴的?」

  傑瑞德靠過去,咬住他的耳廓。加布里爾抖了一下,左右挪動。傑瑞德的大手順著他的脊椎下滑,落在他的屁股上。「我不喜歡來硬的,但是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傑瑞德喃喃道,牙齒輕輕擦過加布里爾的耳朵。他的呼吸有些不穩,這很明確地告訴了他,傑瑞德真的已經箭在弦上了。

  「我相信你,」加布里爾又說了一次。

  傑瑞德歎了一口氣。「你還是不懂狀況,對吧?」他說了一句,又咬了一次他的耳朵,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還將加布里爾的胯部拉過來靠住自己。小加倒吸一口氣,眼睛瞪得大大的。

  接著他又被壓下來躺平,傑瑞德開始吻他。吻遍他的全身。

  天啊。加布里爾的眼皮緩緩地合上,喘著氣,嘴唇微張。他從來沒有被這樣撫摸過——傑瑞德彷彿是個溺水的人,他就是空氣,傑瑞德似乎在不斷吸取他,永遠都吸不夠。加布里爾蜷起了身體,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他就是想要繼續下去。他想要與傑瑞德融為一體,將他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體裡。

  傑瑞德的舌頭碾過他的乳頭,加布里爾呻吟起來,已經完全硬起來了,陰莖脹得發疼。但是傑瑞德就是不願意碰它,只是撫摸他的胯部和腹部。

  「傑瑞德,」加布里爾不滿地嗚咽著,手指不斷抓撓傑瑞德的脖子。

  傑瑞德咬住他的乳頭。「幹嘛?」他說著,聲音已經幾乎模糊了。

  「別玩我了。」

  傑瑞德喘著氣,噗嗤一笑,嘴巴向下滑。傑瑞德碰到哪兒,雞皮疙瘩就順著那一路冒出小加的皮膚。

  「我喜歡你的肚臍眼,」他說著,親了那裡一口。他的舌頭在那兒打轉,加布里爾立刻呻吟起來,揪住他的頭髮,將傑瑞德的頭往下推。

  傑瑞德又笑了一下。「這兒怎麼了?」他說完,就在他的陰莖上吹氣。吹了一下,又吹了一下,弄得小加低聲啜泣,渾身顫抖。

  他睜開眼看著傑瑞德,想脫口而出的話在唇邊消散。看著這個擠進自己腿間的男人,他的嘴唇離自己勃起的陰莖就只有寸許的距離……

  「好奇怪,」加布里爾小聲說。「真的好奇怪。」

  傑瑞德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收緊了,繃住肩膀說。「怪?」

  「是呀,」加布里爾一邊說一邊注視著傑瑞德的雙唇,和自己陰莖頂端紅彤彤的頭部。他抓住了床單,陰莖也搏動起來。「但是我真的很想把我的雞巴放進你的嘴裡。」他臉紅了,盯著傑瑞德的眼睛。「幫我舔,吸我的肉棒。」

  傑瑞德的瞳色變暗,往下移動將他的陰莖含到了嘴裡。加布里爾忍不住挺起了胯部往前捅,嘴裡不禁吐出綿長的呻吟。他喘著氣,簡直爽到翻白眼,傑瑞德一直在吸,毫不含糊,不耍花樣,認認真真地:他的頭部上下聳動,濕潤的口腔緊緊地裹住他的陰莖,天啊,真是……

  傑瑞德放開了口。

  加布里爾迷迷糊糊地埋怨了一聲:「幹嘛啦……」

  「別急,」傑瑞德聲音嘶啞地回答,在他的陰莖上落下一個吻,接著伸手去拿潤滑劑。

  加布里爾嚥了一口口水。

  哦,要做正事。

  傑瑞德從未如此失控。他告訴自己要鎮定下來,將潤滑劑塗滿手指,但手指卻一直在顫抖。

  「你緊張什麼?」加布里爾緊張地笑了一下。

  「我沒有緊張,」傑瑞德說完,來到加布里爾分開的腿間,「我只是……」傑瑞德的眼神一直流連在他肌肉飽滿的胸膛上,看著粉色的乳尖,緊致的腹部和強壯修長的雙腿,他曾無數次想像這雙腿纏在自己腰上的畫面。「我可是個一直想操你的男人啊……從一開始就在想了。」

  加布里爾瞪大了眼:「你是說從我……」

  「沒錯,但我當時一直抗拒這個念頭。」傑瑞德用沾了潤滑液的手指觸摸加布里爾的小穴,專注地按摩這個小口。加布里爾吸了一口氣,穴口顫抖起來。傑瑞德伸出一指按下去,但沒有進入——慢慢等加布里爾放鬆。終於,加布里爾放鬆了,那手指立刻滑了進去。

  手指沒入小加體內的景象,是傑瑞德見過的最熱辣的畫面了。他的陰莖因為慾望而脹得發疼,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自己不把加布里爾的雙腿扛到肩上直接操他,當場就把他給辦了。傑瑞德喘了一口抖抖的氣,才又將手指推進去了一些。

  「你可能會覺得我是個變態,」他說完,抬頭望著加布里爾的眼睛。「我當時也覺得自己很變態。我還一直跟自己說我沒有喜歡上你。我勸自己說你還是個少年,而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傑瑞德向前勾起手指,觸到了加布里爾的前列腺。加布里爾的眼睛睜大了,閃著迷濛的水光看過來,小嘴無聲地張著。傑瑞德沉浸在這番絕色之中,感覺自己愛上心頭,飢渴不已。「你是這麼柔弱又易碎……這麼依賴我……我真的沒資格去要這種喜歡,但我還是控制不了自己。你只是碰一下我的手臂,我就會停止呼吸,只是看我一眼,我就會喘不過氣來。」傑瑞德又加了一根手指,開始前後移動,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加布里爾。「你一開始就不該相信我。」傑瑞德肆意地摩擦他的敏感點。加布里爾喊出聲來,眼神失去了焦點,面色粉紅。他看起來太他媽可愛了,傑瑞德真的想舔遍他的身體。「還要嗎?」他問。

  加布里爾迅速點頭,快得差點讓傑瑞德笑出聲來,但他自己同樣沒那個耐心。他又加了一些潤滑劑,三根手指一起推進去。加布里爾稍微皺了一下臉。

  「痛了?」傑瑞德輕聲問。

  加布里爾執拗地搖搖頭。

  「別騙我。」

  加布里爾帶著喘息,茫然一笑,又搖了搖頭。「是很痛,但是也感覺很舒服……奇怪,但是很舒服。別停。」

  傑瑞德向兩側叉開手指,仔細地觀察加布里爾的反應。小加的眼睛微微合上,粉色的嘴唇大開。沒多久,加布里爾的大腿就開始前後擺動,陰莖也挺立起來,傑瑞德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抽出手指,拿起了安全套——

  「別,」加布里爾說,「我不想用安全套,我想直接感受你。」

  傑瑞德聽了這話差點沒直接高潮。

  「這不安全,寶貝兒,」他穩住了自己。他可從來沒有不戴套和別人做呢。

  「你知道我沒問題的。」加布里爾通過睫毛望著他。「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會拿我的健康開玩笑。」

  他堅定的信任直接給傑瑞德的陰莖帶來了衝擊。傑瑞德握緊了拳頭,把保險套丟到一邊,往自己的勃起的肉柱上抹潤滑劑。「把膝蓋抬到胸口上,」他直截了當地說。

  加布里爾舔了舔唇,乖乖聽話。

  傑瑞德欺身而上,將陰莖擠入小加濕漉漉的洞口。感受到細小的皺褶時,他咬緊了牙關,盡量控制自己。最終,加布里爾的肌肉放鬆了下來,他便慢慢地往裡推。

  加布里爾微微啜泣起來,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還好嗎?」傑瑞德帶著沙啞的聲音問。他呼吸粗重,渾身的肌肉都因為極力控制衝動而繃緊。天啊,小加太他媽緊了。不過緊也是理所當然的:傑瑞德是他的第一個男人。這個想法帶來了一股原始的衝動,貫穿他的身體,想要操他的衝動幾乎要噴薄而出。

  傑瑞德專注地看著加布里爾。他以為他會軟下來,但是他沒有。加布里爾也喘得厲害,前額閃著晶亮的汗珠,綠色的眼睛呆呆地望著他們身體結合的部位。他的表情很奇怪。

  「小加?你還好嗎?」

  傑瑞德的聲音把他帶回了現實。

  加布里爾吃力地眨眨眼,抬頭看。他張開嘴唇,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他說不出話來了。不對,他是思考都思考不了了,受到的衝擊太大了。確實感覺到痛,但又不純粹是因為痛。感覺好奇怪。傑瑞德的陰莖在他的身體裡,感覺又粗又重,讓他萌生出慾求不滿的感覺。他從未有過類似的感覺,加布里爾感受著體內的膨脹感,眼睛變得越來越濕潤。

  他看著傑瑞德,看著他緊繃的臉龐和撐在自己上方的強壯身體——體會他在體內的感覺——他一輩子都從未感覺如此脆弱。如果對方不是傑瑞德,他可能會把對方推開。但是對方是傑瑞德啊:他感到脆弱的時候,傑瑞德是他唯一渴望的人。

  「還好,」他擠出一句話來,眨眼擠出眼底的淚水。「我覺得還好,沒事。」

  傑瑞德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吸不穩。「如果你實在感覺奇怪,我們就停吧。」

  一股愛意湧上來,擠在加布里爾的喉嚨裡。「不,」他說著,把撐在他身上的傑瑞德拉下來。「我不想停。」

  傑瑞德稍稍轉身,撐起肘部架在加布里爾身上。他的陰莖動了一下。二人的目光相觸,傑瑞德也動了起來。這是一種奇異——可怕——又十分美好的親密,加布里爾感覺全身都在顫抖。他抬起手挽住傑瑞德的後頸,把他拉過來,忽然覺得自己好想接吻,想去感受傑瑞德的氣息進入自己的身體。

  傑瑞德深深地吻他。他有些粗魯,但是加布里爾也不介意。傑瑞德的深吻和刺人的鬍渣都讓他深刻地感受到對方的陰莖正滿滿地插在自己的身體裡。傑瑞德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不再親吻加布里爾,只是一邊抵著他的唇凌亂地喘息,一邊搗入他的身體。他不再保持溫柔,而是捏住加布里爾的屁股,陰莖狠狠地碾過他體內的敏感點,讓加布里爾全面感受每一小波尖銳的快感。

  他還想要,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想主動迎接傑瑞德的衝撞。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躺著接受對方的衝擊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感覺,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興奮。他喜歡這種脆弱的感覺,喜歡傑瑞德沉重的身軀在自己身上晃動的感覺,傑瑞德又粗又長的肉棒在他體內與他緊密相連。這感覺太美好了。傑瑞德佔有了他:先是佔有了他的心、他的靈魂,現在又佔有了他的身體。他屬於傑瑞德,傑瑞德也屬於他。

  但是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在做這種事,他不由得臉紅了,想像自己的隊友如果看到他現在的模樣會怎麼想:他被傑瑞德的陰莖貫穿了身體,還發出這種難以啟齒的、細小的聲音——他從來沒發出過,這樣可憐又零碎的叫聲。快感遊走在他的全身,沒有集中在他的下體,而是融匯在他的體內,既尖銳又嚇人。天啊,他還想被更加用力地操——

  傑瑞德像是聽到了他的想法,衝撞的速度更快了,快得加布里爾不敢相信。傑瑞德的頭向後仰,衝撞變得更具獸性,也更加狂野,整張床吱呀作響,把他的皮膚都撞青了,但是加布里爾毫不在意。「傑,」他口中發出破碎的輕語,覺得快受不了了。

  傑瑞德低喘一聲說了句「我知道,」接著就惡狠狠地摩擦他的敏感點,一次又一次地,直到加布里爾喘不過氣來,半哭半喊地,一直求他。

  傑瑞德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屁股,往他身體裡猛撞,在小加的耳邊不斷地快速喘息,在他體內射了出來。「我愛你。真的很愛你。」

  一股快感淹沒了加布里爾,爽得他心臟發麻,腳趾蜷曲,他也達到了高潮,顫巍巍地黏在傑瑞德的身上。他的高潮似乎永遠不會結束,只覺激射的快感在他的體內衝撞。啊,天啊。天啊。

  「噓,」傑瑞德低聲安慰他,在他臉上印下好幾個親吻。

  加布里爾比自己睜開雙目,無力地眨著眼。

  傑瑞德向著身下的他露出微笑,他的臉頰還是紅紅的,前額和一旁散亂的髮絲上都是濕漉漉的汗水。他真是加布里爾見過的最美的事物了。

  傑瑞德的雙眉間皺起了一個小紋路。「你還好嗎?你看起來……」

  「看起來像是被人操翻了對吧?」加布里爾虛弱地笑了,軟綿綿地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甚至不像他自己的聲音。

  傑瑞德看了他好一會兒,開始小心翼翼地抽出來——

  「別!」加布里爾說。他迎著傑瑞德探索的目光縮起了身子。「別拔出去。」他的臉應該紅得像西紅柿了。「留在我身體裡。」

  傑瑞德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痛苦的表情。「你真是不知道自己對我做了什麼好事。」

  加布里爾咧嘴一笑,伸出胳膊環住傑瑞德的脖子。「我現在知道得一清二楚啦。」他把傑瑞德拉下來,送上一個輕吻,然後又吻了一下,再吻了一下。他停下親吻傑瑞德,只為好好看他,然後微微一笑。「你幾年前就應該操我了,這樣咱倆也不用那麼頭疼了。」

  傑瑞德粗喘一聲,狠狠地吻他,然後轉身仰躺,讓加布里爾落在他身上。傑瑞德慢慢地滑出時,加布里爾失望地歎了一聲。

  傑瑞德探出手指揉弄他的頭髮,說,「如果我一直留在你的身體裡,我又會硬起來的。」

  「那又怎樣?」加布里爾嘟囔道,鑽進傑瑞德的懷裡。他又不介意再做一次。

  何止不介意?他騙誰啊?只要一想到傑瑞德會再次深深地進入他的身體,他就會感到快意的火星順著他脊椎的邊緣一下一下地往下跳。

  傑瑞德的手滑上來,又沿著他的背往下走,停在他的屁股上。「你明天還有比賽,會全身發酸的。」

  「那我們贏了之後再做?」

  傑瑞德噗嗤一笑,手捏住他的屁股。「看來你很喜歡啊?」

  加布里爾用鼻子磨他的胸口。「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我誇你呀?」

  「加布里爾。」

  傑瑞德嚴肅地呼喚讓他抬起頭看他。

  傑瑞德的表情很清醒,唇角帶著一絲焦慮。「要讓一個人有感覺不難。很多男同志經常和女人做愛……他們甚至會去結婚,要孩子。勃起只是對刺激的一種反應,而我正好又是個有經驗的床伴。我知道你的身體感覺很快樂,但是這並不能代表什麼。我在少年時期也和一個女孩做過。我想辦法讓自己硬起來了,也射出來了,但是感覺很不對勁也很髒,我發現這不是我想要的感覺。如果感覺不好的話,就真的是不好,沒辦法逆轉的。」

  加布里爾重新把頭靠在傑瑞德的胸口上,吻了吻他的胸膛。「我沒覺得不好。我只是說,一開始確實有點奇怪……身體上感覺很奇怪。但是這裡沒覺得奇怪。」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知道我一直都想要你更親近我的。而且你操我的時候……」他看著傑瑞德的眼睛,笑了一下。「我才發現,我一直都不知道,這就是我渴望已久的東西,甚至超越了我的期望。」

  傑瑞德看了他一會兒,讓兩個人都轉了個身,吻住了他。這個吻簡直纏綿到淫穢,傑瑞德的舌頭貪婪地騷刮每一處,狂野地宣誓主權,傑瑞德的手在他的全身上下肆意撫摸,強壯而熟悉。

  傑瑞德一停下親吻,加布里爾立刻埋怨地嗚咽起來。

  「那我們就每天都做,」傑瑞德說著,讓二人的額頭貼在一起,又給了加布里爾一個簡短而飢渴的吻。「我們每天都做,做到你不做就活不下去。」

  加布里爾的手指在傑瑞德的髮絲中穿梭。「你還不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吧?」他呢喃地說,傑瑞德溫暖的呼吸與他的合二為一。「最可怕的是我覺得你說的一點都不誇張。」

  「你怕嗎?」傑瑞德親吻他的嘴角,說。

  「不怕,」加布里爾撓了一下傑瑞德的脖子。「你才應該怕呢。你如果覺得我以前就夠粘人的,以後可別被嚇到。」

  傑瑞德用自己鼻子頂了一下加布里爾的鼻尖,笑著說:「我可以接受。」

  加布里爾忽然感覺有些激動,他用手捧住傑瑞德的臉,輕聲說:「我愛你,你知道的。要多愛,有多愛。」

  他感到傑瑞德忽然屏住了呼吸。

  傑瑞德貼住他的臉頰,聲音有些哽住了,說,「好。」

  加布里爾拍了一下他的背。「好?你不應該說這個吧。」

  傑瑞德揚起嘴角,吻了一下他的鼻尖。「Je t'aime1。」

1法語,「我愛你」。

  「你的口音太糟糕了,」加布里爾告訴他。

  「好吧,」傑瑞德說著,眼裡都是笑意。「  2。」

2烏克蘭語,「我好愛你」。

  「哇,」加布里爾說。「是……那個嗎?」他清了清嗓子。「烏克蘭語的?我從來……我是說……我已經記不得了。」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個用烏克蘭語怎麼說。

  傑瑞德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臉,給了他一個輕柔的吻。「現在你知道啦。」

  加布里爾快速地眨眼,避開了目光。

  他用力地閉上眼,說。「你不准比我先死哦。」

  傑瑞德沒笑他。

  他只是把加布里爾拉到自己懷裡,對著他的耳邊說。「我不會的。但是你也不許比我先死。」

  加布里爾笑了一下,在傑瑞德的喉部落下一個吻。「說定啦。」



尾聲





  他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又被用力關上。

  「你給我把他炒了。」

  傑瑞德的視線從電腦屏幕往上挪。

  崔斯坦·杜瓦怒氣沖沖地看著他,往常甜蜜活潑的笑臉消失了。

  「你來這兒幹嘛?」傑瑞德說。「走路的時候還痛嗎?」

  「痛是痛,但是……」

  「那你就應該好好休息,」傑瑞德說,「任何會帶來疼痛或不適的活動,都應該馬上停止,這是首要規則。」

  「他也是這麼說的。」崔斯坦滿口怨言。「我想要你把他踢出去。」

  傑瑞德往後靠在椅背上,耐心地看著他說。「我想你說的是你的新理療師?」

  「還能是誰啊?給我炒了他。」

  「為什麼?」

  崔斯坦把手猛插進口袋裡,藍綠色的眼睛往地上看了一會兒。「我不喜歡他。」

  「我覺得這個理由不充分,」傑瑞德冷靜地說,「你也知道我們現在很缺人……」

  「我可是隊裡最有潛力的球員,」崔斯坦說著,露出一抹親切的微笑。「盡快讓我恢復狀態你對你有好處。你的職責不就是這個嗎,傑瑞德?」

  傑瑞德瞇起了眼睛。「我當然知道我的職責是什麼。我負責這個俱樂部全體球員的康復工作,誰都沒資格要求特殊待遇。因為一線隊、預備隊和少年隊大面積受傷,我們的理療師都超負荷工作了。」

  「但是……」

  「崔斯坦,」傑瑞德打斷他,用眼神穩住他。「我請扎克·哈達威來幫你,是他給我面子。他是全歐洲最優秀的理療醫師和健身教練。他同意趕過來幫忙算你走大運了。通常來說這根本不可能,因為他可是很有市場的。」

  崔斯坦輕蔑地說。「怪不得他這個混蛋這麼喜歡指手畫腳。」

  傑瑞德捏住了鼻樑。他早就知道崔斯坦會對這個決定有意見了,扎克是個好人,但他做臨床治療時可不怎麼討好。扎克沒耐心聽別人瞎扯,所以他肯定不是崔斯坦可以玩弄在手掌心的那種人。

  傑瑞德說,「如果你想要在賽季末前就恢復狀態,選入英格蘭國家隊的話,你就要乖乖聽他的話。另外,我先把話說在前頭,你不能擅自僱傭別的理療師……只要扎克覺得你尚未恢復正常,不能比賽,我就不會放你上場。我花了這麼大的功夫才給你找了最好的理療師,你不能因為不喜歡就讓我炒了他。」

  崔斯坦臉上那執拗的表情很讓他覺得很熟悉。傑瑞德不知道崔斯坦和加布里爾有沒有意識到他倆有這麼多相似之處。他們沒有血緣關係,長得也不像,但是崔斯坦真的和小加有許多共同點。

  傑瑞德的聲音放軟了。「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崔斯坦。」

  崔斯坦的表情仍然執著。

  在崔斯坦身後,門悄悄地打開了,他們討論的男人走了進來。傑瑞德還沒開口,不知身後有人的崔斯坦就說道,「如果你再不炒了他,你操我弟弟的事情就會不小心被某些人知道哦。他的職業生涯會毀於一旦,真是可惜了。」

  傑瑞德的血液瞬間冰冷。

  崔斯坦帶著有些好奇和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像是一隻蜘蛛在看著被網困住的蒼蠅。

  這下,傑瑞德終於明白加布里爾說崔斯坦是個虛偽的小壞蛋是什麼意思了。怎麼會有人外表長得這麼美,內心卻如此醜惡和狡猾呢?

  「行啊你,」扎克說著,走進房間,朝崔斯坦走過來,對方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僵住了。「還會勒索別人了,小鬼?」

  崔斯坦撅起嘴,轉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扎克的面色毫無波動,只是用亮灰色的眼睛嚴肅地看了崔斯坦一眼。「你為什麼不在床上休息?我已經明確交代過了。」

  崔斯坦氣呼呼地看著他:「你那是命令吧?」

  「完全正確,」扎克根本不吃他這套,「我有話要跟傑瑞德說。你出去等我。」

  崔斯坦挑釁地瞪了他一眼,但是,他還是乖乖聽話了,這讓傑瑞德吃了一驚。好吧,他是想帶著一陣風衝出房間,但是一用力就哼哼唧唧地按住了自己的大腿根部,慢了下來。「別說話,」崔斯坦頭也不回地說。

  「我可什麼都沒說,」扎克嘲笑他:「只不過,如果你能好好聽我的話,別整天像個熊孩子一樣耍脾氣,你的恢復速度會比現在快兩倍。」

  「我恨死你了,」崔斯坦頂了他一句,然後摔門而去。

  「別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扎克在門前轉身,看著傑瑞德說。「我保證管好他的嘴,不讓他亂說話。」

  傑瑞德很好奇他會用什麼方法完成這個任務,但還是沒問:反正扎克說到做到。

  「你想和我聊?」他話鋒一轉,問道。「也是來投訴的嗎?」

  扎克嗤了一聲。「如果我要投訴,要說一整晚才夠。」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一個看起來疑似婚禮請帖的物體——然後把它放在了桌上。「唐娜讓我把這個帶過來。她不知道你的新住址。幫我帶給加布里爾吧?」

  傑瑞德微微一笑。「也是時候了。」唐娜和扎克這些年來分分合合的。「恭喜咯,兄弟。」

  扎克點點頭,稍稍挑眉。「所以你到底哪裡惹了崔斯坦,氣得他要去亂編你和加布里爾的故事啊?」

  傑瑞德還沒回答,門就開了,加布里爾走了進來。

  「嗨,扎克,」加布里爾輕笑著問好。

  扎克說了一些話回答他,但是傑瑞德根本就沒注意聽他們的談話,眼睛一直往加布里爾身上飄,對方的臀部正靠在傑瑞德椅子的扶手上。小加把手放下來,摸到了傑瑞德的手。二人十指相扣。

  傑瑞德看了一眼他們的手,又看了看扎克,對方仍然在和加布里爾說話。扎克不可能沒注意到他們正握著彼此的手,但是扎克卻眼睛都不眨一下。

  傑瑞德差點笑出聲來,也算是想到了原因:他們總是這樣相處,扎克早就見怪不怪了。扎克每次看到他們在一起,加布里爾都是一副半個身子都扒在他身上,往他那邊粘的樣子。除了當眾跟小加接吻以外,他們做什麼大家都不會驚訝了:對於外界來說,他們還是老樣子。其實,他們私下相處的時候,也沒多大變化。他們做愛——狠狠地做——但除此之外,他們的關係還是和往常一樣。

  傑瑞德暗自笑了一下。也許他們的關係能進展得這麼快,就是因為其實他們早就算是在一起了,只是缺了做愛這個環節而已。

  門又開了,崔斯坦的頭探了過來。「什麼鬼啊?」他惡狠狠地瞪著扎克。「你把我晾在外面等就是為了聊家長裡短?小爺我不奉陪了。」

  「我的事談完了,」扎克說,「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崔斯坦的眼睛掃過桌上的請帖。「你寄過來不就得了麼,」說完就大步離開了。

  「小鬼,慢點走,」扎克在後面喊他:「如果你又把自己弄傷了,我可不會再扛著你走了。」

  崔斯坦沒理他。

  扎克歎了一口氣。「二位,我先走了,」他說完,跟上他的患者,關了身後的門。

  一逮到獨處的機會,加布里爾就立刻騎上傑瑞德的大腿,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綿長而飢渴的吻。傑瑞德也帶著慾望吻回去。天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夢想終於成真了。加布里爾,現在真的屬於他了。

  「好想你,」小加邊吻邊小聲說。「真的好想你。」

  「只過了幾個小時而已,」傑瑞德一邊微笑著安撫他,一邊滑動雙手,探到加布里爾的上衣裡,撫弄他的背部,接著他的手又往下伸,鑽進加布里爾的內褲裡,攥住了他的雙臀。

  「太久了,」加布里爾說著,咬了一下傑瑞德的嘴唇。「我想要你,想要你進入我的身體。」

  傑瑞德低吟一聲,鬆開自己的唇。「在這兒可不行,寶貝。」

  加布里爾歎了一口氣,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吧。那我們回家做?」

  回家。這個詞聽起來真是甜得讓人胃疼。

  傑瑞德閉上眼,將加布里爾用力地擁進懷中,感覺心裡暖暖的,倍感滿足。也許他們對彼此的愛太過深刻,食髓噬骨,一點都不健康,但是他不在乎。每一種愛都是特別的,無論拿什麼來換他都不會放手。

  「好的小加,」傑瑞德呢喃道,將臉埋進加布里爾的髮絲中,細嗅他的氣味。「我們回家再做。」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