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a bit Confusing 戀人未滿by Alessandra Hazard

文案:
貴族出身的詹姆斯與平民瑞恩自從八歲那年“不打不相識”之後,就成為一對形影不離的摯友。
只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詹姆斯漸漸意識到自己對瑞恩的感情並不僅僅只有友誼,
而鋼鐵直男瑞恩不但對此一無所知,還在交往女友後,在詹姆斯面前瘋狂秀恩愛。
心如刀絞的詹姆斯是該冒著友盡的危險勇敢表白,還是該懷著一顆得不到滿足的心永遠沉默?

目前翻譯全文到這篇
新篇還在翻書名是Just A Bit Ruthless有興趣可以去英耽譯文組追翻譯連載


掰彎直男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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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a Bit Twisted 有點傲嬌by Alessandra Hazard
Just a Bit Obsessed 輕度上癮by Alessandra Hazard
Just a Bit Unhealthy 不良關係by Alessandra Haz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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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a bit Confusing 戀人未滿by Alessandra Hazard



  瑞恩·哈達威遇見詹姆斯·威廉·亞瑟·格里森時,他倆八歲。
  他們的初見可不怎麼愉快。
  “你看起來像個小白臉兒。”瑞恩對穿著奇怪衣服的金髮男孩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傻瓜才會穿這麼好的衣服到公園來?
  奇怪的男孩用奇怪的藍綠色眼睛奇怪地瞪著他,好像瑞恩才是奇怪的那個人。
  “你看起來很窮。”那男孩用上流社會特有的腔調說道,好像貧窮是對一個人最大的侮辱。
  瑞恩漲紅了臉。他家是很窮。他這個年紀已經懂得貧窮是件壞事,但還沒成熟到可以坦然面對。因此他的臉漲得更紅了,他一下子把那個男孩扭翻在地。這也怪不得他,他才八歲。
  他們在泥地裡翻滾著,扭打著,喊叫著。可以肯定的是,十五分鐘之後,那個男孩原本高級的衣服看上去終於不那麼高級了。
  最後他們累得癱倒在泥地裡,拼命喘著,瞪著對方。
  金髮小白臉兒鼻子上沾了泥點子,惹得瑞恩哈哈大笑。
  小男孩使勁瞪著他。“幹嘛?”
  “你現在像一個正常的男孩子了,”瑞恩咧著嘴笑道。“雖然打起架來像個姑娘。”
  男孩踢了他一腳,坐了起來。他的視線順著那沾著泥點子的鼻子一路向下俯視著瑞恩,說道:“從十六世紀起,格里森家族就侍奉歷代英國國王,為他們戰鬥了。好叫你知道,我五歲就學習了擊劍。”
  瑞恩眨了眨眼睛,也坐了起來。“擊劍?最新消息:現在可不是十六世紀了。”
  那孩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巴。
  瑞恩又笑起來。
  金髮小白臉兒瞪他瞪得更凶了,他的下唇貌似還顫抖了起來。瑞恩這下感覺有點內疚了。要是把別的孩子弄哭了,他大哥會罵他的。
  他歎了口氣,伸出手道:“我叫瑞恩。”
  那孩子猶豫了片刻,才握住瑞恩的小手。“在下埃克斯茅斯子爵,詹姆斯·威廉·亞瑟·格里森。”
  瑞恩皺起鼻子。“那我就叫你吉米好了,還是你更喜歡別人叫你詹米?”
  男孩用憤慨的眼神瞪他。“是詹姆斯。我爸爸說,只有平民才有昵稱。”
  瑞恩笑起來:“你真是太奇怪了——詹米。”
  “是詹姆斯!”
  一段美好的友誼就這樣開始了。
  彼時的瑞恩還不知道,他一生中最混亂的一段關係,也這樣開始了。



Chapter 1

  他可真養眼。
  西拉·哈爾丹清理著桌子,眼珠卻斜瞟著坐在幾張桌子以外的男人。老天爺,如果他有女朋友的話(這些養眼的小夥子一般都有女朋友),那姑娘該多幸運呀。西拉忍不住盯著男人瞧,只見他正沖著手機那頭說著什麼,開心地笑起來。他的笑容真是俊俏,瞧瞧那雙酒窩,那潔白的牙齒。笑意令那雙藍色(也可能是綠色?)眼睛如此溫暖人心。他的歲數應該跟西拉差不多,二十出頭。他那頭淡金色的頭髮被精心打理過,他的臉很吸引人,但又不是那種令人望而卻步的英俊——你會凝視著那張臉,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男人的個頭跟她也很配,他身材頎長,但並不比她高太多。他體格健美,但肌肉並不誇張。太完美了。
  西拉做夢似的歎了口氣。
  有人在她身後冷哼了一聲。西拉回頭一看,原來是另一個服務生艾曼達,她戲謔地笑道:
  “他可真好看,是不是?但他不是你我能肖想的對象。”
  “不試試怎麼知道。”西拉聳聳肩。她也許沒有模特那樣美,但她知道自己很受男人喜歡。
  “你沒認出他是誰?”艾曼達挑起了眉毛。“我知道你是新來的,但……他可不是什麼鄰家帥哥,他是全國身價最高的黃金單身漢之一喲。”
  西拉好奇地瞥了那人一眼。“真的嗎?他是誰?”
  “他叫詹姆斯·格里森,是裡頓伯爵獨子繼承人。”
  噢。
  一般來說,除了皇室,西拉不太瞭解其他貴族家庭,可就連她也知道裡頓伯爵其人。他是英國少數幾位同時擁有巨額財富和政治影響力的貴族之一。他們家的血統說不定比女王還要純正呢。
  西拉看了看那尤物——詹姆斯:“他有女朋友了嗎?”
  “不是女朋友。”艾曼達說道。“是未婚妻。他和卡多根家族的梅根小姐指腹為婚。”
  西拉咯咯地笑了起來:“真的?現在還有人這麼做?”
  “當然了,有錢人還會這麼做。”
  西拉搖了搖頭:“這太瘋狂了,又不是中世紀。”
  “跟裡頓伯爵說去吧。他顯然巴不得促成這樁婚事——卡多根家族手裡可是握著半個歐洲,而錢當然是怎麼樣都不嫌多的。但我猜,確保權勢和家產不貶值是格里森家族的家規,不然他們也風光不到今天。”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西拉問道,她又看了看詹姆斯。他已經掛斷電話開始吃午餐,時不時期待地向餐廳入口望兩眼。天哪,他真是太可愛了。他那種溫暖的氣質讓他看起來昏昏欲睡,感覺軟綿綿的,可愛得不得了。西拉覺得這麼形容一個男人太傻了,但這詞就是很貼切——詹姆斯很可愛。
  “他是這兒的常客。”艾曼達答道。“有時候我也會忍不住偷聽他和朋友聊天。說起瑞恩……”她沖餐廳門口的方向點了點頭,嘴角含笑,歎了口氣。
  西拉回頭一看:“噢!”
  剛走進來的這個男人——她這輩子還從沒見過如此性感的男人。
  他身高超過1米82,肌肉緊實,肩膀寬闊。他有一頭淩亂的黑髮,綠眼睛深邃得勾人犯罪,線條堅毅的下頜已經冒出了胡茬。西拉從沒想過誰的眼睛能用“性感”來形容,但這男人讓她改變了想法。
  如果詹姆斯讓她聯想到在綢緞床單上細水長流的做愛,他的朋友則勾她想起放蕩粗野的性交。
  “帥翻了對吧,我懂。”艾曼達又歎了一口氣。
  “拜託你告訴我他還單身。”西拉說道。她的視線追隨著瑞恩走到詹姆斯的桌子旁。他的動作敏捷得像只大貓。
  艾曼達大笑道:“最性感的男人們都有主了,甜心。忘了他們吧。沒錯,他們兩個都很性感,但你絕對得不到。”

  * * *

  詹姆斯·格里森看著他相交十四年的死黨向他走來——身尾碼著整個餐廳顧客的視線。他慘然一笑。瑞恩對人就是有這種效果。
  “真不敢相信,我還沒來你就先點菜了。”瑞恩說著,大大咧咧地在詹姆斯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真粗魯,你的禮數呢,埃克斯茅斯大人?”
  詹姆斯輕笑著把注意力轉回他的義大利面上。“我就知道最後會被你帶壞,爸爸一直這麼警告我,我早該聽他的離你遠點。”
  “你爸討厭我。”瑞恩說著,抓起一把叉子,撈了一叉子詹姆斯的意面塞進嘴裡。
  “你自便。”詹姆斯語帶諷刺,這讓瑞恩不要臉地笑起來,詹姆斯隱忍地歎了口氣。瑞恩這人真是讓人沒法子。“我也給你點了吃的,你就不能多等一小會兒嗎?”
  “我能。”瑞恩臉上還是掛著慵懶的微笑,讓人惱火。“但你盤子裡的總是更好吃。”
  詹姆斯哼了一聲,避開瑞恩的眼睛,繼續進餐。他不打算問瑞恩為什麼遲到。他就不問。
  “對不起我遲到了。”瑞恩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麼:“漢娜讓我送她去她爸的辦公室,就在附近。我們路上突然分心了。”
  詹姆斯不用看都知道他在賤笑。“我在吃飯,”他說道。“噁心人的細節就不用告訴我了,拜託。”
  瑞恩笑了兩聲,他的膝蓋在桌子底下撞了撞詹姆斯的膝蓋。“假正經。”
  “‘君子者,非禮勿言’,沒聽說過嗎?”
  “我只跟你說,你又不算外人。再說我也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君子。我可不像你,往上數三十輩兒的老祖宗叫什麼名字都一清二楚。”
  詹姆斯歎了口氣。“你這輩子都不打算放過這梗了是嗎?”
  瑞恩大笑。“沒錯,因為你活得太荒謬了。”
  是有點荒謬。
  詹姆斯淡淡地笑了,他環視整個餐廳。“那些服務員都在沖你拋媚眼兒呢。”她們總是這樣。
  瑞恩朝那邊瞥了兩眼。“紅頭髮的那個還不錯。”他說。“擱幾個月以前,我肯定得去勾搭一下。”
  詹姆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他感到口乾舌燥。他又喝了一大口。
  “所以,你對漢娜是認真的咯?”他放下杯子,狀似隨意地問道。幾個月前,瑞恩遇見了漢娜,然後他就徹底被她迷倒了。詹姆斯還從未見過他陷得這麼深。瑞恩從來都是拔屌無情的類型,直到遇見漢娜。
  “沒錯。”瑞恩放軟了聲音。“她……我覺得就是她了,詹米。”
  詹姆斯欲言又止。他微笑著想要找點話說,說點他該說的。
  謝天謝地,服務生端來了瑞恩的義大利面,這給了他一點寶貴的時間,想到了該說什麼。
  “那,什麼時候辦婚禮?”他說道。
  瑞恩大笑起來,又撞了撞詹姆斯的膝蓋。“你會做我的伴郎嗎?”
  詹姆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笑得臉都開始疼了。“除非你也做我的伴郎。”
  瑞恩收起了笑容,他的綠眼睛變得嚴肅起來,緊緊盯著詹姆斯。“你不是真打算這麼做吧?你真的要娶你爸給你安排的姑娘?”
  但詹姆斯只是聳聳肩,移開了目光。
  “詹米。”
  上帝,他真的恨死了瑞恩這樣叫他。除了瑞恩沒人這樣叫。詹姆斯的一些朋友曾嘗試過叫他吉姆,但也只是偶爾。現在他們倆都已長大成人,瑞恩給他起的這個童年昵稱就愈發顯得荒唐了。可就算知道詹姆斯討厭他這樣叫,瑞恩還是不改口。沒錯,他討厭這樣。瑞恩還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
  “詹米,”瑞恩又叫了一聲,他不知道他正攪得詹姆斯心亂如麻。
  “怎麼?”詹姆斯問。他盡力振作起來。這向來不容易,但有時候特別艱難。有時候他不明白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麼?他不太會撒謊,也不太會偽裝。他幾乎完全沒法對瑞恩撒謊,還好他練習了很多遍。
  瑞恩單手握住他的脖子,這讓詹姆斯呼吸變得小心翼翼。瑞恩的大拇指壓著他的脖頸,無聲地命令:看著他。他們倆之間總是如此,從小就是:瑞恩總是咄咄逼人、固執己見的那個,不管是玩遊戲還是惡作劇,他都要當頭兒。
  瑞恩當過國王、將軍、頭號反派、出風頭的大英雄還有惡龍,而詹姆斯呢,永遠是他忠誠的小跟班。小時候的詹姆斯不在意,但二十二歲的詹姆斯厭惡這樣的自己。舊習難改,他還是弄不明白怎麼才能不再扮演瑞恩身後那忠誠而熱切的幼犬,就為了被拍拍腦袋搖斷了尾巴。這也是為什麼詹姆斯的爸爸那麼討厭瑞恩的原因:並非他出身平民,而是他無法容忍有人比他對他兒子的影響更大。
  “詹米。”瑞恩略微加重了手勁。
  詹姆斯心軟了,他歎了口氣看向他的朋友。
  瑞恩皺著眉頭:“他最近又逼你了嗎?”
  詹姆斯差點笑出來。瑞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爸爸無時無刻不在逼他,但瑞恩不必知道這些,不然他又要抓狂。他們會為此打一架,然後過幾天又註定會和好。因為他們倆離了彼此就活不好,一直如此。
  “亞瑟沒有權利要求你這麼做。”瑞恩眼神堅定。“你是他的兒子,不是他的財產,那套指腹為婚的破把戲從頭到尾都是個老掉牙的笑話。”
  詹姆斯淺笑著搖了搖頭。不管他竭力解釋多少遍,瑞恩還是弄不清楚狀況。他們極少對對方的生活指手畫腳,但在這件事上,瑞恩總是不理解他。考慮到倆人天差地別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詹姆斯覺得這一點兒也不奇怪。瑞恩有四個兄弟、一個姐姐,一共五個手足。詹姆斯仍然記得十幾年前瑞恩第一次帶他回家時,他對這個家庭感到多麼奇怪。那是一種文化衝擊,幼時的詹姆斯生活在豪宅裡,作為唯一的爵位繼承人,他生來擁有巨額的財富,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對他呵護備至。
  可哈達威家的孩子正相反,他們住在狹小的公寓裡,家裡的錢不夠寵壞任何一個孩子。更糟的是,他們相遇的時候,瑞恩的爸爸剛剛去世,他媽媽的身體也不好。他們一家基本全靠瑞恩的大哥紮克養家糊口,他大哥在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成了實際意義上的一家之主。詹姆斯知道紮克已經盡力,他一直沒日沒夜的工作,好讓弟弟妹妹們吃穿不愁。他也基本上做到了,可最初有好幾年情況都非常糟。因此哈德威家的孩子不得不快速成長起來。詹姆斯仍然記得第一次看見瑞恩家的房子時恨不得鑽進地縫的心情。和哈達威家一比,他的一切都來得太容易了。
  可錢不是萬能的。詹姆斯願意用他的一切交換瑞恩家這樣一個吵吵鬧鬧卻又手足情深的大家庭。他太愛哈達威一家了,一直到現在,他都把哈德威家當成自己的第二個家。有時候,他真的覺得待在瑞恩家比待在自己家裡更舒坦。
  但這不代表他不愛自己的原生家庭。他很感激當下擁有的一切。他的家庭也許沒有哈德威家那麼溫暖,關係那麼緊密,但他知道,他的父母很愛他。
  問題不在他父母身上,問題在於他的姓氏,說白了,他一直搞不明白,怎麼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格里森家的繼承人。格里森家族是英國最古老的貴族之一。英國經歷了許多君主與戰爭,連政治制度都改變了,可格里森家族一直屹立不倒,威嚴長存,永葆財富和權勢,是首相和皇室的親密顧問。事實上,格里森家族確實與皇室有血緣關係,詹姆斯的父親就是王位的第十一順位繼承人。不生在格里森家族的人根本無法理解這裡面的意義有多重大,就是和他好得穿一條褲子的瑞恩也理解不了。可能最不理解的就是瑞恩吧。
  “爸爸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詹姆斯說道。 “他沒你想的那麼壞。”
  可瑞恩臉上的表情還是不為所動,“當然了。”他說。 “他只不過從小就給你灌輸一堆家族義務的屁話。”
  “我喜歡梅根。”詹姆斯說道。他沒說謊,他喜歡梅根,就像喜歡別的任何一個姑娘。“而且她跟以前那些女孩不一樣,不會對著你亂髮花癡,挺好的。我都不知道那些女孩子看上你這個醜八怪哪點了。”
  照平時,瑞恩該嘻嘻笑著回敬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但他沒有。他的表情變都沒變。“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接受包辦婚姻,娶一個你‘喜歡’的姑娘。”
  “我父母的婚姻也是我祖父母安排的。”
  瑞恩笑得很刺耳。“恐怕你父母的婚姻算不上幸福吧。”
  詹姆斯瞪著他。
  瑞恩的眼神放軟了些。“抱歉。”他說著,輕輕捏著詹姆斯的後頸。“怪我嘴賤。”
  詹姆斯垂眸看著桌面。“他們幸福過。”好吧,用“幸福”形容可能誇張了。“至少我還小的時候他們倆還對付。可後來不知道是怎麼了。不過我想說的是,他們現在這樣並不是因為他們的婚姻是包辦的。我覺得梅根夠好了。你不喜歡她嗎?”
  瑞恩洩氣地哼了一聲,用手拍了拍詹姆斯的脖頸,又一個無聲的命令,同樣也是“看著他”的意思。詹姆斯照做了。
  瑞恩說道:“你知道,我討厭亞瑟逼你結婚。你什麼時候結婚,和誰結婚,
  根本不關他的事。但你結不結婚當然也他媽不由我說了算。要是你真想娶她,那就當我放屁好了。亞瑟什麼看法不重要,我什麼看法也不重要。明白嗎,笨蛋?”
  “你的看法當然重要。”詹姆斯笑著說。“如果你討厭她的話,氣氛會很尷尬的,因為你一直都會在我身邊的吧。”他討厭這句話的結尾聽著像是在提問。瑞恩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當然也聽得出來。
  瑞恩眯起了眼睛。
  完了,要煽情了,他要開始煽情了。
  “詹米……”
  “你們在這呢!”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瑞恩正要說的話。
  瑞恩放開了他的脖子。詹姆斯轉過來看向瑞恩的女朋友。他一半是松了口氣,另一半卻是被人打擾的惱怒。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不是打擾,這是入侵。
  漢娜微笑著坐到瑞恩的另一邊。她確實很可愛:秀髮金黃,肌膚白皙,個性溫和,完全不是瑞恩之前喜歡的類型。“嘿,寶貝,”她傾身吻了吻瑞恩的唇角。“想我了嗎?”
  “半小時前我才把你送到你爸那兒。”瑞恩說著,還是把她拉了過去,膩歪地吻住了她。這裡是公眾場合,但瑞恩才不管那麼多。
  詹姆斯握住了茶杯,凝視著裡面深色的液體。
  “我爸不在。”十一秒過去,漢娜才有機會解釋,她聽起來有點喘不過氣。“所以我就來找你們啦。你不介意吧,詹姆斯?我可不想做那種霸佔男朋友,不讓他和自己朋友待在一起的女朋友。”
  詹姆斯禮貌地笑了笑,仍然盯著茶杯。茶已經冷了,也許他該換一杯了。
  “不,我不介意。”不然他還能怎麼說呢。他瞥了一眼這對情侶:漢娜依偎在瑞恩身上,她的頭靠著他的肩膀,纖細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
  詹姆斯又微笑起來,站起身道:“反正我也要走了。”
  瑞恩這才從漢娜身上分了點注意力過來,他皺起眉頭看著詹姆斯:“這就要走了?可我才剛到。”
  “我的午餐休息時間快結束了。”詹姆斯說。因為我開了他媽的四十分鐘車就為了和你一起吃午飯。而你呢,遲到!就因為跟她親嘴比我重要,好了,現在她又要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詹姆斯咬著舌頭,他痛恨這種難以抑制的小肚雞腸。這不是他,他不是這樣的。
  “真遺憾啊。”漢娜說,而她的眼睛著迷地看著瑞恩。
  但瑞恩卻看著詹姆斯,不高興地說道:“別以為我們的談話就這麼完了。”
  詹姆斯微笑著翻了個白眼,他歎了口氣道:“哥們兒,算了吧。說實在的,你現在就像一條咬著骨頭不放的狗。這可不是個討人喜歡的特點,告訴他,漢娜。”
  “詹姆斯說得對。”她說著,抓住瑞恩的手。“你有時候真的太咄咄逼人了。要是別人不想談論某件事,你就應該尊重他。”
  “我尊重。”瑞恩說。“可詹米又不是別人。”
  “詹米上班要遲到啦。”詹姆斯說道,他放了一張五十英鎊紙幣在桌子上,“而詹米真的不能遲到。”
  “你不是在你家族的企業裡上班嗎?”漢娜問道。
  詹姆斯勉強笑了一聲。“所以我才不能遲到。回見,朋友們。”他疾步走出餐廳,希望瑞恩能別抓著那件事不放。
  但顯然瑞恩沒有。詹姆斯還沒走到車子跟前,瑞恩就追到了餐廳外。
  “詹米!”
  詹姆斯忍著沒歎氣,而是擺出一副麻木的臉轉向瑞恩:“我真的要來不及——”
  “聽我說,你這個笨蛋。”瑞恩說道,他的目光深邃而逼人。“我不知道你最近腦袋瓜怎麼了,但別做任何傻事,行嗎?別因為你覺得是你的義務就同意亞瑟的計畫。”瑞恩抬手捧住詹姆斯的臉。詹米站著沒動,但他的心卻在瑞恩專注的目光中砰砰作響。“你應該得到更好的。娶一個真正令你傾倒的人。那人愛的是真正的你,不圖你的財富或者你的家族,而只是因為你是我認識的最好的人。”瑞恩壞笑著看著他,“真的,愛一個人的感覺真他媽的棒呆了,你也會找到屬於你的漢娜,那是你應得的。”
  詹米想知道,如果瑞恩把刀捅進他的腸子裡,慢慢轉上兩圈會不會比現在更痛苦。他覺得他當下微笑了。他真希望他是微笑了的。他的臉很疼,所以他一定笑了。
  他說:“我當然會找到的。回見,哥們兒。”他驚訝於自己的聲音毫無波瀾。
  他又笑了笑,轉過身。
  他走向汽車。
  他坐了進去。
  他關上了車門。
  他把手搭在方向盤上。
  他努力想要吞下哽在喉頭的疼痛的腫塊,但失敗了。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難聽的,窒息般的聲音。他的胸腔鼓了起來。他把手壓在眼睛上,呼氣,吐氣。



Chapter 2

  詹姆斯不是很確定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他愛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在他的記憶中,他從一開始就愛上了他。他倆還是小屁孩兒的時候,他就對瑞恩產生了懵懂而熱烈的戀慕之情:瑞恩是詹姆斯第一個靠自己交到的真朋友,在他的朋友中,只有瑞恩不看重他的家世,而是單純喜歡他本人。瑞恩勇往直前又愛出風頭,輕率魯莽而意志堅定,和詹姆斯的個性截然不同。然而年復一年,他們漸漸成長,詹姆斯兒時那青澀的戀慕也轉化成了另一種不該發生的感情。
  他十二、三歲時曾非常疑惑,搞不懂每次被瑞恩觸碰的時候他到底在渴望什麼。那時候詹姆斯仍以為他對瑞恩只是兄弟情,但很快他就發現他錯了。每當瑞恩單手環上他肩膀摟住他的時候,他都會秒硬,這絕不是什麼兄弟情。是兄弟的話他就不會在打手槍的時候意淫瑞恩在舔吮或是撫摸他的身體,也不會在瑞恩沖他微笑時感覺害了相思病。這讓他很難為情,很壓抑,也很痛苦,因為他心知肚明:瑞恩對他可沒這種感覺。瑞恩對他的感情很單純,就是好朋友,好哥們兒。瑞恩從十三歲就開始交女朋友了。
  瑞恩是宇宙第一直男,如果讓他發現詹姆斯的心思,大概會被嚇壞,渾身不自在吧。
  十三歲的時候,詹姆斯還奢望著這種不恰當的感情和衝動過幾個月會漸漸消失。
  但現在他二十二歲了,他已經完全絕望了。
  他本以為自己能適應,但看著瑞恩和漢娜在一起,看著瑞恩望向她的那種眼神,他那點愚蠢至極,不切實際的希望終於徹底化為泡影。瑞恩是真的愛她。
  就算有一天瑞恩不再愛她,他也不會對詹姆斯產生同樣的渴望。瑞恩永遠不會愛上他,不管詹姆斯愛他愛得有多死心塌地,他倆的關係都只能是單箭頭,永遠如此。詹姆斯得接受這個殘忍的現實——不是所有的愛都有回報。他需要忘掉瑞恩朝前看。
  他口袋裡傳來手機的震動,這讓他有點畏縮。
  詹姆斯掏出手機。
  瑞恩給他發了條短信。
  漢娜的事真抱歉。我真的只想和你一個人出去玩兒,都好久沒見你了。
  確實很久了。自從他倆雙雙畢業,各自找到正經的工作,加上漢娜的出現,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一下子少了很多。詹姆斯很害怕,他們會就這樣漸行漸遠嗎?
  一方面,他告訴自己這是好事。如果他們的聯繫不再那麼緊密,他也許就能早日擺脫這無望的暗戀。
  只不過……只不過他根本不願意擺脫這段感情。他不知道離開了瑞恩自己會變成什麼樣。這感覺糟糕透頂,但事實就是如此。不管他對瑞恩的愛有多無望,多痛苦,這麼多年來,這份感情早已成為詹姆斯·格雷森的一部分。沒了瑞恩,詹米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那我們就明天見吧。他回復道。
  瑞恩秒回。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是啊,他就是這麼可悲。
  明天我在那邊。天氣還好著,帶上泳褲,我們到泳池遊兩圈。
  瑞恩說的“那邊”是他們家的老宅,更確切地說,是他大哥的房子。
  幾年前瑞恩從老宅搬出來,有了自己的地盤,但紮克那兒離他上班的地方很近,所以他有一半時間都住在那邊,圖個方便。
  詹姆斯也不介意待在那兒——這麼多年,他都去過幾百次了,更何況他也很喜歡紮克。
  你借我的泳褲穿也行。沒等他回,瑞恩又發了一條過來。
  你真噁心。詹姆斯回他。
  噁心你也愛我。瑞恩回復道。
  詹姆斯閉上雙眼,熟悉的感覺又漫上胸口,苦樂參半,五味雜陳。
  “我愛你。”他輕聲說。在某些時刻,他實在難以壓抑說出這句話的衝動。有時候他需要說出來,即使沒有人聽見。
  即使沒有人回應他,沒人對他說“我也愛你”。



Chapter 3

  詹姆斯樂於圍觀那些幸福的情侶,現實中的大團圓結局仿佛能讓旁人也沾點光。可看著瑞恩的大哥在泳池邊的躺椅上對著他家那口子親來親去,他心裡嫉妒得要死,同時也清楚地意識到,瑞恩那高大強壯的軀體正閒適地靠在泳池邊,離他只有幾公尺遠,這感覺清晰得令他感到一陣刺痛。瑞恩倒是放鬆得很,他的頭向後仰著,眼睛閉著,陽光輕撫他光滑閃亮的肌膚。
  “好吧,我還是覺得怪怪的。”瑞恩睜開眼睛,瞥了一眼紮克和崔斯坦。
  “為什麼啊?”詹姆斯說,“你有個‘我是同志我自豪’的弟弟,而且他都出櫃好幾年了,你還沒接受?”
  “我不是指那個。”瑞恩說道,“你知道我才懶得理他們的老二往哪兒插。”他聳聳肩,笑著又瞄了一眼那邊那對兒。“但我還是覺得紮克這樣……神魂顛倒的……很奇怪。他跟唐娜談戀愛那會兒可理性啦,可你看看他現在。”
  他倆往那邊看,只見紮克親得更起勁兒了,他的手鑽進崔斯坦的泳褲裡,揉著半邊屁股。
  “呃……”詹姆斯的臉開始發燒了。
  瑞恩噓他們道:“老子的鈦合金狗眼!”
  崔斯坦臨時抽身,眼神像小刀似的飛向瑞恩,可他雙頰潮紅,一臉春色,以致於那些小刀沒多少殺傷力。“滾蛋,瑞恩,把你那個漂了頭髮的跟屁蟲也打包帶走。”
  “都跟你說了我的金髮是天生的。”詹姆斯歎了口氣。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兒得罪了紮克的男朋友。
  “沒錯,”瑞恩一把摟住詹姆斯,“來,證明給紮克的小寶貝兒看看。”他伸出一根指頭勾住詹米的泳褲邊兒,“脫了給他看看你下邊兒的毛。”
  詹姆斯沒動。
  “你倆也太基了。”崔斯坦說,“還有,我可不是紮克的小寶貝兒。”
  “你丫每天晚上喊著我哥名字叫床,還好意思說。”瑞恩咧著嘴奸笑,捏著嗓子叫得特別討嫌:“太爽了,紮克,使勁兒——”
  崔斯坦抓起一罐紅牛就朝他頭上砸過來。
  瑞恩彎腰閃開了。
  “我才沒這樣叫呢!”崔斯坦說。
  紮克哈哈大笑。“學得挺像的。”
  “我討厭你,”崔斯坦兇狠地瞪著瑞恩,咬牙切齒地說:“再說,就算我叫成那樣,也沒你倆那麼基。”
  瑞恩好像不大樂意聽這話,他臉上的調侃全消失了。他歎了口氣說:“得啦,再有意思的梗說多了也膩呀。”這時候他的聲音聽起來真生氣了,“這世界上還有種感情叫友誼,你懂吧。我是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愛這個笨蛋,”這時,詹姆斯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於是他賤兮兮地笑起來。“可要說和他上床,那我真是要吐了,感覺跟搞自己的親兄弟沒兩樣。”
  詹姆斯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對,就跟搞自己的孿生兄弟似的。噁心死了。我是指他光屁股那副樣子。你們見過沒有?”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自然,輕快活潑,口吻促狹。沒人能發現他感覺仿佛有人把手從他喉嚨裡捅了進去,然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兄弟。
  好一個兄弟。
  瑞恩嘻嘻直笑,朝詹米臉上濕漉漉地吧唧親了一口。“寶貝兒,我可性感了,你心裡清楚。”
  有時候他真他媽討厭瑞恩。
  詹米估計自己翻了個白眼,還附贈一臉吃了屎的表情,但他不太確定。他的臉木木的,像壞了的玩具。
  “跟搞自己的孿生兄弟似的?”崔斯坦挑了挑眉毛。“你們聽說過‘雙胞胎亂倫’沒有?”
  “你這人太壞了。”瑞恩齜牙咧嘴地說。
  “對。”詹姆斯過了一會才勉強發出聲音。你他媽得控制住你自己,格里森。
  “沒錯。”紮克大笑著說。
  崔斯坦用胳膊肘頂了一下他的肋骨。紮克一臉的笑。
  “但他再壞也是我的人。”紮克說著,輕啄了一下崔斯坦的額頭。
  崔斯坦把臉埋在紮克的肩膀上。“你怎麼越來越肉麻了。”他的耳朵尖變紅了。
  詹姆斯微笑著。他調侃崔斯坦的大紅臉。他哈哈大笑。他嘲諷崔斯坦和紮克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他做了所有該做的事,說了所有該說的話。所有瑞恩覺得他會說會做的他都幹了。但他感覺一切離得那麼遙遠,就像是別人在說話,在微笑,在調侃一樣。
  像親兄弟一樣……一想到和他上床我就想吐……
  他覺得有點反胃。也許他真的病了。
  “行啦,夠了。”紮克突然說道。他的聲音帶了點冷酷,環在崔斯坦身上的胳膊更緊了。“別鬧他了。”
  瑞恩跟詹姆斯交換了個眼神,擺頭示意,兩人朝泳池的另一邊遊去。
  “奇怪的傢伙。”詹姆斯輕聲評價道,沒看瑞恩。他的神經仍然緊繃著,胸口泛起一陣熟悉的空虛感。他知道他必須不停說話來分散瑞恩的注意力,不然瑞恩保准會注意到什麼不對勁。瑞恩總能注意到,他們倆一直心有靈犀。
  瑞恩又靠回泳池邊。“他讓紮克很開心。”他說著聳聳肩。“所以我覺得崔斯坦這人還行吧。老實說,我認為——”
  “我是同性戀。”詹姆斯脫口而出。
  一陣沉默。
  他沒敢看瑞恩。
  “啥?”
  詹姆斯聳聳肩,雙臂交叉環在胸口。“我是同性戀。”他用更輕的聲音重複了一遍。
  他脖子上感覺到某種熟悉的壓力,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瑞恩又用手按住他的脖子了。詹姆斯不情願地轉過頭,對上好朋友的眼睛。
  瑞恩凝視著他,皺著黑色的眉毛,下巴緊繃著。“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你不信任我嗎?”
  “怎麼可能,”詹姆斯的視線躲開了。
  瑞恩用手指挑起詹姆斯的下巴。詹姆斯無論如何也不算矮,可瑞恩比他還高8釐米,這就迫使詹姆斯要仰一點頭看他。
  “詹米,”瑞恩的嗓音聽起來既輕柔又憤怒。“你真覺得我會在乎?我才不鳥這些屁事呢,你個傻瓜。”
  詹姆斯露出一絲蒼白的微笑。上帝,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一切還是那麼痛苦?他早知道瑞恩不會在乎,可只要瑞恩沒明確說出來,他就能徒勞又荒唐地奢望瑞恩“在乎”。好吧,他現在沒法再騙自己了,再也不行了。
  “這事兒我沒讓別人知道。”詹姆斯說。
  “我可不覺得我是‘別人’,”瑞恩尖銳地說,他的聲音透著佔有欲。
  詹姆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笑意卻更加真實了。“我們已經談過這事兒了,你這個巨嬰。我不是你弟弟,用不著什麼都告訴你。”瑞恩總是這樣,從小就對詹姆斯有種過度的保護欲和佔有欲,有點兒“長兄如父”的感覺,但其實他只比詹姆斯大一個月。多少年過去了,瑞恩在這一點上卻從來沒變過。
  詹姆斯不否任,他心裡對瑞恩給予的這份深厚感情還是有點眷戀的;可大多數時候,這讓他難受極了。因為這份感情太“哥們兒”了。瑞恩拿他當兄弟,可他卻像個變態一樣,想嘗嘗瑞恩的雞巴。
  瑞恩哼了一聲。“這件事特別重要,你不覺得嗎?”
  “說實話,不。”詹姆斯冷靜地說。“我的性取向不能定義我的人格。”
  瑞恩繼續虎著臉。“放屁。你要真這麼想,那我幫你跟姑娘牽線的時候你就該開口了。”他的眼裡泛起了好奇的光芒。
  “可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詹姆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注視著瑞恩,望著他堅毅的下巴和古典的英俊面容。他的視線掠過瑞恩那雙情感豐富的祖母綠眼睛,不羈的黑色頭髮,掠過緊抿的雙唇和閃著水珠的寬闊肩膀。他是如此想要依偎在瑞恩懷中,把臉藏在男人的頸窩,訴說衷腸。他累了,他真的太他媽累了。
  但他當然不能這麼做,那樣他們倆的關係會很尷尬的。雖然這件事不足以破壞他們長久堅固的友誼,但不求回報的感情還是太尷尬了,有可能毀了一切。
  不,他什麼也不能對瑞恩說。瑞恩和女朋友處得很好,讓他背上這個感情包袱不公平。
  他現在只能做一件事:放下一切朝前看。他得出去和其他人約約會,找一個不把他當小弟弟,覺得他性感又可愛的男人談戀愛,
  “你說得對。”詹姆斯說,他的聲音很堅定。他是個格里森,真正的格里森。格里森家族的人從來都堅持信念,即使受傷也依然會微笑。詹姆斯微笑起來:“我希望有人愛我。眼下我想好好談一場戀愛,但還沒準備好出櫃。所以這段時間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的時候,要是我父母找我,你得替我打掩護。這就是為什麼我選擇現在告訴你。”
  “男朋友?”瑞恩過了一會才說。
  “對。”詹姆斯說,“我會交個男朋友,我想這麼做。”他走到離瑞恩遠一點的地方,爬出泳池,只感覺胃裡都漲滿了水。他背對著瑞恩,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放手了。
  這是他做過的最難的事了:擯棄不切實際的奢望,打碎“瑞恩也會愛上他”的迷夢。這太他媽痛苦,太他媽艱難了。可他這麼做了。他的喉嚨在痛,胸口在痛——全身沒有一處不痛,痛得他滿眼熱淚。可他不會任它流下的。當他睜開雙眼,詹米的,不,詹姆斯的臉平靜而鎮定。他是詹姆斯,只是詹姆斯。詹米是個傻子,會愛上可望不可即的人,他不是。詹米就留在過去吧。
  他是詹姆斯·威廉·亞瑟·格里森,他該朝前看了。


Chapter 4


  這事兒怎麼說呢,瑞恩·哈達威對同性戀人群沒有任何歧視。問問他的兄弟就知道了——他們兄弟四個,有兩個同志。
  可這不代表他得在自己的公寓,他的地盤上,對他最好的哥們兒最近交往的男人笑臉相迎。
  瑞恩清了清嗓子,嚇得這對情侶從彼此身邊彈開了。詹米滿臉通紅,眼神到處亂瞟,就是不和瑞恩對視。而那個紅頭髮的男人看上去卻有點兒得意。瑞恩繃緊了下巴。
  “嗨,你是瑞恩對吧。”那個傻逼說道。他朝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來。“我是保羅·蘭伯特。”
  那只手汗津津的,瑞恩使勁兒一握,對方瑟縮了一下。
  “感謝你讓我們在你這約會。”蘭伯特微笑著說。“終於見到詹米最好的朋友了,我很高興。我老聽他提起你。”
  “他可沒在我面前提你。”瑞恩邊說邊把這人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蘭伯特不確定地瞅了瞅詹米,短促地笑了一聲,露出了門牙中間的細縫。“好受傷。”他開玩笑道,接著把手搭在詹米的腰上,在詹米嘴上輕輕啄了一下。
  瑞恩打開房門。“幸會,保羅。”他假裝沒看見詹米瞪他。
  “改天見,”他把門開又大了一點,“抱歉,我今天沒心情交朋友。”
  “好吧,我懂。”蘭伯特又露出了那種討人厭的笑容。“要是我忙了一天回來發現公寓裡有個陌生人,我也不會開心的。”
  “很高興我們達成了共識。”瑞恩說著,附送一枚配套的假笑。“再見。”
  他在男人面前關上房門,上了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搞什麼——”詹米氣急敗壞。“你到底在幹嘛?方便解釋一下嗎?”
  “今天不爽。”瑞恩閉上眼睛說。“沒心情搭理一臉假笑的傻逼,他手還汗唧唧的。”
  “一個傻——你到底對保羅有什麼意見?”
  “他看起來很猥瑣。”瑞恩說道,“我不信任他。”
  “你根本不瞭解他!”
  “我也不想瞭解。過來。”
  沉默。
  “為什麼?”詹米終於問。
  瑞恩忍不住睜開眼睛。“因為今天不爽。”他媽的他在那個設計上花了兩個禮拜,甲方卻改了主意,還是顛覆性的大改動,到現在一想起來他還火大。“我現在又火又累,就想抱抱自己最好的朋友——如果他現在還是我最好朋友的話。”
  詹米張大了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瑞恩堅決地盯著他。“少裝不明白,詹米。”
  詹米垂下視線,咬了咬嘴唇。“你在抱怨我最近太忙了嗎?”
  瑞恩嗤笑了一聲。“一個月不搭理最好的朋友叫‘忙’?”
  “我沒不理你。”詹米說道。他淡色的眉毛皺了起來。
  “咱們來算算哈,”瑞恩慢吞吞地說。“我們這個月總共就一起出去過四次。其中兩次因為你爸叫你去做事很快結束了。第三次你因為要跟保羅約會提前走了。”他沒費力去放軟聲音。今天是真的不爽。
  “你現在有漢娜了。”詹米說著,掏出手機玩了起來。
  “漢娜是我女朋友。”瑞恩說道。詹米仍然熱衷於研究他的手機。
  瑞恩磨了磨牙:“我他媽想死自己最好的朋友了,那個人就是你。”
  詹米頓了半響,才緩緩抬起頭。他咽了咽喉嚨,非常愧疚地看過去。“瑞恩,我——”
  “我不想聽你解釋。”瑞恩說。“我只想要我最好的哥們兒回來。”
  詹米的下巴動了動,表情仿佛被不同情緒牽扯著。終於,他開口了。他的聲音鎮定而平穩:“人們長大、找到重要的伴侶之後就慢慢疏遠,這是很自然的事。”
  他輕笑:“大家都笑話我們倆,說我們老黏在一塊兒。”
  “我今天過得可他媽操蛋了。”瑞恩說。“誰管他們叨逼叨,我說要抱就要抱。”他沒想到這話還有點押韻,忍不住笑了,張開胳膊,“來吧,詹米熊寶寶。”
  詹米翻了個白眼,嘴角往上翹。他走過去整個人倒在瑞恩身上。“你還真是個巨嬰啊。”詹米說著,把臉貼在瑞恩的肩膀上,“如果讓你哥哥們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把我當成泰迪熊抱,他們可不會放過你。”
  “你才不會告訴他們呢。”瑞恩說。他緊緊地環住詹米,閉上了眼睛,過去一整個月內心深處產生的焦慮都如潮水般褪去了。“你才不會告訴他們呢。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你最喜歡我了。”
  詹米只能歎了口氣,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他沒承認,可也同樣沒有否認。
  “別再這樣了。”瑞恩睜開眼睛,把手搭在詹米的脖子上,“好嗎?”
  詹米沒抬頭,手指隨意把玩瑞恩黑襯衫的紐扣。“你有漢娜了,我以為你以後沒時間陪我了。”
  “什麼?”瑞恩皺眉,他用大拇指溫柔地挑起詹米的下巴,“別傻了。”他愛漢娜,愛她的笑容,愛她無暇白皙的肌膚,愛她金黃色的秀髮,愛她柔軟的身體。瑞恩無比確定他們是天生一對。可她無法取代自己最好的朋友。上個月瑞恩過得太他媽奇怪了,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如此無所適從。他渴望見到詹米,渴望被詹米溫暖的微笑籠罩,這種渴望始終潛伏在他的腦海中。這念頭聽起來不大陽剛,但瑞恩才不在乎呢,他愛詹米,勝於愛自己的手足——他可是非常愛自己的兄弟的。
  瑞恩捉住詹米的視線:“我們都有了工作,談了戀愛,但是都沒關係。你和我——我們的關係是什麼都無法動搖的,懂嗎?你別想甩掉我。你可別以為我會允許你為了你爸或者那個傻逼撇開我。你首先是我的人。”
  詹米的蒼白的臉頰紅了一點。他垂下視線,隨後才和瑞恩對視,笑起來。“你能不能成熟點?我們不是小孩子了。”
  “我他媽才不在乎。”瑞恩擰著詹米的鼻子說道。詹米做了個鬼臉,大笑起來。瑞恩也笑了,他覺得輕鬆又愉快——在壓力山大的一天之後,他正需要這個。
  詹米的陪伴總是能創造奇跡。連漢娜也沒辦法讓他心情好得那麼快,詹米卻可以。
  詹米歎了口氣,頭靠回瑞恩的肩膀上。“如果保羅看到我們現在這樣,他估計要誤會了,你懂吧。”
  瑞恩輕蔑地冷哼了一聲。“好像我多在乎似的。”
  “別鬧。”詹米說道,他又玩起了瑞恩的襯衫紐扣,“保羅是個很不錯的人,我很喜歡他。”
  “我信不過他。”瑞恩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放心把你交給他。”
  他都能聽見詹米在翻白眼。“喂,我能照顧好自己。我不需要你幫我瞻前顧後。”
  “你需要。”瑞恩說。“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你也不是沒兄弟照應。”
  詹米安靜了一會。
  “我真的很喜歡他。”他說。“我們處得很不錯。”
  瑞恩看著他,“好吧。”如果詹米真的喜歡這個男人,那他只能盡最大努力善待這人了。“我就稍微對他好一點吧。但你要確定他不——”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尖銳地盯著詹米。“你操過他了嗎?”
  詹米的臉漲得通紅。“不關你的事。但如果你偏要問,那我告訴你,是的。”他那副樣子幾乎是在挑釁。
  瑞恩張了張嘴巴,又合上了。老實說,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詹米同意跟那個邋遢貨幹那事兒,隱約讓他覺得……反感,可這真的不關他的事。
  所以他只能歎了口氣,說道:“別跟他在這裡搞。如果你們這麼做,我就一把火燒了這兒。”
  詹米露出了一個沒心沒肺的微笑:“誰說我們沒在這搞過?”
  “你說謊。”瑞恩直截了當地說。
  “我們在你床上做過了。”詹米說完哈哈大笑起來。“老天爺,你的表情!”
  “你這個小——”瑞恩一把掀翻詹米,開始撓他癢癢。詹米在他身下翻來翻去,笑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沒過多久詹米就討饒了。“對不起,對不起——住手!我們沒在這做過,可以了吧?”
  瑞恩住了手。“混蛋,我差點吐出來了。”
  剛剛大笑過,詹米臉上的潮紅還沒褪下,他微笑著對瑞恩說:“別擔心,沒人玷污你的寶貝床。好吧,我來之後在上面睡了一會,我太累啦。保羅也想躺來著,但我跟他說這床是‘私家禁地’。”
  “把房子鑰匙還給我。”瑞恩的臉都扭曲了。
  詹米的表情嚴肅起來:“除了這兒,我和保羅沒別的地方可以約會了,其他地方會被別人看見的。他家也不行,在裝修。”
  “你父母還不知道這件事?”瑞恩說。
  詹米搖搖頭,小小地扮了個苦相。
  瑞恩探究地看著他:“你還打算出櫃嗎?”
  “打算啊,以後吧。”詹米咬了咬嘴唇,“等我準備好,到時候你會陪我嗎?給我點道義上的支持?”
  雖然瑞恩不明白,詹米和蘭伯特進展那麼順利,為什麼不尋求蘭伯特道義上的支持,但不可否認,詹米在大事上還是離不開他,這點讓他十分滿意。
  “當然會。”他回以一個懶洋洋的微笑。“我可不想錯過到時候亞瑟臉上的表情——錯過什麼都不會錯過這個。”
  詹米拍了一下瑞恩的腦袋:“你能嚴肅點嗎?”
  瑞恩不笑了。“我現在就很嚴肅。”他直視著詹米的眼睛說。“你知道,我永遠都支持你。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任何時候,你需要什麼,我都在你身邊,永遠都在。”
  詹米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笑著說:“我知道。”
  “如果蘭伯特傷害你的話——”
  “我和他真的挺好的,瑞恩,真的。”詹米笑得更開心了。
  瑞恩懷疑地看著他。也許他對保羅的不快只是他判斷失誤,但他還是沒辦法相信詹米說的是真的。
  保羅·蘭伯特配不上詹米。



Chapter 5

  一個月後,瑞恩躺在同一張沙發上,胳膊環著漢娜的腰,兩人窩在一起看電影。這時,他聽見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詹米站在玄關,瞪圓了眼,像貓頭鷹似的沖他倆眨了眨眼睛。“哦,”他說道。“我還以為你們在紮克家呢。不好意思打擾了。”他轉身要走。
  “等等,詹米!”瑞恩爬下沙發,大步流星追上他最好的朋友,雙手握住詹米的肩膀,仔細打量起來。詹米的眼睛裡有可疑的閃光。“出了什麼事?”瑞恩小聲問道。
  詹米聳聳肩,搖了搖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瑞恩抿了抿嘴唇。“寶貝,你能讓我們倆單獨呆會兒嗎?”他提高聲音叫道。
  “當然。”漢娜善解人意地回答道。“回見,詹姆斯。”她拎起手提包,吻了一下瑞恩就走了。
  “你不該叫她走。”詹米說。他用雙臂環住自己,臉上毫無血色。
  “抱歉,我只是想在這兒待一晚,我以為你去紮克家了。”
  瑞恩鎖上門,搭著詹米的肩膀,把他領到沙發邊,壓著他坐下,然後開了幾瓶威士卡,靜靜地遞給他一瓶,坐到他身邊:“想談談嗎?”
  詹米搖搖頭,猛灌了一大口酒。
  一個小時後,詹米整個人倚在瑞恩身上,他的臉緊貼著瑞恩的肩膀,一隻手松松地攥著酒瓶,另一隻手死死拽住瑞恩的衣服。“我真的喜歡過他,”詹米呢喃著,嘴裡的話含混不清,“瑞恩,我喜歡過他。”
  瑞恩狠咬著腮幫子才沒脫口而出“我早告訴過你”。詹米現在需要的不是這個。
  “我是說,”詹米嘟囔道,“我不愛他,我本來以為我會愛他的……也許哪天就愛上了,你懂吧?”
  “我懂。”瑞恩哄著他。他的手指伸進詹米的頭髮,給他按摩頭皮。
  詹米哼唧了一聲,靠上了那只手。“他怨我不肯出櫃,這樣我就不能介紹他們認識。爸爸和他。我說我還沒準備好,他說……他說我只是不愛他……還說我不跟我爸出櫃我倆就完了。我只是——我不能。爸爸會……爸爸會失望的,他已經對我夠失望了。”
  瑞恩想把蘭伯特和老格里森抓過來痛揍一頓。
  “你爸爸愛你。”瑞恩說。他很確定這一點,儘管亞瑟的做法不對,但他確實用自己的方式愛著他的獨子。
  “可他還是失望。”詹米呢喃的聲音幾乎小到聽不見了,他的話都被瑞恩的衣服吸走了。“我一點都不像他,既不聰明也不冷靜,做生意也做不好。如果不是我遺傳了一雙格里森家的眼睛,我都懷疑是不是出生時候抱錯了。”他咯咯笑。“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崔斯坦也有跟我一樣的眼睛,但他不是格里森家的人。”他又笑起來。“其實,崔斯坦更像格里森家的人,比我強多了。他很聰明,幾筆投資都做得很成功——我從紮克那兒聽說的。爸爸會認可他。”
  瑞恩捏住詹米的下巴,輕輕抬起他的臉。那雙藍綠色眼睛中絕望的痛苦讓瑞恩心頭如絞,五內俱焚。“要是又傲慢又狡詐的混蛋才夠格當格里森家的人,那我很慶倖你不合格。蘭伯特那個傻逼說只有你爸爸祝福他才會愛你?可去他媽的吧,讓他蠢死算了。你才跟他在一塊兒多久?兩個月?這就見父母也太早了點。”
  “我覺得他很想見我爸爸。”詹米抓過瑞恩的酒瓶,把裡面剩的威士卡一飲而盡。
  瑞恩咬著牙,緩緩吸了一口氣。比起詹米本人,他身邊的人對亞瑟更感興趣,這並不是頭一遭。詹米已經習慣了,但他還是會傷心。
  “再來一瓶。”詹米口齒不清地叫著,眼神渙散。
  “夥計,你喝得夠多了。”瑞恩把他倆手裡的酒瓶拿開放到地板上。
  “不夠。”詹米固執地說。
  “夠了,”瑞恩說道。“再喝你明早起來該後悔了。”
  “要是我醉了,你肯定也醉了。”詹米說。
  “我才不像你酒量那麼差。愛爾蘭人可不是蓋的。”話是這麼說,瑞恩還真覺得有點醉。倒不至於明早起來頭痛欲裂,但他看東西已經暈暈乎乎,感覺很夢幻了。
  “我不是愛爾蘭人,我是英格蘭人。”詹米嘟囔道,一副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詹米今天太慘了,不然瑞恩肯定要嘲笑他——難得他醉到接不上話茬的程度。“可不。”瑞恩捧起詹米的臉,輕啄他的前額。“一切都會好的,相信我沒錯。”他親了親詹米的額角。
  詹米顫抖了一下。“別,現在不行。我不能——現在不行。”
  瑞恩皺著眉頭退開了點,看著他的朋友。
  詹米神情古怪地瞪著他,嘴半張著,嘴角翹起,仿佛在做鬼臉,他的眼睛裡閃著渴切。“我——”他突然傾身靠近,兩人的嘴唇貼到了一起。
  有一瞬間,瑞恩醉昏了的腦袋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詹米在吻他。
  詹米在吻他。起碼他是在嘗試,他的吻技笨拙又滑稽,但也充滿了急切與渴望——那渴望把瑞恩嚇壞了。
  “求你,”詹米呢喃著,揪著瑞恩的頭髮,嘴唇糾纏不休。
  “求你了。”
  瑞恩從沒那麼糾結過。一方面他嚇壞了:這可是詹米,他最好的朋友,他愛他就像愛親弟弟。見了鬼了,他媽的他到底在幹什麼?但另一方面,瑞恩從來沒辦法在詹米傷心的時候拒絕他。而此刻,詹米滿臉淚水,正在傷心。
  但他不得不制止他。
  瑞恩再次用雙手捧住詹米的臉,輕輕地將他推開。詹米發出一聲嗚咽。
  “詹米。”
  他注視著詹米,直到對方眼中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孤注一擲的渴望漸漸消失,清醒過來。
  清醒,尷尬,還有逐漸流露的恐懼。詹米好像突然間驚醒,他的臉漲得通紅。
  瑞恩笑了兩聲。“我不反對失戀之後找人‘治癒’一下,但……我知道你醉了,可不至於醉到連我都能湊活用吧?”
  詹米盯著他發了會呆,然後垂下了視線。過了一小會兒,他又抬起頭來看著瑞恩:“抱歉。” 他清了清喉嚨說。“我只是……我不是想利用你來‘治癒’什麼的。不用說你也明白。我只是…保羅的話把我氣懵了,他傷了我的自尊心,所以我可能……”他像小綿羊一樣軟軟地聳聳肩,“抱歉。”
  “他說什麼了?”瑞恩問道。不用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沒說什麼,就是吵架時放的狠話,故意讓我難受的。”
  “詹米。”
  “他說……他說我性冷淡,在床上像條死魚。”詹米嘟囔著。“還說我吻技特別爛。”他固執地不跟瑞恩對視。
  瑞恩慢吞吞地問:“詹米,你到底有多少‘經驗’?”
  聽到這話詹米好像更不自在了。“我這輩子一直躲在櫃子裡。”
  “多少?”瑞恩逼問道。
  “在保羅之前,就跟別人親熱過幾次,還有一次手活。”
  這回換瑞恩瞪人了。
  “你和他做過全套嗎?”他終於還是問出口了,希望能聽到一個否定的回答。他不相信那個傻逼能好好對待詹米。老天爺,詹米完完全全就是個處。誰他媽都二十二歲了還是處?
  “做了,”詹米盯著自己的手看。“我上了他。”
  “但他沒上過你?”
  “沒有。他想來著,我們試了,但我放鬆不下來。”詹米嘟囔道,羞得耳朵尖都紅了。
  “我猜就是因為這個他才罵我性冷淡。”
  “他放屁。”瑞恩想起他弟弟曾經告訴過他的事。“尼克說很多同志都不做全套,就互相擼擼管,口一口,又不是所有人都愛操屁股。”
  詹米又聳了聳肩,看起來很想找個地縫鑽。瑞恩知道,要不是喝醉了,詹米絕對不會聊這事兒,清醒的他從來不透露自己的性生活狀況——主要他也沒有性生活。其實,聊這個讓瑞恩也挺不自在,但他不能置之不理——詹米拜他老爸所賜,已經很沒安全感了,要是在性方面也一蹶不振那可太慘了。
  “還有,你的吻技不爛。”瑞恩說。
  詹米猛地看向他,眼睛瞪得溜圓,很迷惑的樣子。
  “當然,也沒好到哪兒去,還得練練。你熱情過頭了。”瑞恩得意地笑了一下。“我懂了——對著我,誰能把持得住呀?”
  他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反應:詹米翻了個白眼,不過臉還是糗得通紅。“滾吧你。”
  瑞恩依舊慵懶地笑著,向後一倒,展開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你就這麼跟最好的哥們兒說話?他可正打算貢獻自己給你練手呢。”
  詹米迷茫地眨了好幾下眼睛,看上去很招人疼。“你唬我。”
  瑞恩穩穩地迎著他的視線。“沒唬你。我保證不笑話你,就是給你指出哪兒做得不夠好。”
  詹米盯著他沒動。
  “趕緊,趁我還沒改主意。”瑞恩說。
  “你是直男。”詹米愣愣地說。
  瑞恩挑了挑眉毛。“直男怎麼了?我們又不是真的接吻,我只是讓你拿我練練手,這樣下次再有哪個傻逼說你吻技差,你就能識破他了。”說實話,瑞恩對這個提議可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麼無所謂,光是腦補一下和詹米接吻他都覺得很詭異。但詹米需要他的説明。更重要的是,他得安慰詹米,讓他明白他沒錯,幫他找回自信。
  瑞恩看得見詹米眼裡的糾結——無論他醉得多厲害,要和親如兄弟的人接吻,他大概也一樣會忐忑。
  但詹米又一次靠了過來……他靠得越來越近,直到兩人的嘴唇只相距幾公分。詹米的呼吸很輕淺,還顫抖著,瑞恩聞到了威士卡的味道。
  “別這麼緊張。”瑞恩的手指伸進詹米發間,輕輕撫摸著。“你吻的是我,別害怕。”
  詹米輕笑一聲。“這太離譜了。”他喃喃自語,凝視著瑞恩的嘴唇。
  “有點兒吧。”瑞恩按住詹米的後腦勺,讓兩人的額頭靠在一塊兒。“學著點兒。”他努力忽略自己要吻的人是“詹米”,把嘴唇湊了上去,開始吻他。他確保自己吻得又慢又深,好讓詹米體會其中的要領。
  但詹米完全跑偏了。他的唇又變得過於熱烈粘人。沒等瑞恩反應過來,詹米的舌頭就伸到了他嘴裡,還貪婪地吮吸著他的舌頭,又開始渴切地哼哼唧唧。瑞恩好容易才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但他覺得是詹米太沒經驗所以才這麼容易激動。儘管他這麼想,這事兒還是很詭異:在他心裡親得像裡弟弟一樣的人在吮吸他的舌頭,而且還沒羞沒臊地呻吟。他倒是沒覺得很糟糕。
  只是奇怪到家了。
  瑞恩終於打斷這個吻的時候,詹米還不舍地哼了兩聲。
  “有進步,但你又熱情過頭了。”瑞恩說。“舌頭的動作也太多。”
  “抱歉,”詹米慢了幾拍才回答。他看起來暈乎乎的,滿臉通紅。“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瑞恩說。“但這次你要注意我是怎麼做的。慢一點。”他微笑著說。“能做到嗎?”
  詹米點點頭,舔了舔濕潤的下唇,微微張開嘴,等待著瑞恩的吻。
  瑞恩這輩子還他媽從來沒見過這麼詭異的景象。他逼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俯身上前,又一次讓兩人的嘴唇貼在一起。詹米籲出一口氣,一動不動地讓瑞恩不緊不慢地吻他。這狀態沒能持續多久,沒一會兒,詹米故態復萌,急不可耐地吮著瑞恩的舌頭。瑞恩任由他親了一會兒,還是撤開了。他擦著自己的嘴唇,看了詹米一眼。
  詹米眼裡有點水霧,他眨了眨眼睛,如夢初醒。然後他呻吟了一聲,一把捂住自己的臉。
  瑞恩哈哈大笑。這整件事情荒謬透頂。
  “你閉嘴。”詹米用雙臂把膝蓋緊緊抱在胸前。“你保證過不嘲笑我。”
  “難道你不覺得很搞笑?”瑞恩說著,抬起胳膊環住了詹米的肩膀。
  “老實說你沒那麼差,就是還欠點分寸。”
  “我恨你。”詹米抱怨著,又捂住了臉。
  “你的嘴嘗起來不錯。怎麼樣,聽我這麼說感覺好點沒?”瑞恩說。“好吧,這麼說挺詭異的。我這輩子親過的人可不止兩個,依我說——”
  “三個。”詹米打斷他。
  “我這輩子親過的人不止三個,很少有人喝醉了還能保持口氣清新。肯定是因為你有貴族血統。”
  “我覺得你比我醉。”詹米哼了一聲。
  “不可能。”瑞恩說。他嚴肅起來,轉過頭用鼻子蹭了蹭詹米的額角。
  “蘭伯特就是個大傻逼,詹米。相信我,你不是性冷淡。”詹米和他根本不感性趣的人都能吻得這麼投入,性冷淡個毛線啊。想到這兒,瑞恩又親了親他的額角。
  “我不開玩笑,你吻技不差,再說這事兒也不是全看技巧。一般來說,你表現饑渴的話,你的伴兒可他媽爽了,特別帶感。雖然我覺得有點怪——原因咱倆都懂——但我肯定不算數嘛。”
  詹米緊緊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上面。他別過頭,連側臉也不讓瑞恩看見。“對,你不算數。”他的語調乾巴巴的。
  瑞恩眯起眼睛,潛意識裡開始不安。
  “我累了。”詹米歎了口氣,把頭靠在瑞恩的肩上。“我太累了。”他呢喃著,眼皮漸漸耷拉下來。“但願明天早上我全都忘掉。我不想記住。”瑞恩皺著眉頭,手指撫摸著他的頭髮。
  “我希望……一切會有所不同。”詹米小聲說。
  “不同?”
  詹米沒吭聲。
  靜了很久,久到瑞恩覺得他可能睡著了,詹米才輕聲說道:“你想沒想過會有平行宇宙?那裡的咱們跟這裡的不太一樣?每次這樣想我都覺得好受一點,也許在另一種人生裡……”
  他一下兒就睡著了。
  瑞恩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來,帶回臥室。他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給他掖好被子。詹米一直沒醒。瑞恩坐在他身邊,背靠著床頭。
  他皺著眉頭,看著詹米的睡顏,心裡某種預感越來越強。



Chapter 6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紮啊——克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詹姆斯瞧著滿屋人興高采烈大唱特唱——除了紮克,他是壽星;還有崔斯坦,他邊調侃旁邊的人邊對著紮克傻笑,忙得都要分裂了。
  詹姆斯喜歡過生日,尤其喜歡過哈達威家的生日。他們嗓門大,人好玩,氣氛也很溫馨,這次幫紮克過三十一歲生日當然也不例外。凱薩琳·哈達威做得一手好菜,她雖然身體不好,但仍堅持在自家孩子過生日的時候露上一手,所以當晚詹姆斯享用了一頓美味佳餚。但一如平日,他更享受的是大夥兒的陪伴。
  “玩得開心嗎,帥哥?”弗雷德伸出胳膊環住了詹姆斯的肩膀。”
  哪壺不開提哪壺。
  詹姆斯對他的新任男友淺淺一笑,忍著沒露出苦相來。弗雷德是個高個帥哥,皮膚曬得黑黑的,完全是詹姆斯的理想型;但詹姆斯覺得自己沒多喜歡他。他們在一起兩個禮拜了,他的觸碰還是讓詹姆斯覺得不舒服,一點辦法也沒有。雖然詹姆斯的理智明白,他不屬於瑞恩,但情感上他接受不了。弗雷德的每一次觸碰、每一個吻,都讓詹姆斯覺得自己在出軌。和保羅在一起情況倒還好點兒,那會兒詹姆斯多少說服了自己,覺得還有可能愛上他。但弗雷德就算了吧,他根本不可能愛上他。他跟保羅在一起是因為他對他有好感;但他跟弗雷德在一起只是因為他需要一個男朋友——他需要使一點障眼法,打消瑞恩的疑心。
  自從和保羅分手那晚——就是他傻乎乎地喝個爛醉,吻了他最好的朋友那晚開始,瑞恩看他的眼神就有點奇怪。詹姆斯覺得瑞恩應該沒有起疑,但從那時起瑞恩就對他特別體貼周到,好像生怕他會受打擊一樣。最糟的是,詹姆斯不太記得他倆接過的那個吻,或者說,那些吻。很顯然,他仗著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不僅毫無廉恥,還利用了瑞恩的憐憫和善良。光是回想起這點他就恨不得在地板上找個縫鑽進去,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變得這麼饑渴,這麼悲慘,然而事實證明,他就是如此。
  還有另外一件事困擾著他。他模模糊糊地記得,醉倒以前,他告訴了瑞恩一件事,可他絞盡腦汁就是想不起來自己說了什麼——萬一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怎麼辦?
  “寶貝?”弗雷德說。
  詹姆斯又想皺臉,但他還是忍住了。弗雷德完全就是人們刻板印象中的“娘娘腔死基佬”,他那一身腱子肉配著一身脂粉氣,做作得要命,以致於瑞恩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直接轉頭對詹姆斯做了一個“扯淡?”的表情。
  往好的方面看,弗雷德從沒試圖在性事上掌握主動權,他非常樂於被詹姆斯上。可即使對著這麼乖的床伴,詹姆斯還是不太放鬆,更別提完全放鬆下來當零號了。
  這事細思極恐,他逼自己別多想:也許只有瑞恩才能讓他在床上徹底放鬆。
  “怎麼了?”詹姆斯說,他努力裝出興致勃勃專心致志的樣子。弗雷德不是瑞恩,這不是弗雷德的錯。詹姆斯總忍不住要對比他倆,而弗雷德老是差一頭,這也怪不得他。詹姆斯自己犯蠢,一個勁單相思出不來,這他媽也不能算在弗雷德頭上。
  “你沒說過崔斯坦·杜瓦是你朋友哥哥的男朋友,”弗雷德邊說邊毫不掩飾地盯著崔斯坦看個沒完。“我以前都不知道他是彎的,天啦嚕。”
  這次詹姆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苦相。“他彎不彎關別人什麼事兒?”他說。“性取向不能定義我們的人格。”
  弗雷德搖了搖頭,仍舊盯著崔斯坦:“這不一樣,他是個名人。”
  “他現在都不踢足球了,”詹姆斯說,“拜託別盯著人家了。”他可一點兒也不想引起崔斯坦的注意。不知為什麼,那傢伙不喜歡他,而且在詹姆斯認識的人裡,崔斯坦的眼力可是數一數二的。
  “可人家就是忍不住要看他嘛!”費雷德笑得賊兮兮的,“我妹妹是《電訊報》的記者——”
  “他們請你來吃飯,你就這樣回報。”
  至少弗雷德還懂得不好意思。“抱歉,”他湊過來親詹姆斯。
  詹姆斯好容易忍著沒把他推開,回吻了他。詹姆斯沒閉眼睛。於是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這一幕:瑞恩不知為什麼笑了起來,低下頭親了親漢娜的脖子。於是當瑞恩抬起頭來,他們的視線越過弗雷德的肩膀糾纏在一起。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從瑞恩的眼裡閃過,詹姆斯看不懂。
  詹姆斯閉上眼加深了這個吻,渴望能從中感受到點什麼。什麼都行。
  然而他那顆愚蠢的心依舊毫無波瀾,仿佛每次瑞恩沖他笑、喊他小名、將他拉到身邊的時候撲通撲通瘋狂跳動的東西並不是它。
  晚飯之後,聚會的氣氛更加輕鬆隨意了。弗雷德找了個理由先走了,瑞恩的媽媽、姨媽、妹妹桑德拉夫婦也走了。過了一會,紮克的朋友們也離開了,現在就剩詹姆斯、漢娜、崔斯坦和哈達威五兄弟了。五兄弟聊得熱火朝天,邊享用啤酒邊愉快地打著嘴仗。和往常一樣,看他們幾個吵嘴特別有意思;而瑞恩和紮克也和平時一樣,沒費什麼功夫就掌控了全場。
  紮克年紀最大,他和弟弟妹妹之間總有點距離,他是可以依靠、值得託付的那個人,喜歡說點冷笑話,但有時候也有點蠻不講理。跟他比起來,約翰、尼克和才十八歲的邁爾斯就顯得隨和多了,脾氣也好得多。
  這幾兄弟裡,最像紮克的就是瑞恩。不是說長得像——他們除了身高塊頭以外可差多了——是說他們的言行舉止。總地來說,他們倆脾氣都軸得要死,說一不二,雖然他倆的行事方式不太一樣:紮克就會冷冰冰地發號施令,指望你乖乖聽話;而瑞恩的人格魅力讓你沒辦法在他說話的時候不看他,最後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起碼詹米經常有這種感覺:他像塊被瑞恩的引力緊緊捉住無法逃脫的石頭,而瑞恩的運行軌道卻是繞著窩在他懷裡的那個可愛女孩轉呀轉。
  “知道嗎,你應該試著掩飾一下。”
  詹姆斯全身一震。
  他緩緩回過頭,直直撞進幾乎跟他一模一樣的兩汪海藍。崔斯坦慵懶地吮了一口啤酒說:“多久了?”
  詹姆斯瞧瞧四周。他們跟哈達威兄弟們隔著一段距離,那邊正鬥嘴鬥個不停,看上去沒人會偷聽這邊的談話。
  詹姆斯迅速考慮了一下。假裝聽不懂顯然糊弄不過去,崔斯坦的絕技就是一眼看穿誰在說謊。這傢伙像條變色龍,可能上一秒還彬彬有禮,魅力非凡,下一秒就對人愛答不理,毫不留情。詹姆斯認識崔斯坦都半年了,還是搞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他覺得崔斯坦在紮克面前的表現可能更真實,那個崔斯坦更溫柔,更和藹,更坦率。
  “否認也是白搭。” 崔斯坦說。
  “我沒打算否認。”詹姆斯說。
  “那你還沒看上去那麼蠢。”
  詹姆斯歪歪腦袋,好奇地看著崔斯坦。但他什麼也沒看出來。“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崔斯坦裝出非常困惑的表情,但詹姆斯才不會買帳呢。誰會無緣無故痛恨一個剛認識的人呢。
  “討厭你?”崔斯坦重複他的話。“我為什麼要討厭你,我跟你又不熟。”
  “我不知道,不如你來告訴我?”詹姆斯說。
  崔斯坦微笑了一下,笑容讓他看起來簡直超凡脫俗。他真的是美貌絕倫。
  “換得一手好話題啊,格里森。那麼,你暗戀你的直男死黨兼好兄弟多久了?”
  詹姆斯沒有回答。
  “嗯……”崔斯坦犀利地審視著詹姆斯,好像在評估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他?等一下,別回答,我知道了:你怕弄翻了友誼的小船。切,你這人也太容易被看穿了。”
  “崔斯坦,再從冰箱裡拿一提啤酒來。”紮克在房間另一頭喊。
  “我看著像跑腿兒的嗎?”崔斯坦看向紮克,他臉上針對詹姆斯的嘲弄化成了微笑。
  紮克也朝他笑道:“你看著像我男朋友,快去拿。”
  “我有傷。”崔斯坦說。
  “所以詹姆斯會陪你一塊兒去,你個嬌氣包。”紮克說。
  崔斯坦氣得噘嘴,紮克在那哈哈大笑。
  他們倆的互動方式很奇怪。這兩個人是那麼不同:紮克,有擔當,很成熟;而崔斯坦時常表現得像個不要臉的熊孩子。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在一起就是沒問題,他們是絕配。
  崔斯坦往廚房裡走,詹姆斯也不情不願地跟了過去。
  “我們確實會連朋友也做不成。”他說。
  “放屁。”崔斯坦說。“我還沒見過誰和你倆似的好得穿一條褲子——哦,還真見過。你知道傑瑞德和我養弟加布里爾嗎?”
  詹姆斯皺了皺眉。“當然啦,但你提他們幹嘛,他們就是好朋友啊,大家都知道的。”他們的友誼被媒體宣傳得人盡皆知。
  “他們現在可不只是朋友啦。”崔斯坦說著打開了冰箱。“小加對傑瑞德沒那種想法,但他發現傑瑞德暗戀他暗戀了很多年,也還是一樣黏著傑瑞德。他倆的事挺狗血的,因為小加就是個傻逼,但這兩人現在搞得可歡呢。”
  “瑞恩是直的。”詹姆斯說。
  “每個人在變彎以前都是直的。”崔斯坦百無聊賴地說道。“紮克也不完全是彎的。但兩個人之間要麼有吸引力,要麼沒有,跟性取向沒多大關係。”
  “我吸引不了瑞恩。”詹姆斯很自豪他能平靜地說出這番話。“我說真的,我敢肯定。”
  崔斯坦看著他。“嗯,可能吧。他好像真把你當親兄弟。”
  詹姆斯不知道這句話為何讓他如此心痛,這些他早就明白。也許他還心存希望,以為崔斯坦會反駁他。
  老天啊,崔斯坦說得對:他真傻。他可能不太記得他親吻瑞恩那晚的事,但他記得瑞恩不僅對此一笑了之,還開了些沒有惡意的玩笑。他一點都吸引不了瑞恩,毫無疑問。
  “所以用不著告訴他。”詹姆斯好容易才說出話來。“他愛她,他跟她在一起很幸福。就算他發現這件事,也只會可憐我。”
  崔斯坦露出了非常奇怪的表情。
  “什麼?”
  崔斯坦搖了搖頭,指著冰箱裡的啤酒說:“拿著,走吧。”
  詹姆斯聽從崔斯坦的指揮,拿著東西跟在他後面走出廚房。當他看見崔斯坦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親吻紮克的時候,他覺得手裡那提啤酒變得格外沉重。紮克訝異了一下,隨即拉過崔斯坦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吻了回去。紮克的兄弟們在邊上鬼喊鬼叫,漢娜笑了起來,說了句什麼,也親吻起自己的男朋友。
  詹姆斯移開了目光,又看向崔斯坦。崔斯坦滿臉漲得通紅,被親了個透,當他凝視紮克的時候,他看上去幸福極了。一陣酸味湧上詹姆斯心頭。
  崔斯坦也看向他。令詹姆斯驚訝的是,他從崔斯坦眼裡讀出了些許理解和憐憫。
  詹姆斯喉頭哽住了,他走過去把那提啤酒放在紮克的腳邊。
  “生活真滑稽,不是嗎?”崔斯坦攤在紮克身上輕聲說道,“凡事有舍有得。”
  紮克微微皺眉看著自己的男朋友,然後微笑了起來:“一分鐘不見更睿智了。”
  崔斯坦嘲笑道:“一定受了你這位長者的薰陶。”
  “那肯定。”紮克說著,咬上了崔斯坦的下唇。崔斯坦歎了一口氣,分開雙唇,紮克的舌頭一下滑了進去。
  “你們去開房行不行!”瑞恩大笑著說。
  “你還有臉說別人?情聖羅密歐。”尼克說道。
  “至少我不像你哭喪個臉。”瑞恩說完,吻了吻漢娜的額角。
  詹姆斯從沒想過跟一屋子他喜歡的人待在一起還會感到如此孤獨。
  “詹米?”瑞恩突然說,“你沒事吧?”
  “沒事。”詹姆斯避開他的目光,“我得走了,我想起來爸爸交代了一件重要的事給我。”
  他感覺到崔斯坦在看他。
  詹姆斯和大家一一道了別,向門口走去。崔斯坦果然跟了出來。
  “什麼也別告訴他。”詹姆斯穿上外套,“求你了。”
  崔斯坦倚在牆上,雙臂抱在胸前,望著他。“你猜怎麼著,”他溫和地說,“想聽聽我的建議嗎?”
  詹姆斯能不聽嗎?
  “說。”
  “你真打算一輩子都這樣忍著避而不談,默默地看他們結婚生子?真的?那可太慘了。要不就離開他,要不就告訴他你想要他。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做不成朋友,分道揚鑣。你不會有什麼損失。”崔斯坦冷哼道,“還有,別騙你自己了,等你看夠了他和別人在一起,到頭來你還是會失去他的。”崔斯坦歪著頭,輕聲說,“你已經感受到了,不是嗎?苦澀醜陋的嫉妒心。”
  詹姆斯的喉結動了動,移開了視線。他很想否認,但他否認不了。他不喜歡現在的自己:這個人用謊言藏匿情感;這個人每當氣得想打人、難過得想縮成一團像個孩子一樣好好哭一場的時候,卻只能強顏歡笑;這個人看到愛的人得到幸福,卻只覺得噁心又苦澀。
  愛難道不該是無私的嗎?他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對吧?
  對吧?
  詹姆斯看著崔斯坦,問:“你為什麼要幫我?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好心?”
  崔斯坦露出一絲淺笑:“我可不是好心。老實說,我只是覺得很好笑,在這麼多人裡居然是你……”他的目光越過詹姆斯,大概是在看著紮克,表情變得柔軟、溫暖起來,“但我在努力讓自己變好。雖然進度有待加強,但當你開心的時候,做個好人好像沒那麼難了。”他的目光回到詹姆斯身上,“我嘗夠了痛苦和嫉妒。相信我,你越是沉浸其中,事情就會越糟。你得馬上止損。”
  詹姆斯打開門,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屋外,十一月的寒風狠狠地掃在他臉上,那風冷得刺骨,凍得他眼眶都濕了。



Chapter 7

  “詹姆斯,你的臉色太難看了。”
  詹姆斯把埋在茶杯裡的頭抬起來,只見母親正用探尋的目光看著他。
  她倒看上去好極了,和平時一樣,那頭金色的長髮被打理得無懈可擊,每一根秀髮都好好呆在該呆的地方。
  “我沒睡好。”詹姆斯承認。他整晚都在想著崔斯坦的話,還是猶豫不決、舉棋不定,他為自己的優柔寡斷鬱悶極了。
  “我就知道。”芭芭拉犀利地看著坐在桌子另一頭的丈夫,“你爸爸一直弄不明白,你還是個年輕人,應該勞逸結合——”
  “別慣他,芭芭拉。”亞瑟·格里森盯著面前的報紙,冷淡地說。“他已經二十二了,不是孩子了,是時候讓他管管家族生意了。”
  “如果你真的瞭解你兒子,就該知道他一點也不想摻和家族生意。”
  “他是格里森家的人。”
  “我每天都在後悔把他生在了這個家裡。”芭芭拉大聲嘟囔著,生怕亞瑟聽不到。
  亞瑟挑起花白的眉毛,用鋒利的目光定睛看了看妻子,然而轉向了自己的兒子。詹姆斯趕緊端正坐姿,挺直了背。亞瑟靜靜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說道:
  “詹姆斯,我要在國會大廈呆到下午;我不在,你一個人也能擺平和理查·惠特福德的會議吧。”
  詹姆斯竭盡全力,還是沒忍住露出了苦相。商務會談一向不是他的強項,而理查·惠特福德——億萬富翁、惠特福德工業的掌門人——可不是好打發的。
  芭芭拉說:“別露出那種表情,親愛的,你會早早長皺紋的。”她又轉過頭叱責亞瑟,“開什麼玩笑?那個人可是個罪犯,你怎麼能讓詹姆斯一個人對付他。”
  詹姆斯平時特別討厭被媽媽慣得透不過氣,但這回他並不介意;他現在可沒精神去對付那個理查·惠特福德。
  但亞瑟沒有被妻子震住:“詹姆斯應該學著單獨跟這類人打交道了。再說詹姆斯和他兒子是朋友,事情應該會好辦點。”
  芭芭拉大笑:“你知道什麼。盧克是個好孩子,他和他那個作奸犯科的父親可一點都不像。”
  “惠特福德沒有作奸犯科,他是全歐洲最富有的人之一。”
  芭芭拉冷哼道:“他跟義大利和俄羅斯的黑手黨扯不清楚,這事大家都知道。”
  “只要沒證據,這些話就只能算惡意造謠。”亞瑟說,“別對生意的事指手畫腳,這不關你的事。”
  “關我兒子的事就關我的事。”
  “詹姆斯肯定不這麼想,對嗎,詹姆斯?”
  “是啊,親愛的,告訴你爸爸,你媽媽沒說錯。”
  詹姆斯真想捂住耳朵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他看看他,又看看她,心不斷地往下沉。他意識到,父母之間已經完全沒有感情了。他們過去也曾相愛,但如今愛意蕩然無存,只剩下苦澀與敵意。
  他不想像他們一樣。
  他不想變成他們。
  詹姆斯站起身,說道:“我得走了。”
  他看也不看自己的父母,大步走出了房間,走到屋外,坐上了車。
  今天瑞恩輪休,他可能還呆在紮克家,甚至可能還在睡。儘管時機不大好,但詹姆斯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這股膽氣就該散了。
  也許他的真心話會毀了他們的友誼。也許吧。很有可能。但這總比活成父母那樣要好,總比活在謊言裡做一個痛苦的人要好。
  他不能成為那樣的人。
  他不願意成為那樣的人。



Chapter 8


  “瑞恩,起床。”
  瑞恩把頭更深地埋進枕頭裡。“出去的時候帶上門,我要睡到中午,今天我休息。”
  “你的另一半想和你談談。”
  瑞恩強迫自己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盯著崔斯坦,“詹米來了?這會兒?”
  崔斯坦挑了挑眉毛,露出了玩味的表情:“當他女朋友很辛苦吧,漢娜。”
  漢娜大笑著走出浴室,她已經穿戴整齊,還化了個完美的妝。
  “我已經習慣他們男人之間的柏拉圖之愛了。”她說,“如果誰強迫瑞恩對詹姆斯這樣那樣,他會吐的,還好我知道這一點,不然保准嫉妒得要死。我覺得他們的基情挺可愛的。”
  瑞恩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我們才不可愛呢。”他嘟囔著,想把瞌睡蟲甩走,“別用‘可愛’來形容爺們兒。崔斯坦,除非你是進來欣賞我的肉體,不然趕緊滾,。”
  崔斯坦仔細地觀察著瑞恩赤裸的胸膛,“你真的非常性感。”
  瑞恩瞪他,“謝謝?”
  “不客氣。”崔斯坦的語氣好像只是在談論天氣,“補充一句,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如果紮克不是紮克,我早就睡你了。”
  瑞恩嗤笑一聲:“但凡我對男人有一丁點興趣,我也早就睡你了,你比漢娜可漂亮多了。”
  “喂!”漢娜大笑著抗議。
  “幹嘛?就是嘛。”瑞恩說。
  漢娜看著崔斯坦咯咯笑起來:“好吧,反正也沒多少人比崔斯坦漂亮。”
  崔斯坦一副心累的表情:“停,別說了。”
  “少裝不爽了,”瑞恩嘲笑他,“紮克管你叫娃娃臉,我都聽見好多回了,那可過分多了。”
  崔斯坦用一種非常甜蜜又格外險惡的眼神看著瑞恩:“你又不是紮克,只有他能那麼蠢兮兮地叫我。趕緊滾下床,別讓你的詹米心肝寶等你了。”
  “讓他直接上來嘛。”瑞恩說。他爬下床,任由被子落在腳面上。
  “喂!”崔斯坦滿臉通紅地扭開頭。
  “我可是警告過你啦。”瑞恩給了漢娜一個告別吻,閃進了浴室。
  他簡單沖了下,在腰間圍了條浴巾就走出去了。
  漢娜和崔斯坦不見了,詹米站在窗前望著後院。
  瑞恩停下了腳步,當他發現詹米緊繃的雙肩時皺起了眉:“詹米?”
  他的朋友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同樣讓瑞恩揪心。
  “我們需要談談。”
  瑞恩笑了起來:“你要和我分手嗎?”
  詹米沒有笑,要說他有什麼變化,那就是他的雙眸更黯淡了。“我……”他移開目光,“麻煩你先穿上衣服。”
  瑞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趕緊套上運動褲和T恤。詹姆斯這個點來這兒幹嘛?瑞恩今天休息,詹姆斯又不休息。
  “說吧?”他穿好衣服說道。
  “我對你撒了謊。”詹米說。
  瑞恩笑了一聲,聽起來有些刺耳。“這句話可沒比‘我們需要談談’好到哪兒去呀。”
  詹姆斯的唇邊揚起一抹蒼白的微笑:“我知道。對不起。”
  “因為撒了謊?”瑞恩說。
  “因為撒了謊,也因為接下來我要對你說的話。”
  瑞恩的手攥起了拳。他把手藏進了褲子口袋。“要說的話都沒說就道歉算什麼啊。直接說吧。”
  詹米咬住下唇:“我……”
  “直接說吧,詹米,”瑞恩試探地說道,恐懼浮現在他內心深處。“你病了嗎?很嚴重嗎?”
  詹米眨了眨眼睛:“什麼?不!”
  瑞恩松了口氣。“那你到底要說什麼,你個傻蛋,他媽的嚇死我了。”
  詹米又咬住了嘴唇。
  “你知道我愛你吧。”他彆扭地說。
  瑞恩歎了口:“我也愛你,夥計。你到底要說什麼啊?”
  詹姆斯抿了抿嘴唇,沒敢對上瑞恩的眼睛就移開了視線:“不,我愛你。”
  瑞恩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全糾結到了一塊兒。
  詹米不可能……是那個意思吧。
  詹米看起來非常蒼白,也非常勇敢。瑞恩盯著他,心中殘存的希望漸漸消失:詹米就是那個意思。
  瑞恩動了動下巴,把臉別了過去,盡全力讓亂成一團的大腦重新運作起來。現在詹米最不該看到的就是他被他的話嚇得要死的模樣。但老實說,他的內心深處有那麼一部分並不怎麼驚訝。經歷了幾周前的那個夜晚,體會了詹米飽含在吻中的依賴,聽到詹米之後說的那些喪氣話,這個想法在瑞恩腦子裡閃過那麼一兩次,但他那時覺得很荒謬,完全沒放在心上。
  現在這事看上去還是很荒謬——見鬼,那是詹米啊,他的鐵哥們兒,他一直認為需要他來保護的小弟弟。詹米不應該對他有那種想法。
  “別不說話。”詹米說道,他的聲音很沙啞。
  瑞恩強迫自己看著他:“見鬼,別這樣看著我,我沒打算把你踹出去。”
  他嚴厲的語氣並沒有消除詹米臉上的恐懼和悲傷。詹米瞪大了藍綠色的眼睛,向後退了一步。
  “抱歉。”瑞恩放軟了聲調,焦慮地耙了下頭髮,“我沒生氣——沒生你的氣。”讓他生氣的是眼下的狀況,還有他自己。他怎麼能瞎成這樣?眼下回頭看,詹米的舉止中確實有些端倪。
  詹米想要他。詹米愛上他了。詹米因此而痛苦。
  都是因為他。
  瑞恩很想錘點什麼發洩一下,但沒什麼給他錘的。這情形不太好解決。他不能告訴詹米“一切都會好的”,他做不了任何能解決這種狀況的事。他是直男,有個非常棒的女朋友,他們很幸福。他真的從來沒有用那種眼光看待詹米。
  他沒法為詹米做任何事。
  “你確定?”瑞恩說,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這是他們之間能發生的最糟糕的事。
  “是的,”詹米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求你別討厭我。”
  瑞恩從牙縫裡擠出幾句髒話,他靠近詹米,緊緊抱住他:“我不討厭你,你這個笨蛋。”他把鼻子埋在詹米的發間,“永遠別這麼想。”
  “對不起,”詹米喃喃道,“我搞砸了,我沒打算——它就這麼發生了。”
  瑞恩退開一些,好看著他的眼睛:“你不准因為愛上了某個人而怪罪自己。”
  他勉強露出一個戲謔的微笑:“你品味太好,這怎麼能怪你呢?”
  詹米唇邊隱約露出了一絲微笑,但他翻的白眼卻不那麼真心實意。他的眼裡仍有濕意,臉色很蒼白。瑞恩的胃裡一陣難受。讓詹米露出這種表情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瑞恩咬緊牙關,用手捧住詹米的臉。“聽著,”他緊緊盯住詹米的眼睛說道,“我保證我會用盡一切辦法解決這件事。要是你想的話,我會給你找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一個能讓你能愛上,會給你幸福的人。怎麼樣?嗯?”
  詹米對他露出一個顫抖的微笑。瑞恩告訴自己,笑了總比沒笑強。
  “你什麼也不用做,”詹米說,“我之前不跟你說,就是知道你會放不下。”詹米笑得更燦爛了,“這不怪你,是我自己蠢。我會好的——”
  “別說了,”瑞恩說,“別假裝沒問題。”
  “有問題。”詹米說。他對瑞恩露出了笑容,看上去有點心碎,好像不知道那笑容讓他變成了什麼樣,“有的。但世界上愛而不得的人多得是。我決定向你坦白的時候,我不確定自己想要什麼,但我沒期望從你這得到什麼。我知道你對我沒有那種感情,我知道你愛她,你跟她在一起很開心。”詹米的眼睛有點過於明亮了,“什麼都不用改變,就是……就是別指望你娶她的時候我會做伴郎啦,好嗎?我做不到,即使為了你也不行。”
  瑞恩感覺好像腳下的地在移動。他只能看著詹米再次撒謊說他會沒事的,然後擠出一個微笑,告別離去。瑞恩一動不動地站著,心中酸楚難當,他逼自己忍住幹嘔,別摔東西。
  那天晚上,他沒有溫柔地和漢娜做愛,他狠狠地、粗暴地上了她,宣洩內心的焦慮和憤怒。詹米強擠出的閃躲的微笑浮現在他眼前。當她呻吟著攀上高潮、渾身顫抖的時候,他拔了出來,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己起伏的胸膛和勃起的陰莖。他想起從前,他無數次向詹米炫耀和漢娜在一起有多幸福,就這樣不假思索、不知不覺地傷害了詹米。
  無數次,他告訴詹米他愛漢娜。無數次,他在詹米麵前親吻漢娜。無數次,詹米以燦爛的微笑回應他。
  瑞恩一拳砸向鏡子。



Chapter 9


  有時候,詹姆斯也不確定向瑞恩表白到底讓事情好轉了還是惡化了。好的是,他再也不需要時時刻刻撒謊、在心情糟透的時候假裝開心了。瑞恩也不在他面前秀恩愛了。
  但反過來看,事情變得非常、非常糟糕。他能感到瑞恩的同情,瑞恩的愧疚,瑞恩為了讓他倆的關係維持原狀而做的種種努力。這種感覺實在太他媽難受了。
  有時詹姆斯真的很想沖瑞恩大吼一通,告訴他自己壓根不需要他的憐憫,他不是脆弱的花瓶,不會因為聽到漢娜的名字就碎掉。但其他時候他幾乎忍不住要去親吻瑞恩,因為瑞恩對他真的太好了,總是一副保護欲過剩的樣子,想要為他抵擋所有的傷害——儘管到頭來他才是傷害詹姆斯的那個人。
  “是我想多了,還是瑞恩真在撮合咱們?”盧克的話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詹姆斯歎了口氣。這事兒也走勢不妙:為了讓詹姆斯把他從心裡抹掉,瑞恩打定主意幫他找一個男朋友。幾周前,詹姆斯向瑞恩坦白,弗雷德的事也就露了餡兒,於是瑞恩強迫他甩了弗雷德,又親手給他挑了三個對象,逼著他挨個見了面。盧克是第四個幸運兒。
  詹姆斯不再盯著自己的啤酒,抬眼看向桌子對面的盧克。盧克和之前那幾個不一樣,詹姆斯很瞭解他,而且對他很有好感,把他當成親近的朋友——當然不像瑞恩那麼親近,但關係還是很好的。從記事起他們就一直在同一個圈子裡。作為各自尊貴又富得流油的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他們非常理解對方。芭芭拉指控盧克的爸爸是個罪犯,卻覺得盧克是個“好孩子”。只是她不知道,盧克其實是個深櫃同志,她更不知道她兒子也一樣。只有盧克早就知道詹姆斯的性向。
  “是啊,”詹姆斯苦著臉承認了,“別提了行嗎?我一直跟他說別給我介紹男人,但你也瞭解他,一根筋。他下定決心要給我找個完美男友。”
  盧克挑了挑金色的眉毛:“那我能被他挑上,應該受寵若驚了。”
  詹姆斯沖他微笑道:“瑞恩是直男,又不是瞎子。”盧克絕對算個美人。
  即使不提他將要繼承的大筆遺產,他還是很吸引人。他有一頭暗金色的頭髮,一雙巧克力色的眼睛,骨架完美,肌膚無瑕。唯一的瑕疵就是他的嘴,和他的臉比起來顯得太大了,上嘴唇還比下嘴唇厚。盧克比詹姆斯矮幾公分,也更苗條,但身材非常勻稱。而且他知道自己長得好看。
  “幹嘛,謝謝你。”盧克說著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也不賴。”
  他們倆只是隨便互相調戲幾句,但也難怪瑞恩誤會。直男瑞恩可能看不出來,詹姆斯和盧克其實不來電。雖然他倆是彼此的初吻物件,但他們之間從來沒產生過什麼感覺,即使在荷爾蒙爆棚的青春期也一樣。
  “我對你來說不夠壞。”詹姆斯輕笑著說。盧克喜歡壞男孩的事算是人盡皆知了。
  盧克呻吟一聲:“又不是我故意挑那樣的,我也沒辦法呀。”
  “嗯,對,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詹姆斯拿出手機給瑞恩發了條短信。
  上個小號可用不了一個鐘頭。你這招沒你想的那麼巧妙。
  五分鐘後,瑞恩回到他們在酒吧裡坐的那個隱秘小角落。看見詹姆斯和盧克彼此隔得那麼遠,他居然還一臉不高興。
  盧克一看見他的表情就哈哈大笑:“你剛才躲到街對面那家酒吧了對不?”
  瑞恩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詹姆斯已經發現了,做媒接連碰壁,讓瑞恩的心情越來越差。他不知該對此作何感想:為了讓瑞恩能舒坦些,他仍然在克制自己對瑞恩的感情,但瑞恩卻無視了他的努力,情緒一天比一天壞。詹姆斯甚至試圖假裝對瑞恩介紹的上一個男人一見鍾情,卻被瑞恩一眼看穿。他倆大吵一架,場面鬧得很難看。看來他倆今晚又要再吵一架了。
  詹姆斯歎了口氣。他們最好還是先找個地方獨處。他編了個理由,拉著身邊仍然一聲不吭板著一張臭臉的瑞恩離開了酒吧。兩個人都悶頭走著。
  詹姆斯開車的時候,瑞恩一直看著窗外。老天,他倆之間的沉默從未如此尷尬,快把人憋死了。
  他們走進瑞恩的公寓,依舊互相不搭理。
  詹姆斯坐到沙發上。
  瑞恩坐在他旁邊。
  好長一段時間,他們誰也沒看誰,誰也沒開腔。
  終於,瑞恩悶悶地說:“白費勁,是吧?”
  詹姆斯低頭盯著手看:“是。”
  他不確定他們說的是哪件事:是瑞恩給他介紹對象的事,還是他們倆為了拯救友誼而付出的徒勞的努力。抑或兩者都是。
  詹姆斯感到眼睛酸酸的,他咬住腮幫。他們的友誼就要這樣走向盡頭了?他們在該放手的時候放不開,於是彼此都越來越灰心喪氣?一個人暗戀另一個,這種友情是行不通的。
  這種友情無法長久。這就是崔斯坦的意思,他是對的。
  “這樣沒用,”他喃喃道,“我們還是……”
  他聽見瑞恩顫抖著做了個深呼吸,接著突然就被瑞恩抱住了。瑞恩用鼻子蹭著他的額角。“不,”瑞恩說,聲音裡充斥著憤怒與挫敗。“不,詹米。”
  詹姆斯閉上眼睛。為什麼事情就不能簡單點呢?“也許這是最好的選擇,”他哽咽道,“趁著我們還沒互相討厭。”
  “不。”瑞恩咬著牙說。他熾熱的呼吸噴在詹姆斯臉上。
  詹姆斯顫抖起來。“瑞恩——”
  “我說了不,”瑞恩話裡的幽默感非常勉強,“我才不想再重新培訓一個死黨,我在你身上已經浪費好多年了。”
  “瑞恩——”
  “不。”瑞恩用鼻子蹭著他的臉頰。他的語氣聽來一片赤誠。
  “我愛你,你懂吧?”
  詹姆斯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老天啊,難道瑞恩還沒意識到他的話讓他多難過嗎?這種感覺就像眼前懸著一根看得見吃不著的胡蘿蔔,總想著哪怕瑞恩有一丁點雙性戀傾向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他知道瑞恩很依戀他,並不亞於他對瑞恩的依戀,兩者之間唯一的不同就是性取向:他對瑞恩的依賴已經轉化成肉體的吸引與愛情的渴望,而瑞恩對他的感覺還停留在柏拉圖式的兄弟之情——但這不代表瑞恩的感覺比他的弱或者少。

  “瑞恩——”他還想說,但又一次被打斷。
  “我愛你,白癡。”瑞恩嚴厲地說,他的胡茬撓得詹米直縮,“我不會讓這件事把咱倆弄僵的。我不會放棄你。”他的胳膊緊緊環住詹姆斯的肩膀。瑞恩短促地笑了兩聲。“我他媽就是做不到。”瑞恩的嘴唇摩挲著詹姆斯的下巴,詹姆斯聽見自己發出了細微的聲音:一聲呻吟。
  他們兩都定住了。
  操。這太他媽丟人了。
  “你對這有感覺?”瑞恩淡定地說,好像在討論天氣。
  詹姆斯乾笑了一下:“我習慣了。你一點都不懂什麼叫個人空間,這麼多年了,連史波克①都要嫉妒我的自製力。”

注①:Spock,《星際迷航》系列中“進取號”星艦大副,有一半瓦肯人血統,為人嚴謹自製。

  “死宅一個,”瑞恩的嗓音充滿著感情,“你跟你那堆冷門科幻梗,現在誰還看《星際迷航》?”他又親了一下詹姆斯的下巴。
  詹姆斯咬了咬牙:“亂親我的臉可不是直男作風,你明白吧?”
  “我什麼時候在乎過這種破事?”
  你是不在乎,要不我們倆也不會陷入這進退兩難的境地。
  “也許你該在乎,”詹姆斯簡潔地說,“你要是不想搞到我的舌頭跑你嘴裡去的話,最好現在停下。”
  “又不是頭一回。”瑞恩輕笑,“等等,你那時候是假裝不會接吻,好讓我親你?你也太狡猾了。”
  詹姆斯一拳砸在瑞恩的肚子上,但瑞恩不疼不癢,只貼著他的臉笑:“你臉紅了,詹米小熊,全讓我說中了對不對?”
  “我當時喝醉了。”詹姆斯說道,他垂眸看著雙手,試圖忽視瑞恩靠得越來越近的身體,這快把他逼瘋了,“自製力出現了缺損。”
  他等著瑞恩再次嘲笑他斯波克上身,但他感覺到瑞恩的笑容消失了。
  “你和我在一起總是特別警惕。”瑞恩的聲音乾巴巴的。
  “我卻一直沒注意到。”
  詹姆斯瑟縮了一下,“我必須這麼做,不然你隨時會被我性騷擾的。”
  瑞恩沉默了。他溫暖的鼻息蒸紅了詹姆斯的耳朵。天哪,每當瑞恩靠得這麼近,他都想爬到瑞恩的大腿上,撕了他倆的衣服,然後——操,他得管住自己,他現在沒醉,沒法為自己開脫。
  “詹米,”瑞恩說,“我才不在乎那些破事。性騷擾我吧——我他媽不在乎,你在我身邊老這麼防備我可受不了。”
  詹姆斯不禁短促地笑了一聲,“多謝你的體貼,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這回輪到瑞恩笑了,“不知道?拜託,我又不是那個一輩子就親過三個人的傢伙。”
  “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
  “我懂,你個笨蛋。”
  詹姆斯挫敗地歎了口氣,他轉過頭狠狠把兩人的嘴唇貼在一起。他本來是想給瑞恩次教訓,但他沒料到自己會如此動搖。一聲潰碎渴切的呻吟從他的喉嚨裡傳來,他猛地把舌頭伸進瑞恩嘴裡,找到瑞恩的舌頭,貪婪地、饑渴地吮吸起來。他仿佛已經渴了幾千年、幾萬年。上帝啊、上帝——他嗚咽著,將瑞恩的舌頭往自己嘴裡吮得更深,被欲望震顫——他真的全身都在抖。但瑞恩的胳膊緊緊環抱住他的時候,詹米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顧一切地爬上瑞恩的大腿,像只發情的貓般在他身上蹭著。詹姆斯內心深處的一部分已經嚇壞了——
  瑞恩肯定覺得很噁心——但他停不下來。他需要這個吻,他需要他。他已經渴求了很多很多很多年。這很痛苦。他不是指精神上的痛苦,他現在憋得蛋疼,雞巴硬得他腦子短路,壓抑多年的欲望驟然紓解,宛如大壩決堤、洶湧難收。當他強迫自己停下來重新呼吸的時候,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似呻吟又似啜泣的聲音。他在瑞恩懷裡顫抖著,完全平靜不了。他想要,老天,他想要。
  “天哪,詹米,”瑞恩說著,單手抱緊他,而另一隻手——
  另一隻手按在詹姆斯胯間。詹姆斯整個人縮了一下,他瞪大眼睛,試圖重新聚焦看清瑞恩的臉,“你在幹什麼——”
  瑞恩咬咬牙,沒把詹姆斯的欲拒還迎當回事,他麻利地解開了詹姆斯的牛仔褲。當瑞恩的手裹住詹姆斯飽漲的雞巴——操操操——理智和任何殘存的抵抗都土崩瓦解。詹姆斯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將臉埋在瑞恩的頸窩裡。瑞恩的手開始動作,詹姆斯只能受著。一開始瑞恩的手法還有點笨拙,但越來越老練,使上了勁,握著他的力度恰到好處,操。這是瑞恩,他的瑞恩,他的——。
  詹姆斯咬住瑞恩的脖子,他的嘴如此渴望瑞恩的身體,渴求品嘗他,正好還能堵住他發出的沒羞沒臊、仿若獸類的呻吟——他的呻吟聲比所有的妓女更下流。他完全控制不住。快感太過尖銳,詹姆斯每動一下都像是被撕成了碎片,可他仍不由地克制住自己的動作,希望能讓快感來得更強烈。
  “沒錯,就是這樣。”瑞恩左手輕撫著詹姆斯的脊背,右手近乎殘忍地繼續擼著詹姆斯發硬的肉棒,他的技巧棒極了,多一分則重,減一分則輕,詹姆斯被擼得頭暈目眩,他不能——他不能——
  “來吧,”瑞恩在詹姆斯耳邊喃喃道,他的呼吸熾熱,手緊緊圈著詹姆斯被體液染得溜滑肉棒,“來吧,詹米。你要的。把自己交給我。”
  這些話刺激得詹姆斯渾身一震,他反弓身體,猛地仰起頭。他要射了,他張開嘴無聲地呻吟著。瑞恩的手仍圈在他的肉棒上,暈眩奪目的白光佔據了他的眼前、腦內,一波又一波,大腦一片空白。
  天呐。
  天呐。
  過了感覺得有小一輩子之後,他終於恢復了思考能力,眼前再度清晰。
  瑞恩正盯著他,表情奇怪極了。
  但很快,瑞恩就收起了那副表情,歪著頭沖他微笑道:“現在感覺好點?”
  詹姆斯呻吟一聲,用手捂住臉:“來個人殺了我吧。”
  瑞恩笑起來:“幫我弄乾淨這些東西之前別想死。”
  詹姆斯從指縫裡偷看,當他看見瑞恩皺著眉頭研究自己的手——就是那只把詹姆斯擼射了的手——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都發燙了。
  接著他意識到,他仍然露著雞巴坐在瑞恩的大腿上。詹姆斯紅著臉笨拙地把肉棒收回褲子裡,從瑞恩大腿上跳下來,直奔浴室。
  一進浴室他就趴上洗手台,瞪著鏡子裡他漲紅的臉,呼吸急促像剛剛跑完馬拉松一樣。
  操。
  他做了什麼?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不知道他在那兒站了多久,直到有人敲門。他還沒答應,門就開了。
  “收驚了吧?自責夠了沒?”瑞恩說著走進來開始洗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幾分鐘前還握著詹姆斯的老二。
  瑞恩用毛巾擦了擦手,瞥了一眼詹姆斯:“我還沒見過你臉紅成這樣。”
  瑞恩的脖頸處有一個淡淡的印子——那是詹姆斯的牙齒和嘴唇留下的。
  “我得走了,”詹姆斯說。他飛快轉過身走出浴室。
  “詹米。”
  詹姆斯深吸一口氣,又一次轉過身看著他。
  瑞恩走近了點,仔細地看著他,“你覺得尷尬嗎?”
  “你說呢?”詹姆斯乾笑道。
  “你覺得尷尬嗎?”瑞恩語氣平靜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當然尷尬。”詹姆斯說,“我他媽人都丟光了,我猥褻了你。”
  瑞恩的眼神讓詹姆斯覺得自己蠢透了。“我沒覺得被猥褻。我隨時能制止你,你又沒逼我把手放你屌上。我都沒嚇傻,你瞎怕什麼。”
  詹姆斯癟了癟嘴,勉強做了個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別裝得這麼淡定,我才不相信。”
  瑞恩的綠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還…挺有意思。不大一樣,但也差不多。”他聳聳肩,“好朋友間互相幫幫忙有什麼的,”他微微笑了一下,“我還覺得挺得意呢。”
  “我真的、真的太討厭你了。”詹姆斯說。
  瑞恩自得的笑容不見了,他板起臉,“別瞎嚇自己了,”他把手扣在詹姆斯肩上,堅定地說,“沒錯,這是有點怪,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真的。”他直視著詹姆斯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不是可憐你,也不是送人情,我就是沒法在你難受的時候袖手旁觀。我從來就做不到。我知道你討厭被人寵著,但我總是覺得……覺得我應該照顧你。而我做不到的時候,都他媽快煩躁死了,詹米。”瑞恩抿了一會兒嘴唇,“這幾個星期,我感覺自己就他媽是個廢物,什麼也做不了。”
  詹姆斯舔了舔嘴唇。他當然知道瑞恩一直對於保護他有執念,從他倆開始做朋友就是這樣了。詹姆斯小時候對大宅外的世界一無所知,是瑞恩教會了他需要瞭解的一切——教會了他怎麼揮拳,怎麼裝成普通男孩兒,怎麼在暴力街區存活下來——他一直在保護他,但他的方式和詹姆斯媽媽惱人的溺愛方式不同。瑞恩經常在小事上袖手旁觀,讓詹姆斯犯點小錯誤好吸取教訓,但是在關鍵時刻,瑞恩總是在那兒,在他跌跟頭之前扶他一把。詹姆斯甚至偷偷懷疑瑞恩是不是特別享受閃亮登場拯救世界的感覺,不過瑞恩知道詹姆斯特別反感他媽把他捧在手心裡那一套,這也是瑞恩會控制好自己保護欲的唯一原因。瑞恩不知道的,而詹姆斯也不想告訴他的是,他非常非常享受這份來自瑞恩的旺盛的保護欲。詹姆斯內心深處總有一部分覺得他是瑞恩的所有物,而里安這種做法讓他心裡這部分暖融融的,好吧,這麼看待自己……大概不大健康。
  詹姆斯苦笑:“我懂,但這有點過分了。”他清了清嗓子,“無論如何,我本來只想給你個教訓,只是有點忘形了。”這句簡直堪稱本世紀最輕描淡寫的話。“既然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那這次也無所謂吧,我們就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忘了吧。”
  瑞恩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種詹姆斯看不懂的情緒。他打量了詹姆斯一會,點了點頭,推著他走出浴室:“行吧。”
  當詹姆斯斜眼偷看瑞恩的時候,只能從他如雕塑般完美的下巴上讀出果敢與堅決,其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Chapter 10


  漢娜睡著了,她長長的金髮披散在枕頭上和她背後,這讓她看起來更美了。
  瑞恩的目光從她光裸的背部遊移到她無暇白皙的臀部、修長的雙腿。
  她睡得很安穩,性愛後她整個人都彌漫著一股滿足感。
  他也應該一樣滿足才對,但他沒有。
  “我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吧,” 詹米的話在他耳邊迴響,“忘了吧。”
  瑞恩抿了抿嘴唇。他忘不了詹米在他腿上因為欲望抖成一團的樣子。那種性欲和需求之強烈讓人震盪,看起來痛苦得難以掩飾。雖然他知道詹米對他有“那種”感覺已經好幾周了,但“知道”是一回事,“明白”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看見詹米高潮後——被他擼上高潮後——滿面潮紅、攀上極樂之峰的表情,那完全是另一種感受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總忍不住要去想這件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陷在這種感覺中無法脫身。他可把不少女人都幹上過高潮,可詹米……看見詹米臉上出現那種表情讓他整個人都意外地糾結。他感覺怪怪的,這種事太他媽隱私了,應該只有戀人才能看見,但與此同時……他又很喜歡。他太他媽喜歡了。詹米臉上的狂熱表情喚起了他內心最深處那些奇怪的、糾結的小心思,以前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癖好。也許正因為這事太他媽隱私他才這麼喜歡吧。瑞恩知道自己只要碰到詹米就是個貪婪的混蛋:他總是想知道關於詹米的一切,包括詹米的所思所想、所有情感。
  但這還是解釋不了為什麼他和他愛的女人躺在一張床還老在想這件事。
  瑞恩歎了口氣,伸了個懶腰,閉上眼睛。
  這並不意味著他突然間開始用“那種”眼光看詹米了。他沒有。儘管他絕對不會向詹米承認,但給詹米打手槍的時候,瑞恩還是感到一陣扭曲的快慰。雖然他的感覺就像在摸他雙胞胎弟弟的屌一樣詭異,可詹米臉上那種興奮和快感……瑞恩用盡全力也沒辦法把這情景從腦海裡抹去。
  真他媽操蛋。
  瑞恩搓了搓臉。他只能指望昨天的事不會讓他倆之間的關係更緊張——現在已經夠緊張了。說到底,他還是沒想出辦法來解決詹米的問題。打飛機事件頂多是讓他看出詹米是有多萬劫不復,愛得沒救了。
  他歎了口氣。
  漢娜在他身邊翻了個身:“你怎麼還沒睡?”她呢喃著,手攀上他胸口。
  “睡不著,”他閉著眼睛說,“要是有煩心事,腦子裡就老想。”
  “和詹姆斯有關?”
  瑞恩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她正盯著他,一邊慵懶地把她的金髮纏在他的手指上。詹米的金髮要比她的淺一些。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你工作上沒什麼問題,我們倆也沒什麼事,所以只剩詹姆斯了。”
  漢娜好奇地看著他:“說真的,我有一陣子沒看見他了。最近你們倆出去玩都不帶我了。”
  瑞恩又閉上了眼睛。
  “不是我的事,輪不到我說。”他說道。他倒不介意把事情告訴漢娜,聽聽她的意見,但真的不是他想講就能講的。詹米不會想讓漢娜知道,他自尊心太強,要是被漢娜發現他得羞愧致死了。
  他這才想到,如果他把昨天的事情告訴漢娜,她會不會認為他出軌?他又排除了這個想法,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漢娜敏感而善解人意,她會理解,甚至可能會同情詹米。想到這,他退縮了。不行,他不能讓她知道,漢娜的憐憫會是壓垮詹米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能問你點事兒嗎?”她突然說道,語氣帶著不經掩飾的好奇。
  “當然。”詹米現在在幹嘛呢?
  “你得保證別會錯意,這就是個假設的問題。”
  但願那傻瓜沒因為昨天的事自責。但他瞭解詹米,他肯定正在責怪自己。
  “瑞恩?”
  “當然,親愛的”他慢了一拍才接上話,“我保證。”
  “要是詹姆斯是個姑娘,他會是你女朋友嗎?”
  瑞恩睜開眼睛盯著她。他意識到她沒開玩笑,又躺回枕頭上大笑起來:“這算哪門子問題?”
  漢娜微笑道:“就是一個假設,你就想像詹姆斯是女孩子。”
  “我才不要詹米變成姑娘。”瑞恩說。
  “我也沒說他是啊,拜託,你就配合我一下嘛。”
  瑞恩笑了兩下,想了想。
  他擰起眉毛。這個想法還真……詭異。他想像了一下詹米留著長髮,臉部線條更加柔和——不用柔和太多,詹米作為一個男孩子已經夠可愛了。他還想像了一下女孩子詹米坐在他大腿上,饑渴、不害臊地吻他、要他,被他弄濕——
  “太荒謬了,”瑞恩短促地笑了一聲,翻過身盯著牆面。操。
  操操操。
  “你真沒意思。”漢娜歎了口氣說道。
  要是詹姆斯是個姑娘,他會是你的女朋友嗎?
  漢娜的問題還在他耳邊回蕩,他頭腦裡盤旋的答案讓他更困惑了。
  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答案是“會”。
  “你為什麼要這麼問?”瑞恩好容易才問出來。他腦子裡還在轉個不停。
  漢娜打了個哈欠,關上檯燈,房間暗了下來。“有時候我就是想知道……”她又打了個哈欠,“算了。晚安,寶貝。”
  “晚安。”
  他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吐出一口氣來。他下身還硬著,除了覺得難以置信,還有點自我厭惡。這太病態了。想像自己最好的朋友多了“妹妹”應該覺得搞笑,不該性奮。老天,詹米就像他親兄弟一樣,難道性別真的能讓他對他的想法改變那麼大嗎?還是說……他對詹米的感情遠沒有他以為的那麼純潔?
  瑞恩喝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不,他對詹米是兄弟般的愛。他不能用“那種”眼光看待詹米——這感覺讓他不適到骨子裡。他愛的是漢娜。他只是沒想到昨天的突發事件會把他的腦子攪得這麼亂,搞得他想入非非,鑽了牛角尖。詹米是不是女孩跟他會怎麼選擇毫無關係,思考這種“假設”問題本來就沒什麼意義。詹米是男人,瑞恩不想詹米變成任何別的樣子,他只想要他的朋友開心。
  不,他需要詹米開心。
  因為事實就是,不管他有多愛漢娜,如果詹米不開心,那他也不會開心。
  這讓他又憤恨又煩躁。
  但他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漢娜是他的愛人,但她無法替代他心中那位皮膚白皙、貴氣逼人的小男孩,那男孩像是剛出殼的鴨寶寶,從第一眼看見他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轉來轉去。
  瑞恩回憶起以前的事,微笑了起來,一股愛意使他喉嚨發緊。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語道。他會找到解決方法,他會竭盡全力讓一切回到正軌。
  不擇手段。



Chapter 11


  一個星期後,瑞恩拿著啤酒站在紮克家的陽臺上。他很好奇:世界上還有比他的遭遇更操蛋的人嗎?
  門在他身後被打開了。
  “你會感冒的,”漢娜說道。在她開關陽臺門的這幾秒鐘裡,屋裡傳來他家人的說笑聲。雖然今天不是什麼特殊日子,但老習慣還是老習慣,每當耶誕節快到時,大家都會跑到紮克家聚聚,所以十二月是哈達威家族的非正式家庭月。
  “我從來不感冒,”瑞恩說著又喝了口啤酒,“你倒是該進去,外面太冷了。”
  漢娜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把他拽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嘴唇:“別在外面待太久,好嗎?你要是把蛋凍掉了,那就太可惜了,我還蠻喜歡它們的。”
  他笑了幾聲,輕輕拍了下她的屁股:“進去。”
  她大笑著走了。
  瑞恩轉過身繼續啜著啤酒,思考自己到底出了什麼鬼毛病。
  陽臺門又被打開,然後關上了。
  “你會感冒的,”詹米說道。
  瑞恩放下酒瓶轉過頭,笑了笑:“你過來讓我暖和暖和我就不會感冒了,詹米熊寶寶。”
  詹米翻了個白眼,可愛地皺了皺鼻子,但還是走過去,讓瑞恩把他拉進懷裡。詹米很溫暖,太溫暖了,還很好聞。瑞恩最愛的一切都濃縮在他一個人身上。瑞恩把鼻子埋進詹米的頭髮裡,說道:“你可能得進去了,外面太冷。”他不想詹米走。
  “我不冷,”詹米說道,他向後倚倒在瑞恩懷裡,好讓自己暖和點。
  詹米只穿了一件柔軟的羊絨套衫,瑞恩的手上下摩挲著他的胳膊。
  “你確定不要我進去幫你拿件夾克?”
  “我不冷,真的,”詹米說,“你為什麼躲著大家?”
  “我沒躲。”
  詹米靜了好一會兒。
  他開口時,聲音很輕,“因為那件事,你嚇壞了,對嗎?”
  瑞恩歎了口氣,“我說過了:我沒嚇壞。”至少不是因為詹米以為的那件事。
  “好吧,”聽起來詹米不太相信,“那是為什麼?你最近有點反常,自從…”
  “自從那回我幫了你一把?”
  詹米笑了一聲:“對,自從你幫了我那次。你要是沒嚇壞,為什麼看我的眼神老是那麼怪?”
  “我有嗎?”瑞恩說道。一陣寒風吹過,詹米瑟縮了一下,瑞恩搓了搓他的胳膊。
  “你有。”
  瑞恩差點大笑起來。他一看到詹米就開始腦補,一會兒是那個詭異的性幻想,一會兒是詹米高潮之後的表情。但他不能跟詹米說。有時候他真恨自己這個腦子。他整個禮拜都在試圖把這些奇怪的念頭拋到腦後,可正如人們說的,有些東西你一旦想到了,就再也沒法回到從前了。倒不是說他突然開始想要詹米,或者希望詹米變成女人,他沒這麼想。但事實是:僅僅是性別的改變就足以讓他以另一種眼光看待詹米,這讓他有點不舒服。他不得不質疑自己本人、質疑與漢娜的關係、質疑與詹米的關係。
  但一切都只是假設,想想無傷大雅。這不代表他會突然對漢娜變心。他愛她,她完全符合他對女人的要求。他沒理由質疑他們的感情有多深,尤其是他還有比這些重要得多的事情要去操心。
  瑞恩越過詹米的肩膀,望著被萬家燈火照亮的雲朵。整個禮拜他都在考慮詹米這事,可不管他如何絞盡腦汁,都只能得出同一個不盡人意、甚至叫人沮喪的結論:沒有辦法。詹米傷心的根源就是瑞恩自己,而瑞恩一籌莫展,媽的。詹米會痛苦下去——直到他最終厭倦,轉身離開。
  這個事實讓瑞恩心如刀割,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悚攫緊了他的心臟,他收緊了環繞在詹米身上的手臂。他試圖抑制住內心瘋狂的欲望:把詹米抓起來,鎖到一個只有他才知道的安全之處。
  嗯,對。一點兒都不變態。
  “是啊,我嚇壞了,哥們兒。”他低聲承認,把臉埋進詹米的頭髮裡,“不過原因跟你想的不一樣。”他吻住詹米的後頸,嘴唇一路摩挲,直至詹米柔軟的臉頰。
  詹米顫抖了起來,整個人都癱軟在他身上,臉也轉過去迎合瑞恩的愛撫。
  瑞恩定住了。該死的,詹米對這個純情的觸碰反應也太大了。就算瑞恩知道詹米對他有特殊的欲望——見鬼,就算一個禮拜前詹米才在他手裡泄出來過——詹米在他面前表現出的饑渴和順從還是他很吃驚,仿佛他可以為所欲為。這感覺雖然很詭異,卻也讓他挺得意,這事兒不大正常,但卻按下了藏在他心底的那些離奇詭異的開關,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會有這種感覺。
  他親了親詹米的嘴角。詹米的嘴唇顫抖著,輕哼了一聲表示抗議。
  真他媽的操蛋。
  他把詹米轉過身來,注視著他。
  操他媽的老天爺。
  詹米看起來……看起來就像剛剛被徹底“疼愛”了一番:瞳孔放大,白皙的臉蛋此時漲得通紅,嘴唇微張。面對瑞恩,他臉上饑渴的表情可以說是毫無廉恥,淫蕩下流——只有準備張開腿的妓女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瑞恩瞪著他。
  詹米閉上了眼,做了一個深呼吸。
  “我——”詹米說著,睜開眼睛怒視著瑞恩,“你幹嘛那麼做?”
  真是個好問題。
  門在他們身後打開了。“準備開飯了,小子們,”桑德拉說道。
  “我們來了,”瑞恩說道。他把手放在詹米背後,推著他往裡走。
  詹米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一炸毛看上去就很像崔斯坦。”瑞恩皺著眉頭說道,“怪嚇人的。”
  詹米跺著腳走開了。
  桑德拉抬了抬眉毛,“恩愛夫妻也有吵架的時候?”
  瑞恩歎了口氣,手指插進頭髮梳了一把,“是啊,差不多吧。”
  他姐姐抓住了他的胳膊,抬起頭望著他,綠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聊聊?”
  他沖她壞笑了一下:“不是很想。”他自己還鬧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一個禮拜前詹米已經明確讓他別這樣碰他,他還是這麼做了。這樣很殘忍,而且完全沒有必要。
  他到底什麼毛病?難道他潛意識裡想要掌控詹米?這個念頭讓瑞恩相當不安。他覺得自己沒那麼差勁,但考慮到早先想要把詹米鎖起來的變態想法,他真的不太確定了。
  老天啊。
  “我確實幹了壞事兒,”瑞恩說,“得跪上三輪搓衣板才能挽回了。”
  桑德拉大笑起來,搖了搖頭。“你們倆跟老夫老妻似的,就差上床了。”
  瑞恩移開了目光。



Chapter 12


  “你為什麼藏在我房間?桑德拉一直在到處找你。”
  在崔斯坦的聲音中,詹姆斯睜開眼睛,原本攤在椅子上的身體也坐直了。他聳聳肩。“我想靜一靜。”
  崔斯坦倚在門口,八卦地瞅他。“為什麼你沒跟瑞恩在一起?”
  詹姆斯氣炸了,他大聲說道:“我們倆其實並不是連體嬰,你知道吧。”
  崔斯坦微笑起來。“啊。”他什麼也沒說,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諷刺。
  “有人告訴過你你有多討厭嗎?”詹姆斯說道。
  崔斯坦回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看起來年輕又英俊,詹姆斯情不自禁地盯著他看了看。雖然崔斯坦根本不是詹姆斯喜歡的類型,但單純從審美的角度說,他確實是個尤物。
  “紮克整天這麼跟我說,”崔斯坦說。“但很難拿他的話當真,因為他經常說完就來吻我了。”他臉上浮現出思索的表情。“什麼事讓你那麼生瑞恩的氣?平時你看他的眼神就像月亮是他掛到天上的一樣。”
  詹姆斯咬了咬牙,沒有回答。
  “等等,你終於跟他坦白你的不朽悲戀了?”這話引來了詹姆斯的怒視,崔斯坦挑了挑眉毛,“他沒法接受?嗯……我倒沒想到會這樣。”
  詹姆斯揉了揉眼睛,歎了口氣。他該怎麼回答呢?一方面,瑞恩坦然接受了這則新消息;另一方面,他似乎決定把詹姆斯的生活變成一場緩慢而細緻的淩遲。
  “瑞恩非要覺得他必須為我做點什麼,”詹姆斯乾巴巴地說,“一開始,他打算給我找個完美的男朋友,好讓我忘了他。然後眼下……眼下他努力想讓我覺得舒服點。”
  詹姆斯笑了兩聲。“我真搞不懂他。他說光是想像跟我上床都會吐出來——他跟你說過,記得吧——然後他給我打了手槍卻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喔,等下,”崔斯坦笑得賊兮兮的。“真的?他給你擼了?”
  詹姆斯試圖壓下臉上瞬間燃起的熱度。“也不是。當時就像往常一樣,他整個人扒在我身上,完全不知道我有多難受。所以我就親了他。我想給他一個教訓來著,但最後……”他瑟縮了一下,“我整個人全亂了。我猜他是可憐我,所以給我幫了把手。就是純粹‘幫了把手’。”
  崔斯坦眉頭緊鎖:“紮克辯解過——那時候我們還在狠命掐架——他咬我的嘴唇是因為我把他氣得夠嗆。”他大笑起來,“這跟你剛剛說的那個理由一樣荒唐。我可不會因為可憐誰就給他們打手槍。”
  詹姆斯搖了搖頭,低頭看著自己擰在一起的手指。“瑞恩總是覺得他應該照顧我。我鬱悶或者傷心的時候,他永遠沒法袖手旁觀。所以他做出這事兒也不算太離譜。”
  崔斯坦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要是你都明白,那還有什麼問題?告訴他就此打住不就得了。”
  詹姆斯抬起眼來看著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不停地屈伸著自己的手指。
  崔斯坦的目光變得銳利。“你不想讓他打住。”他沒用問句。
  詹姆斯咬著唇移開了視線,他的臉燒了起來,“不是——”
  “你喜歡他照顧你,”崔斯坦緩緩說道。“你喜歡他寵著你。說到底,你其實很高興他願意為你走出自己的舒適圈,很高興他這麼在乎你。”
  “我用不著聽你說這些。”詹姆斯硬邦邦地說。他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但崔斯坦堵住了他的去路。每次和崔斯坦近距離接觸,詹姆斯總會驚訝,因為崔斯坦並沒那麼高,但他總是能吸引大家的注意,他的氣場之強使他看起來比實際上要高大。
  “勞駕讓讓。”詹姆斯說。
  崔斯坦沒動,他飽滿的嘴唇隱約露出笑意:“你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詹姆斯翻了個白眼,“我有選擇嗎?”
  崔斯坦的笑容更明顯了。“沒錯,你沒得選擇。”他歪著腦袋想了想。“我認為瑞恩確實是直男,比以前的紮克還要直。用金賽量表來算的話,他的性取向大概是‘1①’。但性取向又不是固定的——我會知道是因為我遇見過一大堆想把雞巴塞進我嘴裡的‘直’男。”崔斯坦不要臉地笑了笑。“但話說回來,你長得比我可差遠了。沒人比我好看。”

注①:金賽量表(Kinsey Scale)是性學專家金賽博士制定的一個尺度,嘗試用0-6代表人的性取向定位:0為完全異性戀,6為完全同性戀。

  詹姆斯笑著搖了搖頭。“崔斯坦,你能說重點嗎?”
  “行啊。”崔斯坦說道,他的藍綠色眼睛閃爍著調侃的光芒,“嘬他的雞巴。不管多直的直男都好這口。要是他由著你,而且很享受,還想多來幾次的話,搞不好他就能棄明投暗了。”崔斯坦咯咯笑著,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詹姆斯目瞪口呆。他是在開玩笑,是吧?
  是吧?
  “順便說一句,”崔斯坦在走廊盡頭轉過身。“趁著他和他女朋友還沒有談婚論嫁,讓他在你和女朋友之間做個選擇。”他笑容更閃耀了,“相信我,你不會想跟一個有婦之夫糾纏不清的,那可不是什麼美事兒,就算是你也不該那麼慘——不過,那樣還挺諷刺的。”
  詹姆斯皺著眉頭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崔斯坦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諷刺?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詞拋到腦後,開始重點思考崔斯坦給他的建議。
  也許崔斯坦說得有道理。
  不,不是“也許”,崔斯坦確實說得對。瑞恩快刀斬亂麻,對每個人都有好處。對他們三個人來說,整件事脫離了正軌,搖搖欲墜,而且很不公平。對漢娜不公平,因為瑞恩太擔心死黨的感受,減少了對她的關注;對瑞恩不公平,因為他不該被迫解決那些超出他控制的事——這些事並不是他的錯——瑞恩也不該因為和女朋友處得開心而感到愧疚;對他本人也不公平,因為詹米真的真的不想把餘生都花在糾纏自己已經有主的、筆直筆直的、最好的朋友身上,更何況這位仁兄根本他媽的不知道私人空間和界限是什麼意思。
  必須採取行動了。
  他的五臟六腑糾結成一團,滿心恐懼。是的,他很可能要失去他了:不管瑞恩對死黨的保護欲有多強,他還是會選擇自己的女朋友,就像任何墜入愛河的男人一樣。
  但要求他做出選擇是正確的。事情不能再這樣發展下去了。
  詹姆斯緩緩走下樓,走進歡聲笑語的飯廳。
  瑞恩挨著紮克坐在桌子邊,倆人都皺著眉頭,正在小聲討論著什麼。
  沒人注意詹姆斯,於是他便放任自己大飽眼福。他的目光在瑞恩綴著深色胡茬的堅毅下頜、飽滿的嘴唇、筆直的鼻子,以及濃密的深色眉毛下那雙銳利的綠眼睛之間貪婪地流連;在瑞恩強壯的脖頸、極寬闊的肩膀、充滿男性氣概的胸膛徘徊。還有他的胳膊,他的胳膊能給人全世界最緊、最甜蜜的擁抱。
  詹米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拼命抵擋想要跑過去吻他的瘋狂衝動。上帝,這太他媽不公平了。怎麼會有一個人他明明毫無理由霸佔,卻讓他在內心最深處覺得這就是自己的所有物?瑞恩仿佛侵入了他的血脈,無從驅除。
  瑞恩仍然沉浸在和哥哥的對話中,偶然往詹姆斯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們的目光膠著在一起。詹姆斯不知道在瑞恩在自己的眼神裡看見了什麼,但瑞恩的眉頭鎖得更深了。他對紮克說了句什麼,從桌邊站了起來。漢娜攔住他,問了個問題。詹姆斯轉過身慢慢走回陽臺。
  即使就十二月而言,外面也真的太冷了。
  他環抱住自己,等待。寒意刺骨,他凍得透心兒涼。
  門在他背後打開,又關上了。
  “詹米?”瑞恩說。
  詹姆斯更緊地抱住自己,努力讓自己別抖,但他還是抖得快散架了。
  “你凍壞了,傻瓜。”瑞恩說著,立刻走上前用手臂環住詹姆斯。他的身軀寬大堅實,熟悉到令詹姆斯感到痛苦。“進去也能說,來吧。”
  詹姆斯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離開瑞恩的擁抱,不然他沒法去做必須要做的事。他轉過身面對瑞恩。
  街燈散發出昏黃的光芒,瑞恩棱角分明的五官都隱入了陰影。但詹姆斯還是能看清他臉上的緊張和關心。
  “我不想這麼做,”詹姆斯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但就算下定決心,他的喉嚨仍然感到一絲哽咽。“可你知道的,這事沒別的法子了。一切都變得那麼混亂,那麼操蛋。我不能——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瑞恩。”
  “詹米——”
  詹姆斯用一根手指壓住瑞恩的嘴唇。“求你,讓我把話先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這樣行不通。事實上,我是你和漢娜之間的電燈泡。我告訴你我……我愛你之前,你其實很幸福。我的話把一切都毀了:我們的友誼變質了,你還因為和她在一起很幸福而感到愧疚。”他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我不想這樣。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只是厭倦了心裡難過面上還要裝開心。但另一方面……”他的喉結動了動,眼睛注視著瑞恩。“我和漢娜不能共存於你的生活。請別這麼要求我。我做不到,瑞恩。”
  瑞恩緊緊繃著臉,死死地盯著詹姆斯。
  “所以……”詹姆斯微笑起來,至少他以為自己在微笑。“崔斯坦叫我讓你做個選擇,但反正我知道你會怎麼選——換位思考一下就知道了。我會選我愛的人。”就是你。“我——我……”詹姆斯飛快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笑了起來。“所以,我是來跟你道別的。我希望——我希望不是永別。”他試圖把梗在喉嚨裡的痛苦咽下去。“過幾年也許會有那麼一天——我能看著你,除了友誼沒有別的心思。到時候我們就又能做朋友啦。”
  瑞恩什麼也沒說,只是凝視著詹姆斯。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他的表情令人難以捉摸。
  “再見。”詹姆斯終於說了出來。他看著瑞恩,等了等,又等了等,希望能得到些回應。他需要得到些什麼。也許是最後一個擁抱,一個了斷。什麼都行。
  但瑞恩沒有動。他像一尊雕像靜靜站著,表情僵硬得像石頭。
  詹米再也無力抵抗。他需要一點什麼好讓他在以後的寒夜去緬懷。就是一個謊也行。
  他用顫抖的雙手環住瑞恩的頸子,遲疑地用冰冷的嘴唇吻住瑞恩。他的喉嚨被哽得死死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淚水溢滿眼眶。要是事情能不一樣該多好,要是……他的眼睛灼痛,心也很痛。我愛你,永遠都愛,就算有朝一日變成可悲的老頭子也不會停止。
  他退開身子。
  他向後退了一步。
  他轉過身。
  瑞恩猛地把他扯回懷裡。詹姆斯重重地撞上瑞恩的胸膛。瑞恩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
  天哪。
  這不是一個朋友間、或者哥倆好的吻,但也無關愛欲。這個吻嘗起來帶了幾分憤怒,幾分渴求,而讓詹米完全無法自持的,是吻中飽含的愛意。瑞恩粗魯地吻著,把詹米死死壓在自己胸口,後者因此發出一聲細小的,破碎的呻吟。這個吻沒有用到舌頭,只是嘴唇碰嘴唇,卻也是彼此需求的碰撞。
  過了幾秒,或者幾個小時後,瑞恩終於停了下來。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卻沙啞而堅決。“不。”
  詹姆斯還沒來得及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就被瑞恩推進了屋子。室內燈光明亮,詹姆斯看清了瑞恩的臉色。他的心一沉。
  他從未見過瑞恩露出如此陰沉而憤怒的表情。
  “瑞恩——”
  瑞恩搖搖頭,繃緊了下巴。“我真希望你沒逼我做選擇,但我能理解。回家去。我得跟漢娜把分手的事兒說清楚。”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什麼?”他呆呆地問。
  瑞恩瞪著他。“你真沒想到?你耍我呢吧,詹米?你真覺得我會放你走?真的?”
  “但你愛她啊。”詹姆斯的腦子全亂了。
  瑞恩抿著嘴唇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愛,但顯然愛得還不夠。”他捏了捏鼻樑,大聲歎了口氣,又看向了詹姆斯,這次他的表情柔和點兒了。“回家吧,等我們分了手我再給你打電話。”他親了親詹姆斯的額角。“到時候我需要你。”他輕聲說完,便朝飯廳走去——去和他的女朋友分手,而他還愛著她。
  詹米並沒有感到一絲得意或是興奮。
  只有徹骨的愧疚向他襲來。



Chapter 13


  剛過午夜,瑞恩給他打了電話。“我們分手了。”他乾巴巴地說。
  詹姆斯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晃來晃去的影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你,你最好的哥們兒和心愛的女人分了手,這種情況你該跟他說什麼?
  “她什麼反應?”
  瑞恩笑了,聲音尖銳刺耳。“我都沒想到她能罵出那些詞兒來。不過我不怪她,我連分手的理由都說不清楚。”
  “對不起。”這道歉多麼蒼白,多麼廉價。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詹姆斯支著耳朵,一秒一秒地數著。失去了她,你會恨我嗎?求你別恨我。
  十四秒後,瑞恩說:“我想見你,到我這兒來。”
  詹姆斯吐出一口氣,心裡放鬆了一點。“你還在老宅嗎?”
  “對。”瑞恩掛了電話。
  詹姆斯的車停在紮克的車道上時,已經快兩點了。
  他沒敲門,只是給瑞恩發了短信,然後站在門口等著。寒風席捲過他的身體,凍得他牙齒打顫。
  幾分鐘過去了。
  也許瑞恩已經睡著了。
  也許瑞恩改了主意,不想見他。
  他正要回車上,門開了。
  瑞恩站在那兒,握著一瓶伏特加,從他臉上看不出他的心思。他閃開身體,讓詹姆斯進去。詹姆斯一邊跟著瑞恩走進他的房間,一邊仔細觀察他。瑞恩並沒有喝得歪歪倒倒,他的腳步平穩有力。不過瑞恩的步態一向如此,就算喝得爛醉也看不出來。
  詹姆斯反手關上臥室門。瑞恩重重落在沙發上,又開始仰脖子灌酒,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糾結的沉默在他們倆之間蔓延。充滿憤怒、痛苦、怨恨的沉默。
  “你不該和她分手,”詹姆斯打破了平靜,生硬地說道,“我他媽又沒逼你。”
  瑞恩又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然後把酒瓶擱在一邊。他眼神冷酷。
  他說:“過來。”
  詹姆斯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忐忑遲疑地在瑞恩身邊坐下。
  “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麼嗎?”瑞恩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
  詹姆斯望著他的側臉,等著下文。
  “她冷靜之後跟我說,”瑞恩視線低垂,寬闊的肩膀朝前耷拉著,雙手松松地交握在膝蓋之間。“她說也許這樣最好。她不需要一個所有情感需求都在別處被滿足的男朋友,她值得更好的感情。”詹姆斯能看見瑞恩咬緊了下頜。“好像我跟她在一起就是為了操她的逼。”
  詹姆斯皺起眉頭:“不是這樣的。你們都交往半年了,這算是你這輩子最認真的一段感情了。”
  瑞恩發出一聲大笑,他轉過頭直視著詹姆斯,“不,不算。詹米。”
  他的唇角揚起一絲扭曲的微笑。“問題就出在這兒,不是嗎?”
  詹姆斯咬住嘴唇。“你生我的氣了。你覺得是我害你失去了她。”
  瑞恩沒有否認。詹姆斯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站了起來,但瑞恩抓住了他的手腕。“坐下。”
  詹姆斯震驚地看了他一眼,瑞恩從來沒對他這麼凶過。
  他又坐了下來。
  “我是生氣,”瑞恩的聲音很低沉。“我也希望能說一點兒都不生你的氣,但那是騙人。”他用另一隻手捏了捏眉心,歎了口氣。“我是有點兒怨你,我承認。”他更緊地握住詹姆斯的手腕。“但我也明白這不怪你。你讓我做個決斷,合情合理。”瑞恩笑了幾聲。“我怎麼也捨不得你,不顧一切要把你留住,這也不怪你。”
  一股暖流湧上詹姆斯心頭,驅散了內疚和難過。
  他低頭看了看,瑞恩修長有力的手指握著他手腕。“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我懂。我很抱歉。”
  瑞恩歎了口氣,伸出胳膊繞住詹姆斯的肩膀,額頭貼住詹姆斯的額角。
  離得這麼近,瑞恩吐息間的酒精味更濃了。
  “我難受死了,詹米。”他安靜地承認了。
  詹姆斯的心都碎了。
  “我知道。”詹姆斯把手指埋入瑞恩淩亂的髮絲中,輕撫著他的頭。
  瑞恩動了動,他的嘴唇觸著詹姆斯的臉頰。“你把我害得這麼狼狽,但也只有你能讓我好過一點兒。真他媽操蛋,是吧?”
  又是一陣沉默。氣氛依舊算不上和諧,但比之前輕鬆多了。
  “你想要的我還是給不了,”瑞恩突然說道。“你知道吧?”
  詹姆斯盯著地毯上的花紋。“我知道。”
  “要是我給得了就好了。”瑞恩用鼻子摩挲著詹姆斯的臉頰。“他們說性取向可以改變,但在我身上行不通。就算為了你也不行,詹米,我做不到。也許就是因為你才更不行。我就是沒辦法用那種眼光看待你。”
  詹姆斯閉上眼,試圖鼓起勇氣告訴瑞恩沒關係,現在這樣就夠了,可他卻聽見自己小聲說:“但你親了我。”即使理智上他知道那個吻無關情欲,情感上卻死抓著這件事不放,他真煩自己這樣。
  接受他們倆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實怎麼他媽的那麼難?他真的是貪得無厭,可悲得要死。
  瑞恩歎了口氣,在兩人間拉開了一點距離,看起來很狼狽。“那是一時衝動。”
  “一時衝動,”詹姆斯重複了一遍,泄了氣。“好吧。”
  “這都什麼事兒啊。”瑞恩挫敗地說,“操,我不想傷害你,可咱們得把事情說開,一了百了。”
  詹姆斯的心往下一沉。“什麼事情?”
  瑞恩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他雙手握住詹姆斯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愛你——我最愛的人就是你——但不是那種意義上的愛。我也希望能給你想要的,但我做不到。我把你當親兄弟,一想到跟你上床我就渾身不對勁兒,除了有一回我幻想你是個姑娘。”瑞恩臉上出現了薄薄的紅暈,但他堅定的表情沒有改變。他放柔了聲音:“對不起,真對不起,詹米。”
  詹姆斯感覺自己嘴唇發抖。他緊咬牙關。“沒關係,”他說。“我理解。”他移開了視線,微笑道:“我想來一杯。”
  在一個小時又兩瓶伏特加之後,他倆雙雙醉倒了。
  “有關係的。”詹米趴在瑞恩的胸口喃喃道。
  “我知道。”瑞恩用手指梳了梳詹米的頭髮。
  詹米抬起頭認真看著瑞恩。“不,你才不知道。”他嘟囔著,突然間急怒攻心。他撲過去,猛地吻住瑞恩。“我要你,”他貼著瑞恩的嘴唇咕噥著。“我要你。”瑞恩根本不知道,自從詹姆斯弄明白雞巴是幹嘛用的,他心裡就只有瑞恩。他想像自己含著瑞恩的雞巴,想像瑞恩那自信而有力的雙手撫慰他,想像瑞恩的雞巴填滿他身上每一個洞,狠狠地幹他,因為他屬於瑞恩,從身到心。他靠著這樣的想像擼得雞巴都快脫皮了,而瑞恩什麼也不知道。“我要你,”他哽咽著輕聲說道。他將一個個濕漉、貪婪的吻印上瑞恩的唇。“求你了。我需要——需要——”
  突然,他醉昏了的腦袋裡閃過一段回憶。
  嘬他的雞巴,不管多直的直男都好這口。
  當詹米終於結束那些饑渴的吻,瑞恩松了口氣——他的自製力危在旦夕,差一點兒他就要回吻了。他內心深處想要回應——他那點兒見不得人的心思,渴望更深入地感受詹米,讓這份親密驅散一切——即使他心知肚明這樣做大錯特錯:這只會讓詹米重燃希望,把他困在原地。
  但當詹米從他身上爬下來,跪在他雙腿之間的時候,瑞恩又懸起了心。
  他渾身一緊。“詹米——”
  詹米的臉貼著瑞恩的下腹,鼻子隔著牛仔褲蹭著瑞恩依舊沉睡的陰莖。
  “詹米,”瑞恩瞪大眼睛低頭盯著詹米。這不可能。“停。”
  詹米並沒有停,他像小貓咪一樣用臉頰蹭著瑞恩臌脹的襠部,合著眼睛,鼻翼翕張,好像在汲取瑞恩的陰莖散發出的氣味。瑞恩從沒見過比這更違和、更詭異的畫面。
  “我想嘗嘗它,”詹米說著,隔著布料親了親瑞恩的肉棒,他抬起眼來看著瑞恩,一臉渴望。“我想嘗嘗你的雞巴,求你了。”
  但凡瑞恩還有一絲神志,他就會立刻推開詹米;但他太醉了,昏昏沉沉的。他說不出話,也動不了。詹米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許,摸索著拉開瑞恩的拉鍊,掏出了他的肉棒。
  而瑞恩只能對著詹米臉上赤裸裸的渴求乾瞪眼。詹米端詳著手中柔軟的肉棒,俯身在前端舔了一口。詹米那一口舔得津津有味,淫穢極了,於是瑞恩那話兒像打了偉哥似的,猛然間生龍活虎。天。
  “詹米——”瑞恩再一次出聲攔阻。他的心跳如轟雷般在耳邊隆隆作響。這不對,這太他媽離譜了,但他動不了。他看著詹米粉紅色的舌頭纏著自己的龜頭,慢慢將整個肉棒都納入口中。一張濕潤溫暖的小嘴把他的整根陰莖都含住了。他倒抽一口冷氣。他硬了,他現在完全硬了。操,他把硬雞巴插進最好的哥們兒的嘴裡了。操他媽的他到底在幹嘛?
  瑞恩正準備把詹米推開,詹米卻含著他的雞巴發出了一聲呻吟,一臉欣喜若狂的表情,仿佛在這一刻夙願得償。
  瑞恩也盯著詹米紅透的臉蛋。詹米的睫毛微微扇動,抬起眼來。他們眼神糾纏。詹米的瞳孔完全張開了,他含著瑞恩的雞巴哼哼唧唧,開始擺動頭部,大快朵頤。他的嘴和舌頭需索無度,寡廉鮮恥——操,這樣不對,全亂套了,但瑞恩卻他媽完全沒法阻止。瑞恩發出一聲長吟,他劇烈地顫抖起來,凝聚了僅剩的自控力才忍住沒往前頂胯。他抓住詹米的腦袋——停下——他打算這麼說來著,但詹米卻在他手上完全放鬆下來,把嘴長得更大,滿臉希冀地看著他,焦急地等待著。
  老天,詹米想要他主動操他的嘴。
  瑞恩的胯部不由自主地抽送起來,重新闖進詹米口中的熾熱。詹米含著肉棒發出一聲悠長、愉悅的喟歎。他已經完全沉浸其中。
  瑞恩的胯部挺動了一下、又一下。他停不下來。
  很快,他用兩隻手薅住詹米的頭髮,狠狠地讓詹米的嘴巴套弄他硬得發痛,青筋暴起的雞巴。操,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硬過,背德的感覺並未散去——詹米就像他的弟弟,他這是在幹嘛?——但這個事實卻讓一切更刺激、更帶勁兒了。他想操詹米的嘴,於是他便順從了自己的意志。他抽送著下身,貪婪地注視著詹米意亂情迷的臉龐。他想射在他嘴裡。他想射在詹米嘴裡,讓精液注滿他的嘴,然後強迫他咽下去——
  瑞恩低吼一聲,全然釋放。他射在詹米喉嚨深處,那瞬間他的視野邊緣變得昏暗。真他媽操蛋。
  幾分鐘後,瑞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是枕在他大腿上的詹米。他一隻手圈著瑞恩還沒偃旗息鼓的雞巴,一隻手在瑞恩看不見的地方動來動去。瑞恩恍惚意識到他正在打飛機。而我剛剛操了我最好朋友的嘴。想是這麼想,他的大腦卻感應不到恰如其分的“驚恐”。
  詹米用臉頰蹭了蹭瑞恩的雞巴,把仍高度敏感的前端含進嘴裡。瑞恩倒抽了一口氣,他那兒又開始硬了。不能這樣,他剛才就不該放任一切發生,更不能讓一切重演。他知道等他酒醒,一定會悔青腸子。
  但詹米正含著他的雞巴呻吟,他臉上那樂而忘情的神色讓瑞恩想再來一次。
  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Chapter 14


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我們還沒談完,吉米,你不能永遠躲著我!

  
* * *


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別叫我吉米,不然我就叫你露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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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瑞恩就能隨便叫你。

  
* * *


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你又不是我最鐵的哥們兒。

  
* * *


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我受傷了。明明我認識你更早,我倆那時候還不會走路呢!我們還一起去牛津上學了!我要抱著枕頭哭死了。

  
* * *


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那個表情符號太像你了。你就是個大哭包,一直都是。

  
* * *


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滾滾滾,格里森,你別以為我忘了我們在聊什麼。
  我從頭到尾理一遍:
  昨天,你跟瑞恩說這樣下去行不通,你想要結束你們之間史詩般的“友誼”,然後他就和他女朋友分手了。然後瑞恩又斬釘截鐵地跟你說,你們倆之間永遠不可能,因為他是宇宙直男。然後你們就喝醉了,然後你就給他口了。
  對嗎?

  
* * *


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差不多吧。還有別再給我們的友誼亂加雙引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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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等哪天你們的“友誼”名副其實了,我就把雙引號去掉。一般來說,男人才不會為了最好的朋友就他媽和喜歡的女人分手,吉米。好了好了,你給他口了,然後呢?

  
* * *


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 * *


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就沒有然後了?

  
* * *


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我們喝醉了,我暈過去了。今天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他還在睡,我就回家了。

  
* * *


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你們今天一句話都沒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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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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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你的“嗯”好焦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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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閉嘴吧你,我都煩死了。要是他現在恨死我了怎麼辦?那時候他喝醉了,我可能算乘人之危。

  
* * *


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可你也喝醉了啊。說真的,搞不好你比他醉得還厲害呢。你的酒量不如他,他喝酒跟愛爾蘭人有得一拼。

  
* * *


12月9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他本來就有一半愛爾蘭血統。

  
* * *


12月9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那就難怪了。好了好了,要是有什麼神轉折,記得隨時向我彙報。我愛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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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今天下午我和瑞恩見面了。他表現得跟沒事人一樣,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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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那你是慶倖還是失望?

  
* * *


12月10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不知道。我就覺得這事有點虎頭蛇尾的。我昨晚幾乎沒睡,整個人都要崩潰了,結果就是這樣。
  好了,別談我了。你爸爸真的要派你去俄羅斯?你興奮嗎?你一定興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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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呃,別提醒我。

  
* * *


12月10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怎麼啦?他終於對你委以重任,給你一間公司管,這不是很棒嗎?你都盼了多久了!

  
* * *


12月10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他派我去莫斯科,不是讓我處理他在俄羅斯的生意。我只是代表他去參加個傻逼公關活動和無足輕重的會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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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真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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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我真希望我爸能有你爸那麼好。亞瑟就讓你幹需要動腦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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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是啊,可是你的商業天賦那麼強,我卻一點都沒有,真諷刺。雖然爸爸什麼都不說,但每次我做錯事等他給我擦屁股的時候,我能看出來他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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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你也不容易。但至少你爸發現你的性取向不會真的殺了你啊,我爸就說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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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你的意思是,關於你爸爸的傳聞並不只是卑鄙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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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你覺得我是他兒子他就什麼都跟我說?他不信任我。
  我得走了。記得隨時給我更新瑞恩事件最新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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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沒有瑞恩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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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當然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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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我又給他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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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 ·格里森

  什麼?快說細節,哥們兒!你們又喝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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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我們沒喝醉。就是個普通的晚上,我們就是約著打打遊戲,吃個披薩啥的——嗯,就跟平常一樣。然後……然後我就又跪下了。老實講,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什麼也沒說。我們倆就對視了一會兒,然後我就在他面前跪下了,他沒阻止我。他沒阻止我,盧克!我知道我們應該先聊聊天,說點什麼有的沒的,但我做不到。我害怕會把他嚇壞,我能感受到他的緊張。他使勁兒盯著我,我看不懂他那副表情。所以我就直接上了。操,這是我幹過最爽的事兒了。總聽人說跟你愛的人做愛更爽,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以前我老不理解屌有什麼好吸的,但上帝,瑞恩的屌我可以吸上一整天!他後來動作很粗暴,你懂的,就……他是真的在操我的嘴,而不只是被動地讓我給他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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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好——吧——先假裝這事兒一點都不尷尬,我也一點都不性奮。然後怎麼樣了?你不可能又暈過去了吧,這次你可沒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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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額

  我們都沒暈過去。他射了之後,他就……他什麼也沒說,穿好褲子就轉開視線不看我了。然後他問我,下個月想不想去看曼聯對阿森納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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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你在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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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沒有。他表現得非常正常,好像他壓根兒沒插過我喉嚨,我們只是最好的哥們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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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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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我知道很奇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看這個事,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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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和他談談,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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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不行,要是我倆鬧翻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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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別傻了,我們說的是那個為了哄你開心甩了自己女朋友的人,你們倆都好了15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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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沒這麼簡單。最近我真的搞不懂他。有時候他跟我在一起怪怪的,比以前更凶了。好像還在因為漢娜的事情怪我,但又努力憋著不發火一樣。我們做的時候……他操我嘴巴的時候,我感覺得到。說不定他兩次都這麼粗暴就是因為這個。我給他口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凶巴巴的。說不定這是他對我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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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也可能他只是很愛操你的嘴。這比你說的那個理由正常多了。你是愧疚感在作祟,這很蠢。沒人強迫他放棄女朋友選擇你。別想了,這不是你的錯。
  和他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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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我瞭解瑞恩,他沒準備好是不會跟我談的。


Chapter 15


  詹姆斯攤在瑞恩家的沙發上看電視。他還是第一次這麼心不在焉地看他最喜歡的球隊比賽。他就是沒辦法集中精神。切爾西隊快要輸球了,他更沒眼看了,但也不該這麼走神。這些天來,他和他最好的哥們兒相處非常不容易。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指望什麼,他的餘光可以瞥見瑞恩正在給手頭的專案收尾。
  瑞恩關上Photoshop,揉了揉疲憊的眼睛,看向詹姆斯。“比賽好看嗎?”他說著,瞥了一眼比分,微笑起來。“他們又要輸了?”
  “滾,”詹姆斯嘟囔道,他的抱怨讓瑞恩笑得更歡了。好吧,行吧——詹姆斯也知道,只要自己最喜歡的球隊失利,他就會變成炸毛貓。切爾西是詹姆斯的心頭好,偏偏瑞恩最討厭切爾西,他們因為切爾西的比賽大戰過好幾回合。
  “嘿,我可什麼都沒說,”瑞恩說道,他站起身走過來,挪了挪詹姆斯的腿,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像只優雅的大貓一樣伸了個懶腰。
  詹姆斯移開視線,把腳翹在瑞恩的大腿上。此刻,他們的關係看上去好像無比平常,這讓詹姆斯非常吃驚,畢竟眼下,他倆的友誼可一點兒也算不上“正常”。“幸災樂禍很不好,你懂吧。”
  瑞恩聳聳肩,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誰叫他們全隊就指望一個人得分,一支球隊得多點開花才行。加布里爾·杜瓦一受傷,他們就場場輸球,太慘了。還有兩個月杜瓦才回歸,照這個速度,等他傷好,切爾西都墊底了。”
  詹姆斯抿了抿嘴唇。“要是崔斯坦還在,就不會這樣了。他的水準跟加布里爾差不多,有他替補照樣能贏。”
  瑞恩笑了起來。“差不多?崔斯坦聽見你這麼說,非把你的蛋踢爆不可。”
  瑞恩的話也讓詹姆斯微笑起來。“也許我能說服紮克對崔斯坦使個法術,好讓他重回賽場。”
  “現在回去踢球對崔斯坦來說太早了,”瑞恩搖了搖頭, “紮克告訴我崔斯坦要養一年的傷,現在才過了八個月。崔斯坦的腿現在還踢不了職業比賽。紮克倒是挺樂觀,但誰知道呢?也許他的腿永遠都不適合再踢了。”
  “嗯,我知道,”詹米說道,他的視線移回了電視上。“反正崔斯坦也不急著回歸大眾視野。有穩定男友的男足明星可不好當啊。”
  再說,崔斯坦早就財務自由了:他短暫卻無比輝煌的足球生涯已經讓他成了百萬富翁。
  “他還年輕,完全可以另起爐灶,幹什麼不行啊。”瑞恩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詹姆斯一眼。
  詹姆斯歎了口氣。“打住,瑞恩。我不討厭和爸爸一起工作。我確實不熱衷,但也還行。”
  “你可以上藝術學院,”瑞恩說,“你愛畫畫。”
  幾年前他向父親表達這個志向的時候,對方露出了鄙夷的冷笑。詹姆斯回想著當時的場景,說道:“我畫得沒那麼好。”
  “胡說八道,”瑞恩說道,“我看過你畫畫,你畫得非常好,尤其是畫肖像。”
  詹姆斯幾乎要大笑出聲。他不是擅長畫肖像,他是擅長畫瑞恩。
  “隨你吧,”瑞恩歎了口氣說道。“你會來老宅參加聖誕聚會吧?”
  “錯過什麼也不能錯過這個。你媽媽燒的菜世界一流。”詹姆斯做了副饞相。
  “當然了,我得先去利頓大廳參加聖誕舞會,但我會溜走的,反正少我一個不少。到時候有幾百個大人物,或許連王室都會參加。”
  瑞恩哼了一聲,捏了捏詹米的腳踝。“替我向女王陛下問好。”
  哨聲吹響,比賽結束了。切爾西隊的球員們滿臉沮喪地離開比賽場地。
  “混蛋。”詹姆斯歎了口氣,關上電視。
  瑞恩輕輕拍了拍他的腿。“別擔心,我估計他們很快就會滾出降級區的。”
  詹姆斯瞪了他一眼,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腳。
  “別輸不起,詹姆斯,”瑞恩假裝一臉嚴肅。“這可不符合埃克斯茅斯子爵的身份。”
  “我討厭你,”詹姆斯說著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我要睡一會兒。”
  “睡一會兒?”瑞恩輕聲說著,捏著詹姆斯腳踝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詹姆斯睜開眼睛。
  瑞恩的表情乍一看仿佛百無聊賴,但細細一瞧卻並非如此。他的綠眼睛裡閃著深沉曖昧的光,洩露了他的心思。
  詹姆斯咽了口唾沫,脈搏越跳越快。他們得談談,事情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他們的關係恐怕有點病態了。
  他緩緩站起身。他們的視線糾纏著。
  “聖誕聚會把盧克也帶來吧,”當詹姆斯沉下膝蓋,跪在他修長緊實的雙腿中間時,瑞恩說道,“趁他還沒被他的混帳爹發配去西伯利亞。”
  “他不去西伯利亞。”詹姆斯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拉開瑞恩的褲鏈。
  他掏出瑞恩的肉棒。“他去的是莫斯科。”
  “有區別?”
  “當然有,西伯利亞在東邊。”詹米伸出舌頭,把瑞恩的肉棒從底部一直舔到頂端。他還記得第一次,瑞恩一開始完全沒興致。但近來還沒等詹米開始舔,他就已經半硬了。
  “莫斯科一樣凍死人。”瑞恩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詹米一直舔弄著他的陰莖,把他完全舔硬了。
  兩隻手捧住了詹米的臉,定住他。
  詹米抬起頭,瑞恩正凝視著他。他已經很熟悉瑞恩的這種表情了:堅定而嚴肅,不流露一點心思。瑞恩注視著詹米的臉,用滲著前液的肉棒在詹米臉頰上蹭了蹭,然後又用碩大的龜頭頂弄詹米的嘴唇。詹米急切地張開了嘴,瑞恩卻沒有捅進去,他繼續在詹米分開的唇瓣上塗抹自己的體液,專注地盯著那張被弄得一塌糊塗的小嘴兒。詹米忍不住抱怨地輕哼一聲,伸出舌頭舔起肉棒。
  瑞恩的目光更深了。“這他媽全是錯的。”
  詹米眨了眨眼睛,一陣驚慌襲上心頭。這是兩個禮拜來瑞恩第一次真正承認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為什麼?”詹米的目光緊鎖住瑞恩的眼睛,用嘴唇愛撫他的龜頭。
  瑞恩咬了咬牙。“我不該這樣利用你。”
  詹米慢條斯理地舔著龜頭,品著它的滋味。“我是心甘情願的,著算不上利用。”
  瑞恩鼻翼用力,大腿在詹姆斯的撫摸下變得緊繃。“詹米,”他咬牙叫了一聲,閉了會兒眼睛,做了個深呼吸。“我不是開玩笑:我對你沒有那種愛,你就像我弟弟——”詹姆斯把他圓脹的龜頭含進嘴裡,他不禁低吟了一聲。他抽送起胯部,好把肉棒插得更深。詹米含著瑞恩的雞巴快樂地哼哼起來,他把嘴張得更大,盡可能地放鬆喉嚨。終於,瑞恩輸掉了和自製力的對決,他的綠眼睛目光渙散,開始粗野地操詹米的嘴。
  詹姆斯不知道瑞恩在他嘴裡待了多久。那氣息,那味道,瑞恩粗大的肉棒在他口中抽插,把他的嘴唇撐開的感覺,瑞恩手指纏繞他頭髮,還有瑞恩的低吼……一切的一切都讓他癲狂。詹姆斯也硬了,他用掌跟揉著自己的下身,含著瑞恩的肉棒輕輕呻吟。
  他又抬起頭,發現瑞恩正使勁瞪著他,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厭惡與饑渴。這是怎麼了?
  “這可錯大發了,”瑞恩重複了一遍。他攥緊了詹姆斯的頭髮,使勁操進後者的口腔,他的雞巴梗住了詹姆斯的喉嚨。“真該死,詹米——”
  那個男人,用那種腔調,那種嗓音,叫出他的名字——這已經足夠讓詹姆斯高潮了。他在自己手裡抽送幾下,呻吟著射出來,包裹著瑞恩肉棒的喉嚨也縮緊了。瑞恩壓低嗓子罵著髒話,他拔了出來,在詹米的嘴唇和下巴上射得到處都是。
  他們倆滿面潮紅,呼吸急促,眼神恍惚地對視著。
  瑞恩的目光向下移到詹姆斯的嘴唇上,他盯了一會兒,然後移開視線,把雞巴塞回牛仔褲裡。“去洗乾淨。”
  詹姆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笑著說:“太離譜了?”
  瑞恩沒吭聲。
  詹姆斯一邊想著瑞恩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一邊走進浴室。
  當他換上瑞恩的襯衫和褲子回到客廳——他自己的衣服黏糊糊的。他發現瑞恩正坐在沙發上,彎著腰,含著胸,盯著自己的手瞧,臉色相當難看。瑞恩瞥了詹姆斯一眼,吃了一驚。
  “怎麼了?”詹姆斯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瑞恩的衣服對他來說有點大——瑞恩比他壯,個子也比他高一頭——但詹姆斯覺得自己穿著也還算合適。“你以前從來不在意啊。”
  “你自己的衣服呢?”瑞恩說。
  “黏黏的,”詹姆斯感覺自己臉紅了。詹姆斯不確定瑞恩有沒有注意到自己光是吃他的雞巴就高潮了;瑞恩當然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瑞恩移開了目光。過了一會兒,他說:“過來。”他的聲音比之前幾個星期要柔和一點。詹姆斯走了過去。
  瑞恩握住他的手腕,拽著他坐下,然後抬起胳膊環住他的肩膀。詹米歎了口氣,倚在他身上,貪婪地湊過去享受瑞恩的觸碰。瑞恩已經好幾個禮拜沒這樣抱他了,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想念:想念在瑞恩懷裡的感覺,想念瑞恩像這樣轉過頭用鼻子蹭他的額角,就好像這樣再自然不過了。對曾經的他們來說,確實很自然。
  “告訴我我沒毀了你。”瑞恩挨著他的臉頰說道,“我不想傷害你,我不想給你錯誤的印象。”
  “什麼意思?”詹姆斯喃喃道,他的心被一股洶湧而來的恐慌攫住了。
  “我——我理不清楚,詹米。”瑞恩粗聲說道,“僅此而已,我希望你別會錯意,我不想——”
  “傷我的心?”詹姆斯小聲接話。
  “對。”
  詹姆斯咬著嘴唇,盯著地毯。“我不打算假裝明白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說,“我知道如果——如果到頭來你還是沒法接受咱們的事,我會受不了,但……”他尊貴又驕傲的祖先們的棺材板要壓不住了。但他才不在乎呢,去他媽的驕傲。
  他不想做一個苦悶又可悲的傻逼,愚蠢地守著自己的驕傲,只因為除此之外一無所有。“我不在乎,”他直視著瑞恩的雙眼說道。“只要你願意給,我什麼都要,有一天算一天。”
  瑞恩皺起眉頭。“笨蛋,你不是認真的吧。”
  詹姆斯微微一笑。“怎麼了?”
  “他還問怎麼了。”瑞恩乾巴巴地說。他搖搖頭,笑了一聲。“要是小偷想從窗戶翻進你家,你會開門迎接他嗎?”
  “那不一樣。”
  瑞恩呻吟了一聲。“一樣。”他伸出一隻手抹了把臉,“你太信任我了,你真不該這樣。”
  詹姆斯皺起眉頭,打量著瑞恩的側臉。瑞恩很少這樣陰沉又焦慮。
  “我不知道怎麼才能不信任你。”他簡潔地說。
  瑞恩繃緊下巴,轉過頭面對詹姆斯,眼神很嚴肅。“那你恐怕得學學了。”他說,“因為有時候我很想對你幹點驚悚的壞事兒,相信我,我自己都不敢保證一定不會傷了你。”
  “你永遠不會——”
  “不是指身體上的傷害。”瑞恩站起身走向窗邊,雙手按在窗臺上,脊背和肩膀繃得緊緊的。
  頭一回,詹姆斯心裡生出了一絲戒備。他等著瑞恩說清楚。
  過了很久,瑞恩說,
  “我想她。”
  詹姆斯的五臟六腑全揪在了一起。
  “但這是我自己決定的,”瑞恩說。“如果我要在你們倆之間再選一次,還是一樣——我會選你,我永遠會選你。但是……”
  “但你因此恨我。”詹姆斯說道。他希望自己的聲音能響亮點兒。
  瑞恩歎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詹姆斯,他平時那輕鬆的笑意全不見了。“不只是因為漢娜。你明白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他的語氣平靜而直白。“意味著我再也不能和任何女人認真談戀愛,再也不能和任何人約會。如果我這麼做,我就會傷害這段感情裡的所有人。因為到最後,我一定會選擇你。”
  詹米咽了一口唾沫。他完全聽懂了瑞恩話裡的怨恨。“也許有一天你不會再選我。也許有一天你厭煩了這些——厭煩了我。”
  瑞恩走過來,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詹米困在手臂之間。他們的臉只隔著幾釐米遠。
  “有時候我他媽真恨不能這樣。”瑞恩說。
  詹米無法呼吸。
  “但永遠不可能。”瑞恩補充道。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悲傷的微笑,笑意並沒有達到眼底。
  瑞恩把額頭和詹姆斯靠在一起,親了親詹姆斯的嘴角。“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生錯了身體,詹米,也許就是這樣。”他扭曲地笑起來,“也許上輩子你是我的女孩,而我的靈魂還記得你。”
  也許瑞恩在開玩笑,但這話聽起來並不像個玩笑。
  詹姆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如果你是女人,我早就跟你上床了,”瑞恩沙啞地說,他溫暖的鼻息噴在詹米的嘴唇上,“我會整天整天地埋在你體內,用盡方法來愛你。”詹米的唇邊溢出一聲輕柔的呻吟,瑞恩歎了口氣。“但你是個男人,我沒法那樣看待你。我把你當做我的朋友,我的弟弟,我的詹米——而不是滾床單的對象。”
  詹姆斯疑惑地眨眨眼睛,往後退了一點好看清瑞恩的臉。“但那些……?”
  瑞恩抿了抿唇。“口交?”
  詹姆斯點了點頭。
  瑞恩再次歎了口氣,重重地坐在沙發上。“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他沒有看他。“真操蛋。”
  “告訴我。”詹姆斯皺著眉頭看著瑞恩。
  瑞恩短促地笑了一聲。“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你會覺得被冒犯了,換我肯定會氣得要死。”
  詹姆斯什麼也沒說,只是等著瑞恩最後解釋清楚到底他媽的是怎麼回事。
  “我一直把你當成弟弟去愛,去照顧。”終於,瑞恩開口了。他的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看詹姆斯。“想像一下,看到一直當作弟弟的人含著我的雞巴,好像在舔世界上最喜歡的東西一樣,吃著我的肉棒呻吟得像個婊子,我是什麼感覺。”
  詹姆斯感到雙頰發熱。他從來沒從瑞恩的角度想過問題,他從沒意識到站在瑞恩的視角事情是這樣的。
  “太詭異了。”瑞恩還是不看他。“但這還不是最操蛋的。”他的喉結動了動。“最操蛋的是,我高潮了——這事兒錯得太離譜,所以我高潮了。就因為我覺得不該玷污你,所以我在你嘴裡高潮了,就因為——因為我內心某處渴望佔有你。”他笑了一聲,眼光躲著詹姆斯。“就這麼回事兒。我確實想這麼做,卻只是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理由。”
  噢。
  詹姆斯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心裡一片茫然。
  他應該覺得被冒犯嗎?瑞恩說的話確實不那麼讓人安心,但比他原本擔心的要好得多。他原本擔心,瑞恩是因為失去漢娜而懲罰他才對他那麼凶。相比之下,他當然更願意瑞恩只是個性癖怪異的混蛋。
  “變態,”詹姆斯輕笑著說道,試圖驅散他們之間尷尬的氣氛。
  瑞恩大笑起來——中氣十足的笑聲讓詹姆斯的身體感到一陣溫暖的刺痛——然後給詹姆斯來了個鎖喉。“都怪你,”他把頭埋在詹米的脖頸裡說道,語氣戲謔又輕快。就這樣,他們之間又雨過天晴了。
  只是暫時。
  因為詹姆斯還是無法忘記,當瑞恩說因為詹米,他永遠無法談戀愛時的語氣。早晚其中的怨恨會抹殺一切喜愛之情,無論這份感情有多深刻。
  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Chapter 16-Ⅰ


  “你幹嘛一晚上都瞪著那傢伙?”
  瑞恩啜了一口酒,瞥了他大哥一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紮克挨著他靠在牆上,喝了一口酒,銳利的灰色眼睛打量了瑞恩一會兒,然後掃視了一圈擁擠的房間。原本他們家的耶誕節聚會規模不大,也就家裡的幾口人,但隨著哈達威兄妹長大成人,他們各自的伴侶,小孩,以及數不清的朋友也紛紛加入,因此演變成現在這樣人頭濟濟的場面。紮克的目光停留在聖誕樹旁那個紅頭髮的高個兒男人身上——那傢伙正在往詹米身上貼。保羅·蘭伯特。
  “沒錯兒,你瞪的就是他,”紮克淡淡地說,“你的‘聖誕精神’呢?”
  “我沒一直瞪著他。”瑞恩說。“我就是想不通他怎麼會在這兒,不請自來。”
  “你請了盧克·惠特福德,那人是跟他一塊來的。”
  “那傢伙是詹米的前男友,”瑞恩說。“幾個月前傷了他心的混蛋。”
  “詹姆斯看上去不傷心,”紮克說。“好像還挺開心。”
  這倒是真的——而恰恰是因為這樣,瑞恩才這麼生氣。瑞恩想過去把詹米腦子裡的水給晃出來,問問他到底在搞什麼飛機。蘭伯特當初就因為詹米不想出櫃,沒法把他介紹給詹米的爸爸,於是就把詹米給甩了。小肚雞腸的混蛋,連好聚好散都不會,不光說詹米在床上像死魚,還說他一點兒也不會談戀愛。考慮到他是詹米的第一個男朋友,他幹的這事兒極其操蛋。但現在也不知是為什麼,詹米正笑眯眯、挺和氣地跟那傢伙說話。
  “他壓根兒就不該搭理那傻逼。”瑞恩說。
  “我覺得你再把詹姆斯當小寶寶護著可不行,”紮克說著壞笑了一下。“他和你一樣大,你也明白吧?你對親弟弟邁爾斯也沒這麼上心。”
  瑞恩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努力讓湧上臉頰的熱度褪下去。他的家人都非常清楚他把詹米當弟弟——以前每次他的親兄弟調侃詹米和他的關係,他都毫不掩飾自己的惱怒。但現在他拿不准,要是他們發現他最近經常把自己的肉棒插進詹米嘴裡會是什麼反應。
  “詹米能照顧好自己,”瑞恩說道。他眼睜睜看著蘭伯特賊兮兮地笑著湊上前,對著詹米的耳朵說著什麼。“但那混蛋就靠邊兒站吧,他有過機會,但他給搞砸了。”
  “也許詹姆斯打算再給他一次機會。”紮克說道。但他聽起來有點心不在焉,他的視線完全落在崔斯坦身上,後者正隔著整個屋子沖自己的養弟假笑。“他又來了。”紮克嘟囔著,搖了搖頭,大步朝崔斯坦走去。
  瑞恩看著紮克抓住崔斯坦,嚴厲地瞪了他一眼,但崔斯坦的嘴咧得更開了,看著還挺得意。紮克眯起眼睛,對他說了句什麼,接著崔斯坦就漲紅了臉,他舔了舔嘴唇,竟然靦腆地微笑著點了點頭。紮克注視著自己的熊孩子男朋友,眼神又是渴求又是癡迷。
  瑞恩把目光移回詹米和蘭伯特那邊,繃緊了下巴。蘭伯特在拋媚眼,真噁心。而詹米……詹米的表情就更讓人看不懂了。他正微笑著,好像聽蘭伯特說話聽得挺起勁,但瑞恩還是不相信詹米會像紮克說的那樣,再給那傻逼一次機會。詹米不愛蘭伯特,詹米愛的人是他。暫不論瑞恩對此有何感想,他正在逐漸接受這個事實。不過……
  不過詹米和蘭伯特分手後是真的難過,而蘭伯特又是詹米的第一任。一個人永遠不會忘記他的第一次。
  瑞恩抿了抿嘴唇,提醒自己詹米討厭被保護得密不透風。再說,這時候硬插一腳,難免有爭風吃醋的嫌疑。就因為他沒辦法把雞巴從好朋友嘴裡拔出來,詹米一直被弄得心煩意亂,要是再讓他誤會可就更糟糕了。他不想給詹米錯誤的印象,讓他煩上加煩。瑞恩當然沒有吃醋,要是換個別的人——一個體面人——瑞恩只會高興,因為那說明詹米可能會獲得一段有回報的感情。他會高興的。應該吧。
  瑞恩差點苦笑出來。媽的,他這是蒙誰呢?現在只要一沾上詹米,他就再沒什麼敢打包票的。自從他把雞巴塞進詹米嘴裡之後,他的佔有欲就更強了——他偶爾會覺得詹米的嘴只屬於他,這他媽也……..也太瘋狂了。
  瑞恩做了個苦相,搖了搖頭。他不能放任自己這樣想。他怎麼會冒出這種霸道的想法?無論對他還是詹米來說,這樣的關係既不正常,也不健康。詹米能找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談一段正常的戀愛才好。
  但不管瑞恩怎麼說服自己,他都沒法對這出鬧劇袖手旁觀。那個傻逼配不上詹米,最後只會讓詹米傷心——跟上次一樣。
  瑞恩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朝向那兩人走去。
  “嗨,”瑞恩一邊打招呼,一邊伸出一隻手摸上詹米的後頸,同時眼睛死死盯住蘭伯特。“我記得我沒請你。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詹米給了他一胳膊肘,不算輕。
  蘭伯特的臉上浮起微笑。“我叫蘭伯特,保羅·蘭伯特,很高興又見面了。盧克……”
  “不好意思了,蘭伯特。”瑞恩說道,然後輕推詹米把他帶走了。
  一走出蘭伯特能聽到的範圍,詹米立刻質問道:“你他媽要幹嘛?”
  “這話我問才對吧?”瑞恩說著,拽著詹米上樓——樓上更安靜點。他把詹米領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握緊詹米的肩膀,凝視著詹米的眼睛。“你以為你在幹嘛?還記得那傢伙和你分手的時候有多混帳嗎?”
  詹米移開目光,聳了聳肩。
  瑞恩眯起眼睛。“你是打算證明什麼嗎?”
  詹米沒吭聲。
  “詹姆斯。”
  詹米瑟縮了,滿臉震驚地看了一他眼。“你從不叫我詹姆斯。”
  “搞不好我終於決定聽你的話了,別人怎麼叫你,我也怎麼叫。”
  詹米臉上的表情相當耐人尋味。
  瑞恩微笑起來。“你可別說你其實特別願意當我一個人的詹米。”他調侃道。
  詹米沒有哈哈大笑,他臉紅了。
  他們目光交纏。瑞恩感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對瑞恩來說,想到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或許確實很荒唐,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詹米愛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對詹米微笑時詹米內心會小鹿亂撞,第一次意識到詹米喜歡他親熱地用膩歪的小名來叫他。
  “你臉紅了,”瑞恩說著,曲起指關節輕輕滑過詹米的臉龐。詹米微微顫抖,分開了嘴唇。瑞恩的視線落在詹米的唇瓣上,心如亂麻,努力不去理會下腹傳來的熟悉的躁動。他們已經兩天沒說過話了,距離上一次……也已經兩天了。那天詹米罵他變態。詹米罵得沒錯。因為哪怕眼下他的家人和朋友近在咫尺,只隔著一扇門,他還是想推倒他一直當做寶貝弟弟的詹米,讓他跪下,把肉棒捅進他嘴裡。即使他內心深處知道這不對,噁心又操蛋,他還是想這麼做。
  瑞恩身後的門開了。是他媽媽。
  “親愛的,你爸爸來了,”她皺著眉頭對詹米說,“他看上去很不安,他正在樓下等你。”
  詹米睜大了眼睛,看著瑞恩。“你覺得他要幹嘛?”詹米問道,臉上掠過一絲焦慮的表情。“他從不來這兒找我。”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做了個苦相。“我忘記我調成靜音了。他打了三通電話來,我都沒接到。你說是不是出事了?”
  “冷靜,”瑞恩說著,用一隻手按住詹米的肩膀。“搞不好他就是小題大做。”
  他們倆都清楚,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但在他的安撫下詹米放鬆了一點。“走吧。”他說。
  瑞恩跟著他下了樓,向紮克保存客戶病例的小房間走去。
  亞瑟·格里森站在裡面,他背部筆挺,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但瑞恩很瞭解亞瑟,他清楚地注意到亞瑟動作中微妙的張力。瑞恩的媽媽錯了:亞瑟沒有不安
  ——他是氣壞了。
  “我希望能和我兒子單獨談談。”亞瑟的語氣很平靜,但這都是蒙人的。
  詹米沒吭聲。
  瑞恩看了看詹米。“我就待在這兒。”他用一種不容反駁地語氣對亞瑟說。
  亞瑟的臉抽動了一下。“這是私事,哈達威。”
  “我不走,”瑞恩靠在桌子旁邊重複道。“當我不存在就行了。”
  他從未見過亞瑟如此暴怒。亞瑟的體格不算高大,但他本人的氣勢彌補了身高的不足。“你——”
  瑞恩沉著地迎向亞瑟的目光,不為所動。
  亞瑟首先移開了目光。“詹姆斯,”他咬牙切齒的說,“叫你的朋友出去。”
  “你要什麼就當著他的面說吧,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亞瑟的唇邊露出一絲冷笑。“那他知道你是個同性戀了?”
  瑞恩暗罵一聲,看向詹米。詹米的臉一片死白。瑞恩此刻只想把詹米藏在懷裡帶他逃離這房間,逃離這個男人,但他只能強忍著站在原地。詹米不需要瑞恩的干涉,他不願意在自己父親面前表現得軟弱。
  瑞恩望著詹米。詹米喉頭微動,努力擺出冷淡的表情。“你怎麼發現的?”他的聲音竟然非常冷靜。
  亞瑟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變成厭惡。他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摔在桌子上。
  詹米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打開了信封。他取出裡面的照片,緊緊抿著嘴唇。照片很模糊,但即使隔著幾步遠,瑞恩還是認出那上面拍的正是詹米和蘭伯特。他們在接吻。蘭伯特在親吻詹米的嘴。詹米的嘴。
  一股醜惡的情緒揪緊了瑞恩的胸口。片刻後他意識到,照片一定是幾個月前拍的。他呼出一口氣,鬆開了拳頭。他這是怎麼了?
  “猜猜看那個記者在聖誕宴會上找到我時,我有多驚訝。”亞瑟的語氣鋒利得能切鑽石。“我花了大價錢才讓他閉嘴。”
  “你不必如此。”詹米說道。雖然他看上去快要吐了,但他的語氣還是十分堅定。“我不以我的性取向為恥。我是同性戀,這沒什麼。”
  “無禮的小崽子,”亞瑟說。“算你走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三個月後,你得和梅根·卡多根結婚。”
  “我不,”詹米揚起頭。“你還沒明白嗎?我是同性戀,爸爸。”
  “不准再那麼說。”亞瑟咬牙切齒,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握起了拳頭。
  瑞恩觀察著他們。“閣下,冷靜點,不然就滾出去。”
  亞瑟的下巴上青筋暴起。“所有這一切都是你的錯。要是詹姆斯沒在個性形成的時期黏著你,他現在就是個正常人。”
  “他現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瑞恩粗聲說道。“你要是再胡說八道,可別怪我的拳頭不客氣。閣下。”
  “瑞恩,”詹米輕聲說,“別這樣,他只是受了打擊,他會想開的。”
  “受打擊?”瑞恩顯然不同意他的說法。
  “對,”詹米的語氣並不那麼肯定。“他之所以會受打擊,是因為他愛我。他很失望,是因為他對我有所期待。就是這樣。如果他一點都不在乎,那才更糟。”
  亞瑟的臉板得跟石頭一樣,瞪著自己的兒子,也不知在想什麼。“你現在還……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個信封。
  “我們幾個月前就分手了,”詹米說。“但這不相干,我仍然還是個同性戀。我本來打算和你坦白的。我不會娶梅根,我想——我想和我愛的人在一起。”他瞬間漲紅了臉,看上去極不自在。
  “你愛的人,”亞瑟平淡地重複了一遍,他看著瑞恩,眯起眼睛。“是誰呢?”
  “這不重要,”詹米東張西望,就是不看瑞恩。“我要說的是,現在不是中世紀了,我用不著為了留下子嗣而娶自己不愛的人,有的是其他辦法。”
  亞瑟依然盯著瑞恩,眼神非常銳利,而瑞恩也毫不畏懼地盯著他。瑞恩不確定亞瑟有沒有猜出真相,但亞瑟別想從他這兒證實任何猜測。
  終於,亞瑟又看向自己的兒子。“別傻了。我們和卡多根家族聯姻並不只是為了生孩子。你說得對:現在不是中世紀。中世紀的時候我們家要好過得多。那時候人們尊敬我們,畏懼我們。我們擁有權力,享有財富,因為我們靠田產就能賺錢。而現在,沒多少貴族還擁有祖宅和財富,像我們這樣的少數分子遭人嫉恨,他們覺得我們早該被淘汰。英國上世紀拆了多少祖宗的老宅子?損失了多少文化遺產?有多少古老的家族變得籍籍無名?需要我提醒你嗎?格里森家族現在能留在金字塔頂,是因為我們家的每一代人都為之付出了努力。我不允許你毀了這一切。”
  瑞恩悲哀地想:最糟糕的是,亞瑟是由衷地說出這番話。如果他只是單純為了操縱詹姆斯而說些關於家族義務的漂亮話,詹米也許更容易拒絕他。但亞瑟真切地表現出了對家族的熱愛,對傳承的驕傲,連瑞恩都感到有點感同身受了。他知道亞瑟說的是實話。二十世紀的新稅法直接重創了貴族和上流社會,對他們來說,保有鄉下的大宅子非常困難。考慮到格里森家有那麼多老宅子得保養和修繕,光是維護費用就能嚇死人。
  亞瑟的聲音放軟了一些。“你還年輕,還不明白我們不可能永遠得到自己想要的。有時候我們想要的遙不可及,有時候我們想要的永遠不可能得到。”
  詹米的表情崩潰了。
  亞瑟仿佛感受到了詹米的脆弱,聲音放得更輕了。“我願意寬恕你的出格行為,只要你能理解——你得邁進人生的新階段。你不能把你……有違倫常的癖好昭告天下。我不在乎你在自己房間幹什麼,但你一定得娶卡多根家的女兒。”
  詹米沒有立刻拒絕,這讓瑞恩很詫異。
  “說得可真感人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崔斯坦倚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無聊的表情。但亞瑟的表情吸引了瑞恩的注意。詹米的爸爸臉色蒼白,瞪圓眼睛盯著崔斯坦,看上去就像見鬼了一樣。



Chapter 16-Ⅱ


  崔斯坦迎上亞瑟的視線。“怎麼?”他輕柔地說。“我很像她?”
  瑞恩挑了挑眉毛,看看亞瑟,又看看崔斯坦,然後詢問地看著詹米。但詹米也疑惑地皺著眉頭聳了聳肩。
  “是啊,我小時候,人家都說我跟她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崔斯坦親切地說。
  “當然,除了眼睛。”他藍綠色的眼睛冷酷極了,與他那愉快的微笑形成鮮明的反差。這雙眼睛……真他媽見鬼,這雙眼睛和亞瑟的一模一樣,他們連冷酷的表情都一樣。崔斯坦和亞瑟一樣中等身材,體格也差不多。
  瑞恩意識到了事情的走向,他走近詹米,碰了碰詹米的手腕。詹米抓住瑞恩的手緊緊攥住,看看崔斯坦,又看看他爸爸。“爸爸?”
  亞瑟瞟都沒瞟他一眼,他的眼神緊緊鎖住崔斯坦。
  “詹姆斯,如果我是你,”崔斯坦說,“我才不會聽他的。他是最卑鄙的偽君子。”
  “我不是偽君子。”亞瑟說。他聲音聽上去很奇怪。“你的存在恰恰證明了這點。”
  崔斯坦笑得開心極了。“噢,你真認出我來了!你可真好,爹地。”
  亞瑟退縮了。
  詹米死命攥著瑞恩的手指,眼睛瞪得老圓。
  “不過嘛,我覺得你說得沒錯,”崔斯坦說。“我就活生生地證明了格里森家的人從不在乎無關緊要又惹麻煩的東西。”
  “你證明的是我們不可能永遠得到我們想要的,”亞瑟的語氣波瀾不驚。“也證明了我們必須做我們一定要做的事。”他清了清嗓子。瑞恩還從沒見過亞瑟如此明顯地流露出不自在的樣子。“我確實愛過你媽媽。”
  崔斯坦依然保持著笑容,但他的眼神更冷酷了。“她聽到這話肯定很舒心,雖然她死的時候,身邊只有五歲的兒子。”他的笑容變得燦爛極了。“我守著她的屍體過了三天,直到鄰居們向有關部門打電話投訴有臭味。那時候我確實感受到了你的愛。”
  亞瑟臉色發青,他的喉結在抽搐、滾動。
  “夠了,崔斯坦。”紮克低聲說道。瑞恩這才注意到紮克出現在崔斯坦背後——也許因為剛剛他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詹米身上,後者一直死死攥著他的手。
  “可我才剛開了個頭。”崔斯坦說著,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顫抖。
  紮克伸出胳膊把崔斯坦扯進懷裡。“他不配。”他說著親了親崔斯坦的額角,又用更輕的聲音說了句什麼。崔斯坦放鬆下來,他眼裡的霜冰融化了。
  “你——”亞瑟瞪著崔斯坦和紮克,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是的,”崔斯坦說,他現在在紮克懷裡,安全感十足,整個人奇異地呈現出堅強與脆弱兩種特質。“我也是同性戀。”他笑了,好像被什麼逗得忍俊不禁。“肯定是我們倆的混蛋老爹基因有問題。”
  亞瑟可一點也不覺得逗。“我不准你這樣和我講話。我是你的——”
  “你跟我屁關係也沒有。”崔斯坦咬牙切齒,他臉上偽裝的愉快不見了。“你只有一個兒子,你挑的那個。”
  亞瑟的表情終於起了變化。
  崔斯坦又微笑起來,他的笑容愉悅安詳,只有輪廓流露出些許鋒芒。“你知道嗎?你挑對了,我可不像詹姆斯那麼好擺佈。”
  詹米喉嚨深處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瑞恩摟住他的肩膀,用拇指揉搓著他的肩頭。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是你的父親。”亞瑟簡潔地說。
  “你晚了二十年,”崔斯坦的嘴唇幾乎沒動。“你有過機會做我的父親,但你拋棄了我。”
  “我那時候不能,”亞瑟說。“現在我可以給你——”
  “你的東西我一點兒也不想要,”崔斯坦說。“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格里森家的錢。我自己有錢,大把大把的錢。您可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利頓大人。”
  “嗯,你這話說得太遲了。”亞瑟說。
  崔斯坦眯起眼睛。“你什麼意思?”
  亞瑟看上去很……惱火。“你以為倫敦的足球俱樂部的星探隨隨便便就相中了你和你養弟?難道這只是巧合?”
  崔斯坦臉色蒼白。“你是說……”
  “沒錯,”亞瑟暴躁地說。“當然,假如只是兩個毫無天賦的法國少年,我也沒法強迫他們簽下你們,但我確實說服了星探,讓他給你們倆一個機會。”
  崔斯坦的臉白得像紙,他喃喃道:“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亞瑟咬著牙說。“因為你是她的兒子,你待在英國更方便我盯著你。”
  崔斯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短促又尖利地笑了一聲。“你是非要把這個也從我這兒搶走不可,是嗎?”他哽咽著說完,轉身就走。
  瑞恩從來沒看過他大哥如此震怒。紮克怒吼道:“滾出我家,不准再來了。”他呼喊著崔斯坦的名字離開了。
  房間歸於安靜。
  亞瑟仍然凝視著崔斯坦剛剛站的地方。
  而詹米凝視著他爸爸。“為什麼?”他低聲問,嗓音嘶啞。
  亞瑟一震,看向他兒子,就像剛剛才意識到詹米在場。
  “你怎麼能這樣?”詹米提高嗓門。“他和我一樣大。你怎麼能在媽媽懷孕的時候去找別的女人?”
  亞瑟抿起嘴唇。“你出去。”他對瑞恩說。
  “我哪也不去。”瑞恩答道。
  亞瑟瞥了一眼他們緊扣的手,毫不掩飾他的厭惡,但他很明智地沒有多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他對詹姆斯說。
  詹米怒視著他。“你已經毀了我的耶誕節。你現在起碼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在你妻子懷孕時出軌。”
  亞瑟背過身望向窗外。“我那時候很年輕,很愚蠢。”他的語速很快。“她……她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人。我沒法離開她,即使她來自另一個世界:她是個沒受過教育的吉普賽人,比我們最下等的僕人都窮。”亞瑟發出刺耳的笑聲。“你祖父確信她用巫術蠱惑了我,也許真的是這樣。在我的生命中,我從未像渴望她一樣渴望任何事物。”
  詹米使勁吸了口氣,小聲說:“如果你想要的是他們,為什麼要選擇我們?”
  “我不可能為了個吉普賽人離開我懷孕的妻子。”亞瑟語調平淡地說。“你知道你奶奶心臟不太好。我當初告訴她,我拒絕結束這段關係——我想和懷孕的妻子離婚的時候,她犯了心臟病。”他直視著詹米的眼睛,繼續說道。“我並不為我的所作所為感到驕傲。我的行為魯莽衝動、不計後果,完全不符合格里森家的身份。我那時是個癡情的傻瓜。但這也是一次好的經驗教訓。我明白了有時你想要什麼並不重要,我們必須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所以我和她分手了。我媽媽恢復了健康,你媽媽也沒發現這件事——至少當時沒發現。”
  詹米問:“你知道崔斯坦的媽媽當時懷著孕嗎?”
  一片陰影掠過亞瑟的臉。“不,”他簡潔地說。“既然他比你大幾個月,那她就是故意沒告訴我她懷孕的事,她這個人就是有種愚蠢的驕傲。我五年後才發現我有另一個兒子。她出現在我家門口,她看上去……看上去病得很重,我幾乎認不出來了。她求我照顧那孩子。”
  “你拒絕了?”瑞恩插嘴,他的反感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亞瑟緊緊抿住嘴唇。“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哈達威。她來的時機不好。那時候詹姆斯的奶奶正好和我們住在一起,她的健康每況愈下。所以我拒絕了他們母子,但我本想找到他們,暗地裡為他們提供幫助。可這事比我預期的要複雜,我雇的私家偵探過了幾個月才找到他們,她已經死了,那個男孩也被領養了。”亞瑟的眼神柔和了幾分,瑞恩覺得亞瑟自己都沒發覺。“他是一個漂亮孩子 ,所以我也不意外他那麼快就被領養。我一直安排人看著他,即使他的養父母搬到了法國。他們去世之後,我不得不插手,但總的來說我還是跟他保持了距離。”
  詹米的手抓的太緊了,瑞恩的手指都麻了。
  “為什麼?”詹米說。“他養父母死後,沒什麼能阻止你把他帶回來了。奶奶在我七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媽媽和你那時候也不再吵翻天了。”
  “我想過把他認回來。但我告訴你媽媽的時候,她很不高興。這就是為什麼,就像你說的,我們‘吵翻天’的原因。”
  “什麼?”詹米皺著眉頭說。“她不會的。”
  亞瑟的唇邊露出一個嘲弄的微笑。“她會的,她就是這麼做的。我非常能理解她。如果我認回我的私生子,在社交圈裡傳開,她會大丟臉面。她當時威脅要跟我離婚,還要帶著你離開英國。”
  詹米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這讓瑞恩心口一痛。“你不想失去我?”
  亞瑟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我當然不想。你是我兒子,我的法定繼承人,我不可能讓崔斯坦繼承我的頭銜。我不會允許我的繼承人搬到其他國家。”
  詹米的臉色沉了下去。瑞恩想知道,亞瑟到底是遲鈍,還是毫不在乎。
  “而且,我知道那孩子不會原諒我。”亞瑟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那孩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格里森。他那麼驕傲,那麼固執。”亞瑟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但也有不情願的讚賞。
  瑞恩幾乎親身體會到了這話有多傷詹米的心。亞瑟從未表達過對詹米的任何讚美:愛是有的,但讚美?從來沒有。亞瑟認為,詹米太心軟,太軟弱。
  “崔斯坦也是同性戀。”瑞恩說著,捏住了詹米的手指。
  亞瑟的表情不為所動。“我早就知道了,但至少他會謹慎地遮掩私生活。而且他不是我的繼承人,無論如何,他在自己的臥室要做什麼都無所謂。”他用銳利的眼神掃了一眼詹米。“回家再說。我希望到時候你已經找回理智了。”
  直到亞瑟離去,關上房門,詹米的臉色都僵持著。
  然後,他沒有看向瑞恩,說:“我們能去你那兒嗎?我想去沒有人的地方。”
  “他真是個傻逼。”瑞恩說。
  詹米搖搖頭。“別說了,拜託。帶我去你家吧。”
  瑞恩帶他回了家。


Chapter 17


  一個小時後,瑞恩看著詹米坐在他家客廳的地板上,萎靡地靠著沙發。
  詹米恍惚地盯著天花板,手裡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抓著瓶伏特加。
  “別盯著我了,”詹米看也沒看瑞恩,說道。“陪我喝酒。一個人喝酒只會讓我感覺更可悲。”
  瑞恩在詹米身邊坐下,他們的肩膀挨在一起。他開了瓶酒,但沒喝。“別這麼說,你不可悲。”
  “我覺得自己真他媽可悲到家了。”詹米的視線始終盯著天花板,瑞恩望著他喃喃自語時上下滾動的喉結。“一無是處。”他吞了一大口酒,淡色的睫毛掩去了他的情緒。“你知道最糟的是什麼嗎?我心想著:和他作對有什麼意義?如果我反抗他能捍衛什麼,我會這麼做的,但實際上我沒什麼可捍衛的。”他微笑起來。“如果我娶了梅根,至少能讓一個人高興,還能讓這有錢有勢又傻逼的悲催貴族血統傳承下去。”
  “別這麼說。”
  詹米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眼裡閃著水光。“但事實就是如此,”他輕聲說。“所有人對我都不滿意。爸爸對我不滿意,因為我一點都不像他——也不像崔斯坦。”詹米輕笑起來。
  “你知道嗎,怪有意思的。有幾次我真的想過,‘要是崔斯坦是格里森家的人,他肯定比我強多了’,而現在……現在我有弟弟了,但他估計挺恨我;而我爸,恐怕巴不得我才是私生子。”他低頭看著自己光裸的腳趾。“我連同性戀都當不好。我愛上了永遠不會屬於我的男人。連這種事我都能搞砸。”
  瑞恩移開視線,盯著別處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了酒瓶。“詹米——”
  “你心裡清楚我說的沒錯。”詹米嘴角露出個小小的微笑。“我爸爸說的也沒錯:有些事就是沒法如你所願,我們必須去做我們一定要做的事。”
  “操你爸爸。”
  “不,謝了,我不好這口兒。”詹米被自己的笑話逗得咯咯直笑,接著他大笑起來。但很快,那尖銳刺耳、歇斯底里的笑聲就讓人不忍聽下去了。
  瑞恩咬緊牙關。他的理智明白,詹米的感情嚴重受創,毫無抵抗力,在此時安撫他也許會讓他那份無望的愛越陷越深。但他的心卻在抗議。詹米現在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需要他,這激起了他全部的保護欲——只要和詹米有關,瑞恩就保護欲爆棚。
  他一直知道,他對詹米的喜愛有點奇怪,他有點太喜歡詹米了,而且他對詹米的佔有欲和保護欲也有點過頭。就算他一無所有,也願意為詹米傾盡一切。呵護詹米的感覺讓他上癮。對瑞恩來說,漢娜讓他喜歡的地方就在於她獨立自強,從不依附任何人;但詹米讓他喜歡的地方卻完全相反:詹米需要他,他愛死了這種感覺。瑞恩心裡清楚,長久下去,他的介入可能——必然——會讓詹米更傷心,但眼下,他的情感完全背叛了理智,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只要能讓詹米好受點,他願意做任何事。
  但是,去他媽的,他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瑞恩歎了口氣,把詹米拽過去,用雙臂把他抱在懷裡。詹米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輕輕哼了一聲,癱在瑞恩身上,整個人都融化在瑞恩的懷抱裡。
  瑞恩注視著靠在胸口的淺金色的腦袋,心裡一清二楚——這不是朋友該做的舉動。詹米現在不想要他最好的朋友;他想要來自深愛的人的安慰。詹米要的是愛。
  瑞恩覺得揪心。他再次懷疑自己是在操縱詹米的感情。
  也許吧。但他非常不喜歡詹米最近的心態:沮喪抗拒,意志消沉,為自己無法掌控的事情愧疚。操,只要能讓詹米好受點,他可顧不上什麼道德不道德。
  “別傻啦,”瑞恩用鼻子拱了拱詹米的頭髮,親了一下他的頭頂。“你覺得你要是跟崔斯坦一樣,我們還會是‘我們’嗎?我知道,雖然崔斯坦表面是個混蛋,但其實是個非常好的傢伙——他一定是個好人,否則我哥不會愛上他的——但要我說,他比你可差遠了。”瑞恩用嘴唇摩挲著詹米的額角。“沒人比得上你,你知道我他媽有多喜歡你嗎?”
  “瑞恩,”詹米喃喃地哼著,不好意思地在瑞恩親他時扭了兩下,但並沒有推拒。“我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別這樣。”
  “是的,我確實在努力想讓你好受點,”瑞恩語氣嚴厲,卻很誠懇。“但你很清楚我沒撒謊。我他媽為了你都和女朋友分手了。”
  詹米瑟縮了一下。“我聽完這話是不是應該感覺好受點?”
  “是的,”瑞恩說道,他挑起詹米的臉,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因為我覺得,這證明了一些事。”
  詹米的臉漸漸紅了,他快速地眨眨眼睛,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瓶子,接著猛灌一大口,然後把瓶口懟到瑞恩嘴邊。
  瑞恩笑起來。“你打算把我灌醉好對我下手嗎?”但他妥協了,也喝了一大口。
  “你揭穿了我的邪惡計畫,”詹米說著,把酒瓶湊到唇邊又喝了一口,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我現在該怎麼做?”
  “先把酒瓶放下就挺好,”瑞恩從詹米手中拿過酒瓶,放在一邊。“你已經有點兒醉了。”
  詹米努起下唇,做了個鬼臉。
  “你媽媽沒教過你,撅嘴很不雅觀嗎?”瑞恩壞笑著說。他親了親詹米撅起來的嘴角。
  “喂,你做這種事的時候,我很難控制自己不想入非非。”詹米苦著臉說。
  糟了。
  瑞恩心裡苦,臉上卻揚起微笑。“這比你給我口交還奇怪嗎?”
  這個笑話有點冷。這不是安全話題,他想都不怎麼敢想,更遑論和詹米談。
  “對,沒錯。”詹米挑起一邊嘴角微笑著說。“因為我可以把口交合理化:我可以告訴自己,你只是個糊塗又變態的淫魔。但這個吻……不大說得過去吧。”
  瑞恩注視著詹米。他說得沒錯。自己為什麼要親詹米的嘴唇?實際上詹米的嘴並不屬於他,媽的。
  “這整件事真把我給攪糊塗了。”瑞恩歎了口氣說道。“我他媽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幹什麼,詹米。”他的一隻手搭上詹米的後脖頸,拇指輕輕摩挲著。“但我清楚一件事:我不想讓你受傷。而你要是開始誤解我的舉動,那你就會受傷。你說過,不管我怎麼對你你都願意接受。你真的不該這樣。別讓我越界,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一絲悲傷掠過詹米藍綠色的眼睛,他點點頭,又重新倚回瑞恩胸前。“你還是希望我別再愛你了,對嗎?”
  這問題讓瑞恩遲疑了一會兒,他皺起眉頭。“不,”他緩慢地說。“我想我已經接受這件事了。”
  詹米只是哼了兩聲,他白皙的手指玩弄起瑞恩的襯衫下擺。
  幾分鐘過去了,一片寂靜。因為沒什麼別的去分散注意,瑞恩開始很清楚地意識到詹米正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雖然他們倆早就習慣了依偎擁抱,但坐大腿還是頭一回。瑞恩以前會讓女朋友坐他的大腿,漢娜坐這兒當然沒問題,但詹米坐這兒……感覺完全不同。詹米可能比他輕,比他矮,但詹米是個男人,而且個兒不小。
  “我能問你個事嗎?”瑞恩低聲說。他決定不叫詹米從他大腿上下去。
  詹米看起來很自在。再說,這麼抱著他還挺舒服。
  “幹嘛?”
  “什麼時候開始的?”
  詹米用不著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從我弄明白雞巴是幹什麼用的就開始了,”他短促地笑了兩聲。“但這麼多年我一直不太想承認,直到……”
  “直到什麼?”
  詹米抬起頭看著瑞恩。“直到我不小心撞見你和艾麗卡做愛。”
  “艾麗卡?”
  詹米翻了個白眼。“我們十六歲那年的事。我也不指望你能想起來她是誰。反正那時候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蕩漢。”
  “我那時候是二八少男嘛。”瑞恩壓根沒否認詹米說的“蕩”。他那時候確實挺饑渴的。
  詹米冷哼了一聲,手指玩弄著瑞恩襯衫最下面的紐扣。“總之,我看見你和她做愛了。”
  雖然聊得是自己的破事,瑞恩還是被逗笑了。“詹米,十六歲的小屁孩兒可不會做愛——你只能邊操邊祈禱自己的技術能達標。整個過程就是精蟲上腦,笨手笨腳,眨眼就結束了。當年的我可能比一般的十六歲小毛孩兒要強一點,但技術還是挺一般的。”
  “在我這種純情處男看來,你技術還不賴。”詹米咕噥著,低下頭盯著瑞恩的襯衫。“就是……”
  瑞恩靜靜地等著,好奇地望著他。
  “在那一刻之前,我一直不太想承認,”詹米終於還是說了下去,“我一直希望那只是階段性的問題,總會過去。但——但當我意識到我想取代那個女孩的時候,我就沒法再自欺欺人了。”詹米抬起眼睛,又露出了瑞恩熟悉的那種沒羞沒臊的眼神。“我想被你壓在身下,被你操。”
  瑞恩凝視著詹米,房間裡靜得能聽到廚房裡冰箱的嗡嗡聲。
  “在那之後我有一點身份認同危機,”詹米說著,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我討厭我的身體,我渴望你,我的身體卻沒辦法接納你,而且我也不應該渴望你。”詹米臉紅了。
  “有時候……有時候我恨自己是個男孩子,如果我生來是女孩兒就好了,這樣我就能體會擁有你的感覺了——用我的身體接納你。我想得都走火入魔了——想讓你進入我。”
  面對這樣的坦白,瑞恩不確定該怎樣回應。他口乾舌燥,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詹米的話鬧得他心亂如麻。但其中有一部分——詹米需要他,渴望他進入他——這句話勾起了瑞恩內心深處的扭曲,那就是他也想徹徹底底地擁有詹米,即使他理智上對此扭扭捏捏,認為這是錯的。
  “太操蛋了,是吧?”詹米露出一個悲傷的微笑。“但後來我做了研究,發現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性交,於是我就不那麼想了。同時我還發現了假雞巴的存在。”
  瑞恩不知道詹米幹嗎要說這些。如果他是想存心想讓瑞恩超級不自在的話,那麼他成功了。“詹米——”
  “我喜歡用假雞巴,”詹米喃喃道。他的臉紅彤彤的,但下巴卻倔強地繃著,眼裡露出堅決的神情。“我喜歡那感覺。我有點兒上癮。”他笑了笑。“問題是,我總是想像那東西是你。所以我真刀真槍和男朋友上床的時候,是我上他們,而沒辦法讓他們上我——那感覺不對勁。”詹米與瑞恩四目相對,他的臉上奇異地同時露出脆弱和壯烈的神情。“總之,自從我16歲,我就想你操我了。”
  “你這是想嚇唬我?”瑞恩短促地笑了一聲。
  詹米聳肩,“也許吧。嚇著你了沒?”詹米歪了歪頭,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審視著瑞恩。“你覺得噁心嗎?”
  “不。”瑞恩答道。他百感交集,但並不包括噁心。
  詹米舔了舔嘴唇:“我想吸你的雞巴。”
  瑞恩瞪大了眼睛。就算經歷了這幾個禮拜的事,聽到這種話瑞恩還是覺得他媽的一點真實感也沒有。但今晚詹米似乎又陷入了某種奇妙的狀態。瑞恩知道,陷入這種境地只能怪他自己,誰叫他不在詹米情緒崩潰的時候躲得遠遠的,反而還腦子進水任由詹米坐他的大腿呢。
  “你醉了?”瑞恩試圖忽略胯下的蠢蠢欲動。
  詹米搖搖頭。“你知道我沒喝醉。現在我能舔你雞巴了嗎?”
  瑞恩以前從沒想過,有哪一句話能聽起來如此不合時宜,卻又如此令人性致勃勃。
  他應該拒絕。他們應該杜絕這種事。但瑞恩的腦子總是被“滿足詹米”的衝動給攪得一團漿糊,於是,當詹米把他的沉默當做默許,拉開他的褲子拉鍊時,他說不出“不”字。瑞恩在勃起,他的身體回應著詹米的需求,就像一匹種馬嗅尋發情的母馬。真他媽見鬼了。這是詹米,他的詹米。詹米不是用來操的,把他的肉棒塞進詹米的嘴裡還是讓他感覺在褻瀆神明。
  然而,當詹米把他的陰莖拉出來,開始用雙手緩慢地摩挲,並且用迷戀又饑渴的眼神看著它完全硬起時,他發現自己並不抗拒這一切。瑞恩不敢相信蘭伯特居然會說詹米是“性冷淡”:他離“性冷淡”差了十萬八千里。或者,只有瑞恩才能讓詹米變成這幅樣子。
  詹米爬下瑞恩的大腿,把瑞恩的兩條腿分得更開。
  “詹米。”瑞恩低吼道。詹米輕車熟路地一口將他深深含住,徹底摧毀了瑞恩所剩無幾的自製力。瑞恩低吟著向後靠上沙發靠背,手指向下插進詹米淺金色的發間——他的頭髮越來越長了——然後他把詹米的頭向後拽,好看清楚詹米的臉。詹米粉嫩的嘴唇沿著他勃起的性器摩挲,舌頭繞著頂部打圈。瑞恩全身顫抖起來。詹米舔弄他陰莖時的表情充滿淫欲:滿面潮紅,眼裡閃著饑渴又愉悅的光,他的臉龐洋溢著純粹的狂喜。他吮吸著瑞恩的性器,就好像在品嘗全世界最喜歡的東西。詹米含著他的性器呻吟。瑞恩發現詹米也掏出自己的陰莖,在幫他緩慢口交的同時快速擼動。詹米就像在盡情享受珍饈一樣吃著瑞恩的肉棒,他柔軟、濕潤、溫暖的嘴巴大口吞進瑞恩硬得發痛的肉棒,但他含得還不夠緊、動作還不夠快——瑞恩扯住詹米的頭髮,腰部向前抽動起來,動作越來越重,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徹底操起了詹米的嘴。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欲望驅使著肉體,想射入那甜蜜的咽喉,想讓精液灌滿詹米的肚子,直到再也灌不進去,他——
  詹米的口袋裡裡響起了手機鈴聲,吵得像火警。它不停地響啊響,直到詹米抽身而出,喘著氣的、抖著手把它摸出來。
  “關機。”瑞恩咬牙切齒地說。他把詹米的嘴巴按回他抽動的肉棒,如果詹米一定要舔他的雞巴,起碼別在他快到頂的時候那樣吊著他。他感覺自己快爆炸了。
  詹米眼睛一亮,恍惚地朝瑞恩露出一個惡作劇的微笑,按下了通話鍵。
  他還開了免提。“幹嘛?”詹米問。因為剛吸過瑞恩的雞巴,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
  “你個白癡!”電話對面是盧克。
  “我幹嘛了?”詹米問。他渙散的目光仍盯著瑞恩硬得發痛的陰莖。詹米圈起手指環住底部擠壓起來,就像在享受它的堅硬一樣。瑞恩咬著牙只抽冷氣,怒視著詹米。
  詹米微笑,嘴唇沿著陰莖上下滑動。這簡直是淩遲。瑞恩現在滿腦子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操翻那張嘴,然後射出來。
  “你幹嘛了?”盧克不敢置信地說道。“你把我丟在一個統共我只認識三個人的地方,那三個人還全他媽不知跑哪去了。嘿,你聽著怎麼醉醺醺的?——你喝醉了?你和瑞恩拋下我尋歡作樂去了?如果真是這樣,靠,你個大混蛋。”
  “我忙著呢,”詹米邊說邊舔瑞恩的龜頭。“明天聊。”
  “你在瑞恩家?”
  “嗯啊,”詹米嘴裡含著瑞恩的肉棒,哼唧了一聲表示肯定。他抬起頭,和瑞恩對視。瑞恩感到他的雞巴因為詹米臉上放蕩的渴望而跳動。事實上,這小壞蛋因為邊和朋友打電話邊吃瑞恩的雞巴,性奮得不行。
  “那我們十分鐘後見,”盧克說。“路上不堵的話,五分鐘。”他掛了電話。
  瑞恩僵住了。他聽錯了嗎?但他看著詹米瞪大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沒聽錯。他們倆大眼瞪小眼,詹米嘴裡仍然緊緊地含著瑞恩的陰莖,手上還抓著自己的勃起。天哪。
  “他快到了。”瑞恩的聲音有點不太穩。他從詹米嘴裡退了出來,因為離開了那濕潤溫熱的口腔而噓了口氣。詹米失望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時間不夠。”瑞恩說。他試圖讓自己軟下來,但只是白費力氣;他硬得能把牆捅穿。
  詹米也沒好到哪去。他呼吸急促,勃起的陰莖仍然露在外面,眼睛也聚不起焦。“我有個主意,”他喃喃道,麻利地褪下牛仔褲和內褲。“你別被我嚇到,好嗎?”他從地上的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瑞恩看清了他手上那玩意,頓時變得口乾舌燥。“詹米——”
  “別把這事兒想得太嚴重,這沒什麼。”詹米語速很快,岔開腿坐到瑞恩大腿上,開始給瑞恩戴安全套。“什麼意思都沒有。反正只是插個洞嘛,對吧?但這樣會快一點。”他滿臉通紅,瞳孔也放大了。“有東西在身體裡我總能射得比較快。”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潤滑劑,往指頭上塗了厚厚一層。瑞恩大腦深處的某一部分很想知道,為什麼詹米會隨身攜帶安全套和潤滑劑——難道他準備再操蘭伯特一頓?——但他的絕大部分腦子還處於死機狀態。
  他坐著沒動,全身上下繃得硬邦邦的,只能眼睜睜看著詹米把手伸向後面,快速為自己擴張。這不可能。
  他應該阻止詹米。然而他的大腦似乎已經沒辦法理清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只能卡在“操詹米”這一個想法上。幾股複雜的情緒和想法在他心中互相衝撞,他既覺得大錯特錯,又滿心渴望。
  他還沒決定到底他媽的要怎麼辦,大腿上就坐了個裸得很徹底的摯友,而且正向著他的肉棒上方移動。等他反應過來,詹米已經在朝下坐,讓他的“親弟弟”緩緩深入那眼小穴。瑞恩“嘶”了一聲,感覺自己跳動的陰莖被包裹死緊。媽蛋。
  直到他的雞巴整根沒入,詹米才停下來。他睜大了雙眼,滿臉通紅。他們望著對方,重重地喘氣。
  操。
  他的雞巴插進了詹米的身體,這他媽的不可能是真的,但偏偏就發生了。
  詹米張開嘴,像是要說些什麼,但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咬著嘴唇,神情恍惚地注視著瑞恩,接著他開始動了——老天爺這是要玩兒死他啊。瑞恩咬緊牙關,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努力保持完全不動。他內心深處仍然不能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他眼睜睜地著詹米騎他的肉棒,內心強烈的不敢置信同佔有詹米的喜悅做著鬥爭——他進入了他的身體,深得不能再深了。要說把雞巴塞進詹米嘴裡的感覺像褻瀆神明,比起現在已經完全不值一提了。他把他的雞巴插進那個一直當做弟弟的人身體裡——他應該保護他、照顧他,而不是操他的屁股。
  但詹米騎在他雞巴上的樣子可沒半點兄友弟恭的意思。兩人的肉體碰撞著,前者腫脹的粉色嘴唇半張著,瞳孔因狂喜而渙散。瑞恩的視線被他牢牢佔據。
  瑞恩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參與進來。詹米全包辦了。詹米在他身上節奏激烈地取悅自己,動作越來越快,帶起一股燥熱,讓瑞恩的汗液沾濕了衣服,卵蛋也因為急切地想射精而疼痛起來。一滴滴汗流過瑞恩的前額和脖子。瑞恩咬緊牙關,盡全力想要思考,但該死的,詹米節奏這麼快,他根本沒法思考。他的自製力在流失,飛快地流失。
  “詹米——”他咬著牙低聲叫道。
  詹米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他在瑞恩硬得發痛的雞巴上重重地操著自己,呻吟聲越來越響,嘴裡含糊地喊著天哪,天哪,天哪,幾乎啜泣起來。他看上去徹底放開了,像個蕩婦,像個為他的雞巴而狂的婊子。這讓瑞恩發了瘋。他再也忍不住了,顫抖著低吼起來,射出一道滾燙的精液。
  詹米抓住自己勃起的部位,在瑞恩開始疲軟的肉棒上又猛地坐了一下,長長髮出一聲沙啞的呻吟,也射了出來。
  在這片刻極樂裡,世界只剩下他們急促的喘息聲。
  接著,門鈴響了。
  瑞恩睜開眼睛,盯著詹米。
  詹米喘著氣和他對視。
  門鈴又響了。
  他們迅速彈開,詹米去抓衣服,而瑞恩基本沒脫,但他的襯衫毀了。他將陰莖塞回褲子裡,走進了浴室,甩上門癱靠了上去。他凝視著對面牆上的鏡子,腦子裡像開了鍋。
  操。
  等他換上一件乾淨的上衣回到客廳,房裡早已空空如也,詹米和盧克都走了。
  瑞恩走到窗邊,向外望去。街上被耶誕節的街燈和裝飾照得亮堂堂的。盧克和詹米正在盧克的車邊爭論著什麼——或者說,是盧克誇張地做著手勢搖著頭,而詹米則沉默地站在一邊,雙手抱在胸前。
  像是感覺到瑞恩的視線,詹米抬起頭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撞。
  詹米扭開了頭。


Chapter 18


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你還沒跟他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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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是他不跟我說話,那晚之後他就再沒打電話給我了。我也不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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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你是愧疚感作祟。你壓根兒用不著愧疚。這種事一個巴掌啪不響,反正我上次試的時候還是這樣。瑞恩才不是什麼無助的受害者,他可以拒絕的。他隨時可以一拳把你幹翻,推到一邊。沒人強迫他把他那玩意兒塞你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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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也許是我占了他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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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唉,又繞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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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我真是這麼想的,盧克。我當然知道我沒有用武力強迫他——就算我想我也做不到——但我瞭解瑞恩。我知道怎麼讓他乖乖就範。我知道他對我有種保護欲,想讓我開心——他一直就是這樣,我可能利用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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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他不把雞巴塞進你屁股裡也能讓你開心。瑞恩是個大男人,一人做事一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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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可關鍵就在這兒。我們做的時候,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他只是……坐在那,任由我把他的雞巴當按摩棒。盧克,我見過他操別人,而那天晚上他……那不是他操人的方式。他平時跟人上床可生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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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他硬了,沒軟,射了。在我看來,這就說明他沒有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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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那他為什麼三天不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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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他可能因為自己突然變彎被嚇尿了呢!難道你從來沒想過?我聽說直男會有這種情況。又或許他在死命說服自己:就算插了最好的哥們兒的屁股,他也還是個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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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瑞恩根本不恐同。就算他感覺自己可能彎掉,他也不會被嚇尿。
  相信我,我瞭解他。
  不,我確定是別的原因。
  其實,操我也不能說明他就彎了。精蟲上腦的時候,什麼洞你都能插。要是性奮到那個程度,我搞不好也能和女人做。

  
* * *


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隨便吧。
  對了,你父母的事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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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總而言之,一切如我所料。氣氛很壓抑。媽媽近來很奇怪。我猜是爸爸跟她說了我有多不爭氣。雖然她嘴上沒說什麼,但我覺得那只是因為她不願意贊同爸爸的任何觀點。不過,很多事情現在都說得通了。媽媽一直很討厭足球,尤其是切爾西隊。她知道。她知道崔斯坦,卻什麼也沒和我說。不知為什麼,這比我爸爸的沉默更讓人傷心。
  爸爸還在氣我不肯和梅根·卡多根結婚。我也許應該更傷心一點,畢竟我讓他失望了。但跟瑞恩發生了那種事,我也很難在把我爸的事兒放在心上了。三天沒跟他講話我整個人都廢了,這是不是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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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非常可悲。
  我的建議:找人打炮,哥們兒。找別人插你換換口味。最好是不把你當兄弟,並且做完愛也不會有生死存亡的危機感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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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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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說真的,你做得到。眼下是我待在恐同成風的國家耶。如果我撩錯了人,就很有可能被揍一頓(或者更慘)。
  但好吧,如果你只想被你混蛋摯友/偽兄長操的話,反正碎的也是你的心,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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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他不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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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他當然混蛋,只是對你還不錯。他是個體面人,但只要他想,他就能成為一個超級大混蛋。
  信我,我是傻逼鑒定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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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如果你真是傻逼鑒定專家,那你就不會和那麼多傻逼分手了。看見壞男孩就“性奮”並不代表你就是鑒定他們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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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少調侃我,走著瞧!總有一天,會有個壞男人在難搞又討厭的外殼下展現出金子般的內心,然後我就會從此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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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你真信這個?從此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噢~~你可真是少女心,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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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閉嘴。我可沒從八歲開始就死心塌地地愛一個人。至少我在尋找屬於我的白馬王子(雖然目前找到的都是青蛙,但這不重要)。而你找都不找。

  
* * *


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我找了。你知道我找過。

  
* * *


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是,是。但他一直是你的白馬王子。我知道。

  
* * *


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問題是,我不是他故事裡的灰姑娘。

  
* * *


12月28日
寄件者:盧克·惠特福德
收件人:詹姆斯·格里森

  是,你不是灰姑娘。眼下你就是他的馬僮,他想爽一發就搞搞你,除此之外沒別的。對他來說夠方便的,是吧?打電話給他,告訴他別再耍你了:他要麼想要你,要麼不想。別再搞什麼不談感情只吸屌、打炮了。他要是不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別讓他的雞巴湊過來。懂?

  
* * *


12月28日
寄件者:詹姆斯·格里森
收件人:盧克·惠特福德

  懂了。


Chapter 19


  詹姆斯躺在漆黑的臥室裡,滿腦子都是盧克的話。盧克好像挺在行,應該不是信口胡謅。在和男人打交道、談戀愛方面,盧克真的比他有經驗多了。也許詹姆斯認識瑞恩太久了,妨礙了他在這方面的成長。
  詹姆斯歎了口氣。他開始意識到,並不是只有瑞恩沒辦法適應兩人關係的轉變,詹姆斯也面臨同樣的問題。他曾指望瑞恩跟他能保持過去的相處方式,這想法很蠢。詹姆斯曾以為,他比任何人都瞭解瑞恩。或許的確是這樣,但他也開始認識到,一旦涉及性和戀愛,瑞恩對他的態度就可能完全不同。詹姆斯漸漸明白,他面對的不再只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瑞恩是個矛盾體。一方面,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是他堅實的後盾,永遠在他身邊,兩人比親兄弟還要親;另一方面,這男人也會露出兇狠的眼神,為眼下的狀況發飆,理直氣壯地怪詹姆斯害他失去了心愛的女人。雖然這個男人對他仍然抱有死黨之間的好感,但卻似乎對此心懷怨氣,於是那份好感也被扭曲,繼而變質。雖然瑞恩心裡一定清楚自己的態度有多傷人,詹姆斯的內心有多困惑,但他還是心安理得地讓詹米給他口,上了詹米之後就音訊全無。
  詹姆斯又歎了一口氣,他的拇指懸在通訊錄中瑞恩名字的上方。他已經下決心要給瑞恩空間,好讓瑞恩弄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但三天過去了,瑞恩一點回音也沒有,這讓詹姆斯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要弄明白他們倆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一了百了。
  他按下通話鍵,將手機舉到耳旁。鈴聲響了一遍。兩遍。三遍。
  接著響了第四遍,然後是第五遍。
  直到他認為瑞恩不會接電話了,那頭才接通。
  “詹米。”
  詹姆斯聽著瑞恩低沉的嗓音,身體不覺顫抖了一下。“嘿。”他說道,胃部感到一絲抽搐。他告訴自己這太蠢了。只是瑞恩罷了,他沒有理由感到如此緊張。但眼下,身處在這個黑暗寂靜的房間,詹姆斯無法抑制地回憶起三天前發生的一切。他的小腹湧起一股熱流,他想起當時自己表現得有多淫蕩,整張臉都紅了。
  沉默在蔓延,氣氛變得緊張起來。老天,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搞清楚瑞恩在想什麼。
  詹姆斯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你沒給我打電話。”
  “你也沒有。”瑞恩說道。
  又是一陣漫長、緊張的沉默。
  詹姆斯瑟縮了一下。“我們就要一直這樣尷尬下去嗎?”
  “當然會很尷尬,”瑞恩言簡意賅地說。“所以當初你就不該那麼做。”
  “我?”儘管詹姆斯早先對盧克說,事情弄成這樣得怪他自己,但他覺得瑞恩的話也有失公道。他脫口而出道:“一個巴掌拍不響。”
  瑞恩輕笑了幾聲。“詹米,我們別就糊弄自己了。只要你給我個眼神,好聲好氣地哄我幾句,我能為你去殺人。”
  詹米大笑。“少來,你也太誇張了。”
  “只是誇張倒好了。”瑞恩的聲音裡隱約透露出一絲自嘲和怨恨——又是這樣。
  詹姆斯真的受夠了。他心頭湧上一股怒火,灼燒得他一時無法呼吸。“如果你真覺得我這麼噁心,那你隨時可以滾。我可沒逼你留下。滾吧!”他掛了電話,呼吸急促。
  手機響了。
  他不想接電話,但他瞭解瑞恩,沒人能固執得過他。詹姆斯拿起手機接了起來,“幹嘛?”
  “你說著玩兒的吧?”瑞恩說道。
  “我非常認真,”詹姆斯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想和前女友複合就去複合,過你的快活日子去。我不會再拿自己愚蠢又不求回報的感情去煩你了。”
  他又掛了電話,用掌跟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真該死。
  手機又響了。
  “詹米,”瑞恩說。“別鬧了。”
  “我鬧夠了,”詹姆斯說。“我受夠了因為我的感情而內疚。我真的煩死了。”他的嗓子哽住了,他使勁兒咽了咽。為什麼把一切說出來會那麼難?打心底說,詹姆斯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我不希望事情到今天這地步。但我們面對現實吧:這樣行不通,永遠都行不通。我沒辦法改變自己的感情,你也沒辦法。現在很明顯,我們不可能只做朋友,也不可能成為戀人——我們不可能成為任何關係。”詹姆斯深吸一口氣,好讓自己的聲音穩定下來。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成功。“我認為——我認為我們應該在彼此厭惡之前,好聚好散。”
  “你不能這樣,”瑞恩說。“別這樣,詹米。你他媽別想打個電話就想跟我一刀兩斷。我們見面——”
  詹姆斯闔上雙眼。“然後呢?”
  沉默。
  “我累了,瑞恩,”詹米的聲音低得快聽不見了。“如果你還在乎我,就隨我去吧。回去找漢娜,開心點。在我攪和進來之前,你和她在一起一直很開心。”
  有很長一段時間,聽筒裡只傳來瑞恩的呼吸聲。
  接著瑞恩問:“那你怎麼辦?”
  詹米的心抽痛了一下。也許他內心某處還傻乎乎地指望瑞恩會直接拒絕。“我會沒事的。總有這麼一天。”他重重地咬了咬嘴唇,吞下任何可能洩露自己情緒的聲音。
  “也許等我放下這件事,幾年之後吧,我們還能再見見面,一起出去玩——之類的。”
  “之類的。”瑞恩聲音毫無起伏地重複著。
  詹姆斯的指甲掐進了手心。“這樣最好,你也清楚。”
  瑞恩掛了電話。
  詹米抱住膝蓋,整個人蜷縮起來。
  眼淚流了下來,但並沒有給詹姆斯帶來解脫。十五年的友誼,十五年的愛,沒了。就這樣沒了。
  一兩個小時後,他擦了擦眼睛,又伸手拿起手機,淚眼模糊地給盧克發了條短信——

    想在俄羅斯有個伴嗎?



Chapter 20


  崔斯坦被擠在鬧哄哄、笑嘻嘻的人群中間。他四下張望一番,皺起了鼻子。他們正在開跨年派對。要是一年前有人告訴他,他每個月都要組織一大家子聚好幾回,他準覺得那人在說笑話,冷笑話。但不能否認,他內心深處還是挺享受這個氛圍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札克一家居然好像還蠻喜歡他。對此他疑惑不已,他壓根兒沒費力氣裝乖呀。
  “他在哪?”
  崔斯坦掉過頭看著他的養弟。“誰?”
  加布里爾瞄了他一眼。“你弟弟。有血緣關係的那個。”
  崔斯坦聳了聳肩。“不知道,最近都沒看見他。”還挺掃興的。他草木皆兵了好幾天,等著來場不尷不尬的“這麼說你是我兄弟咯”的談話,結果聖誕節之後他連詹姆斯的一根毛都沒看到。他本以為詹姆斯今晚肯定會來,沒想到瑞恩竟然帶著前女友來了。很顯然,她又復職了。“所以你打算認他做弟弟嗎?”
  崔斯坦收回目光驚訝地看著加布里爾。今年他們的關係緩和了很多,但兩人仍然不會涉足對方的私事。崔斯坦完全沒料到加布會這麼問他。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實說,以前他非常恨詹姆斯,他覺得詹姆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自己一無所有。但那都過去了,要說現在他對詹姆斯有什麼感覺,那就是同情。“我不恨他,”崔斯坦做了個鬼臉。“這麼說吧,我恨過他,但這傢伙乖得要命,心腸又軟,叫人想恨都恨不起來,煩死了。”
  加布里爾大笑。
  “你幹嘛關心這事?”崔斯坦好奇地問。
  加布里爾一臉不自在。“我才不關心,”他飛快地答。“就隨便問問。”
  崔斯坦研究了一會他臉上的表情,慢慢揚起嘴角。“別擔心,你還是穩居'我最討厭的弟弟榜'榜首。”
  加布里爾翻了個白眼,忍無可忍地嘆了口氣,一溜煙地找他的另一半兒去了。
  崔斯坦笑得收都收不住。他環顧四周,但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男朋友。也許札克在陽台上。
  崔斯坦朝陽台走去,遠遠瞄到那里站了個高個子,正在抬頭看煙花。崔斯坦露出了微笑。
  等他走出去才意識到弄錯了。那不是札克,那是瑞恩。
  崔斯坦打算掉頭回去,但猶豫了一下,好奇心冒了上來。他聽說瑞恩幾天前和他女朋友複合了。那為什麼瑞恩還一個人上這來?
  崔斯坦走近,瑞恩微微扭頭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你會抽煙,”崔斯坦說道。
  瑞恩深深吸了一口煙,又繼續看煙火。“幾年沒抽了。”
  “為什麼不抽?”
  瑞恩沒有立刻回答。
  “詹米不喜歡煙味。”
  崔斯坦慢慢挑起了眉毛。對瑞恩的回答並不感到吃驚;讓他吃驚的是他的聲音:完全無動於衷。
  崔斯坦注意到瑞恩的腳邊全是煙屁股,他發表評論,“你在補回這麼多年沒抽的煙嗎……”
  “算是吧。”瑞恩回答道,看也不看他。
  “我猜你女朋友不對煙味兒過敏。”
  瑞恩抿起嘴唇。“有話直說。”
  “才剛跟前女友複合,你怎麼就沒一點兒欣喜若狂呢?”
  “我們還沒複合,”在崔斯坦詢問的目光下,瑞恩澄清道,“我們是以朋友關係來的。漢娜答應給我一個挽回她的機會。”
  “可不,我看出來你有多努力了。你都把她帶過來了,乾脆再加把勁,拋下她直接走得了——哦,等等。”
  “你肯定老被我哥打屁股吧?”
  崔斯坦笑了。“他是老打,但我喜歡,所以不算懲罰。”
  瑞恩的唇角隱隱翹起了一點。他深深抽了口煙,從嘴角斜斜吹出。
  崔斯坦盯著瑞恩下巴堅毅的麵條,漫不經心地想著瑞恩和傑瑞德究竟誰能贏下“崔斯坦見過的第一俊男”這一榮譽。但答案是什麼不重要:比起他倆,還是札克更性感,至少在崔斯坦戴了濾鏡的眼中是這樣。但崔斯坦還是能理解為什麼詹姆斯一直放不下瑞恩:如果他和這種人一起長大,他可能也會和詹姆斯一樣。
  “所以你還是選擇了漢娜,拋棄了詹姆斯?”
  瑞恩僵住了。眨眼功夫,他便死死抓住了崔斯坦的肩膀,緊盯著他的眼睛。“他告訴你的?你知道他在哪嗎?”
  崔斯坦眨了眨眼睛。卸下了冷漠的面具,瑞恩緊逼的眼神讓他有些害怕。
  他還來不及回答,瑞恩就鬆開了手,退後了一步,又變成了一副撲克臉。
  “不,什麼都別告訴我。”他移開視線,下巴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我不想知道。”
  這也太吊人胃口了。
  “我知道他喜歡你的事倒是有好些年了,”崔斯坦慢條斯理地說。“但我不知道他在哪。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兒知道去?出什麼事了?”
  瑞恩又點上一支煙,猛吸了一口,煙頭燃燒著熾熱的紅光。“他走了,突然就這樣走了。”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我們十五年的感情,一個破電話就算完了。”
  噢。崔斯坦沒料到詹姆斯有這個氣魄斬斷跟瑞恩一刀兩斷,現在看來是他想錯了。
  崔斯坦交叉雙臂抱在胸前,審視瑞恩。雖然他不太了解情況,但他可以用精準而合理的推理來猜出事情的全貌。“但你又和心愛的女人在一起了,不是應該開心嗎?”
  “開心。”瑞恩重複了一遍,就像這是個外語詞兒。他站在那,遙望著天邊的焰火。
  “我開心著呢。我他媽樂瘋了。”他的語氣可不是那麼回事。等他再開口時,語氣變得乾脆利落。“沒關係。他做得對。那樣行不通,只會把我們倆的腦子攪得一團糟。”
  崔斯坦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你們之間就算完蛋了?徹底完蛋了?”真是難以置信,怎麼都感覺……非常不對勁。
  “他說也許過幾年我們還會見面。”瑞恩發出一陣尖刻的笑聲,緊握著陽台的扶手。“過幾年……”
  崔斯坦歪著頭研究他的表情。“你操他了?這事兒把你嚇懵了?”
  瑞恩好像被他都逗樂了,又似乎被他刺痛了。“你說話總這麼直嗎?”
  “所以回答是'對'?”崔斯坦說。
  “對。”瑞恩說。
  “感覺有那麼糟糕嗎?”
  “不是這個問題。”
  “那還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詹米。”瑞恩說,彷彿這樣就解釋了一切。也許對他來說確實如此。“感覺很奇怪。”
  “看得出來。”崔斯坦說著,咯咯笑起來。“聽著,我是過來人。我百分百只喜歡男人,但我還是公眾人物那會兒,每過一陣子我就不得不帶個女人出門,應付著跟她們打一炮。”他做了個苦相。“客觀來說,她們都很漂亮,但即使我有辦法讓自己硬起來——我得跟你說,對著女人硬起來比登天還難——那種性交讓我感覺有點噁心,完全爽不著。當然,這不是那些女孩子的錯,是我的問題。”他看著瑞恩。
  “我想說的就是這點。要騙自己的大腦很簡單,但騙自己的雞巴就要難得多。性向是有可能流動的,但也有限制——對著特定的對象,你要麼能硬,要麼硬不了,沒有灰色地帶。對直男來說,第一次跟男人做愛當然會覺得奇怪,但你覺得噁心或者被強迫嗎?”
  “沒有。”過了一會,瑞恩才回答道。
  “是同情炮嗎?”
  “不是。”瑞恩的語氣更加銳利了。
  “對著他很難硬起來嗎?”
  瑞恩一言不發,看上去越來越惱火了。
  崔斯坦微笑了一下,他想到了札克。要是札克遇到了對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事,也是這幅樣子。“你喜歡和他做,對吧?”崔斯坦輕聲問。
  瑞恩緊緊抿著嘴唇。
  “嘿,我可不是想說三道四!”崔斯坦說著笑了起來。“我只是想起來半年前有人告訴我,和詹姆斯上床會有多噁心——就好像和親弟弟上床一樣呢。”耶!他超愛說這種“我早就告訴過你了”台詞,不爽告他啊。當先知的感覺太讚了。“不過既然你們沒有血緣關係,那像愛親弟弟一樣愛一個男人的同時喜歡操他也只是有一點點不乖而已。”
  瑞恩用一種叵測的表情看著他,突然一把將崔斯塔拽了過去。
  “幹什——”崔斯坦還沒叫出聲,就被瑞恩吻住了。崔斯坦的第一反應是驚恐(要是札克發現生氣了、和他分手怎麼辦?),接著,他就為自己的思考方式惱怒不已(他又不是札克的私有物品,見鬼,他才不要可悲成那樣,他才不要做粘人精呢。)接著他放鬆下來,任由瑞恩親他。客觀來講,瑞恩非常性感,吻技也很棒,但他完全沒感覺。這個吻只能再一次證實,他愛的人是札克。不管有多可悲,他只想要札克的吻。他也沒從瑞恩身上感到任何激情,所以當瑞恩退後一步,崔斯坦毫不意外地看到他一臉茫然。
  “你哥真會因為這事兒宰了你喲,”崔斯坦說著擦了擦嘴唇。“他佔有欲強得要命。”崔斯坦做了個鬼臉。“我弟弟也可能會因為這事兒宰了我。不如我們誰都別把這事說出去,怎麼樣?”他好奇地看著瑞恩。“有用嗎?確認自己對男人有興趣了?”
  “沒。”瑞恩敷衍地說道,移開了視線。
  崔斯坦微笑起來。“雖然你把他當弟弟,但你還是更喜歡親他,對吧?”
  瑞恩沒有回答,崔斯坦也不需要他回答。
  “你知道嗎?”崔斯坦凝視著煙火,喃喃道。“我的腿就快完全康復了,但我不會再回去踢足球了。永遠。我不想回去。因為……我覺得亞瑟的摻和讓我在職業生涯上取得的一切成就都貶值了。 ”崔斯坦咬了咬腮幫子,再次火冒三丈。“我要去唸商學院。”他一直很有投資天賦,這是他真正熱愛又擅長的領域。“我想要為自己掙一些東西,完全靠我自己掙到的東西。”
  崔斯坦瞥了一眼瑞恩,發現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知道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試圖說服自己,我不應該追求亞瑟認同的任何事物。找到親生父親之後,我非常恨他,恨他的家庭,恨家族產業。如果我是亞瑟的寶貝繼承人,他肯定會讓我子承父業,所以我一直覺得跟他當同行很彆扭。但我又轉念一想:幹嘛不呢?如果我真的那麼想幹這行,為什麼要在意他怎麼看?”崔斯坦憂鬱地微笑起來。
  亞瑟見鬼去吧。“有時候我們會產生一種根深蒂固的想法,覺得某件事是個錯誤,我們不應該去追求。但有時候這全是扯淡。有時候自己的想法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他直視著瑞恩的眼睛。“我想你懂我的意思。只要你不胡思亂想,就沒什麼不正常、不對勁的。”
  他回屋裡去了,腳步有些雀躍,離開陽台時,他能感受到身後瑞恩沉重的目光。
  “你一笑成這樣,我就知道你使壞了。”有人乾巴巴地說道,聲音很耳熟。是札克。崔斯坦裝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札克不吃他這套。他環過崔斯坦的腰,把他拽進懷裡。崔斯坦收起假裝的委屈,咧嘴笑了起來,伸手環住扎克的脖子。“我剛剛可是在開導別人呢。”他無辜地說。
  “我都不敢想你是怎麼蒙人的。”札克說完,咬住崔斯坦下唇吮吸起來。
  幾分鐘之後,他倆終於因為喘不過氣分開了。崔斯坦盯著札克灰色的眼睛,和心裡那團可怕的多愁善感作鬥爭。嘖,沒事兒談什麼戀愛呀,作死。
  札克微笑起來,親了親他的鼻子。“新年快樂,娃娃臉。”
  崔斯坦心裡嘆了一口氣,放棄繼續和那股甜膩感作對,他拉過札克重新吻了上去,他的唇屬於他。
  新年快樂。
  他一生中第一次心裡明確知道明年會快樂。
  至少對他們兩個是如此。

  
* * *


  崔斯坦離開後,瑞恩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不,親吻崔斯坦完全沒用。這個吻讓他感到冷,但親吻詹米——儘管這是大錯特錯——卻從沒給過他寒冷的感覺。詹米暖呼呼的,一向如此。和詹米接吻詭異得要命,但他那張貪吻的小嘴嘗起來甜絲絲的,跟別人全不一樣——那是詹米的嘴。
  只要你不胡思亂想,就沒什麼不正常、不對勁的。
  說得容易。
  瑞恩嘆了口氣,抹了把臉。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得進去,到他愛的女人身邊去,到漢娜身邊去。詹米離開他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仍沒有什麼真實感。
  瑞恩注視著煙花升空、盛開,綻放出絢麗的畫面。詹米喜歡煙花,每次看見放煙花總興奮得像個孩子。
  一陣空虛的疼痛擰住了瑞恩的心。他意識到,這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沒和詹米一起看新年煙花。將來,這樣的場景還會無數次上演。
  瑞恩又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門在他身後開了又關。
  “你會感冒的。”漢娜說。
  他只覺當頭一棒,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真的才過了三個星期嗎?
  三個星期前,就在這個陽台,他選擇了詹米,放棄了漢娜。他那時很憤怒、很心碎,但還是決心不擇手段留住詹米。
  可還是不夠,相反,這個決定讓他們鬧翻了,甚至沒有後悔的餘地。
  他那時就應該放棄詹米的。要是當初他選擇了漢娜,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那樣的話,漢娜會繼續愛他,而他對漢娜的愛也不會因為對詹米的矛盾的感情而變質。
  瑞恩被自己氣得齜牙咧嘴。詹米,詹米,詹米。他能不能別老想詹米,哪怕就該死的兩分鐘?他從沒注意到自己花了多長時間考慮詹米的事,直到自己有意打住。問題在於,當他真的不再想那些讓人心煩意亂的事,他就變得毛毛躁躁、心不在焉、情緒不振。這可能非常不利於健康,但就是這麼一回事。
  “瑞恩?”
  “抱歉,”他說著,伸手拉住漢娜,捏了捏她的手。“對不起,我最近是不是挺沒趣兒的?”
  她的藍眼睛看著他,顯得若有所思。她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這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她變了。但話說回來,他也變了。瑞恩第一次意識到,他們兩人都變了很多,變得再也無法契合彼此。
  “你有點不一樣了,”她好像在讀他的思想。“你有點……有時候我看著你,覺得我完全不了解你。”
  他也有同樣的感覺。
  真相就是,他也不知道,如果生命中沒有詹姆斯·格里森,瑞恩·哈達威會是什麼樣的人。
  是時候去探索一下了。
  在他身後,煙火在後院被點燃,人群爆發出歡呼聲。
  “新年快樂,瑞恩。”漢娜說著,輕柔地微笑起來。她的金發亮得耀眼。.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瑞恩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試圖忽略令人不安的錯位感。
  如果你還在乎我,就隨我去吧。做一個幸福快樂的人。
  他得盡力而為。



Chapter 21


  漢娜想慢慢來,不願意再莽撞地開啟一段關係。她希望重建彼此之間的信任。
  瑞恩對此表示理解。
  內心深處,瑞恩無法否認他松了一口氣。

  
* * *


  他們沒做愛,沒接吻,只進行友好的約會。
  多數時候,他們會一起看電影。兩人坐在一起,視線牢牢黏著電視螢幕,身體之間隔著幾公分的距離。按道理瑞恩應該有種熟悉的感覺,但他沒有。換作一個月前,他會拉著她的手,她還會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而現在空氣中卻彌漫著尷尬,一種難以忽視的割裂感。
  儘管如此,有天晚上他還是做出了努力。他拉起她的手。她手如柔荑,十指纖纖。
  四分鐘過去,他鬆開她,攥緊手放在大腿邊。
  他清了清喉嚨,問:“想喝一杯嗎?”
  “不了,”漢娜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和。“你也不該喝。”
  他繃緊了下巴。
  他一言不發。
  當晚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幾乎再也沒有看向對方。
  她終於離開了。他從冰箱裡抓了一瓶酒,把自己扔在沙發上,舉起酒瓶放在唇邊。

  
* * *


  新年的第三個禮拜,漢娜吻了他。
  她的唇柔軟熟悉。瑞恩的手搭在她的後頸上,吻了回去。隨著他的舌頭不斷深入,她沒有戰慄,也沒有急不可待地傾身倚向他的撫摸。他輕輕用拇指摩挲她的耳朵,她仍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向後撤,她的藍眼睛也並沒有迸射出赤裸裸的渴望。她只是有點喘不過氣。
  瑞恩注視著她,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麼狗屁毛病。
  漢娜歎了口氣。“是啊,跟我想的一樣。”她似乎放棄了,臉上帶了一點悲傷。“我覺得事情已經很明白了,我們複合也沒意義。”
  瑞恩靠回沙發上,揉了揉眉毛。他頭疼得要炸了。也許他不應該在蓋裡的派對上喝那麼多酒。他通常要喝好多才會醉。
  “你一點都不驚訝,”漢娜說。“至少裝一下啊。”
  “我這幾個禮拜太混蛋了,漢娜。”他說。“如果我是你,也會嫌棄的。”
  “你不是混蛋,”漢娜說。“但你也不是我愛過的那個男人。現在不是了。”她搖了搖頭。“你已經讓我傷心了一次,而且並沒有給我任何解釋。但我還是給你第二次機會。都快一個月了,我從你身上一點熱情都沒看到,好像你指望勾勾手指我們倆就能自動和好,好像我根本不值得你花力氣,好像我是個隨隨便便就能搞定的人。”
  “我沒那麼想。”
  她放軟了聲音。“喂,我又不瞎,你沒把心放在我身上。這是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你那麼冷酷絕情,我都不敢相信你是我愛過的那個隨和又體貼的男人。我都不記得你什麼時候笑過了。你最近抽煙喝酒都過量了,這很不健康,瑞恩。”她皺起眉頭。“我能感覺到——感覺到你內心的陰暗面,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就好像有東西把你身上的光都吸走了。現在你的眼神更冷了,有時候會讓我很害怕。”
  瑞恩歎了口氣,單手抹了把臉,肩膀向前耷拉著。他回想起過去的一個月,確實,他能理解她為何這麼說。這些天他要麼麻木不仁,要麼情緒失控。順心的時候他煩躁,不順心的時候他更煩躁,而最近不順心的時候要多得多。該死,昨天他剛跟尼克打了一架,就因為尼克開了幾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你到底怎麼了?”漢娜輕聲問。她碰了碰他的肩膀,身上散發著花香味。
  “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瑞恩差點笑了。他身邊的每個人都覺得他出問題了:他的兄弟、同事、朋友,現在又加上漢娜。事實上,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哪裡不對勁。他開始懷疑這才是他的本性。也許他天生就是個混蛋,只是詹米把他變好了一點。瑞恩瑟縮了一下,詹米只在他腦子裡那麼一閃,就勾起他一連串糾結矛盾的念頭,他覺得還是不要深究得好。
  “跟詹姆斯有關嗎?”漢娜的語氣小心翼翼。“我一直沒看見他。你跟他吵架了?”
  “別提他了。”他握住她的手,努力把聲音放柔。“我們正在討論‘我們’的問題。”
  她沖他微笑,眼神中流露出悲傷。“瑞恩,沒有‘我們’。你還沒發現嗎?大家都說真愛不懼人生的風風雨雨,也許我們倆的愛還不夠堅強吧。”他注視著她,感覺……並沒像他想像中那麼難過。一個半月以前他們分手時,他不得不買醉來麻木內心的痛苦。但現在他心裡只有一點惘然的苦澀——僅此而已。
  “我很抱歉。”他說著,伸出手撫摸她的臉頰,傾身上前,用他嘴唇摩挲著漢娜的嘴唇,不帶任何性的意味。
  “我懂,”她說。“你知道嗎?雖然我們沒複合,但我很高興你求我給你第二次機會。我終於得到了一個了結,我很需要這個。我再也不會像之前被你甩掉的時候那麼難過了。我現在可以放下了。”她在他臉上吻了一下。“還是朋友?”
  瑞恩注視著她可愛的面龐,心裡很清楚她說得對:這幾個禮拜也給了他一個必要的了結。起碼漢娜這部分是結束了。
  “還是朋友。”他說著,抱住她。她身上還是熟悉氣味,但那氣味不再帶給他輕飄飄的滿足感。他也不再想用鼻子蹭她,嗅她的味道,然後衝動得想一口吞了她。她沒有“家”的味道。
  她身上沒有那種“屬於他”的味道。
  但話說回來,她從來就不屬於他。



Chapter 22

  幾個禮拜後的一天,瑞恩的手機一大早就響了。他迷迷糊糊地眨了幾下眼睛,又確認了一遍來電號碼。不,他沒出現幻覺:亞瑟·格里森。他居然接到了亞瑟·格里森的電話,真不知該不該感到榮幸。
  瑞恩的心猛地一跳。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亞瑟不可能在這個點給他打電話:瑞恩和他兒子做了這麼多年朋友,亞瑟統共就給他打過兩通電話。
  出事了。他們倆並無其他交集,所以這通來電要傳達的消息,肯定不是瑞恩喜聞樂見的。
  “最近你和我兒子聊過嗎?”他一接通,亞瑟就開門見山道。好吧,他還指望亞瑟和他講社交禮儀嗎?
  瑞恩凝視著床對面深色的牆壁。“哪個兒子?”他就是故意給亞瑟添堵。活該。
  “哈達威——”
  “聽著,我連他在哪都不知道,”瑞恩咬牙切齒地說,和漢娜分手後他的脾氣每況愈下。“他懶得告訴我。我一個多月沒見過他,也沒跟他說過話。”
  “我信不過你。”亞瑟說道。
  “我們絕交了。”瑞恩的語氣完全沒有掩飾他內心的苦澀。
  沉默。很顯然,這讓亞瑟大為意外。
  “你現在滿意了,”瑞恩說著,抿了抿嘴唇。“你不是一直盼著這一天嘛。”
  “你對他影響太壞。”亞瑟惱火地說。
  瑞恩笑起來。“你是說,他太聽我的,你看不慣。”
  “我的判斷沒錯。你就是他——那樣的原因,不然他就是個正常人,只要——”
  “我真的沒心情聽你這個老頑固說屁話。”瑞恩直截了當地說。“你最好是有賊他媽重要的事兒才給我打電話,不然我掛了。”
  他能聽見亞瑟做了個深呼吸。
  “我擔心詹姆斯。”對方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了,。
  “怎麼了?”瑞恩想問詹米在哪,但他壓抑住了這股衝動。如果他知道詹米在哪兒,他覺得會管不住自己,跑去找他——他不能那麼做。他和漢娜複合失敗並沒有改變任何事:詹米說得清清楚楚,他厭煩了那種狀態,不想再跟瑞恩攪合在一塊兒。他希望瑞恩自己好好過,別再把他耍得團團轉。
  無論願不願意,瑞恩都得尊重詹米的決定,不管詹米以這種方式斬斷他倆的友誼把他氣成了什麼樣。他當然非常生氣。儘管他的理智明白詹米做得對——他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但詹米把控事件走向的方式真是爛透了。一開始,詹米聲稱,性愛不會改變任何事,也沒有任何含義。然後呢,詹米把他當成人形按摩棒爽完,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拐彎,一通電話就把他踹出自己的人生。
  “他情緒很不對頭,”亞瑟說,“違背我的意志擅自出國,把工作和責任都拋在腦後,我的電話一個也不接。我現在只能找惠特福德家的小子打聽點情況,但他什麼也不願意告訴我。”
  瑞恩暗暗罵了句髒話。惠特福德家的小子。所以詹米現在在俄羅斯,和盧克在一塊兒。他真的完全沒必要知道這個消息,因為內心深處他已經開始安排最快什麼時候能去俄羅斯了——到那去再一次搞得詹米心慌意亂。
  “可能詹米只是不想理你,”瑞恩說,“你上次可是說得很清楚,他比不上你另一個兒子,所以他也不太喜歡你。”
  “即使這樣,”亞瑟說,“這也不像他的作風。我早上和惠特福德家的小子談話時,他顯然也非常擔心詹姆斯。他說他不能背叛我兒子的信任,但他希望能幫幫他。”
  瑞恩心頭一緊。如果盧克已經擔心到快要背叛詹米的信任了,那事情一定非常嚴重。
  “搞定他,把他帶回來,”亞瑟突然說道,他的語氣非常刺耳。“我一直很討厭你對我兒子的影響力,但也只有你能在任何情況下讓他恢復正常。”
  瑞恩咬了咬腮幫子。“你兒子和我現在話都不說,連泛泛之交都算不上,”他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這句話。“抱歉,我幫不了你。”
  他掛掉電話。
  然後只剩滿室的沉默。他做了個深呼吸,接著又做了一次,逼著自己鬆開拳頭。操他媽的。拒絕照顧詹米簡直是在背棄他的本能。
  瑞恩凝視著天邊的第一縷晨暉。他昨晚出去和老同學喝酒了,回來以後忘了拉上百葉窗。他喝了不少酒,跳舞跳了個夠,還和女人肆意調情,感覺幾乎完全變回原來的自己。他甚至抱著一位棕發美人吻了起來——雖然後來她邀請他去家裡時他婉拒了。
  他原本以為那姑娘會埋怨他勾引了又放手,但她卻只是善解人意地笑起來。“最近才分的手?”她問道。瑞恩點了點頭,露出苦澀的微笑。
  他仍然沒搞明白自己指的是和漢娜還是詹米的分手。也許兩者都是。然而,雖然每次想到漢娜瑞恩內心依舊會生出一股難過的心情,但他卻避免想起詹米。想到詹米只會讓他焦慮不安,憤怒狂躁——原因很多,而且其中之一還挺病態。
  瑞恩的下腹傳來一陣熟悉的躁動。他歎了口氣。
  幾分鐘後,他終於放棄內心掙扎,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平板電腦。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張照片。一個禮拜前,他正準備把老照片上傳保存到雲端伺服器,偶然在舊照相機裡找到了這張照片。現在他真希望這事兒沒發生過。
  這張照片大約是五年前拍的,當時詹米剛過十八歲生日。那天的事還歷歷在目。他們在法國南部的一處沙灘上,詹米抱怨水太涼,拒絕和他一起下水,打算去打個盹;於是瑞恩往詹米頭上插了一朵花,然後扯掉詹米的泳褲給他拍了這張露臀照作為一點兒報復。
  這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小屁孩兒作弄同伴的幼稚把戲。後來瑞恩把照片拿給詹米看時,他整個人漲得通紅。當時瑞恩簡直樂不可支。
  現在他可笑不出來了。他盯著詹米白皙的脊背,盯著臀部上方的兩個腰窩,盯著詹米白乎乎肉嘟嘟的兩瓣屁股間那個窄小粉嫩的穴口,根本挪不開眼。
  每次看見這張照片,他都感覺自己變態得要命。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但他就是沒辦法移開視線。他總是做不到。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凝視著詹米的小穴。這照片原本沒什麼好讓他“性奮”的,但他仍情不自禁想到這小穴咬住他肉棒時有多緊,被夾在深處感覺有多棒,詹米叫得有多甜來回應他越來越深地——
  詹米太他媽喜歡被他操了,簡直是饑渴——
  該死。
  瑞恩從牙縫間擠出句髒話,坐了起來,抓住頭髮耙了兩下,試圖忽視內褲裡強烈的硬度。他感覺腦子裡有兩個人在打架:以前的他萬分思念情同手足的摯友,只想立刻跳上去俄羅斯的飛機,不管詹米哪裡不對勁,他都能讓他好起來,牢牢把他護在身邊;而另一個淫蕩的混蛋也想要立刻跳上去俄羅斯的飛機,理由卻完全不同。最糟糕的是,瑞恩完全無法統一這兩種欲望。他總是因為自己想操詹米的念頭而感到自我厭惡。他也不能因為內心深處想操詹米,就一下子將詹米的角色從情同手足的好朋友轉變過來。他的思維已經被纏成一團亂麻了。他很清楚在這種精神狀況下,他不應該去找詹米——
  他只會再次讓詹米心慌意亂,再次傷害他。
  無論現在詹米是什麼處境,瑞恩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Chapter 23


  “起床!太陽曬屁股啦!吉米!”
  詹姆斯呻吟一聲,聽到盧克興高采烈的聲音,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這樣可不行喲。”盧克說著,用力拉開被子,詹姆斯裸露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人們都說俄羅斯冷,其實並非如此——俄羅斯是冷得要死。
  “把被子還我,不然就把那破窗戶關上。”詹姆斯嘟囔道,顫抖著抱緊自己。“這是俄羅斯,二月,還不到開窗戶的時候。”
  “只要你從床上滾起來我就關上。你別想又在床上賴一天。”
  詹姆斯歎了口氣,坐起來瞪著他的朋友。“你不在我也沒別的事可幹啊。”
  盧克柔和的棕色眼睛裡沒一點同情。“至少你不用在這種能把蛋凍掉的天氣出去跟一幫連英語都不會說的人開扯淡的會。”他關上窗戶。“我看起來怎麼樣?我穿這身西裝有沒有顯得成熟點?”
  詹姆斯聳聳肩。這些天他很難對任何事情產生熱情。“並沒有。你在意這個幹嘛?”
  “我要去見個人,不想被他小瞧了。”盧克說著,皺起金色的眉毛,從桌子上抓過筆記型電腦遞了過來。“你看。”
  詹姆斯望著螢幕上那個深色頭髮的男人,隱約感到一陣不安。照片本不該給人如此冰冷的感覺,但這張照片讓他感受到了。這無關那人的穿著:他穿了一件高級的深色西服,和盧克身上那件差不多;也無關他的長相:他個子很高,體型勻稱,相貌英俊,三十來歲,但絕不會超過三十五。
  不,讓詹姆斯感到不安的是那雙眼睛。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盯著攝像頭……有種冷酷無情加殘忍的感覺。
  “他是誰?”他問。
  “我要去見的人。”
  “他有點眼熟。”
  “他是有名的商人,”盧克說,“在歐洲有很多公司,不過這兒是他的地盤,你懂我的意思吧。我打聽了一圈兒,大家說他是一頭‘鯊魚’。”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你怎麼會去見他?你說過,你爸爸不讓你和大人物打交道。”
  “這就是重點:他不讓。”盧克關掉筆記型電腦,表情嚴峻卻又堅決。“爸爸不知道這事。我要向他證明,我有能力和這種人打交道。”他打量了下鏡子裡自己,皺了皺臉。“我只希望自己別看起來像個小男生。唉,成吧。”他歎了口氣。“祝我好運吧,我急需好運。”
  “祝你好運。”詹姆斯喃喃道。盧克套上外套,昂首闊步地朝門口走去。
  盧克在門口站住,回過頭。“我不確定要去多久,可能得幾天。我不在城裡的時候你別總呆在床上——有人會向我彙報的——也不准喝酒,你還沒學會控制酒量。向我保證。”
  “我保證。”詹姆斯說道,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盧克似乎不太信得過他。“我和酒店的人說過了,一天喂你兩次,但你每天至少得出一次門,明白嗎?”他放軟了聲音。“這不健康,吉姆,我很擔心你。也許你該回家了。離家出走顯然對沒什麼用。”
  “我不能回家,現在這個樣子肯定不行。我答應過他再也不打擾他。”詹姆斯咬了咬嘴唇。“我不能回家。”
  盧克搖了搖頭。“看你這副樣子,我好像也沒那麼渴望盪氣迴腸的愛情了。也許它不值得我招惹這麼多麻煩。”
  詹姆斯唇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盪氣迴腸的愛情還是很棒的,只要別是一頭熱。”
  “可不,”盧克說道。“我希望自己夠聰明,不會為一份永遠沒有回報的愛陷得這麼深。”
  詹姆斯大笑起來——盧克根本不懂。“去吧。這裡的報警電話是多少?要是那個俄羅斯黑幫綁架你,我好歹有個電話可以打。”
  盧克咯咯笑起來。“我要是被俄羅斯黑幫綁架了,你最不該打電話找的就是本地員警。”他笑著走了。
  房門在盧克背後“咯噠”一聲鎖了起來,詹姆斯又獨自陷入了沉思。
  他一動不動地呆了一會兒,又爬回被子裡,閉上了雙眼,強迫自己忽略因為違背對盧克的承諾而產生的愧疚感。
  大致而言,他並不後悔來俄羅斯找盧克。盧克是個好夥伴,俄羅斯也算……有趣:這裡的人、文化差異、廣袤的國土面積、嚴重的階層分化,這些都挺有意思,而且……
  這是詹姆斯這輩子最漫長、最難熬的兩個月。有時候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起床,這樣的早晨是最糟的。他知道自己陷入了很嚴重的抑鬱情緒,但卻不知道該如何擺脫它,如何控制住自己。
  他生命中的每件事物似乎都分崩離析了:他的家庭,他的人際關係,他存在的理由。他們通過幾次電話,他爸爸朝他大吼大叫,對離家出走這事兒大發雷霆。幾通電話後詹姆斯就關掉了手機。他不需要他爸爸的嘶吼來提醒他自己有多不負責任,多不計後果。他知道自己不該不告而別。但他不能回去,至少現在不行。他現在沒辦法應付他爸。亞瑟無孔不入,利用別人的弱點對付他們也不會良心不安;以詹姆斯現階段的心理狀態去見亞瑟,恐怕還沒回過神就和梅根結婚了。他爸爸說得很對:他是個軟弱的人。他為瑞恩妥協,以前會,以後也依然會;但沒了瑞恩,他軟弱得變本加厲。
  詹姆斯歎了口氣,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兩隻手抱住枕頭。他不是不想向前走——他又不是受虐狂——但當他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叫囂著渴望瑞恩時,向前走顯然不可能。無論盧克拽他去多好玩的地方,也無法治癒他內心深處的痛苦。這幾乎就像某種生理需求,比如饑餓,比如睡眠。
  老天,他真他媽討厭這種漫無目的、搖擺不定的感覺——只不過生命中少了某個人的存在而已。他的自尊心厭惡這種情緒,卻無法改變這種情緒。最初盧克和他說,慘痛分手後,心情低落是很正常的,他需要做的就是渡過難關朝前看,但這都快兩個月過去了,詹米知道這對他來說太難了。他並沒有感到心情低落。他感覺自己像一條離了水的魚——竭力卻又無法呼吸。



Chapter 24


  手機的振動再一次一大早把瑞恩吵醒,他閉著眼睛摸索著拿過手機。
  “喂?”他半夢半醒地說。
  “我找不到詹姆斯了。”亞瑟說。
  瑞恩猛地睜開眼睛。“什麼?”
  “詹姆斯和惠特福德家的小子都不接電話,”亞瑟說。“一般來說我不會多想,但是……”
  “但是?”瑞恩說。
  “老惠特福德昨晚打電話給我,問我和詹姆斯是否還有聯繫。他說他兒子失蹤一個禮拜了——”
  “什麼?”瑞恩坐了起來。“你是說盧克不見了?”
  “是的,”亞瑟說道。“惠特福德在俄羅斯的工作人員一個禮拜沒有看見盧克了。老惠特福德懷疑他家小子被他的一個……商業競爭對手綁架了。”亞瑟的聲音幹得要命。
  瑞恩只能聽見自的己心臟撲通撲通的猛跳。“那詹米呢?”
  “沒人知道。”亞瑟沒有含糊其辭。“惠特福德的工作人員看見他偶爾和小惠特福德在一起,但詹姆斯好像不常陪他的朋友參加商務會議。沒人知道詹姆斯住哪兒,幾個禮拜前他,在莫斯科用過信用卡,但之後沒有任何消費記錄。我們什麼也不知道,說不定他安然無恙,但……”
  “但也可能出事了。”
  亞瑟的沉默意味深長:他擔心自己的兒子被惠特福德家的不法生意連累。
  “你剛才說你找不到詹米了。”瑞恩說道。
  亞瑟深深歎了一口氣。“俄羅斯……跟英國完全不同。我打電話找的人不是故意不幫忙,就是根本聽不懂我要他們做什麼,這情有可原,這些人大多數不太懂英語。恐怕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我親自去一趟俄羅斯,但公務在身我不能——”
  “我去,”瑞恩打斷他,言簡意賅道。“如果你能快點幫我辦好簽證——”
  “今天下午你就能拿到,”亞瑟說。“我的飛機隨時可以出發。我已經和你的老闆談過了,他同意給你放假。”
  要不是瑞恩心情很差,現在就直接笑出聲了。
  “你真周到啊,”他說。“可你是不是有點兒自作主張?”
  “自作主張?”亞瑟說。“我不瞎,哈達威。只要我兒子需要你,你就拒絕不了他。在這點上,你跟他一樣可悲。你是去俄羅斯的最佳人選,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帶他回來。”
  瑞恩很好奇,要是亞瑟知道他和他兒子真正的糾葛他會說出什麼話來。
  “把我兒子帶回來,瑞恩。”亞瑟叫了他的名字,這令瑞恩有些驚訝。“告訴他別再小題大做。”他又簡短地補充道:“跟他說,他的家人要他回家,家裡明白他的意思了。”
  亞瑟掛了電話。瑞恩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他話裡的意思。



Chapter 25


  時間以一種怪異、夢幻的狀態滑過,詹姆斯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他根本算不清盧克離開了幾天。他吃東西全看當天酒店的工作人員有沒有鍥而不捨地敲他房門。有時候他也會覺得受夠了躺在床上自怨自艾,電視上少得可憐的英語節目也難以打發時間,於是他就會出門走走。他會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聽一聽周圍不熟悉的語言,一直逛到鼻涕直流,身體同內心一樣冰冷的時候才回去。他迷過幾次路,但導航每次都能把他帶回酒店。酒店門廊裡那兩個女人每次都一邊用俄語竊竊私語,一邊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詹姆斯一般都當做沒看見,徑直走回房間。他會洗個長長的熱水澡——他可以黯然神傷、悲痛欲絕,但他不允許自己邋遢發臭。洗完澡他就上床了。他有時會自慰,企圖通過這種方式擺脫內心即將吞噬自己的不安和可怕的欲望。但無論他用假陰莖多使勁地操自己,他都沒法逃脫這種狀態。所以他只能趴在被子底下,直到第二天早晨——不算“早”的早晨——再從床上爬下來。
  今天早晨和之前的早晨沒什麼區別。
  直到一陣敲門聲把他從昏沉中驚醒。
  詹姆斯懶得起床。那大概是酒店服務員吧。他又不餓。
  但敲門聲仍在繼續。
  屋外的人越敲越響,詹姆斯歎了口氣,逼著自己下床,揉著眼睛光腳走到門邊。
  打開門,他定住了,一口氣卡在喉嚨裡。
  一個大高個兒杵在門外,簡直有些不真實——是瑞恩。他的手插在深色厚夾克的口袋裡,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神情高深莫測。他的綠眼睛正從頭到腳打量著詹姆斯。瑞恩的目光讓詹姆斯意識到,他身上只穿了條灰色的平角內褲。
  “你都沒個人樣兒了。”瑞恩走進房間,關上門。
  “我謝謝你。”詹姆斯回過神來說道。他的嗓音有點啞,仿佛許久不曾出聲。詹姆斯這才想起,他多久沒和人交談了?他環起手臂抱在胸前,把雙手夾在腋下,努力不讓自己臣服于撲向瑞恩,像條章魚一樣抱住他的巨大誘惑中。“你來幹嘛?”他的語氣帶著敵意。
  瑞恩眯起眼睛,脫下夾克扔到沙發上。“我們很擔心,盧克已經失蹤十天了。”
  詹姆斯眨了眨眼睛。“十天?”
  瑞恩緊盯住他。“你不知道?”
  詹姆斯皺起眉,搖了搖頭。他知道盧克有幾天不在,但沒有意識到已經過了這麼久。他脫離現實多久了?
  “你爸很擔心你。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了。”
  “爸爸給你打電話了?”他木呆呆地說。
  “對。”瑞恩說著,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死死握住詹姆斯的肩膀。
  “你他媽到底怎麼回事,詹米?”
  詹姆斯淺淺地呼吸著,他抬起下巴。瑞恩身上帶著冬天的氣息,帶著清爽的新鮮空氣,還有瑞恩的味道。
  這股味道讓他頭暈目眩,但與此同時,他的大腦卻比以往清醒得多。整間屋子突然變得鮮明,好像一下子亮堂起來。他覺得自己的狀態恢復了一些,就好像睡了個長長的覺,驟然間醒來卻要面對一個奇異的荒唐世界。“什麼?”他戒備地說道。
  “什麼?”瑞恩重複道。“你最近照過鏡子嗎?你起碼瘦了十磅。”
  是嗎?
  詹姆斯聳聳肩。“我很好。可能我只是吃不慣俄羅斯菜。”
  “放屁。”瑞恩說著,抬起詹米的下巴,強迫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他的手指冷冰冰的。“詹米。”這一次他放軟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是我,和我談談”
  詹姆斯吞了口唾沫,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可悲。他討厭瑞恩一直叫他詹米。
  他覺得自己不是詹米。詹米比他快樂,詹米不是無依無靠的小可憐。詹米屬於瑞恩。
  但他不屬於瑞恩。從來不。
  他狠狠瞪著瑞恩。“滾回倫敦去。我告訴過你:我愚蠢的感情用不著你操心。我跟你沒關係。”
  瑞恩的臉上掠過一抹怒色。“愚蠢?覺得‘你跟我沒關係’才是愚蠢。想和我撇乾淨,等我死了再說吧。”
  他們倆彼此怒視著,鼻子裡喘著粗氣。
  “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愚蠢嗎?”詹姆斯咬牙切齒道。“就是你自以為我想跟你有關係。想當聖父就去買條狗狗當鏟屎官啊。或者乾脆——去搞大漢娜的肚子!這樣你就有事兒可操心了。你不需要我——”
  瑞恩猛地撞過去,用嘴唇堵住了詹米的嘴。詹米整個人都被震住了,只能可憐兮兮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單音。他的身體已經幾個月沒碰男人了,此時只能站在原地,陷在這個吻裡。瑞恩不斷地索取著,索取著,索取著,毫無節制、野蠻粗暴地吻著,其中飽含燃燒的渴望。詹米的膝蓋軟得像果凍。瑞恩咬住他的嘴唇發洩著佔有欲,弄得詹米只能呻吟出聲。詹米向前迎上去,想要更多。瑞恩像餓狼一樣粗魯地吻著,吻得詹米熱血沸騰,但他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了,他正在等待那必將到來的打擊——瑞恩後退一步,說這是個錯誤,他對詹米沒有那種想法。然而情況卻完全相反,瑞恩蜷起手指抓住詹米的頭髮,半根舌頭都戳進他的喉嚨了。他粗魯地親吻著,一把將詹米拉過來,詹米的胯一下子撞上了瑞恩勃起的陰莖,瑞恩的欲望明確無誤地傳達過來。
  “對不起。”瑞恩嘶啞地說著,細吻著詹米下巴的線條,他的雙手沿著詹米的背撫摸而下,滑進他的內褲裡,攫住他的雙臀。“對不起。”他說著,將詹米推向床鋪。
  即使詹米已經被欲望攪昏了頭,他也明白瑞恩為什麼道歉:他的所作所為仍然不代表任何含義。但眼下,瑞恩的氣息和軀體環繞著他,詹米沒法讓自己在意這件事。他想要他,他渴望他,他想念他——想念到他想鑽進瑞恩的身體,或者讓瑞恩鑽進他的,合二為一,不可離分。
  瑞恩把詹米推倒在床,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急迫地半吮半吻地在詹米的臉頰和脖子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吻痕。詹米呻吟了起來。“詹米。”瑞恩禱告般地念出他的名字。“詹米。”他又喊了一聲,一路舔吻到詹米的胸膛。“詹米。”他埋在詹米的肚臍上低沉含糊地嘟囔著,幾乎叫人聽不清。
  “寶貝,”他輕咬、舔舐著詹米的胯骨,弄得詹米在他身下難耐地彈動,輕聲發出破碎的呻吟。他甚至沒注意瑞恩脫下了他的內褲,直到瑞恩分開他的腿,停下來盯著他的腹股溝,詹米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然一絲不掛。
  詹米氣喘吁吁,發現自己的臉漲得通紅,他很緊張,害怕瑞恩近距離一對一地看見他硬起來的雞巴會敗了興致。瑞恩的雙手按在詹米大腿上,他盯著詹米的肉棒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然後將目光轉向詹米結實的大腿。瑞恩的綠眼睛漸漸變得眼神渙散,然後他俯下身咬住了詹姆斯大腿內側。詹米的唇邊溢出一聲慟哭般的呻吟。老天,他硬得都痛了。
  “瑞恩,”他扭動著胯骨低吼道。“求你了。”
  瑞恩抬起眼睛,看著詹米紅透的臉蛋。“求我幹嘛?”
  “操我。”詹米說。他伸手胡亂摸索著放在抽屜裡的潤滑劑。運氣不錯,讓他發抖的手指摸到了。他把它丟到瑞恩手上。“操我。”他直視著瑞恩,重複道。
  瑞恩咬緊牙關。“那樣只會讓你更混亂。”
  詹姆斯差點大笑起來。你沒看見我已經被你弄得夠混亂了嗎?我想要的只有你。我覺得我是你身上撕下來的一塊肉。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我不管,”他依舊難耐地扭動磨蹭著胯部,“我太想你了,我要你進來。”除了瑞恩,他從沒對任何人說過這麼老土的臺詞——對著瑞恩,他能像呼吸一樣自然地說出不要臉的話來。“我想感受你。”
  瑞恩的眼神暗了暗。他猛撲上前,半咬半親了詹米幾口,然後直起身抓起潤滑劑。詹米的腿張得更開了,難耐地舔了舔嘴唇。他知道瑞恩有和女人肛交的經驗,所以他並不擔心這點。
  他是對的,沒幾分鐘在瑞恩的手指就讓他舒服地翻滾,小穴吞吐著指節,嘴巴發出淫蕩的呻吟。再多點。他想要更多。他想要瑞恩。瑞恩的雞巴,在他身體裡搏動,把他撐開的感覺。
  “安全套。”瑞恩說著,撤出手指。
  詹米看著他,有點斷片兒。他頭暈目眩,小穴空虛得難受。
  “給我安全套,詹米。”瑞恩咬牙切齒道。他握住自己的陰莖根部,那玩意兒又硬又紅,還閃著水光。
  詹米將饑渴的目光從瑞恩的肉棒上撕開,指了指浴室。“浴室裡有,”他說,“可能吧。”
  瑞恩下床,沖進浴室,邊走邊用蠻力扯掉自己身上剩下的幾件衣服。
  詹米感覺這輩子還從沒等過這麼長時間。
  等瑞恩回來,詹米終於呼出一口氣,但他又忘了吸氣——因為瑞恩是裸著的。
  他確實俊美非凡,但這並不是原因。詹米看過無數次瑞恩赤裸的身體,他甚至看過瑞恩裸體硬起來的樣子;但他從沒見過瑞恩為了他赤裸身體,為了他硬起來。
  瑞恩俯身伏到他身上。當兩人赤裸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時,詹米忍不住顫抖起來。上帝,他已經完全被強烈的欲望沖昏頭了。
  “看著我,”瑞恩嚴厲地說道,用手肘撐起自己。“看著我,詹姆斯。”
  詹米費了些力氣才聚起目光,望著瑞恩的雙眼。
  “聽著,”瑞恩說道,他用有力的手指輕撫著詹米的大腿,接著推高詹米的膝蓋,置身于詹米雙腿之間。他專注的目光看得詹米心潮澎湃,同時也有點害怕。“我想幹你——想得不得了——但我不會給你任何承諾。我還沒弄清楚我想從你身上要什麼。所以你最好讓我住手,就現在。”瑞恩俯身向下含住詹姆斯的下唇。“叫我住手,他媽的,這可是為你自己好。”
  詹米在他身下扭動著,陶醉在被瑞恩熾熱健壯的軀體壓住的狂喜中。他把腿張得更開了。
  “詹米,”瑞恩低吼了一聲,氣喘吁吁地罵道。“別發騷了,專心點。”
  “我專心著呢。”詹姆斯呢喃著,右手握住瑞恩勃起的肉棒引到雙腿間,擠進滑溜溜的小穴。一瞬間,兩人同時“嘶”了一聲。
  “詹米,”瑞恩咬緊牙倒抽了一口氣。“別他媽精蟲入腦,混蛋。”
  “我做不到。”詹米低聲說,他抬起頭目光渙散地看著瑞恩。“我要你,”他氣息不穩地誠懇地說。“我太想要你了。”
  瑞恩低吼一聲抵了進去,他肩膀緊繃,二頭肌都鼓了起來,努力控制住不讓自己動太快。哦老天。詹米雙眼緊閉,背向上拱起。終於,瑞恩頂到底停住了,他粗大的雞巴擠在他體內搏動著。
  他為什麼不動?
  詹米睜開眼睛,費了好大勁才看清瑞恩。“我不是你那些嬌滴滴的小姐,你就放開操吧,我受得了。”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我要那樣。”
  瑞恩呻吟了一聲,低下頭靠在詹姆斯頰畔,舔咬詹米的臉蛋。“你在床上騷透了,不過也不出奇,一般都是表面文靜的到床上最騷。”
  詹米轉過頭咬住瑞恩的嘴唇吸吮起來。“我只對你騷。”
  瑞恩的鼻翼張了張。他緩緩退出來,然後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雞巴上,狠狠地撞進去。
  詹米哀叫了一聲,張開手環住瑞恩的身體,指甲狠狠地在他背上撓來撓去。“天哪,快點。”
  瑞恩粗重地哼了一聲,加快了節奏,他狠狠插進去,挺著腰進行每一次衝刺,身體伴隨每一個撞擊摩擦著詹米的肉棒。每一次抽插都讓詹米更加意亂神迷,每一次深埋都讓他嗚咽,瑞恩大開大合,操得詹米呻吟出聲,他從來沒想過做愛會有這麼強烈的快感,整個人爽得發飄。瑞恩的雞巴埋在他體內的感覺已經爽翻了,那玩意又粗又強,但瑞恩想要他這個認知才真的讓他銷魂。瑞恩太想要他了,他把他整個人折起來,操他的動作充滿獸性。他的雞巴在詹米小穴裡力道十足地衝撞,他有力的手指緊緊卡住詹米的腰臀。
  這是場下流、急躁、野蠻的性事,一掃瑞恩平時對他春風化雨、過度呵護的風格,這種反差惹得詹米急促地顫抖起來,不停地呻吟。瑞恩也許沒辦法給他承諾,但他現在絕對沒有把他當自己的親弟弟看待。
  瑞恩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呻吟,他的胯向前挺動得越來越快,雞巴狠狠撞上詹米的前列腺,弄得詹米大叫起來。瑞恩不停地抽動著,一下接一下,直到詹姆斯抽泣著緊緊貼在他身上,兩人的唇邊溢出野獸般的嚎叫,他們離高潮越來越近了。
  “詹米。”瑞恩哼道。他的聲音很模糊,幾乎聽不清。“我要——”他的雞巴重重撞上他的前列腺,詹米被快感的浪潮吞沒,從頭爽到腳,爽到他靈魂都在顫抖,緊緊絞住他脊柱底端。詹米尖聲喊出來,叫了好一會。
  瑞恩呻吟著,劇烈顫抖著,也達到了高潮,他把全部體重都壓在詹姆斯身上。
  “見了鬼了。”瑞恩貼著他耳朵說道,鼻子在他汗淋淋的髮絲間摩挲。
  “可不,”詹米輕聲說,他整個身體都因為心裡的甜蜜酥麻起來。他就知道他和瑞恩在床上是絕配。“太爽了,”他呢喃道。“好愛你”。
  瑞恩身體一僵。詹米立刻就後悔了。
  “當我什麼都沒說。”詹姆斯裝出輕鬆的語氣。
  瑞恩用胳膊肘撐起自己,綠眼睛細瞧這他。“你怎麼蠢成這樣。”
  詹米皺了皺眉頭。“什麼?”
  瑞恩搖了搖頭,把雞巴拔了出來,從他身上翻下去,這讓詹米大失所望。瑞恩把安全套打了個結扔進垃圾桶,坐在他身邊伸了個懶腰,然後看著詹米,張開了雙臂。
  詹米松了口氣,微笑起來,立刻爬進他的懷裡,半個身子趴在他身上。雖然以前他們做過幾百次這個動作,但裸體相擁的感覺卻完全不同——要好得多。上帝,他太想念他了。
  詹米愉悅地歎了一聲,笑著用手指劃下瑞恩的胸口。“抱抱時間?”
  “啊哈,”瑞恩說著,將胳膊環緊了些。“我已經放任那個色情狂出來幹過壞事了,他就想弄髒你,放開了使勁兒操你。現在是時候把這個‘軟蛋’放出來了,他想抱你抱到世界盡頭。”
  “你說得好像有兩個不一樣的人。”詹米咯咯笑著說。
  “有時候會有這種感覺,”瑞恩說著,用鼻子蹭蹭他的頭髮。“那個軟蛋很想你,詹米熊寶寶。”
  詹米微笑起來。“我也想你。非常想。”
  “啊哈。“瑞恩含糊地說道,眼睛已經閉上了。
  “也許我們該談談。”詹米說。
  一隻綠眼睛睜了開來。“我們是要談談,”瑞恩咕噥道。“但得先打幾個小時盹。我這三天一直在莫斯科遍地找你。”他抿起嘴唇。“而且幹你也費了好多勁兒。我累得要死,都怪你,格里森。”
  詹姆斯笑著閉起眼睛。雖然他不累,但他不介意把談話推遲幾個鐘頭。反正這場對話不會有多愉快——他緊了緊環在瑞恩腰間的手,抱住了對方——趁自己還有這個機會。



Chapter 26

  瑞恩緩緩睜開雙眼,看著枕在他肩膀上的那顆淺金色腦袋。詹米溫暖的軀體正緊緊貼在他身上,腿也搭在他大腿上。詹米還沒醒,長長的淡色睫毛顫了顫,眼睛卻沒睜開,他在睡夢中微笑起來,環在瑞恩腰上的手又緊了緊。
  他們都裸著。他們當然都裸著:他們做愛了。這次他可沒辦法再辯稱自己喝醉酒或者頭腦發昏。這次他不再是一個被動的角色了,完全不是。
  瑞恩繃緊了下頜。他對自己發過誓,飛到俄羅斯可不是為了再讓詹米陷入混亂。原本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不該發生,就是這樣。
  但他還是來了,裸著身子,身上還趴著剛被他操過的、同樣裸著身子的摯友。這位摯友愛上了他,這位摯友不該被他傷了心,這種事不能再發生了——除非他弄明白自己要的到底他媽的是什麼。
  詹米喉嚨裡軟綿綿地哼了一聲,歎了口氣,在睡夢中挪了挪身子。
  瑞恩情不自禁地湊上去,把鼻子埋進詹米發間磨蹭起來。他的心被喜愛之情漲得滿滿的。天,他太想念他了:想念有他在的感覺,想念他的微笑,想念他帶來的一切溫暖,想念他們的契合,想念詹米。他親了親詹米的額頭,很好奇自己現在為什麼會有如此赤裸裸的喜歡。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操了詹米,那激烈程度可比他這輩子操任何人都要狠。這幾個星期、幾個月以來,他都快被這些自相矛盾的欲望和想法逼瘋了。他既不能讓兩者相融,又擺脫不掉。
  他想知道,如果盧克沒有失蹤事情會變成什麼樣。他倒是願意說自己要離詹米遠遠的,但內心深處,他很清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就照眼下事情的發展,他頂多再撐幾個星期,然後就會跑遍天涯海角找到詹米,好將兩人重新“粘”成連體嬰兒,可去他媽的理智常識吧。
  “你眉頭再皺緊點兒,眉毛就直接長一塊兒去啦。”
  瑞恩看了看詹米,發現他的眼睛還閉著。“醒了?”
  詹米打了個哈欠,又往瑞恩那邊湊了湊。“沒有。”
  瑞恩笑起來,用手指梳了把詹米的頭髮。“詹米。”
  “我沒醒。”詹米赤裸的腳掌順著瑞恩的腿往下滑。
  瑞恩的肌肉繃緊了,他原本有些感傷的情緒退居幕後,另一種情緒跑出來占了上風。情緒轉化如此之快,竟讓他感到有些無所適從。眼下,懷裡抱著詹米的感覺不再是暖洋洋,暈乎乎的,相反,他只覺得欲火沸騰。他非常敏銳地捕捉到了身下光滑雪白的肌膚帶來的觸感。他意識到,自己的手正順著詹米的腿向上滑動,輕輕摸著大腿,接著十分精准地包裹住那團圓乎乎的屁股。詹米跟他不一樣,詹米全身滑溜溜的,皮膚柔軟得像絲緞。
  “有人手不老實哦。”詹米輕聲說道,垂著眼從睫毛後面看他。
  “你的屁股蛋是刮過毛還是怎麼的?”瑞恩說著,捏了捏詹米的臀瓣,努力轉移注意力,防止自己撈起那兩條麥色的長腿往肩膀上扛。他又想插進詹米身體裡了。
  詹米咯咯笑起來,手指撩過瑞恩肚子上稀疏的黑色毛髮。“不刮。根本沒毛。”詹米的手越滑越低,親昵隨意地握住了瑞恩勃起的陰莖。
  但詹米看著那根肉棒的眼神可一點也不“隨意”。他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比起想念你,我覺得我更想念吃它。”
  “真受傷。”瑞恩儘量放輕聲音。他清了清嗓子。“哥們兒,我們得談談。”哥們兒。這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可真夠怪的。這太不對勁了,就好像這詞不再適合用來形容他倆的關係一樣。確實不適合了。瑞恩突然意識到這一點,他甚至感覺自己體內某處“哢噠”一響,一切就位。“詹米?”他喚了一聲,心臟越跳越快。
  詹米眨了眨眼睛,抬起頭看他。
  瑞恩屏住了呼吸。老天爺,他真是......詹米的眼睛在近午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幾乎完全變成了綠色,臉頰睡得紅彤彤的,粉色的翹唇張開著,瑞恩感覺......
  操,他感覺自己想吃掉他。他想要佔有他,他急需撲到他身上,插進他身體裡,鑽進他體內,他要在他身上烙下烙印,愛他,享用他,照顧他,擁有他,用自己的一切把詹米填得滿滿當當——
  瑞恩翻身撲到詹米身上,詹米發出了一聲驚呼。“詹米。”瑞恩嘶啞地叫道。他把臉埋在詹米的脖頸間,貪婪地吮吸著那裡的肌膚,發出“嘖嘖”水聲。“詹米。老天爺, 我要你。”他的手早已分開詹米的大腿,此刻正不耐煩地撫摸著。他想要——他需要——進入他,這種急迫的心情快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好啊,”詹米氣喘吁吁地說道,聽起來很吃驚。他把手指插進瑞恩的發間。
  “做吧。你想怎麼樣都行。”
  這句話讓瑞恩渾身過電一般。
  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給詹米做擴張,怎麼戴上安全套的了。
  當他終於——終於——進入的時候,瑞恩咆哮著,爽得發抖。操。比起他的雞巴被緊穴夾住,還有更讓他滿足的事,那就是他進入的是詹米。瑞恩閉上眼睛,在那種感覺中陶醉了片刻,但他急迫地想動一動,他必須這麼做。
  他們邊接吻,邊同時動起身子。兩人試圖找到一個緩慢穩定的速度,但瑞恩的身體叫囂著,它想要更多。
  隨著速度越來越快,愉悅也堆得越來越高,肌膚碰撞的響聲混雜著兩人的呻吟,大床也被晃得“吱吱”作響。這場性愛激烈又淫蕩,瑞恩的身體對什麼人什麼物都沒有過這麼激烈的反應,饑渴極了,仿佛想把兩人的身體融合在一處。他就是這麼想的。
  很快,詹米的呻吟越來越響,肆無忌憚,哭腔裡飽含欲望,叫人欲火焚心。
  瑞恩用胳膊肘撐起自己,他凝視著詹米,看著他一步步崩潰——詹米白皙的臉頰潮紅湧動,可愛的眼睛目光渙散,粉色的唇瓣微微分開,斷斷續續地喘氣——看得瑞恩想把他整個人都吞下去。
  瑞恩低吼一聲,猛地吻上對方的嘴唇,胡亂地親著詹米,越操越用力。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這句話在他的血液裡激蕩著,他一次又一次地挺進,滿心只想插得再深一點、再深一點。兩人的身體聳動著,詹米的呻吟裡染上些痛苦,他的手臂緊緊拉住瑞恩,兩人的動作再無節奏可循。
  “瑞恩——”詹米抵著瑞恩的嘴唇啞聲道,他蜷縮著顫抖起來。
  “射吧,詹米。”瑞恩狠狠地操進去。“射吧,親愛的——”
  詹米哭喊著高潮了,他的內壁誘人至極地絞住瑞恩的肉棒。
  瑞恩也低吼了一聲,鬆開精關射了出來。他攤開手臂,埋在詹米的頸窩裡喘著氣,一波又一波的歡愉淹了過來。
  真他媽見鬼。
  上帝。以後每次和詹米的性愛都會這麼激烈嗎?
  這個想法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以後?
  “瑞恩?”詹米說道。“有什麼不對勁嗎?”
  瑞恩沒有回答,他正試圖理清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和情感。
  “瑞恩?”詹米猶豫地說,一絲恐懼從他的聲音裡流露出來。瑞恩想緊緊把他抱在懷裡,還要把他的恐懼親跑。
  操。
  “瑞恩?”
  他抬起腦袋,低下頭看著詹米。
  詹米皺了皺眉,在高潮餘韻下,他藍綠色的眼睛依然眼神柔和,但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他紅腫的嘴唇吸引了瑞恩的目光。
  是啊。
  全他媽拉倒吧。
  他大笑起來,如釋重負的喜悅席捲全身。“該來的總要來。”
  “什麼?”詹米似乎更加害怕了。“我聽不懂。”
  瑞恩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因為他自己也不是很懂。他從詹米身上翻下來,摘了安全套扔進垃圾桶裡,然後探過身子躺在詹米身邊看著他。“這幾個月我腦子一直很亂。”他低聲說道,一隻手搭在詹米的肚皮上。他控制不住想要撫摸詹米的欲望。“我一直把你當做保護物件,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弟弟。可同時我又覺得幹你的嘴很爽,即使我當時認為用那種方式對待你是個錯誤。我嚇壞了。我搞不清這是怎麼回事。我被攪得暈頭轉向,所以我也把你攪得暈頭轉向。”
  “現在呢?”
  “現在我不把你當弟弟了。”瑞恩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不覺得自己是個變態。原本那些都只是我腦子裡的想像而已。我想他們說得對:只要時間允許,什麼你都能習慣。”瑞恩的唇邊揚起了一個微笑。“我猜我已經有點習慣了。現在叫你哥們兒我都感覺怪怪的。”
  “你是說......”詹米的眼睛明顯有希望的火花亮了起來。
  “對。”瑞恩說。他用拇指揉了揉詹米的肚臍。“我想要你,我已經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或者詭異了。你別誤會我的意思:你永遠是我死黨,但又不只是那樣。朋友關係對我來說還不夠,我想要更多。”他嘴角一彎笑了起來。“現在,我想像颶風拍落地窗一樣狠狠啪啪啪你,然後再娶了你把你抱過門,它們不再是兩樣分開的東西,這兩者並不互相矛盾。我想要你,我也想照顧你。”
  詹米卻笑不出來,他皺著眉頭,看上去很困惑。“但是……但是漢娜怎麼辦?我還以為你想和她複合呢。我跟你說過,叫你回到她身邊。”
  瑞恩歎了口氣,大拇指在詹米的肚臍眼上轉圈圈。“我們試了,不過已經不合拍了。”他猶豫了一會,才承認道:“你不在,我都沒什麼人樣兒了。”
  “是嗎?”詹米聽起來心情很好,這個小壞蛋。
  “是啊,”瑞恩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我好像當時對大家都挺混帳的吧。漢娜不喜歡我那樣。我們最後達成共識,也許做朋友更好。”
  詹米探究地看著他。“遺憾嗎?”
  瑞恩沒急著回答。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對詹米很重要,畢竟他曾經把和漢娜感情的失利歸咎到詹米身上,拿他當出氣筒,把憤怒和怨恨一股腦發洩在他身上。詹米值得一個誠實的、經過深思熟慮給出的答案。
  “我愛過她,”他最後說道,“我曾經以為她就是我的歸宿。”詹米垂下眼睛。
  瑞恩拍了拍他的肚子,詹米又抬起了頭。“但我錯了。現在我明白了,要是你不在,不光她給不了我幸福,沒有什麼能給我幸福。”他抿了抿嘴唇。“沒有你,我變得連自己都討厭,我感覺都認不出自己了。”瑞恩有種一絲不掛的感覺,但並不是因為他現在光著身子。他清了清嗓子。“我以前沒意識到自己有多需要你,也沒想過失去你情況會有多糟,我沒意識到失去你之後我會變得那麼失調,直到——直到你打了個操蛋的電話來跟我分手。”他瞪著眼睛,還沒有完全從這件事的陰影裡走出來。
  詹米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沒有跟你分手。我們壓根就沒在一起過。”
  “是,我們沒有。”瑞恩哈哈大笑道。“但我感覺那完全就是分手。比我和漢娜分手更難過。”
  詹米一臉茫然。“但那不一樣啊。”
  “對,確實不一樣。我可沒有花一輩子的時間去愛她。”
  詹米的喉結動了動。“別,瑞恩,”他移開視線。“你不用說到這個地步。只要你真的願意跟我更進一步,我就滿足了。”
  瑞恩注視著他,然後翻過身,將詹米壓在身子底下。“你真這麼想?”
  他邊說,邊緊緊注視著詹米的眼睛。“你覺得我想把你當成……炮友就夠了?”
  詹米聳聳肩。“難道不是?”
  瑞恩差點笑出來。“對我來說遠遠不夠。對象是你的話。”他看著詹米可愛的臉龐,詹米的五官親切又熟悉,這讓他的喉嚨緊了緊。“笨蛋,我愛你。我從來不懷疑這一點。你是我的一切,我想要你的一切,我也想給你一切;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只是我以前做不到。”瑞恩皺了皺眉,自我糾正了一下。“我以為我做不到。”他傾身吻了吻詹米的嘴角,嗅著他的氣息。“我錯了,我對你有欲望,我只是需要時間來適應,讓自己別再覺得這不正常。”他的嘴唇蹭了蹭詹米的。“我要你。”他咬住詹米紅腫的下唇。“我太想要你了。老天,要是我能永遠把雞巴插在你身體裡不出來就好了。”
  詹米貼著他的嘴唇大笑起來。“這就有點過頭了。”他笑得賤賤的。“要是我想插你怎麼辦?”
  瑞恩笑出聲來,撐起來一點低頭看著他。“少得寸進尺,格里森。”
  詹米笑得更歡了。“嗯.....反正我更喜歡在下面,但也不好說。我知道你很難對我說‘不’。”
  瑞恩哼了一聲。“是啊,很顯然你爸也很清楚這一點。說到亞瑟,他讓我告訴你,別再小題大做了,他叫你回家。”
  詹米的笑容消失了,他板起臉。“他只會念叨我,叫我承擔起家裡的責任,和梅根結婚。”
  “我不這麼看,”瑞恩說。“我覺得你不在的時候,想通了的人不只我一個。”
  詹米睜大眼睛。他笑了一會兒,又突然皺起眉頭。“我不能回家。你剛剛說盧克已經失蹤十天了。”他掃視了一圈房間,眼睛裡閃過愧疚的情緒。
  “我只顧傷心了,根本沒發現他竟然丟了這麼多天。瞧我這朋友當的。”
  “也許他沒事。”瑞恩說。
  詹米滿臉狐疑地看著他。“那他現在早該回來了。”
  瑞恩歎了口氣,一下子躺了下去。“我知道,我也很擔心,但我們就別往壞處想了,好嗎?我覺得盧克是被他爸爸那些見不得人的生意連累了。也許老惠特福德的......同行想利用盧克換點好處。他應該還算安全。亞瑟跟我說,老惠特福德似乎不怎麼擔心他兒子的生命安全,只是對目前的形勢很惱火。”
  “你覺得我聽了這話能好受嗎?”詹米皺著眉頭說。
  “不,”瑞恩認真地說。“但就算盧克需要幫助,我和你也幫不了他。我們人生地不熟,也不會說俄語,根本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他。何況你的簽證就要到期了,想繼續待在這兒也不行。”
  詹米看上去依然很不開心,但還是點點頭。“我知道。我爸爸好像在軍情六處有熟人。我回去比留下更能幫到盧克。我可以告訴軍情六處的人和盧克見面的男人長什麼樣。”
  “對。”瑞恩移開目光,掩飾著松了一口氣。他或許很自私,但他不想讓詹米再留在這,不停地追問可能會冒犯某些人的問題。瑞恩挺喜歡盧克,他也確實非常擔心他,但詹米的安危才首要的。一向如此。
  “我們今天下午就回國,”瑞恩說。“但首先得給你弄點東西吃。”
  詹米笑著翻了個白眼。“行吧,隨便你。”他爬下床。“但我要先洗個澡。”他回過頭看著瑞恩,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好像自己也不相信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一起?”他伸出手。
  這情景有點不真實。
  擱在一年前,有人跟他說,他會不著寸縷地躺在一家俄羅斯的酒店,被自己最好的朋友邀約一起洗澡,而且這位好朋友同樣也一絲不掛,他估計會哈哈大笑,覺得這笑話冷極了。半年以前,他以為漢娜是他的終身伴侶。但現在他明白了。他此生的伴侶從來只有一個人,他以前只是過於盲目,以至於看不清誰才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
  他爬下床,眼睛緊緊盯著詹米。
  “瑞恩?”詹米歪著腦袋,嘴唇微微張著。老天爺,這個人真他媽太好看了,他現在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了,他是瑞恩的。
  “我想吻你。”瑞恩抓住那只遞過來的手,一把將詹米扯進懷裡。
  詹米臉漲得通紅。“我也想吻你。”
  “那我們還愣著幹嗎?”
  “我不知道。”詹米說著,伸出手纏住瑞恩的脖子。
  “我們得改邪歸正。”瑞恩喃喃著,吻了上去。這個吻並不激烈,反而非常緩慢,是個帶著探索意味的,充滿感官愉悅的吻。這感覺真好,愛意讓瑞恩的心抽痛起來。他偏過頭,更深地吻向詹米,詹米張著嘴巴,口腔濕潤,整個人都迷失在親吻中。他們倆的舌頭勾弄著,詹米喘著氣呻吟起來,舌頭每次接觸都像是一次告白:我愛你,我需要你,我渴求你。上帝。瑞恩曾經愛過漢娜,但和她在一起從來沒有體驗過現在這種感覺。和詹米在一起讓他覺得自己是如此完整。
  他們緩緩分開,結束了這個吻,兩人都微微喘著氣,他們微笑地看著彼此。
  “我們這輩子都會被嘲笑的,你知道。”瑞恩說著,歎了口氣,“這麼多年我們都在否認對彼此有意思。”
  詹米做了個鬼臉。“這下崔斯坦肯定不會輕饒了咱們。”
  瑞恩笑起來。“他不一直這樣麼。”雖然如此,但公平地講,崔斯坦的確一直都是對的:只要你不胡思亂想,就沒什麼不對勁,不正常的。
  “是的,但......”詹米聳聳肩,若有所思地說。“他確實幫我弄明白了幾件事,所以我想我應該謝謝他。”他直視著瑞恩。“要不是他,我就不會告訴你我對你的真實想法。你可能現在還和漢娜在一起,我可能也還是......”
  瑞恩的心揪了起來,他看見痛苦從詹米的臉上一閃而過,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兒,詹米也很快微笑起來,但這樁心事仍然是個問題:這麼多年,詹米一直假裝若無其事,為了不給瑞恩增加心理負擔不得不掛著個笑臉——這是陳年心病,從未被真正治癒過。
  瑞恩捧起詹米的臉蛋,將兩人的額頭靠在一起。“那我們真得好好謝謝他。我們會對他特別、特別友善。”他的嘴角掛起一個慵懶的笑容。“崔斯坦肯定猜不透這是為什麼,他會瘋掉的,但凡別人對他態度好點而,他就慌得不行,真是笑死個人。”
  詹米的嘴唇貼在瑞恩嘴唇上顫抖了一會,接著他的胸腔裡爆發出一陣笑聲,他終於放下包袱,由衷地開心起來。
  瑞恩也笑起來,他的手臂繞過詹米的背,緊緊抱住他——他最好的朋友,他的摯愛,他的另一半,他的幸福所在。這些標籤無關緊要,只要它們指的都是同一個人:詹米。



尾聲


  數月後


  盧克·惠特福德坐在游泳池邊,望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大宅。即便在這個位置,他也能聽到從裡面傳來的歡笑與音樂聲。今天是詹姆斯的二十三歲生日,鑑於這些日子以來,詹姆斯基本算是跟他的男朋友住在一起的,所以今年的生日宴就在哈達威家辦了。
  盧克雙臂抱住膝蓋後,勉強地笑了笑。他在替自己的朋友高興,因為對方的生活終於稱心如意了。詹姆斯跟他的哥哥基本算是和好了,雖說還有需要磨合的地方,因為崔斯坦這人實在稱不上有多厚道。這對兄弟還是會酸溜溜地奚落對方,但是看得出來,他們都是鬧著玩的。就連詹姆斯的父子關係也好轉了許多:亞瑟似乎漸漸理解並接受了詹姆斯和瑞恩的關係,意識到他倆已經情定終身,無論什麼都不能把兩人分開。
  盧克也知道他們確實會相守一生。他從未見過自己的這位朋友像現在這樣幸福快樂。想當初,盧克把他留在莫斯科時,他那副樣子與現在完全判若兩人,等到盧克過了數月後……回來,等他再次見到詹姆斯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啊。他為詹姆斯感到高興。詹姆斯的幸福,是靠自己辛苦爭取贏得的。能夠見證像如此刻骨銘心的愛情是存在的,見證幸福美滿的結局並非只發生在童話中,本身也是一樁令人欣慰的事。
  盧克咬著嘴唇,抬眼望向月亮。
  他差不多該回屋裡去了。但是天吶,他受夠了被那一堆同情和擔心的目光圍得團團轉了,好像他得了絕症似的。他受夠了一個個地告訴大家他沒事了。當然,不管他說什麼,也沒人相信他。
  露台那邊的動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看到那兩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那裡摟抱在一起,盧克稍稍露出笑意。瑞恩和詹姆斯正在滿月下接吻,兩人的手插進了對方的頭髮裡,嘴上的動作顯得既貪婪又溫柔,好像彼此是對方的所有物一樣。
  愛一個人和被一個人愛的感覺,一定很愜意吧。
  意識到自己竟眼巴巴地盯著人家看,盧克強行挪開視線,轉而盯著漆黑平靜的游泳池水面。屋裡又爆發出一陣歡笑。盧克吞了吞喉嚨裡突然冒出來的哽咽感。自從回到英格蘭以後,這不是他第一次在與朋友們相處時感到格格不入了。他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
  但話又說回來,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別的地方可歸屬。
  在他身後,傳來樹枝的啪嗒一響。
  盧克渾身一僵,雞皮疙瘩沿著脊梁往上竄,體內湧起一股詭異的熟稔感並迅速盈滿他的身體。
  他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砰砰,砰砰,砰砰。
  這也太傻了。他的身後不會有人。他已經回英格蘭了,回家了。
  那個人不可能在這裡的。
  一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攬住他的脖子。
  一陣戰栗襲遍盧克全身。這不可能。這是他想像出來的。這不可能發生。
  他吞著口水,慢慢轉過頭。
  被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對上後,盧克無法呼吸,沉溺進了那冷酷的深邃眼神中,活像一隻落入獵人陷阱裡的兔子。
  他可以尖叫。只要他叫了,瑞恩和詹姆斯就會聽到。
  “想我嗎,solnyshko?”一個具有迷惑性的輕柔聲音說道。
  盧克一個猛子竄上去,狠狠吻上那人的嘴唇。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