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男神崩壞了by崔羅什

文案:
古穿今,娛樂圈
任性妄為的小王爺穿越成了當紅影帝
三個月後,影帝的粉絲哭天喊地:我們的男神崩壞了……

這是一個現代社會治腦殘的溫馨故事
美貌王爺受,霸道總裁攻
小白文,受一開始會有點腦殘

相關文
朕,是一個演技派


第1章
  汝陽王李諭這日進宮時候,就覺得心緒很壞。
  他是當今皇帝的哥哥,小時候兄弟姐妹幾個,就屬他和皇帝年齡相近最要好。儘管皇帝的生母出身顯赫,他的生母進宮前只是個歌伎。但皇帝小時候就是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玩。
  後來他離開京中,住去自己的封地,皇帝也時常給他寫信聯絡。
  但自從父皇駕崩,皇帝登基之後,就與他漸漸疏遠。此次他離開封地,進京面聖,與皇帝見了幾次面,都談得不甚愉快。
  皇帝竟然為他開礦的事情批了他。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要他掏錢交國庫。李諭心中憤憤的,那是他自己的封地,他一個王爺,在自己的封地上開幾座礦怎麼了!
  李諭認為,這都是當朝丞相蕭從簡搞得鬼。蕭從簡把控了皇帝,所以皇帝才不敢和他親近,也不敢為他說話。
  說起蕭從簡這個人,汝陽王是有些怕的。不是怕他的權勢,李諭自己就是個王爺,先皇的親兒子,皇帝的親哥哥,才不鳥這些文官。而是因為蕭從簡是上過戰場,立下過赫赫軍功的人。李諭信佛,他覺得蕭從簡身上殺孽太重,一走到蕭從簡面前,他就覺得冷颼颼的。
  再過幾日,他就要離京了。今天皇帝在宮中設賞花宴,邀他赴宴。
  李諭去時就覺得心浮氣躁,眼前老有什麼東西在晃。臨進宮前他特意要太醫給他把了脈,太醫卻說無礙。
  李諭就道:“你不曉得。我的體質是有些神通的。”
  就比如他遇到蕭從簡就會覺得冷颼颼,將有壞事發生時,他也會心浮氣躁,坐立不安。還有他小時候有一次去了一位老太妃那裡,哭鬧不止,過了一天,那個老太妃就駕鶴了。
  聽汝陽王說得如此鄭重其事,太醫不敢說話了——其實汝陽王已經連續宿醉三天了。任誰連續醉酒三天,都會心煩意亂,渾身不適。
  汝陽王硬著頭皮進了宮。果然在賞花宴上沒好事。皇帝就光顧著和皇后親親我我。蕭從簡老神在在。其他宗親紛紛指責他不為君為國分擔。
  李諭心情鬱悶,自己就把自己灌醉了。酒壯慫人膽,何況李諭自認為一點也不慫。他喝到酣暢淋漓處,就和別人吵了起來,皇帝叫他名字,他又沖著皇帝皇后嚷嚷了什麼。
  李諭不知道自己嚷了什麼,但只覺得自己嚷完之後,周遭一片寂靜。
  他站起來,搖搖晃晃離席。有人想來拖他給皇帝謝罪。他嘟嘟囔囔甩開對方的手。皇帝怒道:“讓他走!”
  李諭向皇帝拱拱手:“那我走了!阿弟!”
  無人敢去扶他。李諭自己在花園裡繞了一大圈,他走到了湖邊。小時候他常常和皇帝在這裡划船。他俯身去看那平靜的湖面,伸手掬一捧水,緩解臉上的燥熱。但他站起來時,只覺天旋地轉,身體變得一半很重一半又太輕,全不受自己掌控。
  他跌入水中。
  清涼潔淨的湖水漫過頭頂。他撲騰了幾下,才聽到有人驚慌失措地呼聲:“王爺落水了!”“快!快去救王爺!”
  在這呼喊聲中,李諭漸漸失去知覺。
  李諭被人從水中撈出來時,腦子很沉,身體也沉,他渾身疼痛,更難受的是陽光刺得他根本睜不開眼,有人在捶他的胸口,周圍到處是吵吵聲,吵得他頭都要炸了。
  宮裡的宮人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閉嘴!”他眯著眼睛低聲吼道。
  圍繞周圍的聲音都很陌生,但聽得出其中的欣喜狂喜。
  “太好了,有氣了!醒過來了!”
  “嚇死了嚇死了,沒事就好……”
  “要出了什麼事,我們就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李諭迷迷糊糊地想,哼,你們這些人知道就好!他要在宮裡淹死了,這事就大了!皇帝沒法對天下人交代!蕭從簡就等著倒楣吧!更別提這些宮女太監的小魚小蝦。
  他在心裡笑了兩聲,又陷入了昏睡。
  李諭不知道,他這一落水,魂已經換了個殼子,他再不是原來那個大盛朝的汝陽王,而是變成了一個有萬千影迷粉絲的,影帝。
  當下真人秀節目遍地開花,每個電視臺都爭著做自己的真人秀,從唱歌到美食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我們去旅遊就是一檔收視很高的旅遊類真人秀。
  這個節目每季有六個常駐,有時候會來一兩個嘉賓。這次影帝來錄兩期,就是作為嘉賓出場。為的是宣傳影帝的新電影。
  我們去旅遊這個真人秀的特色就是每去一個旅遊目的地,都會分成兩組人馬,分為窮游組和富遊組。
  窮遊組只能住小旅館,民宿,吃大排檔,路邊攤,甚至需要自己動手野炊。為了加強節目效果,影帝抽籤分組的時候毫不意外被分到了窮遊組。
  因為是正火熱的真人秀,去的又都是旅遊景點,去哪兒都被圍觀。今天影帝要來錄這個,許多影帝的影迷粉絲都知道,不少人都趕去看影帝真人了。
  所以當影帝腳一滑頭朝下落水裡的時候,周圍至少有近百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不少人舉著手機拍下了照片和視頻。
  不到二十分鐘,影帝的粉絲群就炸了。一條消息迅速刷遍N個粉絲群。
  “我魚掉水裡了!”
  “怎麼回事?”
  “今天好像是在錄我們去旅遊?”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視頻了!真的是出意外了!不是節目整蠱,就是出事了!救護車都來了!”
  不一會兒,影帝的經紀人和公司都發了聲,證實了影帝意外落水的事情。被救上來之後採取了急救措施,當時就脫離了生命危險。現在生命體征平穩,正在住院。
  節目組也表示了道歉,沒有做好萬全的保護措施,以致發生意外。
  在外界吵吵鬧鬧,影迷還在為影帝擔心的時候。李諭一直在病床上昏睡。期間他感覺自己似乎醒來過一兩次,但總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十分荒誕無稽的夢。
  周圍的人沒一個是他熟悉的,甚至連屋子,床,都變得十分奇怪……他又像發起燒來,頭昏腦漲,渾身疼痛。
  等這一劫過去了,李諭想,他一定要戒酒。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是《朕,是一個演技派》的兄弟文
  《朕,是一個演技派》是影帝穿成了王爺
  這本是王爺穿成影帝


第2章
  三天后。
  李諭坐在病床上看電視。
  這三天,李諭過得是相當驚心動魄。
  他頭一天半夜醒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被皇帝關在了什麼鬼地方。四四方方的雪洞一樣的房間。一個穿著一身白衣服的光頭坐在他床邊盯著他。房間裡看不到蠟燭,卻不知道從哪裡發出橘色光芒,詭異得很,照在白衣服光頭身上,白無常一樣。白無常見他醒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大牙。
  嚇得李諭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李諭悄悄睜開眼睛。這會兒他鎮定了許多。可能是因為天色全亮了,窗外一片濃密的綠色。看得出來,這是人間的景色。
  他心裡不怎麼怕了,就是十分糊塗,有數不清的疑問。一身白衣服的怪人還在他旁邊,不過這次他看清楚了,白衣服沖他笑得一臉諂媚,是來伺候他的。這神色他在宮人身上看得多了,習以為常。
  他想說話,一張口才發現嗓子全啞了。
  白衣服光頭立刻說:“李老師,別著急。你昨天發燒,嗓子發炎,現在可能比較疼,暫時失聲,過兩天消炎了就好了。”
  李諭張了張口,他想說:放肆!什麼李老師!叫我殿下!
  光頭仔細觀察他的口型:“好的,李老師,我這就扶你去解手。”
  李諭很生氣,但他確實是急需解手。光頭力氣很大,將他半扶半抱帶去了隔壁小間裡。
  這裡的馬桶令李諭好奇,洗手的水池也令他好奇,這些都東西都和白衣服光頭一樣,看起來都是醜東西,用起來卻比他原來的那套東西不知道方便多少。宮中他前兩天還去過,哪來的這些?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了水池上面的鏡子。
  他死死盯著鏡子,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是借屍還魂了。不知道到了什麼鬼地方,變成了一個叫“李老師”的人。
  李諭又暈了過去。
  不過這一次,他暈的時間不長。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圍了一群白衣服的人,很快還有個自稱是他“經紀人”的男人對他手舞足蹈講了一大堆他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但他聽不明白的話。然後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人來看他——穿得亂七八糟,頭髮亂七八糟,說話也亂七八糟的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抓著他的手不放,把他噁心壞了。和這些人一比,光頭都可愛起來。
  到第三天的時候,李諭又清醒了很多。
  他能確定幾件事情。
  第一,眼下他沒有生命危險。他不再是王爺了,和皇帝沒關係了,自然以前他幹過的混帳事也一筆勾銷了。另外這個世界有沒有皇帝,皇帝是誰他還沒鬧明白。
  第二,這幾天他的生活確實便利,但這個“李老師”還很難說是一個重要人物。因為他發現來探病的人很多,但來伺候他的人並不多。也就是一個白衣服光頭和另一個白衣服瘦子,輪流伺候他。“經紀人”可能是個類似於他從前身邊太監總管的人物,老是在他面前指揮這個指揮那個。兩個小姑娘,一個會來送飯食,準備零食水果,一個整理衣物,還有一個老媽子打掃。滿打滿算,伺候他的人不超過十個人。
  他從前隨便吃頓飯都不止十個人伺候!
  看來這個李老師沒啥出息,估計也就是個小門小戶的少爺。
  一想到這具身體的身份,汝陽王李諭就一肚子牢騷。
  這個身體似乎和他一樣的姓名,都叫李諭,一個屬相,還一樣是掉到了水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所以他上了這個人的身。
  但除此之外,他和這個李諭,沒有一絲一毫相似之處!
  汝陽王照照鏡子……好吧,他們的臉其實長得有些像。但這個李諭已經三十歲了,他自己才十八歲,突然就少了十二年陽壽,汝陽王氣得想罵閻王。
  唯一的好事是,這個李諭看起來還比較年輕,不說三十歲,汝陽王絕對看不出來,還有就是身量頗高,體態勻稱結實,比他原來強。汝陽王洗澡的時候捏捏自己的大腿和胳膊,心道,難道這個人原來是軍人?
  除了對這個身體的主人有些好奇之外,汝陽王對其他東西也很好奇。為什麼不點蠟燭,就按一下牆壁,就有光亮起來?為什麼按一下馬桶上的按鈕,就有水沖出來?洗澡也不用燒水,就拉一下一個把手,熱水就噴出來了。他思考是不是燒水的人在隔壁。還有覺得熱的時候,只要按一下一個小方塊,房間裡立刻就涼爽了。
  李諭確定白衣光頭一定知道答案,因為這些都是白衣光頭伺候他的時候做的。但他不想問白衣光頭。因為既然光頭知道,那原主一定也知道,問了說不定是自取其辱。何況他還是個王爺!他做不到不恥下問。
  儘管如此,在光頭打開電視的時候,李諭還是驚呆了。他原來以為牆上掛著的是一片裝飾用的醜石板。沒想到光頭按了一下,一道光閃過,石板上竟然一片五彩斑斕,上面現出繽紛歌舞。
  李諭確定自己是到了一個十分厲害的地方。這裡有的東西,皇帝都沒有。但要說是仙境又不像,這裡的人並不是仙人,一樣活生生會流血生病,掉到水裡會淹死。
  他盯著電視看。
  光頭問他:“李老師,你想看什麼?”
  他瞟了一眼光頭沒說話。剛剛小姑娘洗了一盤櫻桃端上來,他正在吃櫻桃。過去他沒吃過這麼大的大櫻桃,味道還湊活。
  光頭調了個台,忽然說:“李老師快看,是你落水的新聞!”
  李諭正看著。畫面上出現的人正是前兩天他這具身體落水的畫面。
  “這裡是電影頻道的娛樂星心聲,歡迎回來。影帝李諭在錄我們去旅遊時候不慎落水(驚呼音效),事情已經過去兩天,大家都十分關心哦(嗯嗯嗯)。目前的消息呢,是影帝已經脫離了危險(歡呼音效),只是還有些小小的不適,正在住院休養。據經紀人何先生說,李諭大概會在幾天後出院(鼓掌音效)。不過呢,影帝一直沒有現身,入院之後就沒有照片,也一直沒有發微博,這讓粉絲都十分焦急。影帝粉絲在網上發的祝福微博,轉發已經有快十萬了!這個數字真的很驚人哦!(哇~~~~)。我們在這裡也希望李諭早日康復,快點出現在鏡頭前!”
  “另外有一個預告,今晚九點開始的影人天地,做的正是李諭特輯,會介紹他過去的幾部代表作,以及他的即將上映的新電影製作花絮。希望大家喜歡,再次祝福李諭!”
  汝陽王看得雲裡霧裡。聽起來這麼多人關心這個李諭,還有什麼十萬祝福?莫非這個李諭比他想像得要厲害?影帝……影帝……是影子裡的皇帝?可既然是影子裡的,為什麼又這麼多人知道?
  光頭又說話了:“李老師,你看電影頻道九點鐘有你的特輯哎!你要不要看?”
  汝陽王李諭終於輕輕點點頭。光頭歡快地說:“那好,我給你設好時間。”
  九點鐘時候,特輯節目開始了。從九點一直放到十點。從李諭考入藝術院校說起,二十一歲時候拍了第一部 電影,到之後很快得到大導演賞識,又出演了一部大導演作品。期間也有低潮期間,度過短暫的低潮期,李諭又接連拍了幾部叫好又叫座的電視劇和電影。終於在去年摘下影帝桂冠。
  汝陽王看完這個特輯,徹底石化了。
  他,堂堂一個帝國王爺,變成了,一個,戲子。


第3章
  李諭躺在床上,生無可戀。
  他想了半天,這一定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因為他過去太喜歡和伶人混在一起玩,還老寵倖歌伎舞姬,天天浪蕩。所以才懲罰他這輩子變成一個伶人戲子。
  李諭靜靜地躺在床上。
  懷念著他過去的一切。
  他懷念他的母妃,懷念他的父皇。雖然他曾經在心裡埋怨過父皇偏心,但那是他親爹啊!他親爹是皇帝啊!
  他懷念他的妻妾。雖然他的王妃不算頂漂亮,但至少是世家名門出身,還算配得上他,何況還給他生了孩子。
  他懷念他的王宮。他在自己封地修建的王宮花園,無不美輪美奐,大樑都是用的金絲楠木。
  他懷念他的幾百名歌伎,是他從各地買來的,各門各派,各有各的風情。
  他還懷念他的幾大座礦山,都是實實在在的大金礦。
  還有他養的名馬,名犬,鬥雞,還有從宮中就開始積攢的無數賞賜,各種珠寶珍奇,全都是他的寶貝……
  他現在真後悔了。上輩子他真不該和皇帝拗著來。他和自己兄弟賭個什麼氣!還有丞相蕭從簡要他掏錢就掏錢吧,那一點錢和他擁有的一切比起來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何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總比落到如今這個境地好……
  李諭這一夜幾乎沒怎麼睡著,快淩晨時候才恍惚睡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光頭見李諭懨懨的,早飯也沒吃,就問:“李老師,要不要出去轉轉?醫生說你已經完全沒事了。我可以陪你去花園裡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李諭不說話,也不理光頭。
  他只是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這裡視野好卻又僻靜,能看到花園和遠處的草坪,卻隔著一道水渠,沒人能過來。
  光頭勸他出去逛逛,他並不是完全不想,只是他實在消沉,又覺得恐懼。
  將來幾十年,他該怎麼活下去?
  影帝這邊情緒低落,可急壞了他身邊的人。
  何樊是李諭的經紀人,和李諭一起工作了有五年了。李諭工作上的事很多都由他來安排。這次李諭出事,一下子把原來的排程都打亂了。
  何樊一邊忙著調整日程,一邊和公關一起應付外界媒體的關注。
  李諭在醫院這邊,他本來不怎麼擔心。因為當天就脫離生命危險了,醫生說李諭只是有些疲勞發燒,嗓子發炎,休息兩天就能完全恢復。
  但這兩天情形有點不對勁。李諭身體已經好了,但情緒不對。他去看過李諭幾次,不論說什麼,李諭都是兩隻眼睛吧嗒吧嗒地看著他,一臉迷茫又無辜的樣子。他一開始還以為李諭是睡多了有些懵,但幾次都這樣,他就有些嘀咕了。
  今天他又來醫院,看到護工小張,就問他李諭情形。
  小張說:“李老師好像心情還是不好,我說陪他去花園逛逛,他不願意,就一個人在發呆。”
  何樊就有些頭疼。醫生也告訴他,李諭的嗓子已經完全好了,按道理說,是可以說話了。何樊問:“但是他還是不說話,是什麼原因?”
  醫生說:“這個有很多可能性,並不一定是生理上的原因。我已經告訴李先生他能說話,可以說話,他自己應該也知道。但他看起來是不想說話。可能要做一下心理疏導……”
  何樊頭都大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李諭這幾年一直很拼,一門心思都在拍戲上,琢磨起角色那勁頭十分可怕。除了拍戲之外,其他公益活動的工作他也沒落下。但總體來說,李諭所有的時間都被工作排滿了。
  何樊其實挺擔心他,怕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
  這次出事,看起來李諭心理上受的刺激比身體上更大。何樊就擔心這個,平時看起來沒事,真碰上事就崩潰了。
  何樊想著這事情,一定要儘快解決,趕緊給李諭開解,於是當時就定了個心理醫生的預約。心理醫生來之前,他又去和李諭談了談。
  他一走進病房,就看見李諭正在看電視。電視上在播一部穿越宮鬥劇,女主是從現代穿越到古代的。李諭躺在沙發上,似乎正看得入神。
  劇情正演到因為別人的一點讒言,皇帝對女主產生了誤會,於是對女主突然冷淡。女主受不了,正在哭哭啼啼。
  “他讓我覺得,這一切都失去了意義……我想回去……我好想回去……”
  何樊瞄了一眼電視,雖然古裝劇一直很有市場,但這部劇並不是最近口碑好的劇,而是正相反,這部劇被罵胡編亂造邏輯混亂矯情無比,只有小學生愛看。不知道為什麼李諭怎麼突然看起這部劇了。
  不過何樊沒多想,他清清嗓子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李諭看了他一眼,心想,罷了,他如今不是王爺了,別人在他面前是想坐就坐,想站就站,什麼規矩都沒了。
  “李諭,我們能好好談談嘛?這幾天我也挺忙的,一直沒和你好好說過話。”何樊溫聲細語說。
  李諭只是盯著電視。
  我沒什麼好和你說的。他在心裡說。
  何樊沒有超能力,聽不到王爺的心聲。不過他看得出來,李諭是一點也不想談。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之前說的,徐導那部片子,公司在催,問你的想法,是不是要接這戲?本來這兩天應該安排你和徐導見一次面的。但是你這個情況,我實在不放心。徐導那邊我溝通過了,對方也諒解。但是你真的得儘快做決定了。你要想演,就得趕緊爭取。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諭現在能聽懂些何樊的話了。
  因為他這兩天,不睡覺的時候都在看電視。
  感謝電視!
  電視教他懂得了穿越。
  何樊說了徐導的事,又有些自責——他明明是想來開導李諭的,怎麼一張口又說工作。他換了話頭說:“你最近確實挺累的,多休息兩天也好。但整天呆在病房裡看電視,多悶啊是不是?我想,你身體沒事了,要不我們就儘快辦出院吧。你想去哪裡玩我來安排,你想去哪個海島?日光浴,衝浪,還是去滑雪?要不咱們認領一隻熊貓玩玩?你不是一直都想養熊貓嗎?”
  一聽到玩字,李諭的耳朵動了動。
  他上輩子最喜歡的就是玩。何樊說玩什麼日光浴,衝浪,他都沒玩過,甚至不知道是什麼玩法,不過聽起來就挺浪挺好玩的。他有點心癢。
  何樊見李諭的表情有點鬆動,似乎有話想說的樣子,就再接再厲,想把李諭逗出話來,至少得先開口呀。
  “要不這樣,咱們今天晚上就出院。你控制飲食有段時間了,也沒怎麼喝酒,我來定個酒吧,叫上幾個朋友,痛快喝一頓,你想吃什麼吃什麼。”
  因為徐導的新電影是拳擊戲,影帝李諭想拿到這個角色,所以最近一直在嚴格控制飲食加健身。每次何樊一說這話,影帝就會笑著說“你別引誘我”。
  但今天他說了這話,李諭的臉色反而比剛才更漠然了。
  汝陽王李諭一聽到什麼帶你去好吃好喝的話,臉就徹底冷了。這話提醒了他,何樊不是什麼好人。他一開始以為何樊是他的管家。但自從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個戲子之後,他越看何樊越像個拉皮條的。
  一會兒催他接什麼戲,一會兒又哄他去玩——還不知道是他玩別人還是別人玩他!
  何樊鬧不明白李諭這是怎麼了,坐在他身邊等了一會兒,見李諭還是沒說話的意思,只好把手機掏出來,遞給李諭。
  “這是你的新手機,之前那個掉水裡不能用了。幾個社交帳戶你一向自己打理的。我說你最好放個自拍在微博上,你的粉都快急瘋了。我都被騷擾得不行。”
  李諭看了一眼何樊放在他身邊的那塊長方形東西。這東西是手機他已經知道了,但怎麼用……等何樊出了房間,他才拿起來擺弄起來。
  何樊出了李諭的房間,覺得李諭這情形,恐怕光靠心理醫生還不夠。他想了想了,打了兩個電話,找了兩個人。
  有這兩個人,應該能讓李諭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何樊:我冤


第4章
  李諭在研究手機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此時他的“失蹤”在網路上造成了多大的波瀾。
  說李諭失蹤不準確,但他自從落水那天起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到了醫院之後,除了住院當天有幾張模糊的偷拍,之後一張清晰照片都沒有。公司和經紀人一直說沒有事,一切平安,但李諭本人完全沒聲音。不僅李諭沒聲音,連路人偷拍都沒有了。
  所以他的粉絲都在猜測,男神現在到底啥情況了?大家都眼巴巴盼著新消息,希望李諭早日出院。
  李諭擺弄了半天手機,不得要領,手機上一會兒能閃過一些畫面,但他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怎麼玩。只好先扔在一邊。
  何樊打電話找的第一個人,當天下午就到了。
  杜方成一接到何樊的電話就從鄰市趕了過來。他和李諭斷斷續續在一起有三年時間,算是李諭感情最深的一個前男友。只是後來兩個人工作都忙,李諭又越來越紅,兩個人就漸行漸遠了。
  這次李諭出事,他一開始就知道了,猶豫了一下,還是給李諭發了問候,但是李諭沒回他。杜方成心裡酸溜溜的。
  沒想到才過了兩天,就接到何樊的電話,說想要他來一趟看看李諭。
  杜方成問:“他到底怎麼了?嚴重嗎?”
  何樊說:“嚴重倒不能說嚴重。沒什麼大事。”
  杜方成說:“既然沒什麼大事,那我就不去看他了。”
  何樊忙說:“身體沒事,就是情緒不太好。可能是壓力太大了,他最近就沒怎麼好好休息過。又出了這事,就……有些消沉。我們和他既是同事也是朋友,但怎麼說呢,也沒你和他關係這麼親密。所以我想你來開導開導他,可能比我們管用多了。”
  杜方成說:“我想想,有空我就過去一趟。”
  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幻想,難道是李諭想用這個機會把他騙回去,再複合?
  這麼想著,杜方成就買了一束李諭喜歡的百合花,當天下午就趕了過來。
  李諭還在看電視。
  這會兒五點多鐘,全是少兒節目。
  李諭調了一個台。羊羊羊,漫山遍野會說話的羊,什麼玩意。
  再調一個台,是兩頭熊,會說話的熊,什麼玩意。
  還有會說話的豬,會說話的熊貓,還有會說話的……方塊?奇形怪狀群魔亂舞。
  杜方成到的時候,李諭正在看少兒頻道的科普節目,今天大姐姐要給小朋友們講解的是,冰箱的工作原理,並且和小朋友們一起來自製一個小冰箱。
  李諭看得很認真。
  杜方成輕輕敲了敲門,進了房間。
  李諭抬頭看了他一眼。
  杜方成微笑著說:“我來看看你,你不歡迎嗎?”
  李諭心想,我和你很熟嗎?
  哦不對,他瞬間想起來,可能這人還真和原主很熟。
  想到這裡,李諭不由多看了兩眼杜方成。
  杜方成長得不賴,要不然當初影帝李諭也不會和他好。他身材高瘦,眉目柔和,笑起來還有個淺淺的酒窩。
  還算順眼,李諭在心中品評,這個世界的衣飾髮型他已經漸漸看習慣了,刨去這點影響,這幾天看到的男人裡,這個人算是上等品貌了,至少看著清爽。
  不過李諭依然沒有開頭和他說話的想法。
  杜方成見李諭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他就有些心顫。李諭那雙眼睛,他是怎麼都抵擋不住。今天李諭的眼神又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他們分手之後見過幾次面,李諭看他的眼神都是一種看熟悉的老朋友的眼神,無驚無喜,毫無波瀾。
  今天的李諭不一樣,今天的李諭眼神中含著探究,仿佛在他臉上找尋什麼。
  汝陽王並沒有找什麼,他單純是看到好看的人多看兩眼。
  杜方成放好花,在李諭身邊坐下,柔聲說:“怎麼這麼不小心?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他又問李諭:“你有沒有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
  李諭盯著他看夠了,很快就失去興趣,低頭不語。
  杜方成見他這樣,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李諭的性格很深,他和李諭在一起時候就經常覺得自己並不完全瞭解李諭。有些出人意料之舉他也不奇怪。
  何況何樊之前和他說了,李諭情緒不好。
  他的聲音愈發低了,問:“你想我嗎?”
  喲呵。
  李諭心裡暗笑。
  他這幾日煩悶的心情稍稍歡快了些。看來眼前這位美男子,和原主是有一腿的。一個男人被人真心實意地喜歡,總能滿足點虛榮心的。何況對方還不醜。
  李諭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又打量了杜方成一下。杜方成笑著問:“今天怎麼了,話也不說一句,我一來就盯著我看個不停。”
  他說著就去握李諭的手。
  李諭抽開了手。他雖然覺得這情形有點樂呵,但不打算和眼前人玩下去了。他從前男女不拘,玩過的男人也有,但他玩的男人,比眼前人還要好看數倍。
  他張開嘴,做出一個口型,無聲說:“滾。”
  杜方成被一盆冷水澆下來,渾身冰涼,只有臉上滾燙,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站起來,冷冷道:“李諭,你太過分了。”
  他說完就摔門而出。
  何樊正在外面等著杜方成,一見他出來,就迎上去,急切問道:“怎麼樣?他和你說什麼了?”
  杜方成看了何樊一眼,說:“老何,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真拿不了他的主意。以後再也不要聯繫我了。”他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何樊不關心杜方成和李諭的感情,他只關心李諭開口說話了沒有。他趕緊追上杜方成問:“那他說什麼了,把你氣成這樣。”
  杜方成氣道:“他什麼也沒說!”
  何樊喪氣。杜方成想想氣不過,轉頭又對何樊說:“我和他徹底完了!他不是東西!”
  趕跑了杜方成,李諭心情爽快了點。吃過晚飯,就去外面花園裡溜達了一圈。他終於肯出來溜達了。何樊卻不敢讓他出院了。
  要出了院還啞巴著還得了,他得把這事情先解決了,還好他明天請來的人一定能使李諭開口。
  李諭住的是醫院VIP病房區,他一個人獨享一片花園。
  花園學歐式,有大理石磨的天鵝噴泉和修剪出造型的冬青。李諭以前沒見過這種格式的花園,看了一會兒覺得雖然有點呆板,但還有那麼點意思。
  光頭跟在他後頭陪著他。
  李諭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他抬頭看空中的明月,但這裡的燈光太強,月亮也顯得不那麼明亮了。他從前沒有見過這麼明亮又這麼暗淡的夜晚。
  在他的世界裡,做戲子伶人的,要麼是世代樂籍,父母都是伶人,子女也只能做伶人。要麼是家裡遭了大難,從小就被賣入教坊。
  他不知道這個李諭的身世如何,但只要想一想都讓汝陽王害怕。不管這個李諭現在如何紅,如何受人追捧,伶人老後的生活都很可悲。
  汝陽王李諭捧著臉哭了。
  光頭小張遠遠地看著影帝,也有點想哭——果然藝術家的心靈都是脆弱的。


第5章
  前途一片暗淡。女伶還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指望,被貴人看中,從此交上好運。就好比他的母妃雲淑妃,原來就是個歌伎,得到他的父皇寵倖,從此成為宮中妃子,還生下了他。
  可一個男伶能怎樣?能怎樣!
  李諭坐在花園裡飲泣了許久,回來打開電視,看到人與自然正在播跟蹤獵豹,他心裡才好過點。獵豹真可愛,他好想養。這麼想著又有點難過,要是上輩子他就能養了。
  就這麼看著電視,李諭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何樊的終極大殺器終於來了,他把李諭的親媽給請來了。
  影帝李諭的親媽叫曾秀琴,以前是個老師,這兩年自己開了個教室帶學生。李諭出事的時候,正好家裡老人李諭的外婆也生病住院了,情況還挺危險。曾秀琴一邊要忙老人一邊要忙學生,實在沒空趕過來。她和何樊通過電話,知道李諭當天就脫離危險了,就拜託何樊照顧李諭,讓李諭多休息幾天,她就不過去了。
  沒想到過了兩天何樊的電話來了,說李諭身體沒事,就是人很低落,幾天都沒開口說話了。她立刻安頓好母親那邊,就來看李諭了。
  她帶學生多年,對抑鬱症也有所瞭解,生怕李諭是得了抑鬱。李諭青少年的時候和她的關係有一段時間鬧得很僵,後來又堅決考了電影學院,進了娛樂圈。大學之後才漸漸和她關係緩和了。
  她比誰都清楚,李諭骨子裡有多倔。
  這天一早何樊就在火車站接了曾秀琴,陪她去了醫院。
  李諭剛剛洗漱過,他現在已經能自己熟練使用這一套洗漱用具了。
  電視一大早就打開著做背景音,李諭洗了澡出來,往椅子上一癱,讓光頭給他吹頭。
  洗完頭有人一邊按著頭皮一邊吹幹,實在太太太舒服了。舒服到李諭可以暫時忘記什麼王爺什麼戲子的事情。
  曾秀琴就是這時候來的。
  一來就看見李諭正閉著眼睛,舒服得搖頭晃腦,大爺似的讓人伺候吹頭髮。她忍不住笑了,心就放下一半了。
  何樊把電視聲音調小,說:“李老師,看我把誰請來了。”
  小張很識趣地關了電吹風,給李諭梳了兩下收拾東西離開房間。
  李諭看向來人,一時竟然呆住。
  曾秀琴穿了身深色的長裙套裝,化了淡妝,看起來是挺有氣質的一個阿姨。她年輕時候漂亮,年紀大了也體面。
  影帝與汝陽王長得像,他們的母親自然也有些像。曾秀琴已經五十多歲了,汝陽王的母親雲淑妃沒能活到這個歲數,但汝陽王一眼就覺得那雙帶著笑的眼睛,就該是雲淑妃老了之後的樣子。
  就為這雙眼睛,他沒法對眼前的婦人甩臉。
  曾秀琴把包放下,說:“外婆這兩天情況穩定些了,昨天醒了還問起你。我也不放心你這邊,所以來看看你。”
  李諭不和她說話,曾秀琴也不尷尬,媽媽就得習慣孩子這樣。她早習慣了。她看看房間,又隨手整理起來,一邊就和何樊聊天。
  她問何樊,李諭住這個VIP病房一天花多少錢;這個醫院有沒有心血管方面特別厲害的醫生,李諭的外婆就是這個不好;何樊和李諭媽媽聊天就自在多了,沒什麼不能說的。
  李諭就一邊看電視一邊豎著耳朵聽他們聊天。
  何樊說:“曾老師,您要有空就多住幾天再走。和李諭一起出去玩玩。”
  曾秀琴笑著搖搖頭:“我哪走得開呢?李諭外婆那裡我得盯著,過幾個月可能還得做一次手術,教室還有學生我也不能走太久。”
  何樊說:“現在教室裡有幾個老師?您還在教作文嗎?”
  曾秀琴說:“我教作文,另外還給孩子練練字,硬筆字。我們教師除了我還有幾個我以前的老同事,幾個年輕老師,一共十個老師吧。我主要是閑不下來,忙忙人精神好,看吧,看再忙個兩年,我要帶不動了,就把教室交給別人打理。”
  何樊說:“這是啊,您又不缺錢,主要還是自己開個教室有成就感。”
  他們又說起如今的家長最看重的就是孩子的教育,捨得花錢。曾秀琴又說到今年的中考高考,何樊有個侄女正好今年要高考,想考藝術類院校,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李諭大概聽明白了。影帝的母親曾氏,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老師,自己開了個私塾,還教孩子作文。
  他是真有點糊塗,一個女人能在城裡開私塾,還收了不少學生,那肯定是書香門第出身且飽讀詩書了。那為什麼他會做個戲子?這媽居然沒打斷兒子的腿。
  莫非……汝陽王心中忽然得出一個結論——莫非,他不是曾氏的親兒子?
  他忍不住看向曾氏的臉,心中搖擺不定。曾氏長得和雲淑妃像,怎麼看都該是原主的親媽。
  何樊和曾秀琴說著話,但也注意著李諭。他看出了李諭的神色動搖,心中暗暗得意。行了,親媽果然是親媽,李諭能不和其他人說話,還能不和自己親媽說話嗎!
  這麼想著,何樊就說自己還有事要去辦,留曾秀琴單獨陪李諭說說話。他就等著見成效了。
  何樊離開,曾秀琴就微笑著打量李諭,她和何樊一樣,雖然是在和別人聊天,但一顆心都在李諭身上。她覺得李諭好像變小了,三十歲的人了,還彆彆扭扭的,讓她又覺得有些可愛。
  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李諭的背,說:“你啊……”
  李諭全身僵硬。他還記得幼時雲淑妃總是這樣輕輕拍拍他,輕輕用手指梳理他的頭髮。但他那時候不懂事……
  曾秀琴關切地看著李諭,說:“有什麼事情,能和媽說說嗎?媽幫你分析。”
  李諭又想看她的眼睛又怕看她的眼睛,他終是放棄掙扎,看向曾秀琴,張口說:“我……”
  他太久不說話,一張口聲音是沙的。他清清嗓子。
  曾秀琴鼓勵地看著他。
  他終於把話說出了出來:“我為何會在……這一行?”
  曾秀琴樂了:“這個問題當年我問你的,現在你反過來問我?當初你和我說了那麼多條理由呢?那些理由現在在你心裡都不成立了?”
  李諭不說話。
  曾秀琴歎了口氣:“最主要的是,你喜歡吧。你不是說你就喜歡演戲嗎,就想幹這一行嗎?”
  李諭喃喃道:“我是喜歡。”
  他還是個王爺的時候,確實喜歡和伶人一起玩,常常會自己演個什麼唱個什麼找樂子。但那也就是找樂子而已。他還是比較想做王爺。
  曾秀琴又說:“還有什麼出名要趁早啊,錢來得快應該也是個原因吧。你這個孩子其實挺矛盾的……”
  李諭問她怎麼矛盾,她沒有說。
  她只反問李諭:“你怎麼現在突然迷茫起來了?要中年危機還早了些吧?”她開玩笑。
  李諭不能告訴她,自己其實是個王爺;至於她的兒子,他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即便他是個傻子,他也不能對曾氏這麼殘酷。
  他勉強笑了笑:“沒什麼。”
  曾秀琴說:“你要是幹得不好幹得不開心,想轉行合情合理。可你現在名利雙收,有那麼多人支持你喜歡你,你不用迷茫的,你確實適合這一行……”
  李諭眼睛一亮,他只聽到一句轉行。
  “我有轉行的自由?”
  曾秀琴有些奇怪:“誰沒有轉行的自由?又不是封建社會。”
  李諭笑了。
  他又學到一個新詞,【封建社會】。


第6章
  曾秀琴和李諭聊了半天才出來,中午何樊請曾秀琴吃了個飯。他問曾秀琴和李諭談得怎麼樣,李諭開口說話了沒有。
  曾秀琴說:“挺好,他說了不少話。我走的時候他和護工還說話了。我想他可能不是壓力太大,就是……”
  何樊問:“是什麼?”他一直覺得李諭是絕對不會迷茫的那種人。他在這圈子裡見到的大大小小的演員和明星多了。對經紀人來說,李諭是最好帶的那一種。能力強,有悟性,目標明確,不作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曾秀琴說:“我想他想的東西還是挺多的,也很敏感。”
  何樊連連點頭:“感情不敏感是不適合做演員的。”說到這個話,他就想起來李諭的性向,他不知道曾秀琴知不知道李諭喜歡的是男人。但這話他不好問曾秀琴。李諭的私生活一向低調,以前的戀情都藏得嚴嚴實實。
  吃過中飯,曾秀琴就去給李諭辦了出院,準備辦好出院,再陪李諭兩天。
  光頭和兩個小助理給影帝收拾好了東西。
  光頭拿了個簽名板來,請李諭給他簽個名。
  李諭說:“簽名?”
  光頭說:“李老師,我很喜歡你的電影,非常幸運這段時間能做你的護工。我早就想請你簽名了,你今天出院了,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李諭這才鬧明白原來光頭是醫院的人,不是他的人。
  他拿著筆,對著板子,問光頭:“你叫什麼?”
  光頭說:“張展飛。”
  汝陽王以前一直用毛筆,但這簽字筆太短,他只能捏著筆,在簽名板上龍飛鳳舞寫下三個字:張展飛。然後遞給光頭。
  光頭接過來:“這……”
  他雖然有些迷惑,但眼前畢竟是大明星,他也不好多做要求了。
  李諭開口說話之後,說話也不多。雖然他有一肚子問題,但他必須要保持矜持。
  走出醫院套房時候,李諭躊躇了一下,還是懷著對未知的好奇和恐懼出發了。
  從醫院離開到上高速,短短幾十分鐘,李諭就受到了很多驚嚇。
  首先是電梯,他們坐電梯去地下停車場。幸而只有短短幾秒,李諭只覺得向下一墜,他脫口而出:“什麼東西!”
  何樊莫名其妙:“在哪裡?”
  電梯門已經打開了,助理為他們按著電梯門,讓他們先出。李諭閉嘴不言。
  一行人一起上車。李諭上了車,助理為他系好安全帶。他一聲不吭。他在電視上看到了車,知道現在路上不跑馬車,跑的全是這些鐵皮盒子。
  他不能顯露出自己害怕鐵皮盒子的樣子。
  車在市區時候正好在主幹道上遇上高峰期,開得不快,紅燈又多,走走停停。李諭披了件衣服在身上,沒人看見他雙手在衣服下面握得緊緊的。
  他看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親身體驗車流,比在電視裡看到的震撼多了。
  除了司機,其他人不是玩手機就是在聊天,就連曾秀琴都在忙著在微信上和人聯繫。何樊在和助理說這幾天的排程。
  李諭休息了五六天,這大半個月的日程都要改。我們去旅遊製作組那邊已經道歉,而且非常希望影帝能把節目錄完——電視臺是不怕被粉絲罵的,他們就希望有爆點。影帝掉水裡這事情挺吸引眼球,再來錄一次,肯定關心的人更多。
  還有徐導那邊,李諭之前一直爭取的拳擊電影,何樊知道徐導又接觸了兩個當紅男演員,一個年齡比李諭大些,一個比李諭小些。都是李諭有力的競爭對手。這關鍵時刻,李諭出了這檔子事,好像突然松了勁一樣,他還得多盯著徐導那邊。
  另外李諭的一個大牌代言再過幾個月就要合約期滿了。品牌方有意續約,就是續約的合同還沒敲定。
  但眼下最大的事情就是新電影的宣傳。這部新電影是李諭在榮膺影帝之後的第一部 公映電影,各方都寄予厚望。製片,發行,院線,都希望這部電影票房成績出色,李諭的影迷粉絲自然更希望男神的電影口碑票房雙收。李諭自己對這部電影也很重視。
  所以儘管他一向不喜歡真人秀,還是去錄了我們去旅遊……
  新電影九月底上映,宣傳活動很快就要鋪開了。李諭可不能在這時候掉鏈子。
  何樊這一腦門子全是事,他和助理交代了幾件有關新電影宣傳的事情。李諭心不在焉,只是望著窗外。他不擔心什麼什麼即將上映的新電影,他在擔心這玩意會不會突然一頭撞上前面車的屁股。
  隨著路上車輛漸少,李諭對追尾的恐懼剛剛少了些,誰知道他很快就驚恐地發現另一件事,車速竟然越來越快!
  上了高速之後,車速很快就上了一百碼。汝陽王活了十八年,一輩子也沒上過這麼快的時速!李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股說不出的難受壓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得跟打鼓一樣,噁心一陣一陣向上泛。
  還是曾秀琴先發現了李諭臉色不對。她趕緊叫助理小楊拿了個嘔吐袋給李諭。
  李諭吐了個昏天黑地。何樊立刻叫司機趕緊在下個服務區停車休息。
  “怎麼暈車了,你從前從來不暈車啊……”曾秀琴擔憂地看著李諭。
  何樊安慰了李諭兩句,又向曾秀琴解釋道:“可能是剛出院,還有點虛。他這次掉水裡之後高燒一場,可能也有影響。”
  李諭吃了暈車藥,休息了一會兒才又上路。在服務區的時候他們被人看到了,就有人拿手機對著影帝一陣猛拍。
  這幾張偷拍立刻被傳上了微博。
  如饑似渴的影帝粉絲立刻發現了。轉發裡一片嚎叫和心疼。
  “啊啊啊啊終於看到活魚了!”
  “我魚憔悴了好多!”
  “這是要回京了嗎?太好了……”
  李諭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去了半條命才回到京中自己家。
  影帝李諭紅了多年,自然不缺錢,這一處房子還是早年買的獨棟別墅。但在汝陽王眼中,這麼一個小小院落完全不夠看。
  李諭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坐在庭前,看著其他人收拾,他突然問何樊:“這裡有多少房間?”
  何樊說:“這你還要問我?三個大臥,兩個小臥,一個書房,四個衛生間。你問這個幹什麼?”
  李諭就是隨便問問,順便鄙夷下原主,這麼點房間,也就他過去的一個零頭。
  他向來隨心所欲,他決定了,就說出口了:“我不幹了。”
  何樊站在那裡喝鮮榨的橙汁,一時沒反應過來:“不幹什麼?”
  李諭說:“這一行。”
  何樊驚呆了,他第一反應是,李諭還是啞巴著好。


第7章
  何樊實在是不懂。
  “為什麼?”他盯著李諭問。
  李諭只覺得自己受夠了,他不知道什麼為什麼,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做戲子。他是個王爺啊!他爹是大盛高宗皇帝,大盛寬和文武仁皇帝。反正他不是戲子。
  “我不想幹了。”他硬梆梆氣鼓鼓地說。
  何樊慌了幾秒鐘,但他畢竟是經過事的人,很快鎮定下來,問:“徐導那拳擊戲,你都不想演了?之前健身準備了那麼長時間,說放棄就放棄啊?”
  李諭心想,什麼徐導不徐導的,他不認識,沒想法。
  他說:“不演。”
  何樊沉默了片刻,說:“不演。好。那你準備接別的戲?”
  李諭覺得何樊怎麼就聽不懂他的話呢!他說:“不接。”
  何樊頭疼:“你這是幹什麼啊?李諭,你這是大徹大悟了嗎?”
  李諭點點頭:“差不多。”
  何樊說:“那你是,是要息影?轉幕後?”
  李諭被他問煩了,現學現用地反擊:“難道我沒有轉行的自由了嗎!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
  何樊覺得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耐心道:“好,你不拍戲,你要轉行。你想要幹什麼?我們能理性,理智地談談這個問題嗎?”
  他問李諭:“你想轉去哪行?”
  李諭一時沉默。
  他真沒想過他要幹什麼,畢竟他過去什麼都不用幹。他家擁有全天下,普天之下,全屬於他爹。封地是他父皇封給他的,他母妃受寵,所以他父皇將他封去了富庶之地,他自有家臣為他打理產業,他不用自己操勞。他躺在床上,是金子銀子自己嘩啦啦往他兜裡淌。
  何樊又問:“你是想轉幕後,還是轉投資?轉幕後,你還太年輕了,還不用急於轉幕後,而且一樣是在這個圈子裡,現在繼續積累經驗比較好;轉投資,你要想清楚了的,有些演員年紀輕輕就不拍戲,指望投資養老的,結果並不如意,投資眼光毒辣的畢竟是少數,你人脈廣也不代表你就能做一個成功的商人……”
  他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
  “抱歉。”他突兀地向李諭道了個歉。
  “我不該提商人……我知道,你也不會喜歡從商。”何樊說。
  雖然李諭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但是他確實不願意從商。他手下的人可以做生意,他本人才不會去做。
  “李諭,你到底想做什麼?”何樊歎了口氣,問道。
  李諭問他:“我現在所有的錢,夠買多少地?”
  何樊差點一口橙汁噴出來:“你想買地?炒地皮?做地產?”
  李諭不太明白為什麼何樊這麼激動,他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我有多少錢,有多少錢全部都去買地。要買好上好的良田,買越多越好。然後用佃戶耕種,我收租。”
  做戲子絕對不行,經商也跌份。做個地主還是勉強可以的。他願意從此做個隱名埋姓的地主,平時還是住在城裡的房子,鄉下的田到時候就交給管家去打理。以後他就靠田產過活。
  肯定不如他做王爺的時候闊綽,但也不能指望太多了。
  何樊徹底無語:“你說什麼傻話?什麼買田?你上去哪裡買田?你還有點常識沒有?土地不能買賣不知道啊?你要搞承包,你做點投資還可以,種什麼都行,你戲不演了,什麼都不幹了,就去搞承包種田?誰給你下蠱了?”
  李諭只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
  “土地不能買賣了?”他太震驚了,“那……土地都在誰手裡?”
  何樊仿佛在看傻子:“在國家手裡。”
  李諭陷入一種清醒的迷亂中:“那……國家又是在誰手裡?”
  何樊說:“黨和人民。”
  李諭說:“黨和人民,是誰?”
  何樊說:“我不是來跟你討論哲學問題的。”
  李諭說:“哲學,又是什麼?”
  何樊:“你他媽玩我是吧?”
  李諭沉默了。他陷入了一種無可名狀的悲哀。他的認知被擊垮了,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這是成千上百年的時間改變了一切。有那麼一會兒他希望何樊是在騙他,但他能看出何樊的態度不是騙他,他說的都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他連做個地主的希望都破滅了。
  看到李諭失魂落魄的樣子,何樊放緩了語氣:“李老師,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他又有點害怕起來,覺得李諭剛才那話說得雖然一句一句清清楚楚,但又如同夢遊,他真怕李諭是精神上出了問題。那他可沒辦法收場!
  何樊決定再觀察兩天。
  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李諭不是很有食欲。他只喝了一點曾秀琴親手做的湯,就回臥室躺下了。
  本來李諭日程上這兩天就有一個節目要錄。但他現在這精神狀態,何樊想想實在不放心,晚上臨時硬是給他推了,再給他兩天時間緩緩。
  李諭躺在床上看電視,這個電視比醫院的更好更大,他隨便調了個電視劇,就看到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男主正在對女主當眾告白。
  “我只要嘉嘉!其他我什麼都可以不要!爸,媽,公司的股份我不要了!我只要和嘉嘉結婚!”
  眾人一片驚呼……
  李諭又看了一會兒,覺得男主女主都不好看,就換了個台。
  這下他正好看到了我們去旅遊。節目裡正在播兩組人馬分別去訂酒店。富遊組三個人毫不猶豫選擇了五星級的度假酒店,反正他們預算充足。窮遊組的三個人卻為住平價連鎖酒店還是住民宿吵了起來,因為他們三個人一晚上的住宿預算只有三百到五百元。
  李諭一邊看一邊想,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看的。既沒有唱歌也沒有跳舞,也不是電視劇,就是一群人跑來跑去,有的還汗流浹背往人群裡鑽,一言不合就吵架。
  他真不懂為什麼電視上放這些,他更不懂為什麼自己覺得沒什麼可看的居然一直盯著看,還居然把這一期全看完了……
  我們去旅遊播完了已經很晚了,李諭還是沒有睡意。他走出房間,看到曾秀琴也沒有睡,正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看到他出來,曾秀琴說:“何樊和小楊他們走了,說明天早上再過來看你。我明天下午走,外婆那裡我得陪著。”
  李諭點點頭。
  曾秀琴說:“你看這個。剛剛小楊給我看的,是你的影迷給你做的視頻。”
  李諭接過她的手機,就看到那視頻裡面全是他——應該說全是影帝李諭。
  他怔怔地看著,他認得那張臉,又恍惚覺得完全分不清他是誰,那麼多形象,那麼多情感,短短幾分鐘,他看到自己在傾盆大雨中含淚敬禮,看到自己在陽光下燦爛的笑臉,看到他深情的凝望與灑脫的告別。他看到了許多人一生中最光彩的時刻。戲如人生,不過如此。
  他又看了一遍,才喃喃道:“他……我……真的很喜歡演戲嗎?”
  曾秀琴笑道:“你說呢?你就是喜歡啊。”
  李諭又像遊魂一樣飄回房間裡。他突然覺得自己瞧不起影帝李諭,是不是有些可笑?畢竟影帝一直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如此出色。
  以他挑剔的目光來說,影帝也足夠出色了。
  現在他在這裡,卻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第8章
  一夜過去,第二天快中午時候何樊來接李諭,何樊這一夜睡不踏實,頂著個顏色鮮明的黑眼圈就來了。
  李諭的狀態不比他好多少,在家裡就穿著睡衣晃蕩,鬍子也沒刮,頭髮亂糟糟的,一臉喪得要命的樣子。
  何樊看到他這樣子,就嫌棄道:“你還真自暴自棄起來了?趕緊把鬍子刮刮。下午我們出去。”
  李諭坐在桌邊吃早中飯。他剛剛起床時候,熟練地去衛生間解手然後刷牙洗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驚覺他居然已經習慣自己洗漱,而不是坐在床邊等著有人端著盆給他洗臉了。
  一想到這個,他的心情就不太痛快。
  要說現在這個世界的生活是方便太多了。龍頭一擰就有熱水,洗多久的澡都沒關係,這麼熱的天房間裡也不用用冰,涼爽舒適。穿衣服鞋子也方便,一套就上身。以前他的衣服沒有下人真不方便穿不起來。還有什麼水果蔬菜都有,當季的櫻桃荔枝隨便吃。想起來不好意思,他做王爺的時候荔枝也不是年年都能吃上的。更別提其他許多異域果蔬,不少他從前都沒嘗過。
  總之這個世界各種便利之物太多,每天李諭都會感歎,怎麼會有這麼方便的東西。但另一方面,他以前所有的排場都沒有了,地位和身份也沒有了。
  今早的早飯是曾秀琴準備的。李諭從前一個單身男人,又經常在外奔波,因此不用住家保姆,需要打掃時候就叫個鐘點工。
  曾秀琴買了粥,麵包和沙拉。何樊來的時候,李諭正在吃麵包。
  何樊對那個知名蛋糕店新鮮出爐的牛角包毫無想法。之前為了拍拳擊片肌肉漂亮,節食忌口了幾個月,就這麼廢了。在醫院的時候就廢了,現在更是徹底放飛了。
  他看了一眼曾老師。曾老師正在微笑著看吃得正香的李諭。
  好吧,曾老師,你就是這麼溺愛他的!
  好吧,李諭,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何樊歎了口氣,他實在不習慣李諭這麼頹的樣子,催促他刮刮鬍子整理一下好出門。
  李諭聽了,抬抬眼皮,問:“去哪兒?”
  何樊說:“去公司,然後去個酒會。”
  李諭不作聲。酒會宴會一向是他喜歡的。但是他心裡彆扭著,就說:“我要戒酒。”
  何樊笑道:“哎,不喝酒也可以去嘛,又不一定要喝酒。去會會朋友也不錯。”
  李諭沒反駁了,曾秀琴在一旁道:“去的路上去美髮店把頭髮也順便做一下。頭髮長了不清爽,我還是喜歡你頭髮短短的樣子。”
  她一說到頭髮,李諭就想起來了,他實在不喜歡短髮,已經暗自決定要把頭髮留起來了。
  下午李諭的時候何樊遞了一副墨鏡給他。李諭之前看司機開車的時候帶過這個,他問:“帶這個幹什麼?”
  何樊說:“我看你心情不好,帶上這個以顯示生人勿近嘛……”他開了個玩笑。其實是想要遮擋住李諭一臉的頹喪。
  李諭帶上墨鏡,只覺得周圍雖然一暗,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仿佛世界都安靜了許多。
  這玩意不錯,他喜歡。
  李諭到達公司時造成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公司前臺一看到他都笑笑靨如花。所有看到他的人都紛紛和他打招呼。
  但在李諭看來,他就好像進了妖精窩一樣,一個個迎面走來的不是男妖精就是女妖精。他扶了扶墨鏡,一臉冷酷地走過去,對妖精們一概不理。
  只有何樊在他身旁和其他人打兩句哈哈。
  “這邊!”何樊一把拖住李諭。李諭就這麼筆直地往前沖,再沖就要衝到儲藏室了。
  “這邊請,我的祖宗。”何樊歎氣。他這幾天比過去幾年都累。
  他們到了一間會議室裡坐下,李諭直接往最上座一坐,摘了墨鏡往桌上一摔:“說吧,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
  這是他在電視劇裡面看到的臺詞和動作,做起來確實爽。
  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有點不適應一向隨和的影帝突然這樣傲慢,但何樊已經很淡定了。
  何樊咳嗽一聲,說:“今天大家一起來研究一下下個劇本的問題,徐導的拳擊戲,我們已經決定放棄了。”
  有人問:“為什麼?之前不是說很有希望嗎?徐導也說過欣賞李老師的話。”
  何樊看了李諭一眼,李諭仍是一臉我是我的王我最冷酷的表情。
  何樊說:“這個項目風險太大。預算過高,拍攝時間很可能超過六個月,太冒險了。”
  “可是那是徐導……”
  何樊截住了對方的話,說:“不要再說了。已經決定放棄了,我們不參與這部電影了。現在主要精力用在選出下一部戲的劇本。”
  李諭知道何樊是在幹什麼,但是在他看來這只是何樊等人的垂死掙扎。他是不會再演戲的。
  他一言不發,默默地看著他們。
  “現在有什麼備選項目嗎?”何樊問。
  “有一個電影,民國戲,男主一人分飾兩角演雙胞胎……”
  “電影,80年代背景,男主創業……”
  “群戲,喜劇,賀歲片……”
  影帝本來就是圈內很受歡迎的男演員。既有臉又有演技,自從他拿了影帝之後,更是炙手可熱,劇本論堆的都在等著他挑選。現在圈內有種說法,說是所有劇本都得從李諭那兒過一遍才輪得到其他男演員,雖然這說法太誇張,事實並非如此,但是李諭受追捧的程度可見一斑。
  很快助理們又從隔壁房間搬來一大堆劇本,大家一起翻閱起來。何帆一邊看一邊和其他人討論。李諭只是坐在一邊若有所思。
  “這本電視劇我覺得也可以試試,講一個傳統藝術世家的故事,男主從20歲一直演到80歲,編劇靠譜,也很考驗演技。”有人推薦說。
  何樊接過來,說:“電視劇的話……這個編劇之前和我打過電話,我沒把話說死。行,這本先放在一邊,保留。”
  “還有這一部,有原作小說,古裝劇,皇帝男主,皇后女主。宮廷加權謀,劇裡有很多熱門要素。”
  聽到皇帝二字,李諭突然渾身一顫,他終於出聲了:“什麼皇帝?”
  何樊看了眼劇本:“是架空歷史,拍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改。”
  他又說:“你演過皇帝,不過不是主角,怎麼,還想再演一次?”
  何樊其實並不喜歡這個劇本,因為一般這種劇本女主都太搶戲。但是說了這半天,終於看到李諭對這本有點感興趣的樣子,他趕緊把劇本遞給李諭,讓他過目。
  何樊心中暗自發笑,他就知道李諭不可能放棄演戲。只要有李諭感興趣的劇本和角色,他一定會演。
  李諭接過劇本翻了翻,就叫起來:“這是什麼皇帝啊!我……”他把“我父皇”三個字咽了下去。
  他歎了一口氣,默默把劇本推開了。
  何樊趕緊說:“這本也先保留。看看再說。”
  這個會議結束之後,何樊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帶李諭去做了造型。
  造型師對李諭讚不絕口。李諭不肯讓髮型師剪他的頭髮。髮型師就給他做了一個飄逸的髮型,略帶復古感。
  李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由有一瞬間失神。他迷茫的眼神配上成熟俊美的臉,那魅力連他自己都抵抗不了。
  何樊微笑著問:“看夠了嗎?看夠了我們就走吧。”
  之後何樊陪著李諭,帶上助理小楊,一起去了酒會。
  在路上,李諭問:“這個酒會會去很多人嗎?”
  何樊說:“當然,這是一個慶祝酒會,行業內大牛都去了。”
  李諭就不再問了。
  酒會很有意思,有酒有宴,美女如雲,還有歌舞助興。主持人也算風趣,有幾個笑話把李諭都逗笑了。
  李諭只嘗了一口香檳,他不太適應這酒。再說今天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喝酒的時候。
  何樊見李諭雖然情緒不高,但神色正常,他漸漸放下心來。果然帶李諭出來應酬應酬是對的,老悶在家裡胡思亂想反而不好。
  何樊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之後就找不到李諭了,小楊坐在一邊正在玩手機遊戲。他一把抓住小楊問:“李諭人呢!”
  小楊正廝殺得開心,被何樊這麼一抓嚇了一跳:“他……他剛才還在這啊。”
  何樊說:“快找。”
  小楊覺得何樊太緊張了:“何哥,李老師這麼大人了,你還怕他跑丟了啊。丟誰也不會丟他啊。”
  何樊喃喃:“不知道,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了舞臺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各位,我有話要說。”
  李諭正站在舞臺中間,正在那裡演奏的室內樂隊停了下來,讓李諭說話,這一屋子的人,誰不認識影帝。
  和許多人一樣,令狐己也漫不經心地轉過頭看向舞臺。
  李諭雙手握著麥克風,說:“各位,我決定息影。”


第9章
  李諭站在臺上,望著台下的人,燈光璀璨處,人影似乎都重疊起來。許多人抬頭望向他,大廳中的空氣一時間變得安靜許多。
  李諭臉上發熱,這些天所有的思緒一起湧上心頭。他想起了母親,兩個母親。他的眼眶也開始發熱了。大廳中許多人仿佛不敢相信他剛才所說的話。片刻安靜之後下面一片竊竊私語。
  李諭聲音發顫,又大聲重複了一遍:“我決定息影了。”
  其實除了這話,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只好又重複一遍。
  何樊在台下已經呆了,他推開小楊,就往舞臺上沖。幸好主持人與李諭,與何樊都認識,關係還可以,已經趕到李諭身邊救場了,他微笑著從李諭手裡拿過麥克風,笑著圓場:“李諭你的新電影再過兩個月就要上映了,大家都十分十分地期待……”
  主持人一邊說著,一邊推上李諭往旁邊去,何樊已經趕了過來,一把拖住李諭就往旁邊走,小楊也趕來幫了一把,兩個人合力把李諭拖到了一邊。
  但為時已晚,台下的很多人都拿手機拍到了這一幕。李諭的息影宣言已成為全場焦點。在場都是演員,編導,投資人,電視臺工作人員,全都是圈內相關人士。
  李諭剛說完決定息影,就有好事者把他這段視頻發到了朋友圈。
  “整個人都呆了,我們的影帝剛剛當眾宣佈息影,所有人都聽到了!”
  朋友圈中的視頻短短十幾秒,卻無比真實,雖然有晃動和雜音,但能清楚地看到舞臺上的人就是李諭,他對著所有人說出:“各位,我決定息影……我決定息影了。”
  很快有人在朋友圈裡還刷到了不止一個角度的影帝宣佈息影視頻。
  “影帝這是喝大?”
  “我在現場,看上去沒醉,挺清醒的。”
  “厲害,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大家都懵了。”
  “玩大了。”
  “聽說是最近投資和股票虧大了。”
  “股票虧大了不是應該瘋狂接片嗎,咋還鬧息影了?”
  “你說呢,當然是炒把大的啊。”
  “他要炒這個過分了吧?金X獎會不會想收回他的獎盃……”
  “賭一個退不了圈,息不了影,誰跟我賭?”
  “廢話,不賭。”
  “不賭,廢話。”
  “廢,不。”
  朋友圈裡說什麼的都有,但大家普遍都認為,李諭是不可能真息影的。想想也是,才剛剛三十歲,已經拿了影帝,大好事業就在眼前,誰在這時候息影就是拱手將江山讓給競爭對手。
  朋友圈的視頻和截圖又很快被轉到了微博。
  這一下微博上影帝的粉和影帝的黑徹底炸了鍋。
  李諭的N個粉絲群全部都瘋了,全部都在問“怎麼回事?”
  何樊和小楊兩人一人一邊,架著李諭就去了後臺,找了間空房間就把李諭關進去。
  何樊叫小楊看住李諭,他就開始瘋狂地打電話。
  他不用看手機,就知道現在網路上一定已經開始發酵了。他立刻打電話給公司同事,網路上的公關等著去處理,然後又去給幾個門戶網站的工作人員打電話。
  他必須把影響控制到最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絕對不能讓李諭息影事件上頭條!上了頭條那就麻煩大了。
  何樊在房間裡來回走動打電話的時候,小楊就一直低聲半哄半求李諭:“李老師,你真不能這樣,你這樣,多少人都要瘋的。”
  李諭剛剛站在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出來,就像吐出了一口濁氣一樣,渾身舒暢多了。但見小楊泫然欲泣的樣子,他只是笑笑:“是嗎?”
  小楊說:“是啊!公司那邊,今天說不定何哥,我,都要慘了。我怕……”她現在很怕,怕公司拿她撒氣。
  李諭不屑,說:“怕什麼?你是我的人。”
  他王爺派頭慣了,隨口承諾。
  小楊聽李諭這話,不由心安了點,她側過臉去,壓低了聲音說:“李老師,你不會是想跳槽吧?”
  李諭說:“跳槽?”
  小楊說:“不管李老師你到哪裡,我都會跟著。這可是老師你自己說的,我是你的人。”
  這話李諭還愛聽。
  何樊終於把電話打了個遍,暫時沒有電話了。他握著手機呆了一下,扭頭瞪著李諭和小楊。小楊被他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貼在李諭身後。
  李諭可無所謂,他連皇帝和丞相都不怕,還會怕區區一個草民何樊?
  何樊與他僵持了片刻,終是長歎了一口氣。他能拿李諭怎麼辦?打不能打,罵不能罵,他說到底,也就是給公司打工的。他操縱不了李諭。
  大廳中舞臺上的騷亂已經過去,樂隊繼續演奏,其他人繼續吃吃喝喝,仿佛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因為八卦已經轉移到了網路上和眾人的竊竊私語中。
  令狐己本來沒打算來這個酒會,但是最近新公司剛從別處高薪挖了一個高管,負責幾個影視項目。他為表態度,顯示對新公司專案和人才的重視,所以一起來參加這個酒會了。
  沒想到除了預料之中的應酬,還看到了一場預料之外的活鬧劇。
  他認識的演員不算多,李諭他還認識。他看過李諭的電影,演技不錯,是個好演員,去年拿影帝那時候宣傳得鋪天蓋地,他印象深刻。還有一次是在活動上見過一次,寒暄過兩句,他就發現李諭和電影裡的氣質完全不一樣。
  李諭的臉和身材,其實挺合令狐己的口味。那次活動上,令狐己其實有點想出手的,但是一和李諭面對面,令狐己對他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不對味,只能感歎李諭是個好演員,雖然真人不討喜,但電影裡還是很有魅力的。之後他就把李諭拋在腦後了。
  令狐己沒想到今天會看到李諭這一出。
  他們這一桌,除了令狐己和新來的CEO,其他也都是這個圈子的大佬。看到李諭息影這一幕,饒是大家見多識廣,也不由議論了兩句。
  有人說:“可惜,最近我們公司有個項目,還想找他來主演。”
  旁邊就有人笑:“放心吧,這就是炒作。現在是怎麼奪人眼球怎麼來。你想要找他,只要錢出得夠高,肯定能找來。就不知道他值不值得這個價了。”
  令狐己抿了一口紅酒,說:“我看他是認真的。”


第10章
  這一晚微博上炸了有兩個多小時。李諭的粉都在問“發生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幾乎沒有人相信李諭真的要息影,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為什麼李諭要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許多老粉自認為對李諭性格相當瞭解。在他們的認知中,李諭內心是很有追求的,在工作方面相當有規劃且自律。有些資深老粉甚至知道李諭正在接觸徐導,想接徐導準備拍的拳擊戲,為此已經健身好幾個月了。
  突然宣佈息影,對影帝的影迷粉絲們來說,完全是晴天霹靂。
  但如果李諭不是真心想息影,那貿然在這種場合宣佈息影,就是炒作。可要承認李諭在那種場合炒作,又太難堪。
  李諭的粉在受難,李諭的黑很開心。這麼大一個笑料由李諭本人送上,還不盡情嘲個夠。
  “還影帝呢,沒見過這麼low的炒作手法。親身上陣,還是在這種場合,十八線都沒這麼丟人現眼。”
  “視頻在這裡了,看到時候李影帝怎麼自打臉。接一部戲打一次臉。”
  “哈哈哈哈哈哈這麼炒,沈總一定想手撕鯉魚,明天影帝他們公司的股票要跌啊!”
  酒會還沒結束,何樊和小楊就把李諭夾走了,依然一人一邊,司機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問:“李老師這麼早就走?”
  李諭無所謂地笑笑。何樊叫司機別廢話,送他們回公司。
  一路上回去時候,何樊的兩個手機響個不停。李諭的手機一樣響個不停。何樊又接了兩個電話,才問李諭:“你不接電話嗎?看看你的朋友們都怎麼說?”
  李諭掏出手機,遞給小楊:“給我關機。”
  小楊看了一眼何樊,但李諭也在瞪著她,她只能猶猶豫豫地關了機。
  這一晚上,李諭鬧了個雞飛狗跳,自己也沒能睡得成。
  李諭是公司目前最有前途的男演員,是公司最粗的搖錢樹。公司怎麼可能任他說息影就息影。何況李諭身上還有好多廣告代言。這麼突然息影,廣告商那邊無法交代。
  李諭那個息影視頻一出,已經有兩個廣告代理打電話來問是怎麼回事了。
  一屋子的人在開會。很快就拿了個聲明出來。
  聲明說李諭並沒有決定要息影,只是想在選擇下一部劇本的時候更加慎重,在挑選到合適並滿意的劇本前暫時不接電影,也許會回歸電視劇。除此之外,一切工作照舊。
  何樊對這個聲明不是很滿意:“這看起來是不是太生硬了?還有可能會回歸電視劇是不是會有影響?”
  公關部的同事氣呼呼說:“有什麼影響?有什麼辦法?再說李諭說的是息影,又沒說息電視劇!”
  何樊一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同事又說:“先把眼前的困難糊弄過去再說吧。反正都沒有法律效應。到時候影帝想接電影還是電視劇,難道還有人攔住不許他接嗎?”
  何樊一想也是,讓他們趕緊把這個聲明發出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代言的品牌和影迷,將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
  聲明發出去之後,網路上的紛亂爭吵才稍稍平息了一些。儘管如此,還是有些粉絲為此爭論不休。
  罪魁禍首正在會議室隔壁的小房間裡看電視。雖然在酒會上喝了點酒,但李諭這會兒一點也不困。剛剛還有人給他端了杯咖啡過來。
  “李老師,我看啊今晚誰都別想睡了。你喝點咖啡吧,提提神。”
  李諭聽到提神,以為咖啡是什麼他沒聽說的茶,他嘗了一口,覺得焦糊糊的,不好喝。他要換了橙汁。
  李諭一邊喝橙汁,一邊看電影頻道正在放的電影,是一部古裝電影,講的是秦始皇。這個他愛看,很有氣勢。算是他這麼多天,在電視裡看到的最有古意的一部戲了。
  他看得很入迷。
  連公司的人都奇怪。
  “李老師看起來怎麼樣?”
  “沒怎麼樣啊,挺平靜的,還……挺開心的。”
  “哇,到底怎麼回事啊?”
  “都別說了,誰知道啊。”
  何樊忙完了,就來隔壁,看到李諭正在看秦始皇,就指著電視上的秦始皇微笑著問:“你覺得鄭彥的演技怎麼樣?”
  李諭說:“不錯。很好。”他說的是真心話,這個人把皇帝演得像模像樣。
  何樊這時候已經不生氣了,他氣耗完了,說話平和,道:“我也覺得他演技很不錯了,秦始皇他算超常發揮了。可就是這樣,你的演技還是碾壓他。”
  李諭一怔:“是嗎?”
  何樊笑起來:“是啊。要不然你怎麼擊敗他這部秦始皇拿到影帝的?評委又不瞎。”
  李諭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何樊又說:“李老師,你要想歇一歇,緩一緩,沒問題,真的完全沒問題。公司可以等你。但你真的不能這樣對公司,對影迷,你在一個怎樣的行業,你應該清楚。”
  “這個行業,說長情也長情。你有一個角色,有一首歌,說不定就能混一輩子餓不死。但這個行業說無情也無情,今天你還紅得烈火烹油,明天說不定就成了明日黃花,過氣了。其實說矛盾也不矛盾。”
  “李老師你以前和我說過,幹這一行,是因為你想要一個自己的舞臺。現在你真的還想要這個舞臺嗎?”
  何樊先動之以情。
  李諭的喉結滾了滾。他說:“我……我不知道。”
  他其實做王爺的時候,真的很喜歡扮成伶人,但要他真的做一個伶人。他害怕。
  葉公好龍,可能就是如此。
  動完情,何樊再曉之以理。
  “退一萬步說,哪怕你真的想息影,想轉行,你也應該和公司先打招呼。”
  李諭說:“我和你說了!”
  何樊歎氣:“我答應了嗎?就算我答應了,公司答應了嗎?這不是兒戲,你喊一聲息影就息影的?要走過程不懂?”
  李諭算是明白了,公司就是萬惡之源,就是個教坊,青樓!
  “幸好你說的話少,我把你給拖下來了……”何樊說,“你知道你現在離開公司,要給公司賠多少違約金嗎?你不會告訴我你已經找好下家了吧?”
  李諭惱羞成怒:“什麼下家!”
  說的他好像賣給一家還不夠,還要賣第二家一樣。
  何樊確定李諭沒打算跳槽,這才放心。想想就算李諭跳槽,也不至於用這麼驚天動地的手段,那下家也不可能要李諭息影。
  李諭又回過味來:“違約金?”
  何樊說了個數字。李諭覺得這個數字挺大,但他沒有概念,就問:“這麼多錢,換算成黃金是多少?”
  何樊不明白為什麼要換算成黃金,不過他還是給李諭算了。
  李諭聽了又問:“我現在有這麼多黃金嗎?”
  何樊說:“這個你得問你的財務公司。不過據我所知,現金你肯定是拿不出來這麼多的。賣房吧。”
  李諭聽了想哭。這麼點黃金,他從前的金礦幾鏟子下去就有了。如今還得賣房才能贖身。
  影帝太窮了,窮得他想哭。


第11章
  平心而論,影帝李諭並不窮。好歹二十五歲之後就年年上演員富豪榜的人,投資也穩健。和他同齡的男演員,他的收入是拔尖了。
  當然,這在汝陽王眼裡還是不夠看的。畢竟曾經是一個繁華大州供養他一個王爺,那何止是萬戶侯的豪奢。李諭和他過去一比那落差太大。
  沒有錢比沒有地位更折磨人,李諭覺得和何樊的對話進行不下去了。他只是呆呆地坐著,腦子裡亂哄哄的。
  何樊說:“你好好考慮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
  第二天公司股票果然一開盤就輕微下挫,不知道是不是受李諭息影宣言的影響。
  李諭淩晨三點多才被放回去。他那時候也很困倦了,回家倒頭就睡。夢中似乎又回到了大盛,他在自己的宮殿中,周圍全是太監和宮女,還看到了王妃。
  他指著牆壁上掛著畫軸的地方說:“弄個電視來,掛這正好。”眾人立刻應下,趕緊去找電視。很快兩個太監就搬了台電視過來,掛在牆壁上。
  李諭躺在床上看電視,只見電視上忽然出現了他自己的臉,正在戲臺上咿咿呀呀唱著什麼,台下的人紛紛鼓掌叫好:“好!影帝!影帝!”。他嚇得大叫起來:“這是什麼!快關掉!快關掉!”
  李諭一下子驚醒了,天色已經大亮了。
  房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李諭醒來後,只能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這房子雖然比他從前的宮殿小多了,但也沒有了一堆一堆伺候他的人,環顧四周,他竟然會覺得這房子空蕩蕩的。
  他打開冰箱。
  冰箱裡有水果,雞蛋,蔬菜,還有一些啤酒和培根,火腿腸。都是曾秀琴前天買了放進去的。
  李諭連雞蛋都不會煮。他只能洗了一個桃子,先吃個桃子頂著。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吃什麼東西,又熬了大半夜,這時候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了,他幾時被這麼餓過?
  吃完一個桃子,李諭越想越委屈。他想想自己要出門,拿著手機擺弄起來。他現在已經會接電話,掛電話,打電話了,看手機裡的照片也會,試著拍了兩張。微博還不懂,微信他只會看,不會回。
  他一邊鼓勵著自己要習慣過窮日子苦日子,一邊給司機打了電話,要他馬上過來接他。
  正好何樊也打了電話過來,約他出來談。
  兩人去了一家環境安靜的牛排館,準備邊吃邊聊。何樊要了一客牛排,他問李諭要什麼:“吃吧,反正你已經放棄拳擊片了。”
  李諭要了份和何樊一樣的,他第一次用刀叉,一邊盯著何樊的樣子一邊切牛排,不免笨拙弄出聲響。
  何樊心煩意亂沒注意李諭的動靜,但牛排店裡有店員認出了李諭。
  “他好可愛啊!和電影裡看起來一點都不一樣!但是真的好可愛!”兩個服務員一邊偷看一邊亂激動。
  何樊把大致情況和李諭說了說。
  影帝的公司再次重申了李諭不會息影,只說李諭正在選劇本,因為得影帝之後壓力太大,所以一定要慎重挑選劇本。
  李諭放下刀叉,那血水亂滋的牛肉,他一口也吃不下去。大盛也會吃生食,但生食處理得一點血都看不見。這一盤子血水中的牛肉,他快吐了。
  他推開牛排,只從麵包籃裡拿了一個麵包吃。
  何樊說:“怎麼了,你不是很喜歡這家的牛排麼?”
  李諭搖搖頭。
  何樊說:“最近確實發生了不少事……你要再休息幾天也可以,但一定要儘快把下部戲給確定了。徐導那邊那個拳擊戲,拍起來確實太辛苦,太折磨。”
  公司高層一開始並不是很支持李諭去拍這個拳擊戲,徐導特別喜歡實拍,拳擊戲當然要用替身,但徐導的風格在那裡。公司害怕李諭的臉被打殘了,萬一斷了鼻子破了相,那可真是損失慘重了。
  是李諭自己堅持,何樊支持,才有和徐導的接觸。現在李諭自己都不堅持了,公司也不會強迫他簽這部電影。
  李諭現在心裡亂得很。
  何樊說:“明天沈總想見見你,和你談談。”
  李諭心不在焉道:“還是要談我拍戲的事情?”
  何樊看看周圍,壓低了聲音說:“昨天我這話已經說過一遍了。你二十五歲的時候來公司,固然你自己出色,但公司也對你投入了很多精力,包裝你,宣傳你。這些你不能否認吧?好了,去年你拿了影帝了,又和公司續約了三年。這時候鬧什麼呢?再鬧下去,真的對你對公司都是兩敗俱傷。”
  李諭從來沒處在這個境地。他過去是王爺,只要不是犯上,篡逆,其他他怎麼花天酒地,怎麼揮霍都沒人管他。
  他也就是最後一次在宮中酒後失言了,衝撞了皇帝和皇后……若真正的他在大盛已經淹死了,那這帳應該可以一筆勾銷了。皇帝應該不至於為難王妃和他的孩子。
  但現在不一樣。過去只有皇帝壓在他頭上,好吧,勉強再加一個丞相蕭從簡。兩個人壓在他頭上。他雖然有些不痛快,但平日大體上還是恣意的。
  現在是,太多人壓在他頭上!他感到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何樊想了想,試探著說:“這樣……先不說以後拍戲的事。現在這部電影的宣傳工作總要做吧。這樣,我們去旅遊那邊還有兩期節目沒有錄,上次你就錄了小半期,又不能播。我建議你再去錄完。你怎麼說?”
  這話何樊說得其實挺忐忑的。李諭電影都不想拍了,難道還會想拍真人秀?
  但前一夜同事的話提醒了他。李諭說是息影,又沒說息電視劇,息真人秀。雖然像是玩文字遊戲,但是仔細想想,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更讓何樊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李諭居然輕輕點了點頭。
  李諭說:“去旅遊嗎?可以。”
  他在電視上看到了幾次這個節目。也不是演戲,就是一群人出去玩,吃吃喝喝遊山玩水,這不就是他以前經常幹的事情嗎。
  如果是讓人看看他怎麼玩的,倒是無所謂。
  何樊喜出望外:“那好,那好,我馬上安排。太好了,電視臺就等著我們的答覆了。”
  李諭想,出去玩也可以,不過他肯定要去富遊組。
  何樊心情爽快給買了單,店長親自過來請李諭簽個名。
  “簽名?”李諭隱隱約約明白這個世界為什麼老有人要他簽名。但他不太情願簽名。
  店長微笑著說:“簽名,或者留一句話也可以。”
  李諭想了想,提筆寫下:“難吃。”
  店長囧。何樊噗嗤一笑,對店長說:“對不住了,他最近心情不好。”
  兩天之後,我們去旅遊的官方網站和官方微博上再次歡迎嘉賓李諭。
  我們去旅遊製作組宣佈,李諭將參與這一季的最後兩期的錄製,將和這一季的所有固定成員一起去澳大利亞旅遊。


第12章
  第二天李諭和沈總的會面,不算太愉快。
  當然這是李諭自己的想法。
  沈總親媽過生日,沈總在自己家辦了個聚會,來了不少人,李諭一去,沈總就笑呵呵地迎上來拉著他的手說:“我們的影帝來了,就等你了,啊,就等你了!哈哈哈哈哈!”一點李諭造了麻煩的怒意都沒有。
  沈總四十來歲,是個白乎乎的胖子,典型的商人模樣,李諭覺得毫不意外。
  商人的酒宴,李諭以前賞光參加過幾次,都是他封地上數一數二的巨賈,辦了酒宴費勁心思討好他。哪像如今這麼隨便。
  李諭在沈家宅裡轉了一圈,感覺無甚趣味。有唱歌的,有打牌的。打牌的他不懂現在的麻將。唱歌的吧,好多鬼哭狼嚎,叫他更不能忍受。沈總這宴上,真沒什麼可看的。
  沈總抽空和李諭聊了聊,說的話比何樊還要無聊。李諭那時候還不知道沈總這說話風格是什麼,後來才知道,這叫雞湯味。
  說到去真人秀的事情,沈總對李諭的決定很讚賞:“都說真人秀是最能展現魅力的,這話一點不假。你上這個秀一定能讓更多人瞭解你,瞭解你的魅力。”
  李諭說:“我並不是想讓人瞭解我,我只是想去旅遊。”
  沈總一怔,哈哈大笑起來:“你這話說得太好了。旅遊應該是一個發現自我,完善自我的過程。你去了,一定會獲益匪淺。”
  李諭完全完全不想和姓沈的說話了。
  李諭真心希望澳大利亞比沈總的聚會好玩點。
  我們去旅遊製作組宣佈李諭將會去澳大利亞之後,影帝粉絲之前受驚的心情終於稍稍得到安撫。李諭的真人秀首秀,粉絲期待已久。
  粉絲們紛紛表示,雖然我們去旅遊這個真人秀搞得李諭落水一次,但是李諭依然大人不記小人過,去參加錄製,可見李諭是個多麼好的人。
  去澳大利亞的時間是在十天后,電視臺給將要準備的物品清單,提醒注意事項,以及一些需要簽的保險都發給了李諭公司。
  何樊和助理們樂呵呵地開始給李諭做準備,團隊開始考慮段子,想要搞出一些熱點,洗刷掉之前李諭息影的不良影響。
  過了一天李諭先去電視臺錄了一次節目。這次是廚師比賽節目,李諭作為嘉賓品評。這次節目錄得還算順利,因為汝陽王在宮廷長大,什麼宮廷菜沒吃過,對美食很懂了。
  只可惜雙方比拼最後一道菜的時候,主題是“辣”。
  王爺沒吃過辣。
  至少沒吃過川菜的那種辣。菜式中有辛的味道,但那味道和現在的辣味完全不能比。
  李諭還沒吃,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香味,非常刺激。他笑著說:“這種吃法很新鮮啊。”
  另一位評委嘉賓是個老饕,專門研究美食的美食作家,聽影帝這麼說,就不客氣道:“這是非常傳統非常經典的川菜做法了,只要吃川菜,一定是知道這個做法的。不算新鮮。就看廚師的功力了。”
  李諭心道,看來這是如今的喜好了。
  他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
  他呆了一下。
  端起手邊的水杯,猛灌一大口,因為喝得太快太猛嗆住了。
  攝像大哥很誠實地對準影帝,拍他痛苦糾結的臉色,因為嗆水和咳嗽變得通紅。
  “啊啊啊啊慢點慢點,哈哈哈哈李老師嗆住了。”主持人連忙解圍。
  旁邊的老饕不緊不慢地品嘗著,連連點頭:“好。非常好。味道自然又層次豐富。用的是上等的野山椒,炸過之後更香。”
  李諭咳完了喘了半天,假若不是他很注重儀態,早把舌頭伸出來了。
  這他媽的什麼味道太詭異了。
  其他評委還有滋有味地品嘗點評。最終輪到李諭點評時候,李諭說:“我無話可說。”
  主持人笑著問:“那李老師,對這道菜是給好評呢,還是不太滿意?”
  李諭說:“我不太理解這道菜。”
  他已經很客氣了。
  旁邊的評委都笑了起來。
  美食作家說:“看來影帝不太喜歡吃辣啊。只吃了一口當然無法給出評論了。”
  主持人說:“那李老師能不能再嘗一口,給一個評價呢?”
  李諭說:“我不。”
  廚師是個年輕人,被李諭這樣的大明星當面拒絕,臉色就有點難過,像要哭出來的樣子。
  這一切都被誠實的攝像大哥默默記錄了下來。
  再被誠實的剪輯師剪輯了出來。


第13章
  傳說中上真人秀能展示一個明星真正的性格,做評委也差不多了。
  李諭還沒去澳大利亞,他做美食評委的節目就播出了。
  李諭到最後都拒絕再吃一口給出評價,不僅如此,因為是比賽,兩組選手都要做一道辣菜,另一組選手上菜之後,他乾脆連碰都不碰了。
  主持人費了半天口水,李諭都不為所動。最終只能在少一位元評委評分的情況下給出比賽結果。
  這期節目在電視臺上一播出,就立刻有人在網上問:“李諭是什麼毛病?是不是太矯情了?”
  不用說,這次又是黑比粉的動作還快。
  “不就是有點辣嗎,就算不能吃辣,忍一忍也可以吧?他這麼一攪,把正常的節目流程都搞亂了。”
  “太誇張太作了,有那麼辣嗎?讓我想到了我家有個矯情無比的親戚,也是這種一點點小事就無限放大……”
  影帝的黑在這等著呢,很快就甩出一個李諭去年的採訪視頻。視頻裡記者問李諭最近最想幹的事情是什麼,李諭說:“最近就想吃火鍋。這次正好來成都了,一會兒錄完節目就去吃火鍋。有什麼推薦嗎?”
  成都的本地記者就笑著說:“我們火鍋很辣的,你受得了嗎?”
  李諭說:“辣好啊,越辣越好,我就喜歡吃辣。”
  影帝黑把這視頻找出來,把這一段截出來,再和最新的“不吃辣,死都不吃辣”的視頻一拼,大放嘲諷:“影帝是失憶了嗎?自己說過的話轉頭就忘?”
  泱泱吃貨大國,在吃的問題上是很嚴肅的。
  不管李諭是真不能吃辣,為了討好愛吃辣人群胡謅自己愛吃辣能吃辣,還是其實能吃辣,卻在節目上甩臉矯情,都讓人不能忍。
  李諭的粉絲越解釋越像狡辯,更被嘲得凶。這事甚至在李諭粉絲內部都吵了起來。有的粉說李諭之前說愛吃辣,可能就是跑火車隨便那麼一說。這是為偶像努力輕描淡寫型的粉。
  還有一種則是對偶像愛得很盲目的,壓根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怎麼啦,就不准人今天想吃辣明天不想吃辣了嗎!李諭一直那麼堅強那麼成熟,太讓人心疼了,偶爾任性也是很好的!你們這些黑子難道要把他逼得息影嗎!
  不過更多的理智的粉絲保持了沉默,畢竟這事情也不是什麼好事,李諭這行為是不太符合他的形象。說來說去說多了沒意思,趕緊過去忘記這事情最好。
  只是影帝李諭的新電影就快要上映了,不少人都把李諭最近反常舉動和新電影聯繫了起來。
  有些評論就說,李諭是不是對自己的新電影不太自信?
  照理說影帝去年剛剛拿了影帝,對這部新電影已經是一波最好的宣傳,關注度很高。而且之前業內對這部電影的口碑也不錯,導演靠譜,編劇靠譜,再加上李諭這個影帝的陣容,真的不用愁賣不賣座。
  李諭的這部新電影是一部融合了喜劇元素的懸疑片。一個年輕男人突然失憶,他在醫院醒來後,被告知他是一個大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子,因為車禍失憶,在車禍中喪生的還有他的董事長老爸。現在他就是集團唯一的繼承人。男主突然過上了一擲千金的生活,但他總覺得生活中有些怪異的細節,他漸漸懷疑這後面事情並不簡單……
  這個劇情聯繫李諭最近的種種反常舉動,有人甚至開玩笑說,影帝是不是在搞一場大型的行為藝術——展現他是怎麼失憶的。
  這事情在網上幾個粉絲聚集的論壇掐了一波,李諭當然不知道。他對手機的瞭解還僅限於電話聯絡,拍照留念上。對什麼粉絲文化,八卦論壇,電影網站,影視評論,這些他一概不知道到哪裡去看,自然心中毫無煩惱。
  他身邊的人就不一樣了,個個都是手機不離手的,早就看到這些評論了。不過這事情其實挺小,和宣佈息影一比就太小了,公司還犯不著出手。
  助理小楊以前就挺喜歡把網上的評論告訴李諭。因為那時候李諭在網路上的路人口碑一向很好,即使有競爭對手的粉想黑他,都無從黑起,只能硬嘲。什麼穿錯衣服了啊,今天這衣服真土之類的。網上的各種好評,做得特別棒的視頻,小楊都會給李諭看。
  不過最近真沒啥好評論……小楊覺得網上那些黑子的嘲諷給李諭看到了,李諭說不定會很難過。雖然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是李諭確實變了很多,好像對形象毫不在乎了……
  小楊找來找去,就覺得那個說李諭最近的表現像一場行為藝術的評論還挺好笑。
  她把這個給李諭看了。
  李諭沒有笑。
  因為他聽不懂什麼叫“行為藝術”。
  “哈哈哈。其實也不是那麼好笑啦。”小楊只能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李諭覺得小楊這個人還是挺單純的。對何樊,他總有點防備心。而且何樊老和他念叨,逼他接戲。另一個助理小謝比較悶。他和小楊最談得來。
  於是他問小楊:“你覺得,我有多少粉絲,都是什麼人?”
  他最近終於搞明白了何樊口口聲聲的粉絲是什麼玩意。這不就是捧他的人嗎!他過去做王爺的時候,也捧過伶人,若能被他賞賜了,那伶人的身價就會倍漲,還有直接被他買回去的,從此只在他的宴席上表演。
  他最近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既然何樊口中李諭是個影帝,還是個名伶,那就應該有捧他的人啊……那粉絲到底是怎麼捧他的呢?
  小楊聽李諭突然問這個,一時摸不著頭腦,她想了想,說:“根據微博顯示,你有一千五百萬粉絲。不過我想你的路人影迷應該更多吧。”
  “一千五百萬……”李諭好像第一次知道這個數字一樣。
  小楊說:“說到這個,李老師,你有段時間沒發微博了。你把要去澳大利亞的那條微博轉一下吧。也給粉絲做個宣傳嘛。到澳大利亞之後再多發幾張自拍。或者我幫你拍。”
  李諭是有點被一千五百萬這數字嚇到了。大盛整個京城的人口都沒有這麼多,可以說這是大盛三分之一的人口了。
  “你是說,有一千五百萬人喜歡我?”李諭說。
  小楊笑了起來:“李老師,你這是怎麼了?”
  李諭的內心在簌簌發抖。一千五百萬人!太多了,太可怕了……這當中萬一出個豪強,對他巧取豪奪怎麼辦?
  他聲音微弱:“我很不安……”
  他猶豫了一下,問小楊:“有沒有……有沒有人會對我下手?”
  小楊沒聽明白:“你是擔心安保問題嗎?放心吧,去人特別多的場合時候我們會雇保鏢的。以前我們不是雇過嘛,你忘啦?”
  保鏢這個問題李諭當然也很不滿意。他從前出門的時候可是最少也有十二個侍衛繞著的。
  不過現在他的身份不同了,只能忍忍。
  他說:“我是說……會不會有什麼皇親國戚之類的……對我……那個,下手……”
  小楊石化了。


第14章
  小楊腦內一瞬間飄過無數彈幕。
  我的boss是看了什麼奇怪的小說嗎?
  是我在看那篇《欲情,我的霸道金主大人》被影帝發現了嗎……
  奇怪,就算他發現我在看《欲情,我的霸道金主大人》,也不應該知道我用他的臉代入受的臉啊……
  媽媽,我再也不腐了。
  但是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問啊。
  我是一個正常人,分得清現實和小說,影帝應該也能分清楚吧?
  小楊鎮定了一下,小心翼翼開了口,問:“李,李老師,你為什麼這麼問啊?有什麼人騷擾你嗎?”
  還好李諭沒有讀心功能,小楊關切的提問使他安心了那麼一點點。
  他搖搖頭:“暫時沒有。”
  要說騷擾,最近對他最大的騷擾就是何樊了。什麼沈總,何樊,公司,別來擾他就好了。
  小楊說:“那你怎麼突然想起來這個啊?”
  李諭說:“我就是想,一千五百萬人啊!這裡面萬一有一個……”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小楊替他補充完整:“有錢有勢的變態?”
  李諭連連點頭。
  他又學到一個新詞。變態。
  小楊笑了起來:“你放心吧,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什麼巧取豪奪啊,什麼強制愛啊,這些都是小說裡的事情。現在哪還有這種事,要有都是你情我願的潛規則。你現在已經功成名就,和潛規則無緣了。再說了,潛誰也潛不到你頭上啊。”
  李諭憂心忡忡,道:“不可掉以輕心。”
  他這麼疑神疑鬼,搞得小楊也不確定起來,她慎重說:“那個,李老師,如果有人騷擾你,你一定要告訴我們,該報警就報警。你不用太擔心。”
  李諭這些天已經發現這個世界的伶人地位比他想的高多了。但他也會想,也許是因為他已經到這境地了,居然還吃得下睡得著,還時時為些新奇玩意驚歎,他從前可不敢想自己變成一個伶人還能活得有滋有味。都到這境地了,他可能是開始習慣了,所以才會覺得這裡的日子還不算壞到不能忍。
  但萬一萬一要有“有錢有勢的變態”對他霸王硬上弓,他到底該怎麼辦啊。
  這麼想著,李諭的臉色越發憂鬱了。
  小楊看他的臉色,說:“李老師,想點開心的事吧。我們就要去澳大利亞錄真人秀啦!你還是第一次錄真人秀呢!大家都超期待的!”
  過了兩天李諭就要動身去澳大利亞了,兩個助理會和他一起去。何樊就不去了,他忙得很,要給李諭準備新專案。再說去澳大利亞也是錄節目,他懶得去蹭這一趟。讓兩個助理去跟著,應該就能打點好一切了。
  他想李諭就是在鬧情緒。什麼息影不息影的,出去玩玩,散散心挺好。他是想不出去澳大利亞玩能出什麼么蛾子。李諭自己私下裡一個人經常去各處旅遊。這次去澳大利亞,有助理跟著,還有整個攝製組一起,不會有問題的。他很放心。
  李諭離京那天,何樊沒有去送他。他給李諭打了一個電話,給小楊打了一個電話。
  他打了一個電話給李諭,打了一個電話給小楊。
  他叮囑了李諭幾句。
  “這次去澳大利亞,你好好玩,別想太多,注意安全就行。你水性好,不過要是下海玩的時候還是要小心。還有要是做什麼任務的話,你別太爭強好勝,做得來就做,做不來就放棄。澳洲野生動物多,你別太嗨了。還有就是什麼來著……噢,對了,你自然地表現自己就行,咱不是真人秀明星,也不靠真人秀艸人氣,你就是去做電影宣傳的。你平時什麼樣子就什麼樣子,對觀眾來說就足夠好了。”
  李諭那邊大概是正在忙著收拾東西,攝製組就要開始跟拍了,他很快掛了電話。
  何樊又給小楊打了個電話,叮囑的還是安全問題。小楊滿口答應了。
  何樊掛了電話,長舒了一口氣。李諭這麼一走,並不代表他就清閒了。他昨天剛剛得到的業內消息。鄭彥已經簽了徐導的拳擊戲了。九月開機。
  何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再三和對方確認:“這是真的嗎?”
  對方說:“真真的,已經定了。徐導本來不是很想用他的。你知道,徐導這劇本籌備了幾年了,之前的第一選擇一直是周孝琛,但是周孝琛年紀大了,去年又動了手術,拍不成了。李諭就成了第一選擇了,沒想到最後臨門一腳了,換成了鄭彥。我還納悶呢,這是怎麼回事?”
  何樊心中罵娘。最後是李諭自己臨時放棄了,才輪到鄭彥撿這個漏!
  他媽的……
  何樊對此事實在無可奈何。鄭彥一直是李諭的對手。因為兩個人年齡相近,紅的時間也差不多,鄭彥演偶像劇出道,出道就大火。幾個月後李諭橫空出世,很快就在國民度和人氣上壓了鄭彥一頭。
  所以媒體好事,一直將兩人做比較。再加上另外兩三個男演員,都是差不多年齡,粉絲之間也會經常比較。
  再加上去年時候,鄭彥演了大製作的電影秦始皇,這電影裡面鄭彥的演技可以說是進步不少。本來就是沖著獎去的。但他很不幸,遇到了李諭,這個開了掛一樣的選手。李諭一部文藝片,演的是一個落魄員警,工作和家庭都面臨巨大壓力,沒有始皇帝那樣的霸氣彪悍,只有小人物在生活夾縫中的苦中作樂和努力掙扎,完全戳中了觀眾和評委的心。不僅票房大爆,而且其中的演技也備受好評,封帝簡直是順理成章。
  為了爭奪影帝這事情,鄭彥的粉絲可氣壞了。秦始皇這部戲一開始就是大陣仗,大宣傳,鄭彥對此也是滿懷期待。李諭那部小成本文藝片,一開拍的時候根本沒什麼聲響,看劇情簡介又是那麼苦逼兮兮的劇情文藝片。一開始都說這部電影肯定無人問津,不會賣座的。拿獎也困難。
  沒想到這部中小成本文藝片居然殺了出來,不僅票房成績好,還拿了好幾個獎。
  這部電影的成功,何樊到現在回想起來,還會覺得熱血沸騰。這不就是標準的漫畫裡的逆襲情節嗎!李諭就是標準的主角。
  他覺得熱血不僅是因為這個,也因為這部電影的成功,有太多人的共同努力,其中有李諭的,也有他的。一部電影的成功需要整個團隊的齊心合力,但毀掉一部電影往往只要幾個人甚至一個人就夠了。這就是一部好電影是多麼難得的原因。
  何樊一直覺得李諭拿了影帝之後一定會更順利,一定會和鄭彥的差距越拉越大,把鄭彥遠遠甩在身後。
  徐導是大導,這部拳擊片是許多人都想要爭取到的。眼看李諭就要接到這部戲了,突然這戲就落到鄭彥頭上了。
  何樊心中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如果鄭彥真的在徐導的調教下,演技再進一步……徐導又是那種風格穩定,很少失手的導演。如果這部拳擊電影拍得好的話,很可能去歐洲的電影節。柏林和坎城都有可能。
  如果鄭彥拿到一個柏林影帝或者坎城影帝……
  何樊簡直不敢想。
  越想越生氣。
  估計他還沒吐血,李諭的那些狂熱影迷就要先吐血了。這多麼好的機會啊!他們會多想看李諭演這部戲啊!而且更生氣的是其他人也就算了,還偏偏被那個鄭彥給頂上了!
  這事情發生在李諭臨走之前,何樊沒有告訴他。因為不想影響李諭去參加拍攝真人秀的情緒。但掛了電話之後,何樊又有點後悔了。他該把這事情告訴李諭的,刺激刺激他。
  他也在想李諭是不是拿了影帝之後,就覺得萬事大吉,不思進取了?可是李諭拿影帝的那天,在慶功宴晚上,明明和他說了一番讓他印象深刻的話。
  李諭說:“老何……這只是我的第一步。這個影帝,是國內的……我早晚要拿一個國際影帝。歐洲三大,我一定要拿一個……那人生才夠本。”
  何樊以為他喝多了,笑著說:“歐洲三大,是說拿就拿的嗎?你數數,國內到現在才有幾個拿過。”
  李諭說:“那不還是有人拿過了嗎。總得去試試。”
  何樊想起這些,越想越不甘心。
  所以他怎麼可能讓李諭息影。太浪費他的才華了!
  何樊想著等李諭一回來。他就把這件事告訴李諭,再好好和李諭談談。他最近給李諭準備的是一部都市情感戲,是有小說改編的,編劇很厲害。公司方面是希望李諭能接一部電視劇,上次開會時候說過的一部講述藝術世家的電視劇,講述主角從年輕到老年的一生,經歷的大半個世紀的歷史,算得上絕對的中心人物。這部劇也是名編劇操刀。
  何樊希望李諭自己挑一部喜歡的。最近電影演員回來演電視劇的也很多。
  如果李諭能拍一部經典的電視劇也不錯。
  就是拍電視劇有時候比拍電影更辛苦。他希望李諭好好考慮。
  在何樊為李諭下一部戲浮想聯翩的時候,李諭和一行人乘車上了機場高速。
  李諭這十幾天經歷過幾次高速了。現在已經不那麼恐懼了。相反,在高速上車速雖然快,卻比在市區更勻速平穩,而且時間久了,他也不覺得那速度很恐怖了。雖然他還不能像其他人那樣很淡定地一上車就補覺,或是低著頭玩手機。
  小楊看了一會兒小說(《欲情,我的霸道金主大人》),就見李諭一直在看窗外。
  她說:“李老師,你要不要玩一會兒遊戲?”
  於是李諭迷上了消消樂,一路一直玩到機場。
  即便是這麼無聊的內容,誠實的攝像大哥也一直對著他們拍。李諭低頭玩消消樂的時候,有人輕聲問他:“李老師,你期待和大家一起去澳大利亞嗎?”
  李諭正沉迷小遊戲,隨口道:“看情況吧。要伺候得我舒服我就期待。”
  安靜了一會兒,又是小小聲的提問:“那李老師,你以前旅遊,會和很多人一起去嗎?”
  李諭說:“嗯……去啊……挺多人……比這人多……”
  “有美女嗎?”
  “有啊……比這多……”


第15章
  我們去旅遊攝製組在澳大利亞拍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回國。
  李諭這三四天只和何樊通過一次電話。小楊和何樊每天都聯絡,不過因為每天都拍攝到很晚,她忙著照顧李諭,每天也聊得不多。
  何樊問過小楊,攝製組拍得怎麼樣,有沒有對李諭特別關照,有沒有多拍點李諭英俊瀟灑的場面。
  小楊說攝製組對影帝很關注。至於有沒有拍到英俊瀟灑的細節,就很難說了。
  “就……有時候他還挺可愛的吧……”小楊語焉不詳。
  李諭一回來就直奔家中,洗個澡就倒頭大睡。短短幾天,他竟然覺得這個屬於自己的窩比外面舒適多了。果然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他得好好睡一覺,這幾天眼花繚亂發生了太多事情,鬧得他腦殼疼。
  當然這也是他迄今為止,去過的最遠的地方。他過去只去過一次海邊,還是遠遠看了一眼海,就回去了。那時候渡海仍是十分危險的,從倭國而來的使臣常常葬身大海。
  他從來沒想過他會渡過大海,還是從海面上飛過去的。
  他原以為自己不會對這個世界太驚奇了,沒想到這麼快又把他差點嚇暈過去。
  這會兒他躺在床上,睡意朦朧中好像還在海上飛一樣。腿一伸就像要踏空了一樣往下掉,一下子又把他驚醒了。
  他只好打開電視,躺在床上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慢慢沉入蔚藍的夢中。那個夢裡有袋鼠,有考拉,有鴯鶓,太多他沒有見過的動物,都圍著他。他一會兒在草地上打滾,一會兒又潛入深海,大海龜從他身邊遊過。
  李諭在做夢的時候,我們去旅遊的最後兩期澳大利亞特輯正在緊張的後期製作中。
  我們去旅遊是某電視臺的一位金牌製作人許文彬親手打造的真人秀。許文彬為人精明,很擅長製造真人秀中的衝突點。一開始電視臺和幾家大型旅遊社,旅遊網站合作打造這檔旅遊主題的真人秀時候,許文彬就看出了這類真人秀必須要有各種性格的明星加入,才能擦出火花。
  既要體現旅遊的樂趣,還要體現各人在旅遊中的磨合。所以在選擇常駐嘉賓上他花了很大心思。不能都是那種很會照顧人,性格包容型的,否則所有人和和氣氣毫無衝突。這種類型的人只要有一個就足夠了。
  李諭這次來做嘉賓,許文彬本來覺得可能不會太有意思。因為他早有耳聞,這位影帝的性格是非常平穩大氣的,情緒極其穩定。這種人對拍戲來說很好,他性格好啊,導演怎麼折騰他,他都沉浸在角色中,努力配合。但對真人秀來說,性格太穩定,沒脾氣,就沒什麼意思了。
  不過李諭是國內男演員中的翹楚,又特別英俊帥氣,偶爾來錄一次他們的節目,還是不錯的,觀眾肯定也願意看他。
  不過這次去澳大利亞,李諭的表現完全打破了許文彬的原有印象,一次又一次讓許文彬大跌眼鏡,一路跌到他都不想把眼鏡撿起來了。
  很好,很好,太好了。這才是真人秀的真諦嘛。展現真我,娛樂大眾。
  許文彬往剪輯室裡一坐,用手指推了推眼鏡,說:“多剪點李諭。畢竟人家影帝難得來一次真人秀,我們怎麼能不好好展現呢?”
  他這麼一說,熬夜製作的剪輯室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只要看過澳大利亞的錄製的人,都明白許文彬的意思。
  全國的網友們,我們去旅遊的忠實觀眾們,以及李諭影帝的粉絲們,都將要迎來一場大型驚喜。
  李諭對此還一無所知。
  第二天,何樊就又帶他去了一個什麼推廣會。他還不太明白怎麼推廣,就被帶到酒店去了,他被一屋子的人精心修飾了一番,給他做了髮型,換了衣服,最後小心翼翼拿來幾個精緻的盒子,給他帶上一塊表。
  他所要做的就是站在臺上,抬起手給大家看那塊表。
  這玩意他看著也挺可喜的,黑色表面,上面還鑲著鑽。還算是配得上他。推廣結束後,有記者又追問他前段時間的“息影宣言”。
  “李諭,你之前提到的決定息影是真的嗎!你今年不打算接新戲了嗎?”
  “是有一個息影期限嗎?”
  “是對公司有什麼不滿嗎?”
  李諭對那些對著他猛拍的閃光燈不太適應。何樊之前叮囑他一定要笑,不管記者問什麼,都裝沒聽見,保持微笑就行。
  李諭一開始的好心情,這會兒在不斷閃爍的強光和咄咄逼人的追問中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且他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麼一定要笑?他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不想笑還笑,那不就是賣笑!
  念及此處,李諭的臉就拉下來了,笑容也消失了。
  看他變了臉,記者們更來勁了。
  “李諭,李諭,鄭彥拿下了徐導的拳擊戲,你有什麼想法嗎?”
  李諭之前看秦始皇的時候,就覺得鄭彥演技不錯,他並不討厭。再說他本來就不想接戲,和是不是徐導沒有關係。
  “我沒有什麼想法。”他突然開了口。
  記者只是這麼一問挑釁,沒有想到李諭真會回應,眾人一瞬間都安靜下來,等著李諭的下文。
  李諭環視四周,見眾人都眼巴巴地似乎等他說話的樣子,他也就勉強好心給他們說兩句。
  “我本來就不想接這部戲。鄭彥我相信他能演好,秦始皇他就演得很好。”
  他說完了,瀟灑轉身離開。
  同一座酒店裡,另一層的宴會廳中,一個慶祝酒會正在舉行。
  這是一家新成立的電影發行公司,新上任的CEO正在臺上致辭。向在座各位表示感謝,尤其是支持他的令狐己先生。
  令狐己在台下微笑著點點頭。
  這家電影發行公司是令狐己向影視業進軍的第一步。他還是比較重視的。
  這邊酒過三巡,他才看到自己的表妹蔣羽依從廳外匆匆跑進來。
  蔣羽依在新公司中也有任職。令狐己皺了皺眉,問她:“你跑哪去了?”
  蔣羽依還是挺怕這個大表哥的,連忙說:“沒什麼沒什麼。”
  令狐己盯著她。
  蔣羽依才說:“樓下有個手錶推廣活動,李諭去了。我就去看看。”
  令狐己說:“他就有那麼大的魅力?”
  蔣羽依斬釘截鐵說:“有。”
  令狐己想起來那天他看到的李諭,雙手握著麥克風,一臉沉重,似乎想急切地逃離什麼。
  一張口就是:“我決定息影。”
  看上去就精神狀態堪憂。


第16章
  蔣羽依就是一千五百萬分之一。作為李諭的影迷,她自認為是比較理智的那種。
  李諭的粉絲群絕大多數都是女粉。像她這樣二十多歲的很多,已工作未結婚,有追星的時間和金錢。
  不過蔣羽依不是那種狂熱型的,不會追著偶像到處跑,也不會天天都刷偶像的日常,在論壇上為偶像掐架。她是看李諭的電影的時候喜歡上李諭的,只要李諭主演的電影,她都會去看。
  不過今天李諭就在樓下,這麼便利就能有親眼看到影帝的機會,她當然要去。
  前段時間李諭鬧出的息影事件,李諭的影迷都知道。不過蔣羽依算心大的那種粉絲,覺得就算是李諭在炒作也無所謂。畢竟這年頭,這個圈子太浮躁了,不炒作的太少了。拿了影帝和炒作又不矛盾。
  蔣羽依覺得無所謂。總比李諭真要息影好吧。
  她還沒看夠他的電影呢!
  今天的李諭一身挺括的西裝,修長俐落,留長到耳下的頭髮,配上名表,在燈光下真的是閃閃發光,既古典又時尚。
  最後臨走時候記者問起鄭彥的事情。蔣羽依和所有人一樣,以為李諭不會回答的。李諭和鄭彥應該都知道大眾比較他們的事情。但為避免火上澆油,一般都不會回答。
  沒想到李諭居然回答了。
  “我沒有什麼想法。”他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環視四周冷冷地說。
  “我本來就不想接這部戲。鄭彥我相信他能演好,秦始皇他就演得很好。”
  他的神態太傲慢,以至於這話聽起來就像在諷刺鄭彥。記者們立刻開始盤算起一百種行文方式。
  作為粉絲,蔣羽依聽到這話其實是很爽氣的,雖然她同樣也是吃了一驚。
  她沒想到李諭原來竟然是這樣的心直口快。
  嗯,原來李諭是這樣的嗎?小小的疑惑很快就被親眼看到偶像的喜悅沖走了。
  當然會覺得李諭這回答真是無敵冷豔酷炫的,只有部分粉絲。
  至於鄭彥的粉,一看到視頻就炸了。
  影帝輸給李諭,本來就是鄭彥粉心中的痛。就算評委都認為李諭更勝一籌,但在鄭彥粉絲心中,那當然不存在什麼碾壓不碾壓的,肯定是不分伯仲,是李諭運氣好,沾了文藝片題材的光!
  本來這仇就結下了。沒想到現在鄭彥接到了徐導的戲,李諭居然這麼回應!那話已經不是暗示,完全已經是赤裸裸地宣告,他不要演了,鄭彥才有機會撿漏。還暗嘲鄭彥的秦始皇!簡直恬不知恥!
  鄭彥的粉氣炸了。這次不光是鄭彥的粉,其他幾家粉也紛紛下場嘲李諭。說他這回應也太不紳士了,太沒風度了。一點不大氣。太冷漠。太陰陽怪氣。懂不懂規矩啊。故意的吧?親身上陣踩對手啊,low啊,為了新電影的熱度喪心病狂了吧?
  李諭對此依然一無所知。
  活動結束後,他沒有直接回去。之後兩天他都沒有工作。可以盡情玩耍。於是就問小楊:“這裡有什麼好玩的?”
  小楊說:“這裡?噢!你有個這裡的酒吧會員,那個酒吧挺不錯的,環境相當好,你要不要去喝兩杯?”
  李諭大手一揮,帶著幾個人一起去了。
  但一進酒吧,他雀躍的心情就冷了下來。不是他想冷下來,是這環境就特別安靜,特別特別安靜。雖然這個時候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坐下來開始喝酒了,但只有低聲說話的聲音。
  這種竊竊私語聲,使空曠的空間更顯得安靜。
  李諭還是第一次來這種酒吧。
  佐酒的小食很美味,酒也很夠勁。但李諭越喝越愁,真有點借酒消愁的滋味了。其他人聊的什麼遊戲,什麼好萊塢電影,他都不感興趣。
  喝了一杯,他就說:“好了,你們不用陪我了。我再坐一會兒。”
  說來奇怪,這地方他談不上喜歡。但是坐下來,又想一直坐下去。
  小楊說:“那我們先走了。你走的時候打電話給小劉,讓他來接你。或者你要不走,就在這裡開一個房間休息。”
  李諭擺擺手。
  其他人走後,李諭又喝兩杯雞尾酒酒,之後他又要了烈酒。酒保問他威士卡要加冰還是加水。李諭嘲笑他:“喝酒還加水?你們這是什麼酒家?”
  酒保不語,就給他倒了一杯純威士卡。
  真漢子,喝純的。
  令狐己忙完了事情,下來酒吧放鬆一下喝一杯的時候,李諭已經喝醉了。
  這裡的酒保都認識令狐己,一見他來了,立刻準備他常喝的酒。
  令狐己一邊等著自己的酒,一邊翻著手機。
  酒保把酒奉上,他剛抿了一口,忽然就聽到角落裡有一些聲音。在安靜的酒吧裡還是很明顯的。
  他掃了一眼,能看出是兩個男人,個頭都很高。一個喝醉了,另一個正在扶起他,要把他弄起來。這在酒吧裡本是稀鬆平常的場景。但鬼使神差一般,令狐己不由又多看了一眼。
  這一眼,他就看見醉酒的那個男人忽然仰起頭,皺著眉正嘟嘟囔囔,昏黃的燈光正好照亮了他的半邊臉,使他的眉眼和鼻子的線條都格外清晰。
  令狐己認了出來,是那個演員李諭。
  巧的是,另一個人他也認識,是一個挺有名的花花公子。
  令狐己放下酒,靜靜地看著。花花公子架著李諭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出了聲:“韓天東。”
  小韓嚇得一哆嗦,他訕訕笑道:“令狐哥,好巧啊。”
  令狐己看了一眼他架著的人,說:“你和他認識?”
  小韓裝傻:“啊。這不喝多了嘛。我送他回房間休息。”
  令狐己原來還不確定的話,看現在韓天東的臉色就確定了,這敗家玩意果然是在撿屍,還撿影帝的屍,可玩得高級。
  令狐己似笑非笑,說:“我看不必了,都醉成這樣了,你還沒他高呢,背著他多費勁。”
  他叫過侍應,讓兩個侍應扶著李諭走了。
  韓天東到嘴的鴨子飛了,心裡長籲短歎,但他不好和令狐己撕破臉,只能自認倒楣。
  李諭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還好五星級酒店的房間裡一切都整潔清爽,他喝了水,洗澡洗漱之後舒服多了。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時候,才看到那裡放著一大捧玫瑰,手機下麵還壓著一張雪白的卡片。
  卡片上很簡潔。
  令狐己
  xxxxxxxxxxx
  只有一個人名和一個電話號碼。
  李諭想,什麼玩意。這是叫送花的還是叫外賣的號碼?
  他隨手就把卡片扔進了垃圾桶。
  一個月後,我們去旅遊這一季的澳大利亞特輯終於在電視上播出了。
  蔣羽依這天一回來就打開電視,正好趕上我們去旅遊的播出。
  她趕緊拿好水果零食和手機,盤坐在沙發上,準備欣賞李諭在旅遊中的颯爽英姿。
  片頭過去了,難熬的廣告也過去了,終於開始了!開始了開始了!不知道多少李諭的粉絲同時在刷。
  很快就看到李諭拖著行李箱上了車。
  準確地說是他的助理拖著他的行李箱上了車。
  李諭坐在車上只是在玩遊戲,上下所有的行李都是他的助理,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幫他拿著。
  “李老師……你平時出去旅遊的時候……有美女嗎?”
  “有啊……”李諭低頭玩遊戲,“比這多……”
  蔣羽依驚呆了。不過她還能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真夠耿直的!
  粉絲群裡一片哀嚎。
  李諭是說每次都有美女陪他去旅遊嗎?
  想想也是啊,他不會缺美女陪的。
  所以說,他其實是有女友的?
  他說有很多美女!
  又跑火車?
  粉絲群裡還沒吵完。電視裡一行人已經到了機場。不一會兒又出了狀況。李諭不配合安檢。助理和他在一邊嘀嘀咕咕半天,他才不情不願地做了安檢。
  播到這裡,已經不是粉絲群裡在吵了。微博上開始罵了。
  “李諭居然不想安檢?智障啊!”
  “節目組這矛盾設置也太生硬了吧?影帝還真能演得下去!”
  終於到了澳大利亞了,一行人要進行分組。這一次是進行一個小小的遊戲。所有人抽籤分為兩組,兩組人分別說澳大利亞的特產,動物,或者是著名地標,只要是澳大利亞特有的就行。哪組說得多,哪組就是富遊組。
  眾人紛紛開始說。李諭一個都沒有說出來。
  隊員要他也說一個,他反問:“澳大利亞特產很有名嗎?”
  於是,李諭一組人馬不幸淪為窮遊組。
  就在窮遊組接受消費限制時候,李諭突然說:“我要去富遊組。”
  窮遊組其他三個隊友不可置信地看著李諭,不敢相信他們居然就這麼被影帝拋棄了。
  李諭堅定地說:“我要去富遊組!”
  導遊進行調解,問他:“為什麼?”
  李諭一臉理所當然:“出門旅遊當然要富遊了,我在電視上看都覺得窮遊太累了。我要去住五星級酒店,否則我肯定睡不著。”
  他說得太理直氣壯,所有人都一陣沉默。
  (影帝,你這樣搞,這個節目的意義就沒有了……)
  這才是節目開始的開頭十五分鐘。蔣羽依終於忍不住關掉了電視。


第17章
  這一夜註定是李諭粉絲難忘的一夜,也是李諭黑狂喜的一夜。
  蔣羽依關掉了電視,是因為真人秀中的李諭和電影中的李諭相差太大。說是天差地別也可以,說是北極熊和非洲大猩猩也可以。
  蔣羽依已經預見到如果往下看,一定會更加尷尬,於是乾脆關掉了電視,眼不見心不煩。
  但更多的粉絲沒有關電視,他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於是他們接下來看到了李諭堅持要去富遊組。
  “我不想去窮遊,這種番邦窮遊更受不了。”
  李諭一個人堅持對抗整個攝製組。最後還是富游組的隊長王旭衡站了出來。
  “這樣吧。我們交換一下。”王旭衡主動提議。他就是那種整個團隊中比較寬厚照顧人的性格。原來製作組還擔心李諭和他撞人設。
  “我去窮遊組吧,讓李諭來富遊組。畢竟我們是這一季的固定成員,相當於主人,李諭是客人。本來就應該好好照顧他。”
  老王這麼說了,算是給了製作組和李諭一個臺階。
  李諭如願被分到了富遊組。
  王旭衡向李諭笑笑:“兄弟,玩得開心點。”
  李諭猶豫了一下說:“你不能一起在富遊組嗎?”
  王旭衡好脾氣地說:“不能啊,這樣窮遊組的人就太少了。節目沒法錄了。”
  李諭說:“那……”他附在王旭衡耳邊說了什麼。
  王旭衡就笑著點點頭。
  之後攝像大哥跟著王旭衡,問他影帝和他說了什麼,王旭衡只是微笑,不肯回答,只說:“我覺得李諭這個人其實挺好的。”
  他說他覺得李諭挺好的。但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不答應了。
  “天啊。我是在看爸爸去哪兒嗎?這種不要不要我就不要住破房子的橋段媽的智障。”
  “被李諭驚呆了。”
  “李諭是拿了影帝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嗎?王旭衡太軟了啊啊啊啊啊!”
  “這次看李諭的粉怎麼洗白。來啊,來洗啊!”
  “感覺好尷尬,看不下去了……”
  又有一批粉堅持到這裡終於堅持不下去了,尷尬地關掉了電視。
  當然大部分人還是看了下去,畢竟我們去旅遊這一季都沒出現過這麼大朵的奇葩。短短二十分鐘就這麼多爆點和掐點。
  好的是,在換到富遊組之後,李諭的心情好了很多。在去酒店放下行李,暫做休息的這一段時間裡,沒出什麼意外。
  之後一行人就開始了愉快的旅遊項目。窮遊組因為預算限制,只能去吃街頭小餐館,野炊,去免費海灘玩耍,坐熱氣球,去參觀博物館,野生動物園。富遊組的項目就更加刺激一些,他們會有豪華遊艇,乘直升飛機,有滑翔傘項目,還有專門的資深潛水教練來帶他們下潛。
  李諭永遠是那裡面最顯眼的一個。尤其是玩滑翔傘的時候,他又是掙扎了半天死活不肯去玩。所有人給他打了半天氣,向他保證絕對安全。在大家威逼利誘下,他才上去。
  結果玩了一次之後,又是他玩得不肯走。
  “太好玩了,我還要再玩一次!”
  “李老師,我們的拍攝行程很緊張,得趕去下一個項目了。而且雖然是富遊組,但我們還是有預算限制的……”
  李諭毫不在乎:“有什麼關係。雖然我不算有錢,但玩這點錢我還是有的。玩超了我出錢。”
  “那個……李老師,規則不是這樣的……”
  李諭表示他才不管。
  分為兩期的澳大利亞特輯第一期終於播完了。結尾停在李諭堅持想要把自己滑過的滑翔傘回去留念,正在和攝製組交涉。
  雖然播完了,但網上的討論(掐架)才剛剛開始。
  李諭的N個粉絲群居然相當安靜。大家不知道是受到了驚嚇,還是正在消化,總之都默了。
  偶爾有一兩個蘿莉說:“哈哈哈哈哈鯉魚好可愛哦,居然想買個滑翔傘帶回去留念。他想在哪裡滑哦。”
  後面跟幾個哈哈哈,就沒有人討論了。
  潛伏在好幾個群的小楊有點愁。她早就想到這期真人秀播出之後,粉絲群的熱情會很受打擊,但沒想到打擊到這程度。要知道這群少女可是平時有一張李諭的新雜誌照都可以花癡討論半天的。今天真人秀裡面這麼多美貌(雖然有點智障)的李諭,卻只有寥寥幾人放圖花癡。
  小楊想,大概一半是被冷凍住了,一半傾巢出動去其他地方為李諭掐架了。
  微博上已經嘲瘋了。
  尤其是鄭彥的粉真是樂壞了。
  李諭從前低調,成熟,敬業,有團隊精神的人設崩得一塌糊塗。
  好心點的對李諭有好感的路人可能還能說一句“天真爛漫”,不客氣的都是只有四個字——媽的智障。
  “三十歲的男人了,還當自己小公主嗎?太噁心。所有人都遷就他,全世界都捧著他。他怎麼不上天呢。”
  “以前他家粉不是吹他英語好,日常口語沒問題嗎!除了ok啥也沒聽到他說啊!”
  “太可怕了。和他電影裡完全是兩個人啊!還我周銘!我的周銘不可能是個二百五!”
  周銘就是李諭封帝的角色,好多影迷最熟悉的角色。
  “該不該誇他演技太好……”
  “魚粉不要再掙扎了。不要用演技來洗了。你家智障魚就是這麼個貨色,事實證明就是做人有問題,終於暴露了。拿一百個影帝也無濟於事!”
  網路上說什麼的都有。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有的李諭粉還在負隅頑抗,口稱,不管李諭怎樣都喜歡!我們就是喜歡看他拍電影!他就是影帝!影帝影帝影帝!
  這也算相當一部分粉絲的心態了。蔣羽依就是其中之一。反正她只是看李諭的電影。只要李諭的臉在那,李諭的演技在那,李諭私生活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根本不關心。
  粉可以這樣自我安慰,作為經紀人的何樊卻無法這麼安慰自己。
  他本來壓根沒打算看這期節目,只是想起來今天要播了,就刷了刷微博上的評論。沒想到播著播著,微博上居然罵李諭的越來越多……
  他才慌了。趕緊打電話,叫人回公司趕緊加班。加班加點給李諭炮製通稿。
  “就說李諭是第一次上真人秀……沒把握好尺度和分寸……對,就這麼寫。然後玩得太奔放了一些,以為衝突越多越好。再來點暗示是我們去旅遊製作組的剪輯問題。沒問題,就這麼寫。”
  沒辦法,他得幫李諭甩鍋啊!
  甩鍋不難,難的是澳大利亞的第二期還沒有播,下周還要再來一次!
  至於當事人李諭,依然是風平浪靜。他最近又被何樊塞了劇本,要他好好看看。他正頭疼。曾秀琴打了電話聯繫他,說外婆情況不太好。如果他有時間最好回來一趟,很可能是見外婆最後一面了。
  當天晚上,李諭就讓司機送他去了老家。


第18章
  我們去旅遊播出的晚上,李諭回了老家。
  他到家的時候,曾秀琴剛剛從醫院回來。給他安排好了臥室,說:“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們去醫院。”
  李諭問她:“老太太怎麼樣了?”
  曾秀琴說:“還在搶救。今晚你舅舅陪床。你最近不忙吧?”
  李諭說:“不忙,最近……很清閒。”
  他回來是因為曾秀琴希望他回來,但多少也有點逃避何樊的原因。
  曾秀琴歎了口氣:“看能不能度過這一關吧。”
  她也累了,沒有細說。
  李諭一個人在臥室裡,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地板上放著他的幾大箱行李,亂七八糟散了一地還沒整理好。他給曾秀琴帶了許多東西來。
  若是以前,他要欣賞喜歡哪個人,賞起東西來,那真是……黃金都是整盤整盤的送,珍珠就跟小石子一樣往外撒。現在想想,他還真是奢侈。他怎麼就對上皇帝和丞相的時候,就不肯手松了呢?
  他想想,真是有點懊悔。
  人總要失去了,徹底無可挽回了,才會後悔。
  但如果給他再來一次的機會,他就會收斂脾氣嗎?他不知道,沒有答案。他最近喜歡的一句話是“生活沒有如果。”
  關鍵是以後該怎麼辦……他沒有了王爺身份護體,一介白身。王爺坐擁金山銀山,吃也吃不空。可他現在可是一不小心就會淪為赤貧的。
  李諭瞟了一眼敞開的行李箱,那裡面躺著一本厚厚的劇本。
  難道真要靠演戲糊口?
  念及此處,李諭打了個寒顫。他一把拉過被子蒙住頭。
  第二天早晨,李諭醒來之後,好好參觀了一番曾秀琴現在住的地方。這是一套較為高檔的公寓。曾秀琴將一層兩套都買了下來。一套自住,另一套用做工作室。
  李諭發現整個宅子只有曾秀琴一個人居住。李諭工作多年,當然是不住在這裡的。只有書架上放著一些李諭的照片。
  這個宅子裡沒有男主人的痕跡,看不到父親的照片。
  上一次曾秀琴去看李諭的時候,李諭正滿腦子都想著自己的事情,沒有多想。這次回來,他不由好奇起來,這家的一家之主去哪了?曾秀琴是守寡了嗎?
  他又不能開口問曾秀琴:“我爹去哪兒了?”
  一問還不得露餡。
  李諭只能對這個問題保持沉默,是人就要有個爹,只要這個爹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出現。李諭希望那一天遲一點到來。因為叫一聲曾秀琴媽,他還能叫得出來。因為曾秀琴和他的生母雲淑妃長得像。叫爹這事就太困難了。他親爹可是皇帝……
  去了醫院之後,李諭留心了一下,果然遇到的所有親戚,都是曾秀琴這邊的。有舅舅,有姨媽,有表哥表姐表妹。就是完全沒有李諭父親那邊的親戚。
  按理說曾秀琴的親媽病篤,婆家該來人走動的,哪怕是曾秀琴已經守寡了。不來人,就是對曾秀琴不重視。想到這個,李諭一邊盼著“他爹”別出現,一邊心中又不太痛快。
  不過除了這一點不痛快,其他都挺好。令李諭爽快的事情,是其他人都對他很客氣。因為李諭確實是他們家事業最成功的一個,既有錢又有名。因此說話頗有分量。連帶著曾秀琴都臉上有光。大家都說老太太晚年養老,住院治療條件優渥,都是享了李諭的福。
  好消息是,昨晚電視裡播我們去旅遊的時候,老太太正在搶救,一大家子人誰也沒心情看綜藝。因此誰也沒看到李諭出醜。
  更好的消息是,老太太經過幾天搶救,居然又慢慢緩過來了。
  李諭來看她的時候,她還輕輕握了握李諭的手。大家又誇李諭是福星。
  不過老太太還沒徹底脫離危險,得繼續住院。家裡請了護工,還是得有人陪床。這一晚是李諭的大表哥陪床,家裡孩子沒人帶,就留在曾秀琴這裡住兩天,正好放暑假了,也不拘著孩子玩,別讓他亂跑就好。
  李諭這天一早醒來,就嚇了一跳——熊孩子正坐在他床邊,直勾勾地看著他。
  李諭嚇得罵了一聲娘:“你怎麼進來的!”
  熊孩子說:“就這麼進來的……”
  李諭坐起來伸手拿過皮夾,數也沒數,隨便抽出幾張毛爺爺就扔給他:“賞你的,出去玩去。”
  熊孩子把錢收好,說:“我想去水上樂園玩,但是得有監護人陪著。姑奶奶年紀大了。你陪我去。”
  李諭冷笑一聲:“我告訴你,你知道我的身份嗎!我一出現在人多的地方,可是會造成騷亂的!”
  他反抗不了這個社會和公司,他不信他還治不了一個孩子。
  熊孩子說:“你是說,你一出現在公共場合,大家就會來罵你嗎?”
  李諭一頭霧水:“放屁。誰要罵我?為什麼罵我?”
  熊孩子噗噗笑了:“網上都在罵你。不信你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熟門熟路地點了一個app,上了一個粉絲論壇,遞給李諭。
  “你被罵得好慘的。”熊孩子補刀。
  李諭接過來,就看到那個圖文並茂的貼子。裡面的截圖全都是來自我們去旅遊,李諭一眼就認出是自己,幾張截圖配幾句說明。什麼“上下車全都是助理提行李.jpg”“一開始玩遊戲就不配合.jpg”“鬧著要去富遊組.jpg”(此處有表情包)。
  他往下看評論,腦子轟一下炸開了。
  下面的評論果然是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才聽到熊孩子說:“叔,你的手在抖哎!”
  李諭惡狠狠地說:“沒有!”
  他把手機一摔:“沒有!”
  熊孩子嚇了一跳,抓起手機飛一般逃出去了。
  李諭倒在床上,他呆了一會兒,想起自己手機上也有剛才熊孩子手機上一樣的圖案,但他從來沒點開過,也不知道幹啥用的。
  他拿過自己的手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那個標誌。
  但一打開,只覺得眼花繚亂,他找不到剛才熊孩子給他看的東西了。他又不肯再找熊孩子來問,只能自己搗鼓。
  搗鼓了半天,他終於把熊孩子給他看的貼子給點出來了。他完完整整看完了一千多條罵他的評論。
  其中有一些為他說話的,也很快變成互相攻擊。裡面夾雜了太多他看不懂的話。什麼你家我家,某粉某黑。但是罵他的話,他都看懂了。
  還有一些夾雜著對過去李諭的描述,很快就被人嘲諷說“人設都崩這樣了,真人秀果然是照妖鏡”。
  李諭躺在床上氣得連中飯都沒吃。
  他也不知道在氣什麼,就是覺得好生氣!


第19章
  李諭在房間裡又餓又氣。
  曾秀琴和熊孩子和做飯阿姨一起吃了中飯。
  “你叔呢?叫他來吃飯。”曾秀琴指揮熊孩子。
  熊孩子去叫了兩聲,回餐廳對曾秀琴說:“他不想吃飯。”
  曾秀琴說:“他怎麼了?”
  熊孩子說:“大人的原因,我不懂。”
  曾秀琴笑了笑:“那我們先吃吧。給他留點菜。”
  李諭癱在床上,腦中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沒有去就封,住在宮中,雲淑妃還在。他和其他幾個兄弟衣食住行一模一樣。因為父皇寵愛雲淑妃,他還比別的兄弟能多見到幾次父皇。
  可即便這樣,他也隱隱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那些內侍,那些女官,那些大臣,對待他和對待貴妃所生的四弟就是不一樣。
  有一次他和四弟在玲瓏閣玩。玲瓏閣是宮中工匠打造的一座無比奇妙的屋子,用千年古木和黃金製造而成,裡面有各種機關暗室和迷宮。立在地上它是一座樓閣,將它推入水中,它又可變成一艘船。
  他和四弟躲在玲瓏閣的一個小隔間裡。宮女壓根找不到他們。
  他們躲在裡面,帶了足夠的食物和水,還帶了彈珠,既不會餓也不會渴,還不會無聊。他們聽著宮女焦急的尋找呼叫,只覺得有趣極了。
  “殿下!”
  “殿下!”
  “四皇子!”
  十幾個宮女太監在玲瓏閣裡裡外外不停地尋找,就是找不到他們。
  四弟一邊滾著彈珠,一邊低聲說:“三哥,你知道嗎,這個樓閣造了是幹什麼的嗎?”
  他說:“幹什麼?給我們玩的呀。”
  四弟附在他耳邊說:“不是的,我聽我母妃說,這座閣樓是用來避禍的。萬一有一天敵人殺進宮來了,或是遇到大亂了,皇帝就可以躲在這座玲瓏閣裡,漂到海上逃難去。”
  他說:“怎麼會有敵人殺進來?父皇這麼厲害!”
  四弟說:“如今大盛正強盛,自然無憂。但過個兩三百年,焉知會不會出幾個不肖子孫,敗了祖業。總得給他們留點保命的東西。”
  李諭說:“原來如此!”
  四弟又說:“但是蕭將軍說,這樣金光閃閃的東西,若真逃難用,太惹眼了。所以父皇又命匠人重做了。這都是父皇和我母妃說的。父皇還對母妃說,大約蕭將軍是不喜歡這個功用才這麼說的……他說蕭將軍要是在末代,一定會逼著皇帝以身殉國。”
  李諭一想到蕭從簡就覺得有些寒寒的,他說:“蕭從簡可殺了太多人了。”
  他又想,父皇常常來他的母妃雲淑妃宮中,他卻沒聽父皇說過這些。
  他們正竊竊私語,忽然就聽到隔壁有人說話,是兩個宮女。
  “我們殿下怎麼總和三皇子玩?哎!又不知道躲哪去了。這一塊我們已經找過了吧?”
  “三皇子雖然淘了些,但勝在天真可喜,沒那些彎彎繞的心思。我們殿下和他在一起玩,貴妃娘娘還放心些。”
  “話雖如此……三皇子的母妃原本不就是個賣唱的!貴妃面前的侍女都比她出身體面……”
  “噓……”
  他手中的幾顆寶石彈珠一起滾了出去,在磚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宮女們很快找到了他們。
  李諭猛然睜開眼睛。
  不知不覺間,他居然睡著了。
  他居然又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就是那一次,他知道了他的母親雖然在宮中備受寵愛,卻依然要對所有人恭恭敬敬的原因。他也知道了為什麼父皇從來就沒有考慮過立他為儲君。
  若他父皇只有他一個兒子,那歌伎的兒子當然也能做皇帝。可他父皇還有名門閨秀給他生下的兒子。他的父親和他的母親,雖然都寵愛他,但對他都沒有奢望。
  他雖然對軍國大事不甚明瞭,但這點還是明白的。他就做個快快活活,使勁花錢的王爺好了。
  現在他什麼也沒有了。
  那些罵他的人,懂他什麼!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那種處在尷尬位置的痛苦!
  李諭越想越悲痛。中午餓了一頓使他的脾氣更壞。
  他終於從床上掙扎著起來,把正在看動畫片的熊孩子抓到自己房間,嚇得熊孩子嗷嗷叫。
  但熊孩子一看李諭臉色,就知道他很嚴肅,不好惹,來真的了。
  熊孩子閉嘴了,坐姿乖順。
  “叔,我,我可沒罵你啊!我還幫你說好話了呢!”
  李諭要他掏出手機,玩。
  “玩手機?”熊孩子有點懵。
  李諭說:“對。你喜歡玩這上面的什麼?”
  他才發現這個世界的人都喜歡躲在手機後面說話,他原來對手機的使用太少了。
  熊孩子對手機那當然是瞭若指掌。
  “這個,這個和這個,是我喜歡的遊戲,特好玩。”
  李諭要他把上午點的那個論壇再點出來。
  “還有和這個差不多的嗎?”
  “有啊,多著呢。我們班有人比我瞭解。回頭我問問他們混什麼論壇。”
  李諭掏出自己的手機,跟著熊孩子學操作手機。玩了幾個小時,再加上以前的一些耳濡目染,他已經能熟練使用幾個熱門社交app了。
  曾秀琴覺得奇怪。
  她去敲敲李諭的門:“你悶在房間一天了,不出去透透氣嗎?”
  李諭這時候心裡充滿了重生的感覺。對,這時候他終於感覺到了重生。
  他隨手換了件T恤,一身不修邊幅,說:“我正要出去,我在外面吃。”
  他要去給何樊打個電話,不想在家裡說,怕被曾秀琴聽見。
  曾秀琴叮囑他:“你頭髮長了,什麼時候剪短些。”
  李諭才不要剪短,他就是要留長髮。
  他一出門,就撞見對面公寓裡準備離開的一群學生。
  有幾個眼尖的女孩,一眼就認出了李諭,立刻叫得跟殺了人一樣。
  李諭冷漠地看了這群屁孩一眼。
  誰知道這些人有沒有在網上罵過他!他心靈已經受傷了!
  “天啊……他好帥……”
  “帥死了!真的!帥死!了!”
  “長髮,是長髮啊啊啊啊啊啊!”
  李諭走進電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了。
  果然長頭髮就是好。
  何樊那邊正在加班加點地處理網路上的評論,進行一些公關。粉絲雖然受了些打擊,但很快就緩了過來。李諭又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就是自由奔放了那麼一點點,小公主了那麼一點點。粉絲願意寵!怎麼了!有本事那些酸的對家,也拿個影帝啊!
  李諭打電話給何樊的時候,何樊居然不覺得自己想對他發火。他好像越來越習慣了……
  何樊只是問李諭什麼時候回來。
  因為新電影就快要上映了,宣傳活動要徹底鋪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gn問,為啥王爺不說自己失憶?
  說失憶肯定輕鬆很多
  但是王爺這麼驕傲/耿直的人,要是說自己失憶,那就證明他接納這個身份了,現在是他壓根不想要這身份。他要從一個王爺重生成另一個王爺,他說不定就說自己失憶了
  何樊為啥不懷疑?
  後面會寫,何樊要懷疑也只能懷疑李諭精神不穩定,心理出問題,不會懷疑到重生穿越啥的


第20章
  何樊經歷過一開始的恐慌之後,這會兒已經氣定神閑了。
  沈總和他談過了一次,專門談了李諭的問題。關於李諭的定位分析,以及將來的路線,戲路問題。
  當然一切計畫,都必須要本人配合才行。李諭不是剛出道的毫無影響力的新人,不會任公司擺佈。事實上即便是新人,有些性格強硬的新人,公司依然控制不了。
  何況李諭的性格還是很強勢的。
  現在好了,不光強勢,還任性。
  但公司不太擔心。
  因為沒有人會和自己過不去,更不會和錢過不去。
  何樊已經把思路理清楚了,他告訴沈總:“現在的一些負面議論都是暫時的。我們當然不會做負面行銷,因為李諭的實力本身在這裡。這個我們不用擔心。等真人秀播完了,再慢慢扭轉口碑。新電影上映之後,大眾對李諭的好感度一定會回升。”
  他已經有了計畫。
  以前他就對李諭有過建議,希望李諭能,怎麼說呢,更活躍一些,放得開一些。但李諭實在是太低調了。不喜歡上綜藝,不喜歡玩梗,不喜歡賣腐,基本上除了參加必要的宣傳和月臺,他不喜歡參加活動。他完全不會將私生活和任何私密感情暴露給大眾。
  所以走低調,沉穩的路線,並不是故意,只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沒有人能永遠走違背自己本性的路線。
  既然現在李諭突然放得開了,這麼瘋了。那試試這種“天真爛漫我自癲狂”的路線也不錯。何樊已經想好了怎麼給他兜回來。
  李諭去老家那天晚上,何樊就跟曾秀琴通過電話了。
  這事情,少不了曾秀琴的幫助。
  他也注意到李諭自從上次落水住院之後,情緒就一直不是很好。雖然最近不提息影的話了,但他給李諭的幾個劇本,李諭都沒有看。
  他之前就和曾秀琴通過氣。曾秀琴對李諭的事業很淡然,在她看來李諭已經很成功了。她在乎的是李諭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何樊向她保證:“曾老師,我和你保證,他現在一定還是喜歡這一行的。我看得出來。但他現在吧,就是有點心結。”
  曾秀琴答應了何樊會和李諭談談。
  於是李諭臨走前一夜,曾秀琴和李諭談了談。
  她問李諭是不是在逃避什麼?
  李諭說:“你是不是很反對我幹這一行?真心話。”
  曾秀琴笑了:“我是反對過。但是那是你高中的時候,上大學的時候。你那時候才十幾二十歲,我怕這一行太艱辛,你付出得不到回報。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已經用事實證明媽媽那時候反對錯了。我現在還能反對什麼呢?我反對我兒子太優秀?太受歡迎?”
  李諭扭過頭去。他在忍眼淚。
  他享受了另一個人擁有的母愛,這種溫暖不屬於他,卻又叫他感覺那麼熟悉。
  雲淑妃病重的時候,他正準備去雲州封地。這是雲淑妃向皇帝求來的,給他討要到了這塊富裕的封地。早早就定好了過完年,他就動身去雲州。
  但年過完了,雲淑妃卻一病不起。
  他說要去和父皇說,等雲淑妃好轉些他再走。
  雲淑妃阻止了他。
  她仿佛那時候就知道這一次她在劫難逃。她堅持李諭按原來的日子走。
  “走吧,去雲州。到了那裡,你一切都安頓好了,我才安心。”
  他很懊悔,不懂為何他要經歷這樣的別離。凡夫俗子都能在床前盡孝,他的母親卻不許他多逗留一天。
  雲淑妃還要逗他開心,她臉色蒼白,微笑著說:“聽說你要從宮中帶十幾個合心意的樂伶去雲州?”
  他點點頭:“母妃要不喜歡,我就不帶。”
  雲淑妃溺愛地說:“帶呀。多帶些好。你呀……整日活在歌舞昇平裡就好。”
  他懂。他不是治國的料。
  雲淑妃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我的兒……我的小傻子……”她喃喃著睡了過去。
  三個月後,他在雲州安頓下來,雲淑妃才離世。
  “怎麼哭了?”
  曾秀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捂了捂眼睛,說:“我就是覺得……”他聲音嗚咽。
  曾秀琴看他這樣,心裡難過得要命,說:“你最不要考慮的,就是別人會怎麼想。媽就問你,你自己是怎麼想的。你覺得……你還喜歡這一行嗎?”
  她沒有追問李諭的答案,只說:“你好好考慮。只要考慮好了,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
  李諭這才點點頭。
  曾秀琴又說:“你最近也遇到不少事情。要是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不能對朋友說,就去和心理醫生聊聊吧。何樊說認識一個很不錯的心理醫生。”
  李諭大致明白心理醫生是幹什麼的。他之前住院的時候,他們就要他和一個什麼醫生聊過。但是他覺得那個人肯定解決不了他的問題。
  現在李諭已經會用手機了,他把自己聽到的不懂的詞都會搜索一遍。只要一搜,基本上都明白了。
  他把“心理醫生”又搜了一遍。他還搜了“黑粉”“你圈”“影帝”“李諭是個好演員嗎”等等一系列他腦中能想到的詞。
  第二天李諭走時,曾秀琴又提了一遍他的頭髮。
  “這麼熱的天,你留長發熱不熱啊!該剪了。剪了多舒服。”
  李諭對此特別堅持,他說:“不行。不能剪。”
  曾秀琴沖他揮揮手,拿他沒辦法。
  李諭回京之後,就先去拍一個雜誌封面。這家時尚雜誌,李諭是常客,封面也上過幾次。這次合作的大牛攝影師之前拍過一次李諭。
  之前拍的李諭走的是禁欲風格。這一次攝影師一看李諭來了就笑了,他沒想到李諭會留如此風騷的一頭長髮。
  “你不是不肯留長髮的嗎?上次我就和你說過,你這樣的臉型身材,留長髮會很好看的。”攝影師很高興。
  李諭也很高興:“是嗎!我也覺得長髮更適合我。”
  兩個人一拍即合。
  李諭當然沒拍過硬照,封面,但他被宮廷畫師畫過像,和畫像一比,拍照就跟玩似的。他倒不怵攝影師,拍封面也很好。
  他搜過了,拍雜誌封面就是印在冊子上,然後被人買回去供著。這可太風光了。他喜歡。
  他還表揚了一下何樊。
  “這工作我喜歡。以後多來點這樣的就好。”
  何樊這段時間第一次被他表揚,立刻連連點頭:“是是是。時尚圈一向喜歡你的。”
  照片拍了大半天,封面也很快印好了。
  這一次某時尚雜誌的封面上,是一張坐在泳池邊鬆鬆垮垮白衣白褲的李諭,他雙目微微失神,長髮披散,一隻腳伸入水中,既悠閒又性感,茫然中又有一絲天真。
  這張封面拍得太好,有的粉絲甚至嚎出了“看看這樣的鯉魚!他做什麼我都能原諒!”
  也因為拍得太好。所以有一家合作公司直接拿這張圖出了海報,掛在街角看板上。
  令狐己這天一直工作到深夜時候才離開公司,司機送他回去,在等紅燈時候,他忽然看見了那張海報。
  在霓虹燈中,李諭的那種放空的表情完全就是一種誘惑。


第21章
  令狐己看到那張海報,就想起自己那天給李諭留的花和電話號碼。那天他從韓天東手裡救下李諭,只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後來想想,還是留了個卡片。他空窗許久,知名度太高的演員不算是個上好選擇,但是李諭的臉確實符合他的審美。
  何況李諭醉酒的樣子看起來還挺招人。
  他原以為李諭會給他打個電話。沒想到之後居然毫無聲響。
  要麼李諭真的對此不屑一顧,要麼是在欲擒故縱。
  如果李諭不屑一顧,那令狐己覺得自己沒必要再湊上去找沒趣。他對李諭還沒到這地步。如果是欲擒故縱,那就更沒意思了,他從來不吃這一套。
  但此時此刻,在紅燈前的短短十幾秒,這張海報提醒起他了。
  令狐己忽然有了答案,有了判斷,他想李諭是對他不屑一顧,不想和他產生瓜葛。但這使他對李諭更有興趣了。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博,用小號低調的,悄悄關注了李諭。
  李諭當然不知道某個“有錢有權的變態”已經盯上他了。他正在看微博上的評論。時尚雜誌官博上發了他的封面照和內頁照,除了在泳池邊的濯足,還有他躺在沙發上,他紮了丸子頭,站在書架前。
  圖片下面的評論相當熱烈。
  “喜歡!好看!”
  “我魚好棒!狀態真好!”
  這是幾條熱度最高的評論,下面好多附和,都是誇他好看,拍得太棒了。
  不過漸漸往下有有些奇怪了。
  “啊啊啊啊舔……”
  “舔屏!”
  李諭搜了搜什麼叫舔屏,然後感覺心有餘悸。這些都什麼人,居然還這麼多人想舔,恬不知恥。
  接下來一條評論熱度也很高。
  “騷想幹。”
  李諭看到騷和幹,就聯想到了什麼,但還是無法準確猜出這個詞的含義。他又搜了搜。
  然後又氣得摔手機。
  從來都是他覺得別人騷想幹的,現在居然是一堆男人覺得他騷想幹!他只能忍受這種非禮之事嗎?
  下面還有一條和騷想幹差不多的,算是補充。
  “可愛,想日。”
  李諭這天晚上睡覺時候,特意仔細檢查了門窗。從前這些事情,都是自有值夜的內侍來做。他現在宮殿沒了,內侍也沒了,只能自己檢查這個小破屋子。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長舒一口氣,自己做了好多事,真是好累。
  第二天李諭彆彆扭扭又很悲傷地問何樊:“封面照片下面的評論,你看到了嗎?”
  何樊點點頭:“看到了。”
  李諭說:“你不覺得有問題?”
  何樊拿出手機點開看看:“掐架了嗎?沒有啊。有什麼問題,都是好評啊?”
  李諭把“騷想幹”“可愛,想日”點給何樊看。
  何樊哈哈大笑:“這有什麼啊,現在女孩太奔放了,什麼玩笑都敢開。不過大部分也就網上過過嘴癮。”
  李諭一怔:“女孩?”
  何樊說:“是啊。雖然你的男粉gay粉也不少,不過在這裡留言的一般都是女粉。你看這號,一看明顯就是女孩嘛。”
  哦……女孩……李諭心中忽然輕鬆許多,他不怕了。
  等等……他怎麼覺得更彆扭了呢!
  李諭心中古怪了好一會兒。化妝師給他化妝的時候,他還在琢磨這事情。
  “李老師,現在這髮型真是太有範了。真的。”
  李諭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最近他頭髮太長,造型師有時候會給他紮一下,留個短短的馬尾。
  他還是更喜歡丸子頭,就缺個冠了。
  今天他要錄的一檔節目,是演員類的真人秀,都是二十五歲以下的選手,既有專業院校學生,也有已經在工作的年輕演員,甚至有素人選手。
  李諭作為嘉賓評委參加,還是為了宣傳他的新電影。
  新電影就快要上映了,他最近參加了各種各樣的宣傳活動。
  這一期的節目上,有各種表演,大部分都是表演小品。考驗的是演員能不能在短時間的表演內就表現出衝突or塑造出一個立體的人物。
  李諭和一眾嘉賓給出點評。
  李諭起初還覺得有些趣味。但看了兩組之後,就漸漸沒了耐心,因為這是錄製節目,不加效果,沒有後期,錄製過程冗長又無趣,選手水準參差不齊,實在考驗評委耐心。
  還得一坐就錄十幾組選手,兩輪比賽。李諭的耐心到一半時候就耗盡了。
  當年他的宮中,這種水準的伶人,早被扔出去做粗活了,還能留在舞臺上風光?有些選手聽簡介居然還是小有人氣,已經拍過電視劇電影的演員。
  終於輪上了一個還算有點意思的選手。這個選手演的是女裝反串,穿了花旦衣裳,做了戲妝勾臉,雖是男兒身,但一舉一動,頗是柔美,引得了滿堂喝彩。
  幾個評委老師都給了好評,超好評。只有李諭,依然是給差評——他壓根就沒給過好評。到現在就沒有一個選手是全票過關的。全被李諭斃了。
  不過之前斃的,其他人都沒意見。這個被斃了,主持人忍不住說了:“李老師真的,太嚴格了!”
  李諭說:“我覺得他一般。真的一般。你看他這衣服穿的,這妝化的,只要不是太醜太胖,裝個女人有什麼困難的。”
  另一個評委生氣了:“李諭,你拍電影的,可能不太懂戲劇,不要小看反串的藝術。”
  李諭冷冷地看了那個評委一眼,站了起來。觀眾席上一片驚呼。主持人也高聲說:“李老師,您要親自示範嗎?”
  李諭心想,騷想幹就騷想幹吧。他讓這些人開開眼。
  他也不勾臉,也不換衣服,上去沖那選手去。那選手還以為李諭要扒他衣服,叫了起來:“李老師……”
  李諭走到他面前,只從他手裡抽走了手帕。
  然後在舞臺中間站定。
  這一天錄節目的時候,我們去旅遊澳大利亞特輯的第二期正在播出。
  因為上一期李諭出乎意料的表現,第二期吸引了更多觀眾。這一期節目中,大家可以看到更加無拘無束,完全不把攝製組和預定行程放在眼裡的李諭。
  晚上的時候不睡覺,瘋狂地看電視,結果早上起不來,害得富遊組差點趕不上預定的直升飛機。
  潛水的時候又死活不肯下水。滑翔傘事件重演。
  事後還當著鏡頭抱怨。
  “為什麼要這麼累啊。出來玩還搞得這麼累。一點不開心。說是富游組,其實也不算富遊吧……和我過去的旅遊一比……”
  “那李老師,你為什麼想要來參加這個節目呢?”
  “我沒有想要來,我是被逼著來的。宣傳新電影。”
  電視機前的觀眾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李諭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就這麼傻逼?
  李諭的理智粉也陷入了深深的糾結,看看這張臉,為了這張臉,到底能不能原諒他這麼崩壞?


第22章
  這一期的我們去旅遊,又添新罵點。
  不但花樣罵李諭,連製作組都一起被罵了。
  “天啊,這個節目要瘋啊!這一期剪了多少李諭!我都看不到豆豆和許老師了!可憐的豆豆,感覺一閃而過就沒了!”
  “李諭和節目組這癲的,是下季要常駐了嗎?”
  “剛才掐了表,剛剛一段20分鐘,從短到長排列,許老師最短,只有6分09秒,老王有8分45秒,最持久的就是李諭,13分27秒!”
  “我知道了,這不是我們去旅遊。這是李諭去旅遊。”
  “對常駐這樣,下季不想看了。”
  拍了這麼多李諭,其他明星的粉罵,李諭粉也一樣罵。
  有些粉已經開始甩鍋剪輯,認為一些很正常得事情被拍下來,經過鏡頭的放大才顯得有點奇葩。就比如運動之後太興奮了,晚上不太睡得著。多看了一會兒電視,多平常的事情啊!何況最後並沒有錯過直升機。都是製作組故意製造時間來不及的緊張感。
  這一夜,我們去旅遊粉和李諭粉都吵翻了。
  不過電視上很快又有了新掐點。
  在澳大利亞的最後一天下午,窮游組和富遊組匯合了。兩組人馬一起在海邊玩耍,然後晚間在海邊別墅燒烤。
  在這個自己動手全靠自助的晚餐上,李諭完全不動手。他像個總指揮一樣,只負責動口。一會兒指使別人拿這個,一會兒指使別人烤那個,圍著烤架轉來轉去,見他似乎忙個不停,只是一根手指也沒伸。
  偏偏還有人真的慣著他。王旭衡就很關照他。不但要忙著燒烤,還抽空給李諭做了果汁,讓李諭一邊看電視一邊喝果汁,好像怕他累壞了似的。
  王旭衡之前主動提出願意和李諭交換。讓李諭去富遊組,他去窮遊組。幾次交集王旭衡都對李諭十分照顧。最後這天的最後一次晚餐,王旭衡對李諭的照顧實在太明顯了,弄得其他人都問王旭衡:“老王,你是不是太偏心了?眼裡只有李諭了?”
  王旭衡一邊做菜一邊笑著說:“我一直很崇拜李老師。他的演技我特別欣賞。”
  李諭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從前被人照顧慣了。王旭衡這樣照顧他,他很習慣,臉不大。
  王旭衡長得不錯,不如李諭英俊,但很青春活力,肌肉結實。
  對顏粉來說這一對實在太養眼了。
  “啊啊啊啊就吃這種小狼狗的寵溺感!太棒了!”
  “在外形上來說太般配了!”
  “不覺得性格也很搭嗎?一個忠犬一個傲嬌,一個雖然年輕卻更沉穩,一個事業成功生活卻是白癡,越想越萌!”
  “麼想到短短幾十分鐘萌上一對CP……”
  一個晚上,粉掐粉,黑懟黑,cp狗到處嚷嚷要糖吃,亂哄哄的熱鬧非凡。
  節目播完了餘韻不止,正好又是週末,大家在各個戰場一直掐到淩晨才散。
  這一次李諭的粉終於不像上次那樣被掐了個措手不及毫無還手之力。全因為上次事發突然,沒有準備。這一次魚粉們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設,洗地的理由只要找,總是能找到的!
  不過掐得熱血沸騰的往往大多年紀比較小,更多的理智粉和路人粉在這一期之後都在心裡默默哭了,你是誰,你怎麼能這樣呢?
  李諭錄完演員真人秀的時候已經夜深了,他最後幾乎是癱在評委席上看完表演的。
  第二天李諭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他一邊吃著早中飯,一邊看電視。看到電視上有我們去旅遊重播的廣告才想起來,他應該去看看網上的評論。
  但是一想到上次被罵的痛,李諭有些猶豫。他掙扎了半天,最終還是打開了那個粉絲論壇。
  一點開,他的心就涼了。
  又是一座大高樓!標題就叫“今晚的李諭又一次宛若智障,鏡頭還狂多”。
  李諭心灰意冷,他沒有點進去。
  隨便在論壇上劃拉了兩下。還有些“我媽不相信那是李諭說是另一個人”“這一期的我們去旅遊真沒勁全是李諭”之類的貼子。
  偶爾有一個“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鯉魚還挺可愛的嗎?”的貼子,李諭點進去一看。
  1樓:“這次你真的是一個人。”
  2樓:“1樓終結此貼。”
  李諭默默退了出來。他忽然看到下面一個標題是“看昨晚的去旅遊萌上老王和李影帝了,有聊的嗎,黑勿進”。
  這個貼子的回復也很多,李諭知道李影帝一定是說的他,其他他不太明白,但“萌”他知道是什麼。
  李諭點開了貼子。他粗粗掃了一眼,以為這些人是既喜歡王旭衡也喜歡他。
  李諭剛很欣慰自己沒白去澳大利亞,突然就發現似乎有什麼不對勁,有人放了一張圖,上面王旭衡在吻他的額頭!
  李諭對天發誓,絕對沒有這樣的事!
  他立刻給何樊打了電話,把自己在網上看到的東西說了出來。他正氣急,說得有點顛三倒四。
  何樊還是聽明白了。
  “就是說,又有人在論壇上罵你對吧?還有人P了你和王旭衡的接吻照。你怕被別人當真對吧?”
  李諭聽他語氣悠閒,更氣不打一處來,怒道:“這是在污蔑我!破壞我的形象!”
  何樊笑了:“你該感謝王旭衡。你放心吧,論壇上的P圖而已,沒人會當真的。你不要再去看論壇上的口水評論了,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說:“你要上論壇看這些,等一周再看。”
  李諭說:“等一周,又怎樣?”
  何樊說:“你說呢?”
  李諭想了想,似乎明白了。
  一周之後,演員真人秀播出了。這個選秀節目的收視不高,不過討論度還可與。這天的節目一播完,微博上一個五分鐘左右的視頻就轉瘋了。
  前面是李諭在diss選手,被其他評委反駁了之後,李諭居然站了起來,離開評委席。
  只見李諭,他不披帛不勾臉,只取了一方手帕,就在臺上站定。
  主持人忙問:“李老師,要音樂嗎?”
  李諭說:“琵琶吧。”
  清脆的琵琶聲起,李諭低垂著眼睛,拿起帕子又似遮陽又似擦汗,一瞬間就見他的身體姿態,甚至他的臉都好像變了一樣。說不出的婉轉柔美。
  然後他雙手的動作更美,似乎在撥弄著什麼,與腳下的動作配合十分和諧。這一套動作合起來看,就是一個盛夏時候在湖邊採蓮的少女。
  她在湖邊賞蓮,又登上船,在船上撥開茂密的田田荷葉,挑選著荷葉,采下許多,還舉著一片在頭上遮陽。最終她累了,坐在船邊,漸漸行遠。
  這一套採蓮步,是和當時一個有名的反串舞者學的。此人反串在當時京中極其有名。李諭覺得有趣,就學了一套採蓮步。
  若穿上古裝,會更美。不過李諭穿的白襯衫闊腿褲,也有出塵之氣。
  他一段舞跳完,掌聲雷動,選手也向他鞠躬。
  視頻到此結束。
  所有人都在說:“不愧是李諭,這才是影帝的專業素質。”
  蔣羽依看到這個視頻立刻就轉了,不轉還是李諭粉嗎!
  她轉發說“這就是我愛他的理由”。
  李諭公司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又狠狠吹了一發李諭的演技。
  微博上轉得鋪天蓋地,令狐己當然也看見了。
  他看著這個視頻,想法並不比一個蘿莉粉更高級,他想:可愛,想日。


第23章
  那天李諭在錄製的時候,小楊就驚呆了。她印象裡李諭學過舞蹈,但沒學過反串啊!這太牛了!太牛了!
  一旁的何樊也驚呆了。
  自從澳大利亞的真人秀播出之後,何樊就當心李諭去這類真人秀節目,這次特意跟了過來。
  沒想到李諭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何樊心裡當時就安穩了。李諭受歡迎的根本原因就在於他的演技。只要演技在,就什麼都不怕。
  網上這段視頻的廣泛傳播,當然是有公司的推動。但只是一開始推了一下,後面都是網友轉發。連一些專業舞者,甚至專家學者都注意到了這段舞,說影帝這段舞蹈非常有古意,甚至能在古代壁畫上找出一些類似的動作。影帝一定是拜了名師。他們都在猜李諭是拜了哪個老師。
  李諭終於能愉快地刷微博了。
  至少在這個視頻的轉發下面,一水的全是讚美。
  看到那些舞蹈演員和學者的評論,李諭心裡有點得意——看來識貨的人還是有的。
  不過被表揚成這樣李諭還是有些吃驚。
  因為當初不少人和那個舞者學採蓮步,其中學得最好的公認是馮十七。
  但那個舞者曾對他說過,馮十七只是長的女相,要說步子,還屬王爺拿捏得最好。
  他那時候以為舞者在奉承他,沒放在心上。
  鯉魚現在想想,莫非當初那個舞者沒有誆他?說到底,他是雲淑妃的兒子,而雲淑妃最擅長的就是歌舞……
  不過就算那個舞者說了他學得最好,也說不論是他這個王爺,還是馮十七,學的仍只是皮毛,還未得那一點精魂。若要真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就需日日苦練。
  李諭當時笑說:“我又不靠這口吃飯,做什麼苦練?”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居然還真要靠臉,身段,技藝吃飯了。
  只不過一點皮毛,就得了這麼多讚美。李諭又不由有點飄飄然,飄飄然之中又有點矯情的煩惱。偶爾露一手還不錯,但大家若看他看久了,是不是就看出其實他就只會這麼一點皮毛。
  李諭又把自己都會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從前和伶人混在一起玩的時候,都是覺得哪個好玩就學一點,並沒有專精一樣。做個樣子還可以。
  難道真要開始日日苦練?
  李諭默默地糾結了。
  令狐己這天一上班,就讓秘書安排了去新電影發行公司的會議。這家新成立的電影發行公司叫輝城。CEO是從別處挖來的,姓馬,經驗豐富。令狐己挖他過來,就是看中他在這一行的眼光和經驗。
  這是自從輝城成立之後,令狐己第一次關心具體專案。輝城今年會做一部國產片的發行,明年會引進一部好萊塢動作片。這些都是已經談好了的。明年還有一個項目尚未完全確定。
  令狐己在會上再次強調了自己的觀點——頭幾年電影的發行數量不宜過多,不做風險太大的協議。等三年後再逐漸增加數量。他的風格一向如此,已經被很多人評論過了,太老派太穩健,完全不像個年輕人,不喜歡冒險。
  但令狐己對這些評論無動於衷,他堅持小心。
  公司會議結束後,令狐己單獨和馬總談了談。他們私下的談話就輕鬆些?馬總已經在關注明年甚至後年,幾年後的幾部電影項目了。
  “徐導那部拳擊片,我們還在觀望。原來消息是李諭主演,現在換成了政研而且資金方面……”馬總正好提到了這個最近備受矚目的項目。
  令狐己笑了笑:“這個李諭不就是上次我們一起去酒會的時候,說要息影的?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像隨口這麼一問。
  但馬總很敏感,他慎重說:“他們公司已經否了這個消息。但是李諭在辭了徐導之後也沒接新戲。大概是再等等看最近要上映的這部新電影反響怎麼樣。這部《花花公子》有奧達的投資和發行。說起來奧達算是我們的主要競爭對手了。”
  令狐己似乎在想什麼,頓了幾秒才說:“李諭這個演員還是不錯的。”
  馬總立刻心領神會。不管是什麼原因使得令狐己關注李諭,他得盯著李諭的下一部電影是什麼了。
  幾天後,《花花公子》辦了盛大的首映禮。
  李諭最近作妖作得風生水起,又一部新電影新電視劇不肯接。但公司依然一點怪罪他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籌畫了這樣一場華麗的首映禮。可把公司裡有些人給酸壞了,暗戳戳地說,不愧是影帝,真是越作越有。
  《花花公子》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個年輕車禍失憶,醒來之後被告知自己是億萬富翁的繼承人。但主角漸漸感到背後似乎藏著巨大的陰謀。
  為了貼合這部電影主題,首映式上請來了許多社會名流,什麼這家富豪的兒子,那個富豪的閨女,天王巨星的妻子等等。
  寶馬香車,美人如雲,看得人眼花繚亂。導演攜李諭壓軸出場時候,氣氛迷之熱烈。
  好像最近發生的這麼多事情絲毫沒有影響李諭的人氣。
  小楊看到現場氣氛這麼好,她也很開心。她問何樊:“樊哥,你說這是為什麼?”
  何樊說:“因為這個圈子就喜歡鬧騰。”
  小楊連連點頭。何樊說:“開玩笑的。場子都搭在這兒了,還熱鬧不起來的話李諭也別混了。”
  不過沈總和何樊都沒有想到令狐己會來。看到令狐送的花籃的時候,何樊已經挺吃驚了。
  令狐己出現的時候,連沈總都呆了。令狐一來,沈總就一直拖住他說話。
  後來電影快開始時候,令狐己才換了個座位坐到了李諭身邊。
  他微笑著向李諭伸出手:“令狐己。”
  李諭打量了他一下,才和他輕輕握了握手。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令狐己只覺得指尖跟過電了一樣。
  他活了三十幾年,頭一次懊惱自己不是個禽獸,或者禽獸不如也好。他要是個禽獸今晚就把李諭給辦了。
  可惜他已經裝逼成性。


第24章
  李諭知道這個令狐是誰。
  剛剛他還在後臺的時候,何樊就沖過來說:“那個,令狐,令狐己來了!”他激動得都打磕絆了。
  李諭覺得這名字有點熟悉,問:“誰?”
  “令狐己!”何樊說。
  李諭突然想了起來是在哪裡看過這個名字。是之前他在酒店醉酒的時候,床頭的卡片上留了這個名字。他當時還想,這個人的名字不太像個送外賣的。
  看何樊這激動的樣子,看來果然不是個送外賣的。
  “哦。”李諭說。
  何樊問:“你不激動嗎?”
  李諭說:“又不是皇帝來了。”
  他爹他兄弟都是皇帝,他見皇帝都不激動,見個什麼什麼令狐己會激動?
  何樊聽到李諭這麼說,這才冷靜了些:“話雖如此……不過還是挺意外的。”
  後來李諭又看到沈總和令狐己說了半天的話,他偷空用手機搜了一下令狐己,立刻啪啦啪啦出來一長串東西。基本全是財經新聞相關。中間夾雜一些花邊,諸如“鑽石王老五排行榜”“女星最想嫁入的豪門”之類的玩意。
  李諭用鼻子笑了一聲,現在的商賈,也敢稱豪門了。豪門忒掉價了。
  不過令狐己大概是誇一句儒商那種。應該讀了不少書,看上去極斯文,與沈總站在一起,更被襯托得氣質出眾。
  若不說他是商人,李諭一點也看不出來。令狐身上沒有銅臭味。
  所以令狐己伸手的時候,李諭與他握了手。沒有太熱情,但也不算怠慢對方了(在他看來)。
  令狐己當然不知道李諭這些內心戲。
  他以為李諭知道自己是有所圖的。上次的留卡片,還有今天的來捧場。不知道就是傻了。
  李諭確實知道。
  不過他想的是,從前商人給他送歌伎,如今商人想睡他。想想真是悲從中來。
  他能坐在這兒,沒拔腿就走,已經是很堅強了。
  電影開始了,周圍安靜下來。令狐己認真欣賞電影,但旁邊人的動靜,他也注意著。
  這部電影裡有大量懸疑元素,後半段高潮部分還有一段動作戲,黑暗逼仄的地下室裡突然冒出一個帶著面具的白衣女殺手,許多人被嚇得一聲驚呼。令狐己就聽到身邊的李諭也“啊!”了一聲。
  他想這個人真有趣,看自己拍的電影都能被嚇得這麼一驚一乍。
  李諭已經完全忘記了旁邊的令狐己了,他看得入了迷,沉浸在電影中。明明和自己同一張臉,卻造出了一個全新的人物。
  李諭真好奇,如此逼真的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這段時間他看了那麼多電視劇和電影,就越覺得神奇。比方說,那種人被子彈打穿的樣子,大水漫過整個城市的場景,火光沖天的戰場,誰造就了這一切?
  光靠演員當然是不能夠的。
  這果然是筆大生意。
  電影的結尾,一切真相大白,男主性命無憂,雖然億萬家財只是黃粱一夢,但能夠抱得美人歸,也算圓滿。
  李諭輕輕舒了一口氣。電影出字幕的時候,令狐己說:“真精彩,你演得好極了。”
  李諭微笑著點點頭:“我也覺得演得好極了。”他此刻心情愉快,令狐己恭維的是影帝,他很不要臉的接受了。
  令狐己說:“那現在我們至少就一件事情達成了共識……”
  但周圍人太多,一群人是想搶著和令狐己說話,一群人是想搶著和李諭說話。李諭還要和導演,女主一起再去臺上致意。令狐己又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他一晚上抽出這麼一段時間過來已經不易。
  第二天網上並沒有出現令狐己和李諭的合照。只有令狐己和沈總的合照。沈總握著令狐己的手笑得滿面春風,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但沈總與令狐己平時素無交往,兩人之間的身價也差得太遠,所以引得一些人猜測——“令狐己是想買下柏煦嗎?”
  只有寥寥幾個人在討論,沈胖子會不會把柏煦賣給令狐。不過不論賣不賣,都不稀奇。
  在網上引起更多人關注的是另一張合影。
  是首映禮結束之後,李諭公司一行人還有幾個朋友一起去吃夜宵。眾人如眾星拱月一般,將李諭圍在中間,其中靠李諭最近的一個人正是一個八卦群眾都很熟悉的身影——韓天東,小韓爺。
  照片上李諭正微微側頭,嘴角含笑。韓天東與他肩並肩,似乎正在說著什麼,把他逗樂了。
  韓天東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和好幾個男女藝人都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傳說有個小演員還給他生了私生子。
  韓家發家也就這十幾年的時間。韓天東的爸從前街上混的,人叫一聲韓爺,韓天東就是小韓爺。
  韓天東原來也沒想過要睡李諭。他從前就是花錢砸人,年輕懵懂或者眼皮淺的那種,被他幾個錢砸暈了,就和他混上了。李諭這種一出道就紅,如今還影帝頭銜加身的對他來說太高端了,玩不起。
  但就是那天,他在酒吧裡撞見醉酒又獨自一人的李諭,他突然靈機一動,影帝又怎樣,爛醉如泥了還不是讓他為所欲為。他扶起醉酒的李諭的時候,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沒想到好事被令狐己攪了。
  他不敢和令狐己正面杠,當時只好把李諭放下。但是到嘴邊的肉跑了,吃不著比吃過了更誘惑。韓天東從此就惦記上了李諭。
  今天韓天東也有首映禮的請柬。但他沒想到令狐己也來了。於是他一直躲在一邊不敢過來,他心裡恨恨地想,也不知道那天他把李諭放下之後,令狐己有沒有撿他的漏。
  韓天東推己及人,越看越覺得令狐己一定已經睡過李諭了,要不然令狐己這個大忙人怎麼會來一個電影首映禮?兩個人說不定已經勾搭上了。
  首映禮結束之後韓天東看到令狐己離開了,他才敢湊上去和李諭說話。之後一群人去吃火鍋,他也湊上去了。
  沈胖子和韓爺認識,有些交情。所以公司的人也就讓韓天東跟著。不過何樊還是留了個心眼,要兩個助理都盯著李諭些,別出事。
  韓天東沒占到便宜,就是在飯店門口被拍到的這幾張照片中看起來有幾分親密的樣子,實際上李諭很快就離開了,韓天東又沒得手。
  在飯店門口,李諭問了韓天東的名字。
  韓天東說:“韓天東。韓國的韓,天空的天,東方的東。”
  李諭說:“聽起來像是撼天動地,你父母對你的期望一定很大。”
  韓天東嘿嘿笑了:“你怎麼知道的,真是冰雪聰明。”
  李諭憐憫他,只是笑笑。
  李諭想的是,這父母真可憐,給孩子取了個好名字,沒想到孩子就做了個跑腿的。他還以為韓天東就是個混吃混喝的跑腿小子。
  像沈胖子一看就是個生意人,令狐己看起來像……比生意人還好些。這個韓天東一看就是個流氓。
  李諭萬萬沒想到,這個流氓居然也想睡他。


第25章
  李諭轉頭就把韓天東給忘記了,因為這種人就是無所事事的混子,跟在當紅的伶人身邊跑跑腿,吹捧吹捧,混吃混喝弄點錢。
  影帝這樣紅,身邊有這種人不奇怪。過去有些伶人為了排場,還很樂意養這樣的蛀蟲。因這種混子大多能說會道,認識的人多,有時候還能充做打手,也能派上些用場。
  不過這個韓天東,李諭看他還沒自己高,體格和那些正經保鏢比起來差遠了,說話還粗俗,他不需要這樣的蛀蟲跟著。
  回頭李諭就和何樊說:“那個韓天東,他愛跟誰跟誰去,叫他少跟著我。”
  何樊心道,果然誰都瞧不上韓天東,他們工作人員其實都挺煩這個人的,是看在他爸面子上,不好直接撕破臉。
  他苦笑道:“我知道,回頭我看看。再和沈總說說。他老跟著你,對你影響是不好。”
  李諭還不知道何樊說的影響不好是什麼影響不好,他只以為何樊也不想養蛀蟲,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只說:“嗯,這事交給你處理。”
  只不過網路上有些人已經注意到了李諭那天和韓天東的所謂合照。有些網友就挑刺了。
  “李諭居然和韓天東混在一起,不知道這個人有多噁心嗎?這人就是個人形泰迪。”
  “韓天東不會盯上鯉魚了吧?”
  “誰也不是白蓮花,別把誰想的清清白白的。都是成年人了,交友還不是自己的選擇?”
  “站著說兩句話就成交友了?”
  不過單獨幾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麼。只有粉和黑稍微過了幾招。很快就悄無聲息了,沒有絲毫熱度。
  李諭也好,令狐己也好,都沒有注意到。
  李諭在首映禮之後就忙極了。因為幾天之後花花公子就要公開上映了。他得參加各種活動,去各地宣傳。
  從這幾天開始,他周圍的人都陷入一種急切,焦慮混合著興奮的情緒當中。每個人都很亢奮,仿佛一點就會炸。
  他們都在期待著票房,幾乎時時刻刻都在談論著票房。預售怎麼樣,預測在哪個點,首日會如何。
  李諭本來完全沒概念,不緊張的。天天被這些人包圍著耳濡目染,到了真公映的那一天,居然也被搞得緊張起來了。
  公映那一天,李諭一天去了兩個地方,一個大學。一個電影院。這一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影帝的人氣。
  下午到大學時候,學生的表達總是更為真摯和熱烈,甚至誇張。禮堂裡掛了好幾條橫幅,有人直接舉著“男神,我愛你”的牌子。大禮堂裡擠得水泄不通全是人。
  主創們坐下來回答學生提問,李諭還覺得很有趣。
  他已經知道這所大學是全國最好的大學之一,這裡的學生將來會是各行各業的棟樑之才。看來不管未來是不是棟樑,年輕的時候都容易瘋。
  主持人先問了導演幾個問題,又和李諭聊了聊這部電影。
  想提問的學生很多,主持人點了幾個。其中一個學生問李諭:“這部電影是說一個普通年輕人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了億萬富翁的繼承人。那你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假如你真的是一個億萬富翁的繼承人,你會想要幹什麼?你覺得你會比現在更幸福嗎?”
  主持人笑著說:“這算兩個問題了啊,不過還挺有意思的。誒,我也很好奇,李老師您想過這個問題嗎?”
  李諭心裡哭得大雨滂沱。他是反過來的。他原來豈止是億萬富翁的兒子。
  李諭說:“該幹嘛幹嘛,人只能適應生活。”
  主持人笑著說:“看來李老師很淡定啊,不認為這種假設的情況能夠使你的生活更幸福是嗎?”
  李諭深沉地說:“因為假設沒有意義。”主持人堅持問:“所以這是假設嘛。假設你是一個億萬富翁的兒子,你會感覺怎麼樣?”
  李諭想都不用想說:“億萬富翁的兒子,很了不起嗎?”
  他話音一落,全場一片掌聲和笑聲。
  這段小視頻很快就在微博上轉了起來。
  下午校園的活動結束後,晚上一行人去了電影院。
  在做宣傳的電影院,到處擺滿了鮮花。這一場實打實全是粉絲,除了李諭的粉,就是電影導演的影迷。所以李諭一出場的時候,炸開的尖叫聲真叫一個震耳欲聾,能把屋頂掀開。
  聲浪一陣一陣撲到李諭臉上。從他走上舞臺開始,每一個動作都能引起一陣驚呼尖叫。他揮揮手,一陣歡呼;他摸摸頭髮,一陣癡笑。他沖前排的人笑笑,有幾個姑娘居然一起哭了出來。
  他早知道這就是當紅伶人,最當紅伶人應有的待遇。但是這樣親身體驗一番,仍是令他震驚。
  因為他能夠感受到那些人那些歡呼有多麼真誠滿是愛意。他們真的崇拜他,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一個——他做王爺的時候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歡呼。
  粉絲獻花的環節,上來了一位小女孩,非常小,也非常可愛,大約六七歲的樣子。主持人向李諭介紹說:“據說這是李諭老師最年輕的影迷,今年只有六歲。媽媽今天特意帶她來看李諭老師。”
  那個小朋友抱著一大束花,幾乎擋住她一半身體。李諭接過花,小姑娘抬頭笑眯眯的看著他。
  周圍的燈光和聲音一瞬間消退,李諭失神了那麼1秒鐘。小女孩純潔的眼神使他想起了許多事情。
  “要不要抱抱李諭叔叔?”主持人問小女孩。
  小姑娘點點頭,張開手臂。李諭半蹲下來一把抱起她。全場又是一片驚呼聲。
  主持人問李諭懷中的小女孩:“媽媽是李諭的影迷嗎?”
  小女孩搖搖頭,聲音稚氣:“只有我是。”
  大家都笑,李諭也笑。
  主持人有問:“那麼你最喜歡的李諭的電影是哪一部?或者說出角色的名字也可以。”
  小女孩說:“王龍龍。”
  主持人大笑:“啊,原來你最喜歡的是王龍龍啊。” 台下的影迷也是一片笑聲,一片一片地叫:“龍龍!龍龍!”又親呢又懷念。
  李諭腦中一片空白。他只看過影帝最近的幾部電影。王龍龍是誰,他完全不知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時台下又有人呼喊到“周銘!”“周銘!”。
  “林川!”
  “顧秋嵐!”
  “陳小虎!”
  “老岑!”
  全都是影帝曾經演過的角色,他飽含心血地獻出這些角色,然後被這些人記住。李諭有那麼一瞬間想轉身就走。來到這個世界後,他第一次為別人感到如此難過。
  他眼眶濕潤了,但他已經知道了不能在這裡哭。他在心中想,這又不是我的錯!不是他要來奪走屬於別人的愛戴的。
  他只能抱緊了懷中的小女孩,對她輕聲說:“謝謝你,謝謝你們。”


第26章
  李諭回去的時候,腦子裡就一個問題。
  王龍龍,到底是誰?
  在車上他就用手機搜索了“王龍龍”。
  原來王龍龍是李諭剛畢業之後演的一部古裝喜劇片裡的男二,是個可愛機靈的年輕人。那時候影帝還很年輕,臉還有些圓,眼睛已經非常有神采。
  何樊聽到李諭手機裡的聲音,就說:“你演王龍龍的時候還沒來公司呢,電影還不錯,那之後你就引起業內注意了。”
  李諭只是沉默沒說話。車在夜晚的繁華中穿過,霓虹燈光使他的臉色忽明忽暗,何樊讀不出那沉默是悲是喜,是懷念還是其他。
  他試探著說:“你看,一個有意思的角色,能一直讓人記住。”
  這段時間他給了李諭幾個劇本,但李諭一直沒有開口。幾撥人都在等李諭的反應。
  何樊不能硬來,只能見縫插針,循循地勸誘。
  李諭沒有反應。何樊以為他又在裝沒聽見,歎了口氣說:“等你忙完了這段宣傳再說吧。不過我和你說,不是所有的劇本都會在那裡永遠等你的。”
  李諭忽然說:“我想演。”
  何樊一時呆住,竟沒反應過來李諭在說什麼。
  “你……真的?”他就知道李諭捨得不退出!
  李諭點點頭。
  他怎麼會不喜歡舞臺,不喜歡演戲呢?要不是他的母親能歌善舞,就不會有他。他本就是因宮廷流麗的聲色而誕生的。
  華麗的舞臺和歡呼,都會使人迷醉。他其實挺享受的。影帝能有今天的地位,也確實不易。他其實越在這個環境裡,越是會忍不住想一個問題:“如果我去試著演一次……”
  李諭按捺不住那種好奇。他在宮廷裡也給排過歌舞排過戲,衣物器具無一不精美,他每次排演都會覺得很開心。
  現在他已經被推到這個舞臺上了,還有個何樊天天盯著他念叨。最初的害怕過後,誘惑就越變越大。
  “話說在前頭,不是好戲,我不會演。”他硬邦邦地說。
  何樊立刻狂喜:“那是當然!我肯定給你好好挑劇本!你要不滿意劇本,完全可以重新挑選。就比如我前兩天給你看的那個……”
  李諭伸手做了手勢要他停下:“行了。今天先不說這個了。”
  他還得先把有王龍龍的這部電影看完呢,還挺好看的。
  何樊能得李諭開口,已經是喜不自勝,不敢多話,生怕李諭改變心意。
  接下來幾天,李諭奔波在各地的路上。現在他已經開始漸漸習慣高速,高鐵和飛機。雖然坐飛機仍是令他精神高度緊張,一趟飛行就能叫他累得筋疲力盡。
  何樊趁機又給他塞了好幾本劇本,加上之前一段時間挑選的,李諭積了有十幾本劇本沒看了。
  在路途中,李諭終於開始看劇本了。
  他適應了一會兒,才開始適應了看劇本。
  但是因為這些劇本五花八門,有現代的,有古代的,有商戰的,有宮鬥的,什麼類別都有,把李諭看得暈頭轉向。
  更大的問題是,李諭對劇本實在是吹毛求疵。
  “這裡,為什麼男主會被人打了!太沒用了!還有他爸也被人打了!他家都被人砸了!”李諭看得很氣憤。
  (一群人圍了上來。
  狗子一拳砸在曉東的臉上,曉東一個趔趄倒在雪中,流出了鼻血滴在雪地上。)
  小楊陪他一起看劇本,她對劇本的矛盾設置,還比現在的李諭理解多了。
  “這裡就是給男主一個挫折,是成長的過程嘛,而且這就是一個故事的轉折。”
  李諭說:“不行。我不能被人打。”他懷疑那都是真打。因為在螢幕上那些打架看起來太逼真了,不像是比劃比劃。就算只是比劃比劃,他的自尊也受不了。
  小楊說:“您以前被打得還少啊?”
  李諭突然有點後悔,又為影帝心酸,為掙口飯吃,真不容易。還好他沒拍那個什麼拳擊片,不被打到變形才怪。
  他隨便往後面翻翻,就看到男主又被女主扇耳光。
  (鳳兒含著眼淚,一巴掌落在曉東臉上。兩人都驚呆了。)
  “不行,”李諭堅決地說,“這本我不能演。”
  小楊叫起來:“為什麼呀!這裡多感人啊!女主知道了男主之前為她做的事情,解開了誤會,打完巴掌之後兩人就擁抱了!”
  李諭說:“我才不會喜歡打我耳光的女人呢。”他的女人男人,哪個不是把他捧上天了。
  小楊嘀咕:“那又不是你,是男主喜歡。”
  李諭說:“要我是男主就不行!”
  這本被徹底斃掉。
  何樊都不好意思跟劇組和編劇解釋李諭拒掉的原因。
  “不好意思啊。這劇本很好,就是打男主太多了。”這樣?他開不了口。
  好在李諭已經同意看劇本挑劇本了,何樊之前答應了任他挑,有什麼不滿意的都可以挑出來。但這……也太……
  他忍不住和李諭談了談,委婉批評了一下李諭,是不是太看重細節標準了。
  “以前你可是只要劇本整體好,不管你在這裡面是被打也好被罵也好,淋雨也好下跪也好,你都無所謂的,甚至吃屎都可以。”
  李諭要吐了,他真要吐了。
  何樊這是說氣話了,立刻說:“當然不會真吃屎啊。你想吃呢,沒吃成——你以前想演勾踐的,可惜檔期問題沒拍。”
  李諭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我的標準變了。難道只有靠打打殺殺,才能製造衝突?才能寫出好劇本?我不要這種。你就沒有更高級點的?”
  何樊說:“更高級的標準是什麼?”
  李諭歎了口氣:“你就沒有,男主是王爺,或者……皇帝的那種嗎!”
  男主是王爺,是皇帝,總不敢有人打男主了吧!
  何樊說:“有!”
  他立刻準備了幾本宮廷戲劇本給李諭。
  話雖如此,但何樊心想,李諭過去那種拼得過度的狀態,他覺得需要看心理醫生。現在這種一言難盡的狀態,還是需要看心理醫生……
  花花公子的票房一周已經累計有5億,最終估計會落在十億左右,成績十分亮眼。影迷粉絲都心滿意足,電影中李諭的演技又一次備受肯定,票房大賣,全部都是好事。之前李諭的一切胡鬧都可以一筆勾銷了。
  這讓李諭黑真是氣得咬牙切齒。但是沒辦法,影帝的電影正上映得紅紅火火,一片形勢大好。網上全是好評。連之前李諭在真人秀上亂七八糟的表現,現在都有人說“可愛”了。
  李諭把何樊給他新推薦的劇本打包帶著,又去了外地做宣傳。這是他宣傳的最後一站,正好是個旅遊城市。
  他打算宣傳結束後,就在那裡玩幾天。
  當天入住酒店的時候,李諭就收到了一大捧花,一瓶好酒,一盒巧克力。
  這一路來,他收到了許多禮物。但像今天這樣,他剛到酒店,禮物就已經到了在等著他的情況,似乎還是第一次。
  他問侍應:“這是酒店送的嗎?”
  侍應說:“這邊的果籃和香檳是酒店送的。這些是一位客人送的。”
  照理說,他還是王爺時候,早就習慣有人給他送禮了。但現在不知道怎麼地,李諭腦中突然冒出來的就兩個字。
  “變態。”


第27章
  李諭一瞬間就想到令狐己。
  令狐己那個風度翩翩,沉穩篤定的樣子,好像一切都可以計算,一切都可以操控的樣子。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
  令狐己是以為來點這些小恩小惠就能打動他,一步一步套住他。要真如此,他就不姓李!
  李諭的脾氣一下子上來,指著東西就說:“我不要,搬出去。”
  侍應猶豫了一下,禮貌問他要搬到哪裡去。
  李諭說:“隨你處理,扔掉也無妨。”
  侍應立刻把這些搬走了。
  李諭這才痛快些。
  最後一站的宣傳活動圓滿結束。李諭也學會了用手機看票房即時資料。每一小時,票房都在數以百萬計的向上跳,能看到票房從五億奔六億,奔七億去了。
  他覺得看數據這玩意真是太爽了。要是以前有這玩意,他會天天躺在王府裡,用手機刷他的金礦,一天又產了多少金子,肯定爽到天上去。
  如今這票房,雖然看數字飆漲是很爽,但那畢竟有太多人要一起分這筆錢了。
  不過公司和何樊都相當興奮和滿意了。因為之前李諭簽的合同裡面有分紅。票房越高,李諭的分紅拿得越多。
  這一次,影帝又賺了個滿盆滿缽。媒體也曝光了影帝的分紅,粗算了一下,說影帝這部電影最終能有兩千萬進賬。
  “所以說嘛,就是因為這樣,李諭才有底氣說‘億萬富翁的兒子,很了不起嗎’,他自己的身價資產,早就過億了。”
  網路上的熱評又紛紛吹起李諭,一轉眼就把澳大利亞的鬧劇拋腦後了。
  正如沈總預測的,沒有人和會錢過不去。
  李諭也一樣。雖然他心中還彆扭著——兩千萬雖然不多吧,但好歹也是錢啊。(嗯)
  能有進項,總是好的。
  當晚的宣傳活動結束後,劇組又一次聚餐,舉行慶功宴。李諭先回了一趟酒店房間換衣服,然後再去和劇組匯合。
  他走自己住的片區,穿過走廊時,迎面就撞上了此時他最不想看見的人。
  他目不斜視,準備視若無睹地走過。
  但不行,那個人偏偏出聲叫住他。
  “李諭。”
  李諭腦中想著,假若他還是個王爺,這時候只要一個眼色,就會有十八個侍衛一擁而上把令狐己拖著扔出去了。
  但他不是。十八強壯的侍衛,不存在了。
  “你是……?”李諭裝傻。
  令狐己的眼角抽了抽,他對自己的名聲和外貌一向還是很自信的。何況一周前他剛和李諭見過面。沒想到李諭當面這麼藐視他。他開始暗暗詫異自己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李諭這樣對他,他還笑得出來。
  “我是令狐……”
  “啊對!令狐己。我想起來了。你忙,那我先走了。”李諭假笑著說。
  但令狐己說:“我不忙——實際上還挺閑的。我正要去喝點東西,你要有空,我們一起去喝杯咖啡?”
  李諭說:“那不巧。我挺忙的。”
  他轉身就走。
  令狐己叫他:“李諭……”
  他下面的話還沒說,李諭就一個轉身,逼近了令狐己。
  他實在忍不住了。
  “我請你,不要自作聰明。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他逼近令狐己低聲說。
  令狐己反問他:“我在想什麼?”
  他是真的想知道李諭為什麼這麼說。
  李諭不理繼續往下說:“你不要跟蹤我,不要製造偶遇,不要再往我房間送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不喜歡伺候人,我只喜歡被人伺候。”
  他氣急了,口不擇言。
  令狐己凝固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被李諭拒絕了。
  他還沒出手,就被李諭拒絕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在他的情史上,這是開天闢地頭一回——才把笑臉伸上去,就被人瘋狂地左右開弓狂扇耳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用人格向你保證,我沒有跟蹤你,沒有製造偶遇,你房間裡任何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不是我送的。我不會要你伺候。將來不會,永遠不會。你可以走了。”
  他不緊不慢地說完。他能看到李諭的臉色變得更壞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臉色好不到哪裡去。
  李諭到了慶功宴上,依然臉色可怕。
  小楊問他:“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李諭搖搖頭,他想趕緊忘記和令狐己的那一場爭吵。熱鬧的酒宴很快沖淡了不快。李諭幾杯紅酒下肚,很快就自在了許多。
  坐在一群人當中,他有些快活,又有些悲傷。忽然有人從沙發後面探過頭,對他低聲親昵地說:“李老師,待會兒我們再去一家酒吧吧?我知道有家店,特別好玩,你一定喜歡。”
  “好啊……”他的嘴比他的腦子快,聽到好玩他是這樣直接。
  韓天東今晚是志在必得。他早就知道李諭會在這裡旅遊住幾天,所以早在這裡等著了。
  今天李諭又像心情不好的樣子。心情不好,加喝多了酒,他就容易得手多了。
  李諭不喜歡韓天東,今天看到他又竄出來,他本來應該叫周圍的人趕走他。但是今晚他有些累了。隨便折騰吧……他不想再和一個跳蚤計較……
  歡樂的慶功宴結束之後,大家又說要一起去唱K。韓天東招呼得最響。
  司機去開車時,一群人開開心心地商量接下來幾天都要去哪裡玩。韓天東一直盯在李諭身邊,他問李諭:“你想去海島上玩,還是去爬山?我來安排。”
  李諭嗤笑一聲,他其實並沒有醉,只是心情不好,忍不住就是要奚落人。
  “你來安排?那我豈不是要花許多冤枉銀子。”
  他還以為韓天東混在他身邊的目的,就是來刮錢的。
  韓天東嘿嘿笑了:“你這什麼話呀,我怎麼聽不懂。”他又問李諭:“我送到你房間的東西,你喜歡嗎?”
  李諭瞬間臉上一涼,他看向韓天東:“你說什麼?”
  韓天東說:“我給你送了酒,是我珍藏多年的拉菲,你要還留著,我們就一起喝。”
  他也不知道手下人買的什麼酒,胡說八道而已。
  李諭捂住了臉。
  令狐己一直到夜深了還睡不著。遇到李諭時候,他還為這偶遇欣喜,甚至想到了“緣分”這種詞。沒想到李諭立刻就把他給炸了。
  他算是明白了。他和李諭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不是他的錯覺,李諭確實瞧不上他。
  令狐己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難道他判斷錯誤,其實李諭是直的?所以才對他如此反感?對和男人的接觸如此反感?
  令狐己又想起另一件事,聽李諭的話,似乎確實有一個人正在跟蹤他。
  他想了想,還是叫秘書去打探一下,李諭還在不在酒店,是不是和其他人在一起。
  秘書很快就來回復他。
  “今晚是他們劇組在酒店辦慶功宴,李諭去了,有很多人。剛剛慶功宴結束了,他們一行人還要出去唱歌。”
  令狐己問:“沒有可疑的人吧?”
  秘書說:“沒有。哦對了,我看到韓天東也和他們混在一起,跟李諭挺親近的樣子。”
  令狐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


第28章
  令狐己心裡酸得要命。
  韓天東一個垃圾貨色,李諭不介意。他才上去示好,李諭就一副此人臭不可聞的樣子。
  他冷靜下來想想,結果就是越想越睡不著。
  令狐己叫了司機,出去兜幾圈。
  他不可能承認自己是想去找李諭。
  但司機問他去哪裡的時候,他說:“永鑫路。”
  本地最好的幾家酒吧和KTV都在永鑫路上。
  夏天已經過去了,但這座城市還殘留著一絲夏日的餘韻。深夜時候的縱情狂歡才剛剛開始。
  永鑫路邊停了一溜邊的車,其中不乏跑車和名車。令狐己的司機慢慢開進去,問令狐己去哪一家。
  令狐己讓他靠在路邊,並不下車。他忽而又想起李諭怒氣衝衝警告他不要跟蹤自己的樣子。
  現在他不是在跟蹤李諭是在幹什麼。
  他對司機說:“回去吧。”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一行人從一家酒吧裡湧出。
  “等一等。”令狐己打開車窗,清楚看到那群人當中一個歪斜的身影正是韓天東。他穿了件夏威夷襯衫,極其搶眼。大約喝得多了,走路不穩,摟著一個十分漂亮的女郎,半靠著她,還不時拱在她脖子裡親。
  令狐己莫名松了口氣。他升起車窗,聲調輕鬆許多:“走吧。”
  他不知道李諭壓根沒有去唱K。
  李諭只是將導演和女主送走。韓天東再和他說話,他不理睬。他酒全醒了,對韓天東的態度是全然的冷漠。
  “你不要再跟著我。”
  他對韓天東說。
  韓天東無比遲鈍,或者說臉比城牆厚,他笑嘻嘻地靠過去,李諭躲開一步,他還覺得好玩,勾住李諭的肩:“別這樣,我們做個朋友也不可以?”
  李諭甩開他的手:“我不想。”
  周圍人還有劇組其他人看著,李諭毫不在乎,他的喜惡向來分明,不加掩飾。韓天東這才有點訕訕的,嘟囔道:“大家開開心心的出來玩……”
  有人上去打圓場,拉走了韓天東。
  李諭在酒店的酒吧坐了一會兒,他不想再喝酒,只要了一杯混合果汁。時間晚了,酒吧裡人較少,他坐在寬大的窗邊發呆。
  侍應端上來果汁的時候,他欲言又止。侍應關切問:“李先生還需要什麼嗎?”
  李諭搖了搖頭。
  他誤會了令狐己,這使他心裡多少有些不好受。但也不光是為這個。
  何樊已經離開了,助理小楊也要了兩天假。這幾天他只有一個司機可以用。他還從來沒試過這種日子。
  當然在宮裡的時候,小時候被父皇帶著偶爾出一次宮,就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後來大了些,他也老想著溜出去,一個侍衛不帶,那才叫一個自由自在。
  但現在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一個人。
  李諭一開始為能獨自度過幾天假期的興奮,在這樣一個夜晚慢慢溶解了。
  他喝了兩口果汁,就癱在了沙發上,過了不知道多久,侍應過來提醒他:“李先生要回房間嗎?”
  李諭睜開眼睛,有些迷糊地問:“你知道令狐己住在哪個房間嗎?”
  酒店侍應見過諸多奇葩,但這一刻還是有點尷尬。一個著名的,年輕,英俊的影帝,深夜醉酒,鬱鬱寡歡,並且打聽,一個著名的,年輕,英俊的富豪的酒店房間。
  叫人怎能不多想。
  侍應擠出一絲帶著尷尬的微笑:“抱歉,我不清楚。不過您要想留資訊的話,可以通過前臺。”
  “噢。”李諭也覺得自己突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問。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他要見到令狐己能說什麼呢?
  他是不會道歉的。
  第二天李諭的假期開始了,白日的陽光使他的心情好了許多。他之前想好了許多要玩的東西。他最近在學著用相機拍照,休假的時候他準備去拍海上日出;還有這附近有一家出名的蛋糕店,他要嘗一嘗。還有何樊認識的一個朋友開狗舍,他想去看看有什麼狗,畢竟當年他養了一大堆名貴犬,貓,鳥,馬。如今他那房子,養不了太多東西了,不過看看也是好的。另外他還要乘船環遊海島,然後在船上吃海鮮,在海風中一邊遊覽一邊讀劇本。
  有這麼一大堆好玩的計畫等著他,李諭決定先躺在床上看看電視,玩一會兒手機。
  令狐己這邊一早開始就十分忙碌。他這次來到這座海濱城市是來參加一個論壇,並順帶給自己的一個新項目剪綵。今天他還要接受一本財經雜誌和本地電視臺的採訪。
  早上起來,他一邊吃早飯,一邊看新聞和大盤。昨夜的事情已經變成一個淡淡的陰影,變得無足輕重了。
  李諭最終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了,用相機拍海上日出的計畫顯然落空了。他的頭髮現在已經很長,隨意紮了個馬尾帶上帽子和墨鏡,李諭就出門了。
  他指揮司機送他去了碼頭。然而那裡遊人狂多,李諭一下子沒了出海的興致。他連一艘自己的船都沒有,還出什麼海呢。
  “我怎麼就沒買遊輪呢?”他自言自語。
  司機笑著糾正:“李老師,你是說買遊艇吧?你還沒買。不過車你買了好幾輛。”
  李諭說:“車有什麼稀奇的,滿大街都是。我告訴你,再豪的車,在我看來也不如一匹馬!”
  司機點點頭:“李老師說的是,一般人都能買車,買得起馬的沒幾個。”
  這話李諭聽得心裡舒坦,過去給他養馬的僕人就有十幾個。
  他問司機:“這裡有沒有騎馬的地方?”
  好久不騎馬,他甚是想念。
  令狐己下午的時候在馬術俱樂部和財經雜誌的記者見面,拍了兩張照片做完訪談,記者離開之後,他就騎馬玩。
  他學了許多年騎馬,已經完全不用教練陪伴。一個人騎著挺愜意。這個馬場是個新建的,人還不多,場地寬闊漂亮。
  他正在高處眺望景色,就見坡下有人騎著馬幾乎是狂奔而過。在俱樂部裡他從沒見過這麼狂奔的騎手。只見那個男人長髮飄飄,遠遠看去就讓人期望他是個英俊的男人。
  令狐己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第29章
  李諭跑得太快,片刻之間一人一馬就從令狐己的視線中拉遠變小,只剩下一個影影綽綽的小點。
  但令狐一時間無法收回目光。
  許多演員多才多藝,騎馬也算是一項實用技能,拍古裝戲拍戰爭戲都用得上。但騎得像李諭這樣的,令狐己從來沒見過。
  李諭那一路狂飆的身姿和速度,比專業騎手差不多了。
  令狐己在心中暗罵,看什麼看,難道沒看過男人嗎。
  他順著林蔭道,又跑了一圈。回頭時候就看到李諭已經跑回來了。
  他們騎的都是年輕的母馬,脾氣溫順。李諭先看到馬,贊了一句馬漂亮,才看到騎在馬上的人是令狐己。
  李諭吃了一驚,心道,莫非我沒冤枉這個人,他真的在跟蹤我?
  但昨天他才沖令狐己發錯了火,他才理虧過一回,不能再冤枉人。只好坐在馬上沉默不語。
  令狐己只不鹹不淡道了一句:“你馬騎得不錯,練了很久吧。”
  李諭說:“你騎得也不壞。”
  令狐己又問:“你一個人來的?你的朋友呢?”
  李諭說:“什麼朋友?”
  令狐己笑了笑。李諭覺得那笑容說不出的諷刺,他心中一陣不快,正要說話,就聽到遠處有人大聲叫:“令狐!令狐!”
  那一群人有男有女,有人向令狐招手。
  令狐向他們揮揮手,示意馬上到。
  “我先走了。”他向李諭扔下一句話,瀟灑地轉身離開。
  就像對一個真正的路人一樣。
  李諭看他跑遠,與那一群人匯合,眾人圍住令狐己,一起離開了。
  他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屁大點排場,有什麼好拽的。
  蔣羽依老遠看著和令狐己說話的人有點眼熟,令狐己過來之後,蔣羽依就問:“和你說話的是誰?看著有點面熟。”
  令狐己說:“沒什麼,是李諭。”
  要不是有一群人,蔣羽依就要叫出來了。原來剛剛那個跑得特別漂亮的就是李諭,不愧是她的偶像!
  另一個年輕女人已經開口說了:“他呀,國內的年輕男演員我沒幾個喜歡的。但他真不錯。”
  她話音剛落,就有人笑道:“沈姐姐,你要看中他,可以去試試啊,帶出去玩兩天估計不成問題。”
  被叫沈姐姐的女人淡淡道:“我只是欣賞他的電影而已。”
  沈君奕長得頗英氣,在一群二代中,算是很有能力的,性格也有些傲氣。她看不慣商場上許多男人的逢場作戲搞七撚三,因此那暗示她去包養的話一出,她就有些不快。
  令狐己就看了一眼說話的人,年輕人叫白昕,是某省首富的兒子,才二十出頭,就一臉囂張。這次是跟著他的富豪爹來玩的。因長得不錯也有些小機靈,頗有人緣,在網上也有些人氣,叫他白公子。
  白昕一臉壞笑:“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要不然我們就把他請過來一起玩玩?看看誰和他最投緣?”
  這幾乎是明著說要把李諭當獵物了。
  大家笑了起來。
  蔣羽依本來就靦腆,偏宅,能在這群人裡玩,都是因為她是令狐己的表妹,令狐己帶她出來社交,都是長輩所托。
  有好幾個人都笑著說好,蔣羽依只能低聲對令狐己說:“這不太好吧。”
  她知道令狐己在這群人裡就跟頭狼一樣。她只能向令狐己求助。她不想看到李諭受辱。
  令狐己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他沒說話,只招呼了幾個人。沈君奕一個,蔣羽依一個,還有幾個穩重些的,和他一起走了。
  剩下白昕和剛才幾個瞎起哄的,幾個人面面相覷。白昕一臉不爽。
  等令狐己離開,他冷笑說:“令狐己肯定已經艸過李諭了。說不定還是和他那個表妹一起艸的。”
  李諭對此一無所知。他又痛快騎了兩圈,俱樂部裡有人認出了他,和他合影自拍,他都很隨和地答應了。
  騎完馬,在俱樂部的餐廳喝茶的時候,李諭又碰見了令狐己,這次他有兩個美女相伴。
  然後兩個美女沖著他來了。
  蔣羽依問李諭能不能合影。李諭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令狐己,點點頭。
  蔣羽依表白說:“花花公子你演得真是太好了,我特別喜歡。”
  沈君奕也和李諭拍了合照。
  李諭和她們聊了聊,又問蔣羽依:“令狐己是你的朋友?”
  蔣羽依說:“他是我的表哥。”她忽然想起來,將自己的名片給了李諭。
  “以後我們說不定還有機會合作。冒昧問一句,你下一部的電影定下來了嗎?大家非常期待。”
  李諭已經不止一次被人這麼詢問。網上有人問,現實中有人問。他被問多了,也不由生出要趕緊定下來的迫切感。
  “還沒有,不過快了……”他說。
  蔣羽依聽到這一句,已經非常滿足。
  和兩個美女聊得差不多了。令狐己才過來,問:“你準備回去了嗎?”
  李諭想說“關你什麼事”,但當著兩位女士的面,其中一個還是令狐己的妹妹,他還是給令狐己留了點面子。
  “是的,我準備走了。”他硬梆梆地說。
  令狐己說:“我送你走。”
  李諭一時間莫名其妙,說:“不用了。我帶了司機。”
  令狐己說:“那我們一道走。”他說完就去給自己的司機打電話。
  他是真的擔心白昕那個人。韓天東是花,蔫壞,但也慫。今天這個白昕看起來,是太狂了。
  沈君奕也微笑說:“正好,我也一起走吧。”她看著令狐己打電話的背影,又說:“有人可能說他裝,但我再沒見過比他更紳士風度的人了。”
  李諭忽然意識到什麼,同意了令狐己陪他回去。
  他這段時間是過得太快活了。差點忘記了,這世上變態很多,不止令狐己一個。
  他們換過了衣服,然後一起離開。
  令狐己親自看著李諭上了車,並且讓自己的車一直跟著李諭的車,一前一後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之後,李諭在電梯裡終於向令狐己說了一句:“謝謝。”
  令狐己看看他,說:“我不否認一開始我是被你吸引了,因為你的外形相當吸引人,作為一個演員很有演技和格調。幾次和你搭訕就是這個原因。但是你放心,經過這幾次接觸,我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
  李諭說:“什麼意思?”
  令狐己目視前方:“我不喜歡情緒不穩定,智力與外表不配套的人。”
  電梯叮一聲,門剛打開一半,李諭眼疾手快按住了。他對令狐己說:“你誠實一點會要你的命嗎?你就老實承認吧,其實你被我吸引得不得了,對我難以忘懷。做夢都想艸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拉住令狐己的領帶。
  令狐己冷漠地看著他,說:“請你自重。”
  李諭唇角微微翹起,比被春風搖落的花更浪蕩,他靠在令狐己的耳邊說:“自重?我為什麼要自重?你不想嗎?”
  所有的重量和溫暖都在令狐己懷中。
  李諭伏在他的懷中,用氣聲說:“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令狐己終於張開了一直緊繃的嘴唇,他終於直面內心,說出了那個答案。
  “你。”
  李諭的眼睛在閃閃發光,他溫柔說:“我知道。”他吻上了令狐己的嘴唇。
  那觸感太令人陶醉滿足,但令狐己還是氣喘吁吁說:“有監控……”
  李諭毫不在乎:“怕什麼。讓他們看去。”
  令狐己也像被下蠱了一樣,他已經等不及了,伸手就將李諭按在了電梯壁上。兩人身體緊貼在一起,他能感受到自己和李諭身體的所有變化,那種燥熱席捲全身,血液奔湧,他的頭腦已經全部都被一種欲望操縱。
  他乾脆全部說了出來:“我想艸你。看你騎在馬上的時候,我就想艸你,把你按在樹下的草叢裡艸。”
  李諭深深地歎息,身體都在顫抖,他用行動表達了一切,他解開了令狐己的皮帶……
  然後令狐己眼前一黑。
  他醒了。
  令狐己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才意識這只是一個逼真的春夢。他已經很久沒做過這麼投入的春夢,以至於他已經完全起了反應。
  令狐己在心中罵了一句髒話。
  他起來去浴室裡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問題。
  陪李諭回酒店之後,他在電梯裡說:“我不喜歡情緒不穩定,智力與外表不配套的人。”
  之後電梯門打開,他走了出去。留李諭一個人一臉震驚。
  故事到此為止,他不應該後悔。
  但在深夜,在夢裡,他的靈魂像是不用再被任何無形的東西束縛,不合情理的欲望不會令人羞恥。自尊被拋到腦後。
  令狐己站在花灑下,任熱水沖刷過身體,他又想起了李諭的笑容,那種不羈又略帶脆弱的笑容,那種神色完全地擊中了他。
  那個人是那麼可愛。
  令狐己睡不著,李諭睡得也並不好。
  令狐己說出那句赤裸裸的羞辱的時候,李諭一時愣在當地。
  他是驚呆了。等電梯門關上之後,他才確定剛剛令狐己確實是在罵他喜怒無常且低智。
  他一蹦三尺高。
  當然他沒有真的在電梯裡面跳,但他的精神已經一蹦三尺高,並且決心在下一次見到令狐己的時候把他罵到狗血淋頭,從令狐己本人一直羞辱到他祖上十八代。
  他氣得幾乎要結巴!
  但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醒來時候,看著一地的劇本,他忽然生出一絲淒涼。他之所以暴跳如雷,是因為令狐己有些話踩中了他的痛腳。
  這個世界所有愛他的人,都是以為他是影帝。他們愛電影中影帝創造的那些鮮活的角色。他們愛影帝的外表。當然他的外表不比影帝差還更年輕,但現在這個世界人看到的一切,愛的一切都是影帝的。
  相反,惹他們罵的都是他自己的……
  而他的脾氣,他的衝動,他的不甚聰明,卻是早宮中就被議論過的事情了……
  連他的母親雲淑妃,都叫他小傻子。但雲淑妃至少憐他愛他。
  現在再說他笨的人,都是把他當真傻子。
  深夜時候,李諭抱著劇本哭成傻逼。
  第二天一早,李諭就換了酒店,他的遊興已經被打攪了。他換了一家酒店,沒有出去玩,日夜不分的看完了帶來的所有劇本。
  然後他和何樊聯繫,通知何樊,他選定了一本劇本。
  令狐己在當地又逗留了三天,但他再沒碰到李諭。
  臨走的那天晚上,酒店裡為他開了個聚會。他的興致不很高,推脫了不勝酒力,要提早休息。他回到房間,自己一個人喝酒看電影。夜裡居然下了雨,將海濱城市鮮明的色彩染上一層安靜。
  電影是老電影,講兩個男人若有若無的曖昧。令狐己愛這種文藝的調調。
  但他的思緒在想另一個人。李諭會怎麼想他?會認為他也只是一個混蛋嗎?
  那是肯定的。也許他還不如做一個直白的混蛋比較好。
  但李諭那樣一個人……
  令狐己想,他該向李諭道歉,並且告訴他,他身上有那麼多可愛之處,以至於他的任何缺點都該被一起愛上。
  李諭背著那本他選定的劇本回了京。
  何樊知道他選定了劇本的時候,感動得幾乎熱淚盈眶。不容易啊不容易!他也想不通為什麼這麼正常的一件事變得這麼非同尋常了。
  不過從前李諭也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在兩本劇本之間猶豫,那是因為檔期只能二選一,要做一個艱難的抉擇。
  相比之下,還是這一次更艱難。因為李諭從堅決退出,到不那麼堅決,再到同意接戲,最終終於選出了一本合心意的劇本,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李諭一回來,何樊就和他碰了面。
  “怎麼了?玩得不好?”何樊打量著他說。
  李諭的氣色還好,並不憔悴,但不知道怎麼的,眉眼間有些憂鬱之色。何樊仔細看看,才看出來原來是李諭眼睛腫了。
  “你眼睛怎麼了?”他大吃一驚。畢竟演員的外表就是最重要的資本,“怎麼腫成這樣了。”
  李諭說:“沒睡好。”
  何樊覺得那個拼命的李諭又回來了。
  “也……不用這麼拼。放假本來就是為了讓你好好休息,恢復狀態的。”
  李諭搖搖頭,他說:“我想證明一件事。”
  何樊說:“你已經證明很多事了。”
  李諭沒有說。他想證明自己擔當得起。他過去被人蔑視,嘲笑他作為一個王爺沒擔當,對治國理政一竅不通。他認了。他本來就沒想做個有擔當的王爺,他就想做個富貴王爺。他就想醉生夢死。
  但現在他連做個伶人,都要被人嘲笑擔當不起,他真受不了。誰說他不會演戲!不就是演戲嗎!
  他想證明他擔當得起,這麼多人的愛。
  這一次李諭選中的劇本,就是何樊之間給他推薦的講述藝術世家的電視劇劇本。
  主角出身戲劇世家。故事從上個世紀三十年代開始說起,主角剛剛出生時候,他的父親已經是個名角兒。主角從小苦練基本功,決心成為一名名伶。從少年到青年,從青年到中年,不管經歷了多少世事變遷,家庭變故,時事動盪,他始終不改初心,終成一代大師,傳承了本門技藝。
  這本劇本是一位著名編劇程淵花了五六年功夫寫成的,劇本參考了大量名人的真實經歷,無數考據,並且修改了好幾次,可以說是千錘百煉的劇本。
  劇本完成的時候,編劇就指名了希望李諭來出演,為此他願意等待李諭的檔期。
  本來李諭要拍拳擊片的話,這本就得等至少七個月,但現在李諭不拍拳擊片了。何樊覺得這本其實很合適。
  因為李諭最近拍了很多電影,拍本高品質的電視劇也好,和程淵這樣的編劇合作很有保障。李諭加程淵的組合,電視臺一定肯出高價購劇,不愁賣劇,收視有保障。
  而且這本劇本品質實在太好了。何樊自己讀劇本的時候就曾幾度落淚。無論是情節也好,臺詞也好,都極富感染力。裡面的人物雖多,但是個個有血有肉。
  另外有關戲曲和生活部分的戲份分配拿捏得也特別好。即便對古典戲劇不感興趣的觀眾也能被劇情吸引。
  總而言之,這劇本李諭再不滿意,也挑不出幾本他能滿意的了。
  果然李諭就挑中了這一本。
  李諭回京之後,很快各項籌備工作就緊鑼密鼓地開始了。何樊要李諭又好好休息了幾天,恢復狀態,讓他的臉消消腫。
  過了幾天,李諭上門去拜訪了程淵編劇。
  程淵編劇五十多歲,涉獵廣泛,對書畫都有愛好。他原來看中李諭來演這個角色,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來因為年輕演員當中,李諭的演技確屬翹楚。二來李諭本身就和幾個人物原型之一長得有些相像,從造型上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有利因素。
  不過李諭上門那天,程淵編劇感覺有些說不上來了。
  程淵導演看李諭以前的電視劇和電影,以及照片,視頻,感覺李諭的性格是很沉穩型的,是收的。但今天一見李諭真人,那氣質卻與他想的有些不同。
  倒不是不討喜,就是有些脆嫩,不老辣。
  程淵導演一向埋頭工作,除了工作就是忙自己的愛好,從來不看什麼真人秀,也不會光顧粉絲論壇。因此對於李諭近來鬧出的一些風波,程老師全然不知。
  程老師心想,好演員就是好演員,上了鏡和下了鏡跟兩個人似的。服。
  他從業多年,不是沒見過這種上戲下戲判若兩人的演員,並不懷疑。或者說,他見過的頂尖演員,甚至不少都是一下戲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李諭要想討人歡心,對他來說也是輕而易舉,和程老師聊聊劇本,聊聊人物,聊聊美食,十分愉快。
  看到程老師桌上的佛經,他笑道:“程老師也抄經嗎?現在很少看到人抄經了。”
  程老師搖頭說:“我沒功夫抄,只是最近在寫一本有關佛門的劇本,所以要查不少東西。怎麼,聽你這話,你還抄經?”
  李諭笑道:“家母信佛,我也跟著抄過幾年經。”
  程老師就拿出筆墨紙硯,李諭真不用翻書,就寫了幾段金剛經經文。程老師那一絲絲不確定都煙消雲散。
  看看,什麼是好演員的素質,這就是好演員的素質。
  這字寫得,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狠練過的,十分能入眼了。
  李諭的書法當然是童子功,在宮裡不能和其他皇子比,但和普通人一比,那是足夠了。
  程老師十分滿意,就是臨走的時候提了一個小小的意見。
  “看得出來你已經開始在體驗角色了。不過頭髮太長了些,儘快剪掉吧。”程老師說。
  李諭的笑臉呆滯一秒鐘。
  他的頭髮已經被曾秀琴,被何樊念叨無數次了,要他剪掉。
  但他就是不肯剪。起初是因為他不習慣短髮,覺得短髮醜。但這段日子下來,其實他已經看慣別人的短髮了。不要說男人的短髮,就是女人的短髮他也漸漸不詫異了。何況這身體是影帝的,身體髮膚其實和他的親爹親媽沒什麼關係。
  現在他單純就是捨不得了。
  但既然要拍戲了,那肯定是留不成了。
  李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的程老師,我會剪的……”
  李諭接下程淵的《青山不許人老》的事情,業內很快都知道了。程淵本身就是招牌,再有李諭的加入,接下來一切都很順利。
  一周之後,李諭就去試造型了。
  試造型第一步就是去剪頭髮。
  李諭真心心疼他的頭髮,髮型師一刀下去的時候,他不忍直視,跟剪到自己身上一樣。他閉著眼睛,心如死灰:“剪吧剪吧,把我剪成個禿子。”
  髮型師一邊笑著一邊手下毫不留情:“李老師真會開玩笑。您要演的又不是和尚,我哪敢給你剃成禿子。要把你剃禿了,你的粉要撕了我的。”
  幾刀下去,黑髮紛紛落地,李諭都不敢看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小楊笑嘻嘻地拿手機拍下了李諭剪頭髮的視頻,事後她把視頻給推廣那邊負責剪輯了一下,然後用李諭的微博號發了出去。
  李諭粉看到這個視頻,才不管李諭有多麼悲傷,紛紛喜大普奔。
  “啊啊啊啊太好了!他終於捨得剪頭髮了!”
  “太好了……等好久……”
  “太帥了!剪了之後太帥了!一下子年輕十歲!太可愛了啊啊啊啊!”
  “嘻嘻嘻嘻嘻你們看鯉魚剪頭髮的時候那心痛的樣子真可愛。不過剪短了之後真的帥好多。”
  李諭看到視頻下面的評論很無語。
  “之前他們不都是說我長髮好看嗎?難道是騙我的?”他很不解,很氣憤,感覺像被粉絲玩弄了!
  小楊笑著說:“也沒有騙你。你長髮是挺帥的。不過留的時間長了,也就看厭了。你經常換換髮型他們才有新鮮感嘛。”
  李諭認真記下,新鮮感。
  不過還是有那麼個別粉絲為李諭的長髮惋惜的。
  蔣羽依就是其中之一。
  她挺喜歡李諭的長髮的,因為她兩次見到李諭真人李諭都是長髮,在馬術俱樂部合照的時候李諭也是長髮。
  度假回來之後,她就把和李諭的合照貼在了微博上炫耀。
  “今天去騎馬,沒想到碰到了鯉魚,哥哥還和鯉魚認識,拍到了合照。”放在微博上的照片她遮住了自己的臉,能看到李諭在她身邊微笑著合影的樣子。
  這張合照收穫了很多點贊。還有人問李諭的馬騎得是不是很好?真人看帥不帥?蔣羽依一一回答,李諭的馬騎得好極了,比電影裡看起來還好。真人尤其帥。
  不過惋惜歸惋惜,蔣羽依並沒有在李諭的微博下留言。
  李諭微博下數千條近萬條評論下面,有那麼一個評論說:“你長髮的樣子也很美。”很快就被淹沒了。令狐己覺得自己真夠無聊的,在微博上留言,李諭能看到才怪。他做這事情,也就是一點自我滿足罷了。
  《青山不許人老》的cast很快定了下來,演男主的妻子的也是正當紅的女演員,學過戲,後來轉影視,再合適不過。其他老一輩的演員都是老戲骨。其他服裝化妝配置都十分豪華。
  這是個不小的項目,是程淵的本子,加盟的又都是重量級演員。因此從李諭開始接觸程淵開始,就一直有人放消息。說李諭將會拍一部電視劇,編劇是程淵。
  這消息越傳越真。
  李諭粉都在為李諭剪了頭髮,接了電視劇開心,這邊李諭的黑也嘲得開心。
  因為李諭這幾年一直連著拍電影,沖獎沖票房,勢不可擋,和他同齡的和他一比較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但是李諭居然在這關鍵時候,放棄了徐導的電影去拍電視劇。李諭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嘲了再說。
  不過業內對李諭這部戲還是很關注的。
  輝城的馬總對李諭的新戲尤其關注。這天他去對令狐己做季度彙報的時候,提到了輝城會投資一個新項目,成為一部電視劇的製片方之一。
  令狐己皺眉:“電視劇?”他信任老馬不會逮著什麼不靠譜的項目就上,但是電視劇他真是沒想到。
  馬總說:“是程淵編劇,李諭主演,這個配置很穩妥。”
  之前令狐己似乎特別關注李諭。馬總以為這個馬屁拍得很准。
  但令狐己看上去很冷淡,沒什麼反應。
  馬總補充說:“很多公司都做了投資。”
  令狐己說:“我不希望輝城做成那種‘很多公司’。”
  馬總有些忐忑,但投資的決定是他做的。臨時撤資對他在新公司的威信是損害。
  還好令狐己很快解救了他:“既然你認為這個項目可靠……那就繼續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馬總出去之後,令狐己給蔣羽依打了個電話。
  蔣羽依現在在輝城。
  接到大表哥的電話,蔣羽依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正襟危坐。
  “總裁有什麼吩咐?”她問。
  令狐己說:“你們公司投資了程淵的那個什麼……”
  “青山不許人老。”
  “對。”他說。
  蔣羽依補充說:“是李諭主演的。”
  令狐己態度自然:“我就是要說這個。我知道你喜歡他,工作的時候要專心。不要三心二意。”
  蔣羽依說:“什麼喜歡他……我真的就只是他的影迷。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什麼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心思。”
  令狐己似乎被那句近水樓臺先得月逗樂了,他笑了一聲,掛了電話。
  蔣羽依掛了電話,回味了一下,女人的直覺使她覺得哪裡不對,但她一時想不出來。
  一個月後,《青山不許人老》的正式宣佈了cast。劇組將會在十二月開機,預計拍攝時間四個月。同時公佈的新聞裡還說李諭將會在開機前學一段時間的戲。
  李諭的粉都很期待這部電視劇,雖然有些可惜李諭要花這麼長時間拍一部電視劇,但李諭還從來沒演過這種角色,也足夠令人期待。
  就在李諭粉安心等李諭開機拍電視劇的時候,經歷了前段時間的波折,現在李諭準備進組拍戲真是歲月靜好。
  就在這樣一個歲月靜好的晚上,魚粉們一刷微博,就看到一個驚天大料——
  不好了!李諭打人啦!
  動圖上李諭動作兇狠,一拳就把一個男人打得歪在車上差點沒站穩。
  令狐己一看就笑了。
  李諭打的不是別人,是韓天東那個癩蛤蟆。


第30章
  “李諭打人”一夜之間登上微博頭條。
  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只是大型娛樂八卦總是為群眾所愛,尤其是這種有強烈反差存在的八卦。比如什麼玉女出軌,才子吸毒之類的,最引人注目。
  這次是影帝打人的視頻,一出來就瞬間熱搜。
  視頻是一個路口的監控,對著一家餐廳門口,環境就看起來就很好,侍應正迎一行人進門,似乎正準備去用餐,走在中間的正是李諭,他身旁有個男人正在和他說話。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突然就見李諭抬手就是一下,打得那個男人跌跌撞撞靠在路邊的車上。
  被打的人似乎十分震驚,一副被打懵了的樣子,靠在車邊縮著肩膀一動不敢動。
  李諭則像是還不解氣,對著被打的人還手舞足蹈,要不是有人攔腰抱住,還要衝上去再踹兩腳。
  整個視頻短短幾十秒,但打人的整個過程看得清清楚楚。被打的人看上去可憐兮兮的,而李諭則太過囂張,看起來就像一個心情不好的大牌明星在拿身邊人撒氣。
  不論是視頻還是動圖,觀感都太差。
  微博上一下子炸了。而且不光是微博和粉絲論壇上,各大網友論壇都有了李諭打人的貼子。
  這事情不同于之前在真人秀上的表現。真人秀到底是在拍電視,還是在鏡頭下。這一次可是真實的私生活。私生活中打人,這事情太惡劣,完全是人品有問題。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粉黑大戰了,是路人都在詫異——想不到,沒想到,李諭太可怕了。
  “再也不去看他的電影了。”
  “不管什麼事情都不該打人。”
  “好噁心。太目中無人了吧。那個人沒受傷吧?”
  李諭粉被掐得毫無還手之力。
  粉群裡也一片哀嚎。
  某資深粉絲群裡的一些老粉都被炸出來了,紛紛問:“小楊姐在嗎?”他們知道助理小楊潛伏在群裡,想把她叫出來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小楊此時正在忙著,根本沒時間來群裡為粉絲解惑。
  李諭打人的地方正好是個繁華地段,那家餐廳也很出名。當天有狗仔隊蹲在那裡,是準備拍一對緋聞男女的,沒想到緋聞沒拍到,拍到了影帝打人。
  狗仔直接把視頻和照片都放出來了,再加上監控,李諭打人一下子就上了熱搜。
  李諭的公司那邊卻詭異地保持了沉默,似乎是默認了李諭打人——不預設又如何,視頻都出來了。
  而當事人無所畏懼。
  李諭打了韓天東之後,心中一片平靜,他一點兒也不後悔。之前他已經警告過韓天東,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何樊和沈總那邊,他都說過了,不要讓韓天東出現在他面前。
  今天韓天東一冒出來,他最後一次說了:“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但是韓天東完全不當回事,不但不當回事,還笑嘻嘻地往上湊,不僅往上湊,還把手搭上來,從他的腰直接就滑到臀上。
  李諭的怒意終於爆發了。他對著韓天東就是一拳重擊。
  一拳下去,李諭心裡痛苦極了。他現在事事親力親為,真的是很累了,連打人都要他親自動手。
  韓天東這種貨色,他上輩子扇他一個耳光他還嫌髒了自己的手。
  所以打完人後,李諭毫無悔意。他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心中平靜了。
  至於世人怎麼議論,他已經顧不上了。
  公司這邊焦頭爛額。公關一直在處理。他們不打算把李諭打的是什麼人和為什麼原因要打人公之於眾。因為太敏感,本身就涉及李諭的性向。如果公開說李諭是因為被人動手猥褻所以才打人,那必然會引起諸多猜測,而且還是韓天東這樣的人攪在一起。
  公司原來打算低調處理,花錢消災,只要韓天東不到處嚷嚷,男人之間動個手的事情很快就能平息。
  但沒想到這邊公司剛開始處理,那邊網上就有人爆出被打的人是京中有名的花花公子韓天東。正好之前幾次都有韓天東和李諭來往的照片,看得出最近韓天東老往李諭身邊湊。
  這事情頓時就蒙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令狐己看到的時候,這事情在網上已經發酵了一會兒了。最熱的那個評論是“活生生的柳湘蓮打了薛大傻子!”
  但除了這個評論,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少都質疑李諭的交友關係。一個清清白白的好人是不會和韓天東玩到一起去的等等。這裡面有不少職業水軍和職業黑在渾水摸魚,正是趁此機會把路人心中李諭的形象再破壞一遍。
  令狐己心中把李諭的公司和請的公關罵了一遍,這麼點事情都處理不好。
  他拿起電話就想找人,但他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他是李諭什麼人,憑什麼要為李諭解決麻煩?
  令狐己思索了一分鐘,然後一邊罵自己犯賤一邊還是打了幾個電話。他打了個電話給韓家,打了一個電話給輝城的馬總,打了一個電話給本部的宣傳推廣。
  他就當自己做慈善了。
  李諭打人的視頻掛了整整一夜的熱搜。李諭的公司已經意識到了,這不光是群眾的憤怒,已經有職業水軍下場了。公司這才有些後悔沒一開始公佈韓天東的身份和李諭打人的原因,反而讓職業黑占上上風引導輿論。
  而且這批職業水軍黑數量大又頑強。看得出背後有人花了不少錢。何樊氣得要上火,對著電腦螢幕直罵不要臉。公司都在猜到底是哪家下手這麼快准狠。有人猜是鄭彥的公司,有人猜是韓家,但都說不準。鄭彥這麼幹是徹底要和李諭撕破臉嗎?韓天東當時被打懵了,能有這麼迅速的反應?
  等李諭公司這邊放出實情,說韓天東猥褻的時候。已經有許多人大叫不相信了,說要是真的,為什麼公司不早說?
  整個吵成了一鍋粥。
  而李諭也在往火上澆油。到深夜十二點的時候,他終於發了條微博,很簡單,只有四個字。
  “我不道歉。”
  李諭粉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表示相信李諭的公司,相信李諭。李諭的這四個字一出,許多粉都在評論裡淚奔了。
  “我相信鯉魚。哪怕全世界都傷害你與你為敵,但我依然會相信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魚。”
  直到第二天,水軍還在狂歡。但很快有一波新的照片放了出來。
  這是另一個角度拍的照片,上面清楚現實韓天東的手正在捏李諭的屁股,還笑得一臉猥瑣。事情當即反轉。
  韓天東也在微博上發了條公開道歉,向李諭表示歉意,且表示李諭並沒有打傷他,他同時表示以後一定好好約束自己的行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李諭打人事件終於漸漸平息。
  何樊終於能回去好好補個覺了。他打電話給李諭,問李諭有沒有看到網上的事態已經平息了。
  李諭說:“我看到了。”
  何樊問他:“你有沒有想過,要是這事情沒辦法收拾怎麼辦?”
  李諭說:“你不是說,只要我的臉在,演技在,一切都不用擔心嗎?”
  何樊喃喃道:“話雖如此……你以後別再那麼衝動了……”
  李諭覺得值。至少韓天東算是徹底解決了。
  想到韓天東,他問何樊:“韓天東為什麼那麼老實,公開道歉了?他不像是那種人。”
  韓天東的主動道歉,算是終於堵住了黑的嘴。苦主都說是自己的錯了,旁人還能說什麼?韓天東的爹可不是個好惹的人。總不能說是韓天東的爹還惹不起李諭一個演員吧?
  何樊告訴李諭:“是輝城那邊幫了忙。輝城也投資了青山不許人老,說主角醜聞纏身的話,對劇有影響。”
  李諭說:“噢。”這聽上去說得通。這是在保護他的價值。
  何樊頓了頓又說:“你知道輝城是誰的嗎?”
  李諭想了想,他似乎聽人提起過:“馬總?”
  “馬總是CEO,”何樊說,“輝城是令狐家的,令狐己控股。”
  李諭掛斷了電話。韓天東不怕他,怕的是令狐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李諭都在跟老師學戲。學臺步,學唱腔,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要學。他倒不覺得苦,老師也喜歡他,誇他有悟性。李諭骨子裡確實有天賦,尤其動作和眼神,學到了神髓。
  時節已經到了深秋初冬。李諭學戲的地方是一處老劇院,他每天要穿過一座老舊的花園才能走到劇院去,有學生看到他起初還驚奇,後來就習慣了。
  這天他跟著老師練完了一折戲,就見窗外飄起了雪。
  他站在窗前,請老師為他拍一張照片。放在了微博上。
  令狐己看到李諭站在窗前,穿著一件駝色的薄毛衣,神色溫柔,窗框顏色是斑駁脫落的紅漆,窗外是細雪飄落。
  他看到李諭為這張照片配的一句文字是:“謝謝遇到的每一個陌生人。”
  他笑了笑,他願意自作多情,將這句話看做是李諭留給他的。


第31章
  李諭學戲學得有模有樣。到十二月開機之前,他要學完一套基礎和幾段有名的唱段。等李諭進組拍攝之後,還會有老師跟著,指導他的動作和唱腔。
  雖然唱段後期可以做配音,但是身段舉止,一定要李諭自己來完成,而且李諭自己學得越好,唱得越好,也越容易入戲,更容易沉浸在那種藝術世家的氛圍裡。
  從時間上來說,實在是很緊迫。一開始老師都說恐怕開機前李諭是學不了那麼多的。但是老師沒想到的是李諭並不是完全沒有基礎。
  雖然李諭並沒有學過京劇——在他那個年代,京劇還沒有出現。但伶人的唱腔他學過,他懂該如何發聲,採蓮步那樣的舞蹈也學過一些。有了聲樂和舞蹈的基礎,李諭學起戲來,令老師都十分驚喜。
  何況,他也可以說是生在一個藝術世家。他的父皇通音律,曾親自校樂譜。他的母親雲淑妃更是擅歌舞。還有皇后和貴妃,都工詩善畫,雖然不會親自歌舞,但對樂器歌舞的鑒賞卻品位高雅,見解獨到。不僅如此,宮中那季季新裁的衣物,工匠費盡心思打造的飾品,不就是所謂的時尚嗎。宮中那些內侍,女官,若想得到貴人的寵愛,能精通一門技藝,總是一條捷徑,所以宮中誰不學琴棋書畫?而當世大家,誰不曾在宮中的宴席上出現過?
  李諭可以毫不謙虛地說,他生活的藝術氛圍可比一般人濃厚多了。再毫不做作地說,他上輩子在宮中,可以說什麼都不關心,就,淨關心藝術和藝術家了。
  所以這邊學戲可以說是一切順利,完全是李諭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最順利的一段。
  李諭在微博上放出“謝謝所有的陌生人”的照片時候,心情十分好。
  前段時間打人事件已經平息,韓天東果然不敢再騷擾他,轉頭勾搭上了一個小模特,說是準備要結婚了。
  經過韓天東的事情,李諭反而沒那麼惴惴不安了。
  他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只覺得一切都探不到底,像飄著。就像汽車,像飛機,都叫他不踏實。但這小半年下來,他知道了汽車確實會出車禍,但出車禍的仍是少數。確實有人會騷擾他,但只要他不怕事,就不會有事。
  雖然還有好多事情他不習慣不明白,但他已經漸漸摸到了這個世界的底線和邊際。
  他已經知道自己其實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更安全,更有錢。
  即便孤身一人,他也能安心生活了。
  但有一個人,對他來說仍是個謎。
  他偶爾會想起這個人。他看電視時候看到過他的採訪,他聽了一會兒,不太明白他和對方激烈討論的問題,但他記住了他的笑容自信。他在飯局上聽到過別人提起他的名字,還是諸如“女明星最想交往的十大富豪”之類的廢話。
  李諭就只是那麼不經意地一聽,只是這話題太粗俗,他想忘記都困難。
  還有何樊,時不時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人。
  “你什麼時候去給令狐己道個謝啊?我覺得還是你自己親自道謝比較好……”何樊說。畢竟令狐己出手挽回了李諭的形象,還把韓天東治得服服帖帖。雖然這些事情對令狐己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但李諭這個直接受益人一聲不吭,有點不太合適。
  李諭把眉毛一挑:“你收他錢了嗎?”
  何樊嘀咕了兩句。
  但沒辦法,這是李諭做王爺時候留下的壞毛病。他做王爺時候,對身份比他低的人,既不會道謝,也不會道歉。照此一數,能讓他道謝或道歉的人實在沒幾個。
  當然他也知道,他現在不再是王爺,他現在就是李諭。從前的規則,不適用了。
  他能在微博上向所有人道一聲謝,已經是他的進步。
  “謝謝所有的陌生人。”
  當然發出這句話的時候,也想到了令狐己。
  他含含糊糊地想,這所有的陌生人,當然也包括了令狐己。他向所有人都道謝,那就等於向令狐己道過謝了。
  12月中旬,青山不許人老正式開機。
  在一處四合院中開始了拍攝。
  開機第一天,青山不許人老官方在微博上放出了一組照片。其中李諭的幾張照片裡,有長衫造型,有西裝造型,還有戲妝造型。
  劇組請的服裝造型是獲獎無數的業內大拿,又是容易出彩不易出錯的民國到現代。對大師來說,是手到擒來。
  幾張定妝照裡,李諭就看起來和過去所有的角色全然不同。
  他的臉沒有變,身材沒有變,但眼神變了,神氣變了。他的眼神變得更透了。以前李諭的眼神是很深,叫人讀不透,現在他的神色透出一種空,是另一種讀不透。
  青山不許人老,戲中自有春秋。宣傳語印在旁邊,十分合適。
  這劇的題材,配置和演員陣容,一出來業內就說明年播出之後,肯定會是去各大電視劇獎刷獎。
  李諭暫時還沒把名目眾多的獎項給搞清楚,哪個含金量最高,哪個最難拿,他現在是做著喜歡的事情,但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事情要學。
  他戲學得好,這是拍這部劇必要的技能,但關鍵問題在於,他從來沒拍過電視劇。
  李諭再傻,也知道要什麼準備都不做,到了拍戲那天,往哪兒一戳,肯定得丟人現眼。因此他趁著學戲的功夫,還是做了些準備的。
  他前段時間已經把影帝所有的影視作品補得差不多了,之後又看了很多影帝拍攝時候的影視花絮,觀察影帝在片場的一舉一動。可要他完全模仿另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他做不到,也沒有這個必要。
  影帝有演技,他也有自己的演技。
  他只是在觀察影帝的工作方式。之後他還去過幾個劇組,旁觀學習。他的身份使他去探班那些導演和演員一點都不奇怪。
  然後除了學戲的老師,他自己又請了一個演技老師。這位老師本身就是話劇演員,也做藝術學院的表演系老師,指導過不少年輕人。李諭用溫故知新的理由,請了演技老師。
  幸運的是,以影帝的財力,請幾個老師,還是綽綽有餘,不至於負擔不起。
  但所要學得太多,他只能能抓一點是一點。在開拍前,他和老師已經把前幾集的劇本商量了許多遍了。
  每一段他的戲份和臺詞,他都會要老師提出幾種表演方式,然後他和老師來對戲。
  但真到了拍攝那一天,李諭還是緊張。
  清晨時候場地已經佈置好,冬天清晨的四合院,寒冷乾燥。李諭一早就來了,靜靜地看著攝像和導演商量調整鏡頭角度的安排。他化好了妝,就默默地坐著,別人以為影帝醞釀情緒,準備進入角色,也不敢輕易打攪他。
  程淵編劇也在一旁看著。劇組分AB兩個組拍攝,另一個組現在正在拍主角的童年時期,是小演員在扮演,程淵當然是跟著李諭這一組。前期準備時候他和幾個主要演員也一起談過,談人物,談劇情。李諭的表現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但他並沒有什麼不滿,一個永遠有新鮮感的演員是很難得的。
  在這又幹又燥的空氣中,李諭嗅出了緊張的氣息,也許是他自己在緊張,緊張興奮到甚至微微發顫的地步。
  他的第一場戲,是抗戰勝利,他拉著女友也就是未來的妻子一起出去慶祝。
  “文英!文英!”他沖進院子。女主角滿面笑容與他相擁,兩人抱在一起,他抱起女主打兩個轉:“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他們先彩排了一遍,導演要李諭和女主要一開始擁抱的時候就貼得更緊一點。
  但對李諭的臺詞和表演都沒有提其他要求。正式開拍的時候,導演拍一條,然後喊了卡。
  這次導演什麼都沒說,直接就說:“李老師,我們再拍一條。”
  冬天拍夏天戲,正式拍戲時候李諭穿的是馬甲和襯衫,西裝外套都沒有。但是拍了一條之後,李諭汗都要下來了。
  他咬著嘴唇。導演翻了翻劇本說:“李老師,不用緊張。”
  女主開玩笑地說:“是不是我太重了?我看李老師汗都要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這樣爽朗,李諭緊繃著的神色才放鬆了些。
  他們又拍了兩遍,導演終於讓過了,拍下一條。
  中間補妝和換衣服的時候,李諭只覺得兩條腿特別沉,他低聲對何樊說:“我好累。”
  何樊安慰道:“拍戲當然累了。拍電視劇和拍電影,各有各的累法。你好久不拍電視劇了,適應幾天就好了。”
  李諭心想,他真的能適應幾天就好嗎?
  但他沒時間思考,就要準備下一條拍攝了。


第32章
  李諭跟著劇組拍了半個月戲,瘦了快10斤,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往下瘦。
  他現在每天五六點鐘就要起床,一早上就要化妝,看劇本,準備準備,就要開始拍攝。這部戲人物眾多,但他是男主,自然戲份多又重。一邊拍一邊學,和導演和老師討論臺詞,一直拍到晚上十點多都是正常的,回去還要再看劇本,十二點能躺下睡覺就算早的了。有時候夜戲,就從下午開始拍,一直拍到深夜。
  半個月下來,李諭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了。
  導演覺得不妙,再這麼拍下去,李諭恐怕撐不住——之前做的服裝李諭穿著都要顯得不合身了。長衫大褂消瘦了穿著還算好看,但西裝都快大一碼了。
  正好有一部分拍攝順序要調整,導演就給李諭的拍攝時間調整了一下,空了兩天出來,加上李諭原來的一天假期,可以休息個三四天,調整下狀態。
  放假之前李諭還要去參加一趟晚會活動。這天下去何樊親自從劇組接他,直接送他去活動現場。
  李諭一上車就睡著了,到半路才醒過來。
  何樊這半個月經常去看他,但沒想到李諭這次壓力這麼大。他倒有點後悔給李諭接這部電視劇了。拍電影久了,回來拍電視劇,很可能不適應節奏了。而且這次這個導演也是出了名的磨人,程淵的本子臺詞寫得好,對演員的要求相對就高。
  “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何樊看到李諭醒了,就和他聊聊。
  這部戲要拍四個多月,李諭這才拍了半個月就這樣了,四個月下來非生病不可。
  “你覺得我演得怎麼樣?”李諭問何樊。
  其實這句話是最近李諭問何樊問得最多的一句。
  何樊說:“很好啊。”
  他總說李諭演得很好。
  李諭咬著嘴唇不說話。
  何樊說:“怎麼了?真的是很不錯啊。一定要我挑毛病的話,你這次是不是太緊張了?不是說你在戲裡表現得緊張,是精神上給自己的負擔太重了?我知道這是你拿影帝之後第一次拍戲……想要十全十美……”
  其實在片場的時候,何樊也注意到了,李諭有些地方準備得很多就很熟練,有些地方又跟神遊一樣,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和第一次聽說一樣,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過這都是開始幾天,後面李諭就越來越正常了。
  他就沒仔細追究,以為李諭整個心都在琢磨戲,已經琢磨魔怔了。
  以前李諭就有這病,一進入角色就異常投入,甚至演久了,在性格都變得微妙地向自己演的角色靠攏了。而且李諭不喜歡重複,每接一個新的角色都會試著新演法,演得更深些。
  之前李諭不肯演,何樊擔心,李諭既然接了這個角色了,何樊就不怕了,李諭肯定能演好。
  “你緊張什麼呢?”何樊反問李諭,“天天和老師商量那麼久,我怕你身體吃不消。你有空得多休息。”
  李諭總不能說,自己其實是第一次拍電視劇,他要不和老師商量學習,他,劇組,整部劇,投資方,大家全都完蛋。他要把這實話說出來,非把何樊嚇死不可。
  幸福的何樊對此一無所知。只有李諭一個人為此苦惱。
  “可我覺得……我和嚴老師差太遠了,和他對戲的時候,看他演戲的時候我都能明顯感覺到差距……”李諭說。
  他雖然不會演戲,可他有審美,有眼光,誰演得好演得不好,他進組兩天就看得一清二楚。唯獨他自己演得到底怎麼樣,他根本沒有數。
  何樊樂了,說:“嗨,我這麼說吧,你雖然是影帝了,在你這個年齡也夠強的了,但是嚴老爺子是什麼人?演了一輩子戲了,真正的老戲骨,藝術家。你和他比,你也沒到他那個年齡,那個積累啊。”
  李諭捂住了眼睛。
  何樊說:“怎麼,還不甘心啊?”
  李諭說:“不是……我終於放兩天風了……”他是感動的。
  他突然瘦這麼多,不僅是因為拍戲累的,還因為生活實在不舒服。過去這半個月,實在是他人生中過得最艱苦得一段時間。住的是標準間,不可能太豪華,房間那麼小,衛生間浴室那麼小,他洗澡的時候就哭了,他之前不該嫌棄影帝的房子的,影帝的房子確實是豪宅。
  吃得也不好,拍戲的地方偏僻,他每天挑挑揀揀,隨便吃點。有時候乾脆不吃正餐,就吃零食。
  這每天的生活條件他不能細想,只能更投入到劇本裡,他才能把眼前的艱苦忘掉。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過這樣的生活。住的房間比以前下人的房間還小,和那麼多人坐在一起吃盒飯大鍋飯。他上輩子打死也不能夠。但現在他一邊拍戲一邊居然過下來了。
  回到城裡,李諭心裡才輕鬆了些,終於三句話不離劇本和劇組了。
  何樊要他這兩天好好休息,調整調整,又說:“對了,你今天做完活動,就在酒店做個水療吧。你這幾天就好吃好睡,好好休息,養點肉回來。胖了上鏡是不好看,但太瘦了也不行。”
  李諭這晚參加的是一個大型慈善晚會。他就是打扮得整齊光鮮,作為頒獎嘉賓上臺給頒個獎。
  李諭匆匆趕到現場,去化粧室化了妝換了衣服在後臺就碰到了一個熟人。
  正是那時候一起去錄我們去旅遊的王旭衡。
  王旭衡一看到李諭就和他熱情地打招呼:“李老師!你也來了!”
  李諭對王旭衡印象不壞,在澳大利亞的時候,王旭衡很照顧他。他微笑著點點頭。王旭衡說:“真是好久不見了!”他拿出手機就和李諭一起拍了張自拍。
  “李老師,下一季我們去旅遊你還會來嗎?我和豆豆下一季還會參加的。你要還來一定很有意思。”王旭衡熱情邀請他。
  他一提這個話,李諭就想到上次去澳大利亞播出之後,自己被罵得有多慘。
  他想也不想,就說:“不去了。沒意思。”
  現在想想,那麼多人一起去,全是拍攝人員,又不是侍從,也沒特別照顧他。還不如自己去旅遊玩得痛快。雖說是富遊組吧,花錢還是有限制。
  王旭衡就很誠懇地說:“李老師,我知道你覺得上次去節目,反響不夠好。不過再去一次,扳回口碑不是很好嗎?”
  李諭淡淡地說:“你以為我很在乎嗎?”
  王旭衡一愣,沒再說什麼。
  李諭其實挺在乎的,在乎得不得了。但是這件事情被王旭衡當面戳穿,他要承認了,他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李諭去準備頒獎了,暫時把這話放下。再說他現在要專心拍劇,以後怎麼安排以後再說,還都是未定的行程。
  和李諭搭檔頒獎的是一個影后,影帝影后一同上臺,要頒出當晚一個極有分量的大獎。
  李諭挽著女伴上臺,他只要對著提詞器念臺本就好了。
  “……在XX偏遠的山區中,XX公司捐助了X百萬元,和X千套設施,用於建設和打井,這一切無償的奉獻,正是XX公司對社會的回饋……”
  影后接著念到:“……在今天這個中國慈善影響力晚會上,我們榮幸地邀請到了令狐己先生。這個獎他當之無愧。”
  李諭這時候才看到,令狐己赫然坐在第一排中間的黃金位置。在眾人的掌聲中,令狐己腳步輕快地上臺。
  李諭忽然一陣頭暈目眩,陰魂不散的令狐己又來了,偏偏他還挑不出他的錯。令狐己做錯什麼了嗎?沒有。他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
  禮儀小姐將獎盃遞到李諭手中,李諭再交給令狐己。
  令狐己接過獎盃,他和李諭握了握手,沒有多停頓一秒,就去和影后握手。
  簡短的致謝詞之後,令狐己握著獎盃匆匆去了後臺。一到後臺他就把獎盃扔給助理。他要去找李諭。
  晚會之後有酒宴,但是李諭太累了,不想參加。他準備要走,只是被一群想要合照自拍的人絆住了。
  令狐己走過來,禮貌道:“我有事要和你談談。”他氣勢太強,工作人員被他都嚇跑了。
  令狐己拽過李諭就走。李諭說:“你放開我!”
  令狐己將他拖到了一間無人的房間,他關上門,轉身就問:“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李諭一時語塞。
  過了一會兒,令狐己仍是擔憂地看著他。他才說:“關你什麼事!”
  他之前想過再見到令狐己一定也要羞辱令狐己,但中間令狐己又幫過他。事情好似突然複雜起來。
  令狐己笑了:“你說呢?你看不出來嗎?”
  李諭脾氣又上來了:“看出來什麼!”
  他才不要和令狐己心有靈犀,他非要令狐己說出來,他想要令狐己難堪。
  然而令狐己並不會難堪,他巴不得李諭這麼問。
  栽在李諭這裡,他已經認栽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李諭,李諭倒退一步,他已經靠牆而立,再無處可退。令狐己扶住他的肩,說:“我先要道歉。”
  李諭眨了眨眼睛:“什麼?”
  令狐己說:“我之前對你說過一些讓你傷心的話。你一定沒忘記。我對你所說的那些,全非實情。”
  李諭裝傻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令狐己說:“那我再次道歉。”
  李諭笑了起來:“又為什麼?”
  令狐己伸手撫了撫李諭的嘴唇,然後極輕極快地一吻:“這個。”


第33章
  一個吻蜻蜓點水般從他唇上掠過。
  李諭驚呆了。他本不該為一個吻驚呆。他過去什麼事沒做過?和伶人飲酒作樂的時候,隨便摟著做個嘴兒玩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這個吻不同。這個吻不是遊戲。
  李諭沒有笑,沒有怒,只是呆住,一時間許多人和事都湧起,紙醉金迷的夜晚,已經十分遙遠。
  令狐己沒想到自己一個吻威力這麼大,竟然令李諭當場石化。
  他原來想過李諭也許會惱羞成怒,也許會打他,就想對韓天東那樣。他都不怕。但他沒想到李諭怔怔的,仿佛掉了魂。
  “李諭,”令狐己低聲喚道,“這件事,就這麼令你意外嗎?”
  他以為李諭早該知道,而且李諭確實是知道的。
  要說李諭沒有被誰吻過,令狐己當然也是不信的。
  李諭的魂漸漸回來了。
  他說了一句讓令狐己莫名其妙的話。
  他說:“你喜歡的不是我,是另一個人。”他的臉色很平靜,但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哀。
  李諭說完就要走,令狐己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走,說:“我聽不明白。”他拖住李諭。
  李諭終於一轉身就是一巴掌扇在令狐己臉上。但那一巴掌很輕,好像他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走了。
  令狐己鬆開了李諭,他說:“能解釋一下嗎?我喜歡的是誰,難道你比我更清楚?”
  李諭沉默了片刻,抬起頭惡狠狠地說:“反正你不要喜歡我!”
  他說完甩門而出。
  令狐己啞然失笑。
  他沒想到對他的表白李諭竟然發出了一個如此幼稚的警告。
  他沒來得及說,他不僅就是要喜歡李諭,他還要睡他。
  令狐己抬手摸了摸李諭剛剛扇過的地方,並不痛,只是麻麻的。他又想李諭那句“你喜歡的不是我,是另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莫非李諭以為他喜歡的是螢幕上的大明星李諭,而李諭私下的性格完全是另一個人?但他們私下已經接觸過幾次,李諭私下什麼性格,他上次已經毒舌過了。
  想來想去,總想不通。想不通就對了。令狐己並不認為一個人能被簡單地想通,即便他喜歡這個人,愛上這個人,他也不敢狂妄地說他看透了這個人。
  他只是想愛他,並不是去解剖他。
  他追了出去。
  李諭正在打電話找他的助理小楊,看到令狐己又匆匆尋過來,李諭加快語速,低聲說:“你快點過來,有個……變態。”
  小楊嚇了一跳,說:“什麼?”
  令狐己已經站到李諭面前了,聽到那句變態,只覺得好笑。
  小楊在電話那頭追問:“喂?你說什麼?什麼變態?你在哪兒?”
  李諭只好說:“搞錯了,是令狐己。”
  小楊哇了一聲:“那他確實是帥到變態。他怎麼了?”
  李諭掛了電話。
  令狐己說:“這裡的宴會也沒什麼意思。我準備走,去吃點東西,你有空一起去?去一家很好的店。”
  李諭有點想去,又不想去。
  一面是他剛從劇組解脫出來,想好好犒勞自己,他想要美食和美酒,去一個既有人氣又不過分吵鬧的地方,最好還有聰明又養眼的人陪他說話。令狐己都可以滿足。
  但另一面,他害怕令狐己的企圖。他怕自己成了被玩弄的那一個。
  令狐己看出了他的動搖,他微笑說:“去吧,我們一起去。”
  李諭上了令狐己的車。他們去了一家只有幾間包廂的酒家。前臺一看見令狐己立刻引他進去。李諭看出他自在的態度,就問他:“這也是你的產業?”
  令狐己笑了笑,說:“算是吧,這個地方比較舒服。”他吩咐侍應去準備吃的,其他他自己來。
  包廂裡像是家一樣,什麼都有。令狐己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只穿一件襯衫,洗了手,自己去冰箱和酒櫃裡裡拿了飲料和酒。他在吧台興致勃勃地準備著飲料,問李諭:“你喝什麼?果汁?還是酒?”
  李諭已經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了,他說:“都要。”
  他們吃的火鍋。爐子和菜都準備好了,令狐己端上飲料,李諭走到窗邊,那裡窗簾拉著,他問:“外面是什麼。”
  令狐己說:“你拉開窗簾看看。”
  李諭拉開窗簾。他們是在幾十層的高樓上,但窗外是一個寬闊的露臺,築成一個院落和花園。院中是看到新積的白雪,藤花枯了,老梅才開。月亮仿佛都低了。
  李諭說:“你倒是會享受。”
  令狐己若知道李諭的前世,就該知道這是一句多麼高的讚美。
  令狐己笑著說:“對,我絕不虧待自己。”他又問李諭:“你還沒告訴我,你最近怎麼瘦這麼多?是拍戲太累了?”
  李諭撇撇嘴:“拍戲的事情,和你說了你也不會懂。”
  哪怕他自己剛演戲沒幾天,他也確信自己可以說這句話。
  令狐己虛心問:“所以拍戲真的這麼累?怎麼個累法呢?”
  李諭說:“你以為演員都像電視上電影上看起來那麼光鮮嗎!在劇組裡的時候,一個個都累得跟狗一樣。”
  他抱怨了房間和伙食。令狐己問他為何不單獨搬出來住。李諭說:“地方太偏了。那個酒店就已經是最好的酒店了。何況全劇組都這麼住,還有一部分住的比這還差,我一個主演,單獨住出去總歸不好。”
  他歎了口氣,他覺得他現在真是被改造得忍辱負重顧全大局。從前蕭從簡沒做到的事,公司和劇組做到了。
  令狐己聽他說話就覺得有趣。他們喝喝酒,聊聊天,不知不覺就深夜了。好在此處沒有打烊的時間,留一夜都可以。令狐己知道李諭這兩天都休假,也不著急送他回去。
  兩人最後都喝了不少也累了,李諭躺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令狐己覺得他身上真是有太多矛盾之處。
  李諭既怕他圖謀不軌,又和他出來喝酒,還放心大膽地把自己喝醉了。
  令狐己伸手弄弄李諭的下巴,低聲說:“李諭,醒醒,該回去了。”
  李諭嘟囔著,搖搖頭:“我要睡……”
  令狐己抱起他,讓他躺在自己的腿上,撫了撫他的臉,問:“難受嗎?想吐嗎?”
  李諭喃喃道:“你好煩……”他只想沉入香甜的睡眠。
  令狐己沒想到李諭醉得這樣沉,他只能紳士到底——不再騷擾李諭,讓李諭睡得舒服些。
  第二天一早,李諭醒來時候發現自己又是在酒店房間裡。他坐起來,覺得這事情好像發生過一次。
  他想他真的要戒酒了,記憶都出現混亂了,居然夢到和令狐己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然後他看到了床頭的字條。
  上面的字跡很優雅。
  “昨晚你醉酒不能回去,給你開了房間休息。我今早的飛機,不能等你醒來。只能在紙上問一聲早安。令狐。”
  下麵是一串號碼。
  李諭這下徹底想起來了。
  前一次令狐的號碼,他扔掉了。這一次他總不能再扔了。再扔的話,總覺得有些對不起那一頓酒,還有那一個吻,一個巴掌,一晚的陪伴。
  三天之後,李諭終於長了那麼兩斤肉回來,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但精神卻好了很多,再次進組,他不再那麼緊張了。
  何樊放心了許多,導演也對放個假的效果感到滿意。
  當然火眼金睛的人總是有的。女主角在等戲的間隙和李諭聊天,說著說著,突然就有手肘拱拱李諭:“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李諭當即否認:“沒有!”
  女主角說:“我覺得你有。回來之後看來開心很多。”
  李諭不承認,他確實沒有和令狐己談戀愛。他頂多就是和令狐己吃吃喝喝,怎麼是談戀愛呢?再說談戀愛的意思,他本身就不太明白。
  但很快令狐己的東西就送了來——每天都有一輛專門的餐車來送餐,不是給李諭一個人送,是給整個劇組送。非常大手筆,劇組去哪裡,配餐跟著去哪裡。比原來劇組的配餐好上一百倍。全都是專業大廚製作的營養美味又品種豐富的主食輔食,除了一日三餐還有零食水果飲料不斷供。對一整天都要辛苦工作的工作人員來說,美食就是莫大的安慰。
  這些令狐己是用贊助商的名義送的,其他人沒有察覺。但李諭知道。因為令狐己給他發了消息,告訴他一定要挑喜歡的吃,不能再瘦了。
  吃飯的時候,女主角又八卦:“還說沒有談戀愛,剛才看手機直笑。”
  李諭說:“去,吃你的東西,別煩我。我煩著呢。”
  他始終記著,令狐己喜歡的是影帝,不是他。


第34章
  快過年的時候,李諭對劇本的把握已經有譜多了。
  他之前對拍電視劇最不適應的一個地方,不是鏡頭感,不是說臺詞,而是拍攝時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順序全部是打亂的。
  他看電視的時候還以為電視劇裡的一切都是按順序做出來的,一開始他特別迷惑,後來看著看著他才悟了過來。
  等看到拍電視的時候,他又是一陣困惑,但是很快就明白了,這才是拍電視劇最經濟節省的方式。比如在一個房間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大家在幾天之內把這個場景的戲全部拍完,然後轉移去另一個場景。
  李諭越想越明白,也越覺得這些人真聰明。這一套工作流程高效又便於管理,到底是誰創造出來的。
  但聰明歸聰明,拍攝起來對演員的考驗和要求又是另一回事。李諭在旁觀學習的時候,就忍不住說過:“為什麼不能讓演員按順序拍呢?發揮也會更好些。”
  當時導演轉過頭來就看了看他。
  要是一個無名小卒問這個問題,導演早就讓他滾了。但說這話的是李諭,那個去年剛拿了影帝的李諭,在導演眼中,這就好比一位數學系教授在問:“為什麼一加一等於二,不能等於三?”
  他自然要嚴肅地論證一番。
  “表演的連續性,當然還是舞臺劇更好,和觀眾面對面的交流,直接表演,那種戲劇體驗確實是,對演員也好,對觀眾也好,都是電視電影無法比擬的。但電視劇也有電視劇的優勢嘛,長度使細節更豐富……”
  導演說了半天,自認為和李諭進行了一場深刻地表演討論和對話。
  李諭在進組拍攝的時候還是很不習慣這種表演,一切都被切割得很碎很碎,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拼湊,他太累了。
  但在這段時間的拍攝之後,隨著他已經把劇本給讀爛了,他突然明白了。
  他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人物。
  因為劇本就在這裡,他已經把這個人的一生給讀完了。
  他知道了這個人,因何而生,為何而死。這個人為什麼會愛,會恨,他一輩子在為什麼奮鬥,癡迷過什麼,一切都成了一個完滿的圓。在劇本裡,生命是可以追溯的,所有事情都是說得通的。
  這個人的性格和命運,都已經在紙上寫透了。
  他有了一個完整的人物,他就該知道去一一拾起那些閃光的碎片。他仿佛站在一個點上,這個點既是起點,也是終點,既是過去,也是未來。
  他像是站在一條河流中,所有的記憶都將在這裡流過。他能很確定他要演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李諭覺得,他領悟了。
  劇本寫了這個人的一生。他記住了這個人一生中所有重大的事件,以及每一件重大事件背後的原因,他所要做的就是在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時候,給出不同的反應。
  由此來體會表演,他就輕鬆多了。
  這實在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導演也漸漸覺得李諭自信倍增,越演越放鬆,越演越好了,整個劇組因為李諭的發揮越來越好,氣氛也更好。還有送溫暖餐車在寒冷的日子裡給劇組帶來安慰。
  雖然劇組的人不知道是令狐己的手筆,但有人透出消息說,這是贊助商看在李諭的面子上才如此慷慨。給李諭刷夠了面子。
  這段時間對李諭粉來說,也算是一段平靜而快樂的時光,雖然不能經常看到李諭的新消息。但他們都知道李諭正在抓緊時間拍戲。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李諭安安靜靜在劇組裡拍戲,對粉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
  之前官方放出的李諭定妝照,就令李諭的粉絲直喊“好帥!”“好蘇!”,“民國造型太好看了!”粉絲們都眼巴巴地等著拍完趕緊播,不少人都期待李諭拍這部劇再拿幾個電視劇方面的大獎。畢竟劇本如此靠譜,又是男主戲份最多,年齡跨度大,從年輕演到老年,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最近正在拍的是李諭和孩子們的戲。劇中男女主有兩兒一女,小時候都很乖巧可愛,十分黏男主,等年紀漸漸大了,孩子到了叛逆期,有不愛學戲的,不想繼承祖業的,一心就奔廣闊天地去的,有婚姻大事讓父母操碎了心的,但一家人歷經風雨始終是一家人。不過這都是後面的劇情了,前面男主年輕時候,幾個孩子都是小演員。
  幾個小演員年紀都很小,尤其是演小姑娘的演員,才不到四歲,兩三歲模樣,長著一張圓圓肉肉的臉,可愛極了。
  這一段是男主練完了戲,抱著閨女輕輕念白逗弄她。
  小演員很配合地打了一個哈欠,李諭真是覺得她可愛極了。
  拍完了這場戲,小姑娘似乎也很喜歡李諭,因為拍戲老被他抱著,也不怕生,被抱習慣了。休息時候,也願意讓李諭抱著。
  正好這天有媒體來探班採訪,影帝披著大衣,抱著小演員的溫馨畫面,自然十分可愛,大家都爭著拍。
  小姑娘被那麼多人圍著也不害怕,只是含著手指頭靠在李諭肩膀上,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周圍的大人。
  記者就七嘴八舌地問:“小演員真可愛,拍戲的時候鬧不鬧啊?”
  李諭說:“可愛,不鬧,挺懂事,比我乖。”
  大家都笑。
  “看得出來很依賴您啊,您高興嗎?”“拍到現在很多家庭戲份吧?”
  李諭一一回答:“小孩真挺配合的,這麼小就來演戲,不容易。家庭戲份還可以,這就是個世家的故事嘛。雖然唱戲的用世家來形容是有點誇大了……”
  記者又問:“這次劇中又當了爸爸了啊,這好像是第幾次當爹了吧?看到這麼可愛的寶寶,自己有沒有心動過,考慮結婚生子的事情?”
  李諭愣住了,他下意識道:“我有金妞。”
  其實他並不是個好父親。在王府他有王妃和孩子。但是孩子都很小,都由奶媽,嬤嬤,侍女圍繞著,他偶爾抱著玩玩而已。現在想來,才諸多後悔。他再也看不到他的小金妞了。
  記者立刻問:“金妞是誰?”
  李諭避而不答,只是笑著抱起小演員,逗她去和記者們說話。
  但記者不會因為李諭岔開話題就放過他。這個視頻很快就被許多記者猜出了一種解釋——
  李諭,是不是有私生子!
  很快這聳人聽聞的新聞又去吸引眼球了。
  “大家可以清楚地聽到,在視頻中,當記者問了李諭,‘想不想要結婚生子’的時候,李諭竟然回答,‘我有金妞’。那麼問題來了,這位神秘的金妞到底是誰?是李諭的神秘女友嗎?還是李諭早已經隱婚生子,金妞就是寶寶的名字?這個問題困擾著八卦的編輯,大家心中有沒有自己的解讀呢?請在這條視頻下麵留言哦!”
  李諭粉感覺心好累。
  真的,好累。
  他們面對著好像突然減齡減智商,解放天性,奔放無拘無束的李諭,他們扛過了息影事件,扛過了真人秀的煎熬,扛過了打人事件,這半年他們扛過的打擊比過去幾年都多。不,過去幾年李諭從來沒有給過一個這樣級別的打擊。
  現在,私生子傳聞來了。他們真的好累了。
  一部分人放棄了,愛咋咋地吧,愛誰誰去,看淡了,反正李諭就算不結婚也不可能娶我,從此江湖再見吧!
  還有一部分人是,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就不信!李諭不可能有孩子的!他自己還是個寶寶呢!
  當然還有一部分是理智冷靜派的,說李諭隱婚有子?說李諭有私生子?可以啊,拿出證據來!光憑一個名字算什麼!說金妞是條狗,是個寵物名字不可以嗎!
  李諭粉內部又是一頓好吵。吵來吵去,大家最終還是要問一個問題:“金妞是誰?”
  這邊何樊一看到視頻,也是一陣天旋地轉莫名其妙,他把時間掐掐算算,李諭這幾年決不可能有時間能瞞著他已經結婚生孩子了。轉頭想想,生孩子這事情還真說不準,畢竟是女人懷孕。
  不過李諭從來沒和公司報備過,這麼大的事情,何樊想想還是覺得不可能。
  “那金妞到底是誰?”何樊問李諭。
  李諭不好告訴他,這是他在另一個時空的女兒。這不好解釋。
  他只能說:“這麼說吧,這是一個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
  何樊說:“你寫科幻小說嗎?”
  李諭說:“將來我要是有女兒,就叫這個名字。”
  何樊噴了,無話可說。
  最近太多人在問李諭,金妞是誰。但是令狐己很特別,他壓根問都沒問。
  令狐己一開始想,誰還沒點過去啊。李諭就算有個孩子,他也喜歡。李諭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不過他還是失眠到半夜,忍不住叫人排查了一遍李諭身邊的所有關係。這不查還好,一查就查出件很奇怪的事情。


第35章
  令狐己只是想查查李諭的婚姻狀況,交友關係。
  當然,這種小動作決不能讓李諭知道。令狐己只能暗搓搓的,他很快就知道了,李諭未婚,隱婚生子自然是不可能的。但金妞到底是誰,仍一無所知。在李諭自己爆出金妞這個名字之前,查不到李諭李諭身邊有任何一個叫“金妞”的人,不論是女友還是小朋友,都查無此人。
  另外李諭以前沒有交過女朋友。他之前有兩段緋聞,一段是說他在大學時候和同學談過戀愛,另一段則傳得更廣,說他曾和一位較有名氣的女演員交往過,李諭對她用情很深,至今保持單身也是因為她。有不少人都相信。
  但令狐己是不信的,因為他知道這位女演員和誰在一起過,從時間上看,她決不可能和兩個男人同時在一起。
  李諭對私生活的事情一向低調,令狐己既找不到他的前女友,也不太容易查到他的前男友。只有一個叫杜方成的攝影師,有段時間和李諭走得很近,兩人以好友的名義互動,看起來似乎能排得上號算是一個前男友。
  一件奇怪的事情是——令狐己成了李諭最新的緋聞男友。
  準確說,有一個傳言正在網上流竄,說令狐己包養了李諭,是李諭背後的男人。
  這個傳言因為太過荒謬,所以主流媒體上不見蹤影,但在許多粉絲八卦論壇上,卻有那麼一部分人對此相當津津樂道。
  作為“令狐己包養李諭”的佐證,就是花花公子首映上,令狐己親自去給李諭捧場。之後青山不許人老,又有輝城的投資,而輝城正是令狐己的新公司。反推得出,令狐己為了給李諭的新劇投資,特意開了新公司來開闢影視事業。由此可見,兩人關係非同一般,雖然表面上交流不多,但其實早已暗通款曲。
  當然這些帖子在令狐己這邊發現之後,已經花錢刪得一乾二淨。
  但令狐己覺得這事情太奇怪,太蹊蹺。
  他現在確實是在追求李諭,但目前他和李諭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發生。居然就有人無中生有出這麼多東西了。如果說這是一個人的腦洞也有可能,但是這顯然並不是一個人突然的奇思妙想,因為查了位址之後發現,除了一部分跟風黑李諭,還有一部分是網路水軍。
  令狐己讓下面的人接著查一查,這水軍是怎麼回事。
  李諭這邊對令狐己的小動作全然不知,他仍被許多粉絲在微博上追問:“到底是誰金妞啊?”
  “我們可以做你的金妞嗎!”
  “現在誰會用金妞這種名字啊,太土了吧!”
  李諭那邊對金妞保持沉默,不做回答。網上吵了一陣不了了之,但免不了又被說是在炒作。
  不少人說,李諭,你變了!從前你不喜歡溜粉的,現在溜得飛起。以前你對感情生活避而不談的,現在居然連疑似女兒的名字都說出來了!
  李諭對這些事情完全不在意。他就隨口那麼一說,就有那麼人盯著他問。才不是他炒作。
  過年時候,李諭又和劇組拿了一次假,這一次不僅是為了回家過年,還是因為李諭的外婆不行了。
  這幾個月老太太的情況時好時壞,入冬之後就一直很不好,原先預定的手術危險太大,也做不成了。曾秀琴給李諭打電話的時候就哭了。
  李諭在大年三十下午才趕回家裡。他在高鐵上睡了一覺,醒來時候只見窗外景色飛馳,真有天上人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感覺。
  過去這個時候,他會在自己的王府中,所有人都圍著他轉。更小時候在宮中,過年的時候最重要的事情是祭祖……宮中的講究,那種盛大的熱鬧和喜慶,他到現在都記得。
  如今他在一輛裝滿了乘客的列車中,周圍實在沒什麼年味。
  到了家之後,家裡也是就貼了副春聯,其他都是買的熟食速食——曾秀琴忙著老太太的事情,過年的事情就馬馬虎虎對付了。
  曾秀琴一看到李諭就說:“你瘦了些。”
  又問李諭最近工作是否順心。她知道李諭接了新工作,已經放心多了,看李諭雖然瘦了,但精神不錯,因此並不擔心。
  李諭剛入這一行的時候,她還很緊張,時時在網上搜索兒子。李諭剛成名的時候,周圍人也是一見到她就議論。不過這麼多年下來了,她已經習慣了,不再去天天搜李諭了。她也知道網上有些話,會看得人生氣,甚至哭笑不得。幹嘛浪費時間幹這些事呢?
  李諭告訴她,自己在拍的片子是程淵編劇的。曾秀琴立刻笑道:“程淵編劇啊,他的劇都好看呀!前幾年有一部他的劇,叫什麼來著,我特別喜歡。”
  她叫李諭好好演,她一定追著看。李諭看著她的笑臉,突然覺得這個年並不算很寂寞了。
  老太太被接去了李諭舅舅家,在那兒過年,其實人已經沒了意識。正月初二一早上,老太太走了。因年齡大了,奔九十去了,算是喜喪。
  李諭和老太太算是素昧平生,來的這幾個月,和老太太就是在醫院見過幾次。談不上祖孫情,但此情此景,卻戳中了李諭的心事,曾秀琴又哭得傷心欲絕,李諭也不由悲從中來,哭得比老太太親手帶大的大孫子——李諭的大表哥還傷心。
  喪事來的人多,誰家都有些八婆嘴碎的親戚。平時不怎麼來往,老人走了來一趟,乍一見李諭這樣的名人,都十分吃驚,更別提還看到李諭哭得這麼傷心,是醜是美都要議論兩句。
  “不愧是演員噢,哭都哭得那麼好看。”
  “老太太沒帶過他吧?他小時候和老太太其實不親的哎。現在這個樣子還蠻能做的,這麼一比,小慶跟個木頭一樣。”
  “小慶嘛,就是個普通人。哪能和大明星比,明星做點這個樣子還不容易。”
  “李諭麼……不愧是李家人……”
  李諭倒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為別人哀,為自己哀。他見不得生離死別,人生要是永遠像在舞臺上那麼熱鬧就好了。在雲州時候,有幕僚建議他先選塊風水寶地,慢慢兒修陵墓。他害怕,沒同意。現在想想又是一樁後悔,他都淹死了,還沒選定地方,也不知道宮中和王府怎麼辦他的喪事的。
  曾秀琴因老太太走了,心情正低落,看李諭哭得傷心也心疼得要命,一腔情緒正沒處發洩,忽然聽到那些八婆又在嘴碎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突然就爆發了,撕了一通。
  李諭還沒整明白怎麼回事,就聽到兩軍互罵,又夾雜方言,說的是陳年往事,無非是你家對不起我家,你當年怎麼欺負我之類的事情。
  李諭一臉懵,只聽到對方罵道:“不要以為你兒子了不起,有什麼了不起!有什麼了不起!”
  曾秀琴一口氣堵回去:“我兒子就是了不起,我兒子一年賺一個億!你兒子工作那麼爛還啃老!”
  對方呸了一句:“野種!”
  曾秀琴氣得渾身發顫,幾乎要打人。李諭的舅舅一把拖住她,有人將他們分開,送客。李諭本來就哭得頭疼,被這麼一吵,更是暈暈乎乎的,就說要出去透透氣。
  李諭舅舅就趕緊說:“你別把這事放在心上。這親戚我們不走了。以後就當沒這個親戚了。”
  因為李諭的緣故,本地好多名人都來致哀,連電視臺都來了。還有和李諭有過合作關係的許多業內,廠商,得了消息都送了花圈過來。要不是李諭,老太太哪有這樣的哀榮。這在鄰里間,可是大大的漲了面子。
  李諭舅舅祝福他好好休息。李諭點點頭,又搖搖頭。
  李諭用手帕擦了擦眼淚,問:“我父親那邊,怎麼不來人?”
  李諭舅舅臉色就變了,說:“你也知道,那邊是那種情況。早就……就這樣了,他怎麼來呀?”
  李諭這話套了等於沒套。
  李諭舅舅又說:“你可別戳你媽的心,別提那個人了。”
  李諭還要開口再問,李諭舅舅說:“別提,別提。我們以前說好了的,就當他已經死了。”
  好了,李諭至少能確定一件事。影帝的親爹還沒死。
  他只能暫時按捺下好奇心,將此事放到一邊,慢慢再探尋——至少這段時間以來,這個親爹沒出現,也沒給他的生活造成什麼困擾。他還是活得好好的。
  李諭回到曾秀琴的家中,到家之後,他才拿出手機,看到有許多留言。不少都是朋友知道了老太太去世,給他發來的安慰。
  他看到令狐己也發了條消息,一個小時之前發的,淹沒在了一堆消息中。令狐己問:“我現在能見你嗎?”


第36章
  令狐己正在鄰市,知道李諭家老太太的事情,就趕了過來,還給李諭留了消息。
  他心中有一種預感,李諭這時候,一定不想一個人呆著。他賭李諭會來。
  他其實不是一個好賭之人。每一次決策他都更喜歡有資料做支援,唯獨愛情這回事,沒有資料,只有感覺。
  他感覺,他需要李諭。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李諭回了他的消息:“你在哪兒?”
  李諭只是單純好奇令狐己在哪裡,他想總不至於令狐己此時此刻就站在他家樓下吧。
  令狐己說:“我的車就在你家樓下。”
  李諭心中罵了一句有病啊!拉開窗簾向下看去,果然有一輛黑色寶馬靜靜地停在樓下。因是過年時候,社區裡還挺安靜。
  李諭還是披了件大衣就下樓了。
  令狐己打開車門讓他坐進來。李諭一坐下就問:“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
  車內暖意融融,令狐己說:“我查了——曾秀琴老師輔導班的電話和位址。”其實這個資訊很多李諭粉都知道。
  李諭說:“你果然是……”
  令狐己說:“喜歡你?追求你?你不都已經知道了嗎?”
  他們坐在車後座,前面坐著司機和一個保鏢似的壯漢。
  李諭聽了只是一笑:“瞧你這點小聰明。”
  他其實知道令狐己何止小聰明,能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人物,都該是人精。他之前搜了不少有關令狐己的東西看。媒體上對他十分吹捧,哪怕那吹捧裡十分只有三分是真的,也足夠了不起了。
  他品評過令狐己,令狐己長得不壞——沒有銅臭這點最好,好看的人他看著也舒服。人很聰明,有錢。至少到目前為止都很善意。若做一個玩伴,令狐己夠格了。
  就是放在以前,和他春風一度的男人裡,令狐己這樣的素質也夠可以了。以前他睡過一兩個男伶,還有馮家十七。但那都是他在上面,馮十七還穿了女裝。現在想想,媽的,馮十七也是個瘋子。
  李諭打量著眼前的令狐己,他可不敢叫令狐己穿女裝。他就是不敢。
  令狐己看李諭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伸手在他眼前一揮,彈去看不見的灰塵,說:“想什麼呢?我是怕你太難過才過來陪你的,看起來你還行。”
  李諭說:“人多,我暈,氣味受不了。”他又抱怨說:“你沒看我眼睛都哭腫了嗎?”
  令狐己簡直想揉揉他的臉,就說:“那我們去洗個澡,解解乏吧?”
  李諭立刻說好。一整天下來,各種香燭的味道,來來往往的人抽煙的味道,沾了他一身。他素喜潔淨,令狐己說去洗澡,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兩人就去了令狐己一個熟人的酒店,在那裡洗澡。他們兩人包下了一個池子。泡澡時候,兩人已經赤誠相見了。令狐己覺得這是個很大的進步,另外就是要努力將一些不良畫面趕出腦海。
  李諭泡在水中和令狐己聊天。
  他現在和誰都能聊兩句了。
  他問令狐己一些漫無邊際的問題,比如他覺得曾秀琴是一個怎樣的人。老太太的心臟手術又是怎麼回事。
  令狐己一一回答。李諭說:“你有時候有沒有一種感覺……”
  令狐己此刻一半心思都在下半身,他正感覺著。
  “什麼?”
  “現在的人真是太厲害,太了不起了?”李諭說,“怎麼會有這麼多厲害的事情。”
  令狐己安慰他:“可惜老太太還是沒能撐到第二次手術,不要老想著事情了。”
  李諭笑了笑,說:“已經很了不起了。放在幾百年前,老太太一次手術也做不了。”
  在他那時候,給肚子開個口子,就是驚天動地的事情了,是神醫才敢做的事情。他原本還為失去了十二年而耿耿於懷,不過現在想想,他英年早逝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
  李諭用手舀水,洗了洗臉。令狐己看著他,在水霧中他的脖子,他的肩,他若隱若現的紅色乳頭。
  令狐己覺得很慚愧。李諭在和他感歎科技的進步,他只想人性的淪喪。
  李諭倒不是沒有注意到令狐己的身材。他暗暗比較了一下。令狐己較他只高那麼一點點,形體很標準,雙臂十分結實。其實他剛來這裡的時候,影帝也練了一身漂亮緊實的肌肉,但這幾個月來,他不鍛煉,不節食,雖然瘦是瘦了,但肌肉也沒了。
  李諭假裝沒看見令狐己比他更結實的胸和背,酸溜溜地想:有什麼了不起。把肉弄得硬梆梆的,鼓起來,跟個武夫粗人一樣。
  李諭忽然又想到自己和韓天東打架的事情。他問令狐己:“你和誰打過架嗎?”
  令狐己想了想:“你是說不是格鬥,而是現實生活中的打架鬥毆嗎?沒有。我不打架。”
  李諭安心了點。
  令狐己仿佛猜到了李諭在想什麼,他微笑著看著李諭,只說:“我向來以實力服人,不用拳頭服人。”
  李諭懵懵懂懂點點頭,說:“也是,用拳頭服人,不會長久。”
  令狐己低頭笑了笑,面對這樣的李諭,他忍得實在太辛苦了。李諭明知道自己期待什麼,明知道將會發生什麼,這一刻還是一臉無辜。
  泡完澡之後,按摩師給他們按摩。李諭哭了一天,早就累了,按摩師按著按著,他上一句還在和令狐己說話,下一句就睡著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李諭醒了過來,按摩師已經離開房間了,只有令狐己站在他身邊,輕輕撫著他的肩,說:“醒了?你是回家休息還是在這裡開個房間?”
  這時候夜已經很深了,快要淩晨。
  李諭嘟囔著說:“回家。”他只是跑出來休息一陣子,但是白天還有許多事情。
  令狐己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動作再自然不過,李諭一時頓住,垂著眼睛。這個吻飽含溫情和愛慕,他分辨得出來。
  “我會陪著你。”令狐己溫柔道。
  李諭說:“你也許會不相信,太多人對我說過這話了。”
  令狐己說:“我相信。”
  李諭說:“你說的是如今,我說的是從前。我還不是……”他想了想問:“你真的喜歡我?”
  令狐己說:“是的。”
  李諭說:“我可以睡男人,但不會被男人睡的,你自己也說過吧,不會要我伺候。我記著呢!”
  令狐己想了想說:“先把誰被誰睡放在一邊,你願意和我躺在一張床上嗎?至於我說過的,不要你伺候的問題,那也很好解決——我來伺候你。你覺得怎麼樣?”
  李諭沒想到這事情如此輕易就說成了。他十分意外。難道令狐己只是外表看起來陽剛,內裡和馮十七一樣?他又躊躇起來,他從前從來沒睡過令狐己這樣的,要他突然下口吃令狐己,還真有點難辦。
  他又打量著令狐己的身材,是按著他的肩膀呢,還是摟著他的腰?
  令狐己看他的目光迷離,就低聲誘惑:“要不要試試?”
  李諭嚇了一跳:“你瘋了。我戴孝呢!”
  他這麼一說,令狐己覺得自己確實有點禽獸了,只能又用唇碰了碰李諭的嘴唇:“好……我們改日約。”
  李諭這次微微張開唇,完成了一個簡短而濕潤的吻。
  第二天令狐己離開了,他已經將“吃魚”掛上了議事日程。李諭則在家中又逗留了幾天,辦完了喪事又陪了曾秀琴一天,他就匆匆趕回劇組。
  冬天最寒冷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鏡頭捕捉到了一抹新綠。李諭演的主角卻在最嚴酷的一段時日裡,被迫和妻子分開,做粗重的勞動,離開了心愛的舞臺。
  這段戲拍得李諭是身心俱疲,因為有許多哭戲。無聲的哭,嚎啕大哭,眼淚慢慢滑落,滿眼熱淚等等。
  李諭鑽進戲裡的時候,也沒把和一個人的約定給忘記了。夜深人靜時候,他躺在床上,會暗暗地想,他在這世界,怎麼就找了令狐己來第一個開葷呢?
  一開始的時候,也不是不寂寞,沒有渴望有人陪伴的時候,但他總害怕。過去他可以三妻四妾,納美無數,在這裡,都是一夫一妻。他不可能再娶那麼多了,既不能娶,也養不起。
  但男人不一樣,男人就是玩玩而已。令狐己是玩他,他也是玩令狐己。
  若得一個人,能在身體上契合,也不錯的。至少能紓解他的欲望和寂寞。他既不用令狐己捧,也不用令狐己養。他們身體換身體,這就足夠了。
  他正想著,令狐己發來了消息,他把自己所有有空的日子都圈出來發給了李諭,要李諭挑一個良辰吉日,以成好事。


第37章
  兩人約了半個月後的一天,那一天正好兩個人晚上都有空。李諭會回京一天。
  令狐己這邊很冷靜,他對李諭說,既然是他要伺候李諭,那就請李諭準備好地方吧。總不能他去伺候人,還準備好一切,太上趕著了。
  李諭考慮了一下,是這個道理。他思考了一番,決定讓令狐己來自己家。
  雖然地方不大,但至少比酒店保密。
  令狐己求之不得。
  從第五天的時候,令狐己就開始了倒數。他生怕李諭臨時反悔,因此並不催得太急,只是偶爾撩撩李諭。
  李諭也會和他抱怨一些劇組裡的事情。譬如今天的化妝太難受啦,這裡的天氣忽然又冷了等等。兩個人還真像談起了戀愛一樣。
  到了約定好的那天,李諭一早上就想到了晚上的計畫。他想著自己也該做些準備,躲在角落裡悄悄用手機搜“潤滑”“兩個男人”“用什麼”。
  他那時候都是有宮中自製的上好香膏密油,男女都可用。現在他當然搞不到大內秘制的東西了。如今一般是用什麼,他不太清楚,他但一搜索就使他大開眼界。
  然後他還被順道科普了安全套。這東西令李諭不禁再次感歎,實在是個好東西。要有以前就這麼靈的東西,可以避免多少宮廷慘劇啊。
  想像一下自己的種子留到令狐己體內的樣子,李諭覺得確實不太好。有了安全套,清理起來也方便多了。這麼想著,李諭就決定安全套也是一定要買的。
  他正想著幸好搜了搜,要不然晚上豈不是要在令狐己面前露餡?突然就聽到有人一聲:“李老師!”
  李諭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叫他的是一個年輕女演員,在劇中演他的學生,叫陸寧萱。她進組比較晚,最近和李諭的對手戲比較多,因此常常來找李諭說話。
  “李老師偷偷摸摸的看什麼呢?那麼神秘?”她說話自帶親昵的語氣,“不會是偷偷在和女友聯繫吧。”
  她壓低了聲音,輕輕地問。
  李諭怎麼可能告訴她自己在看什麼,他說:“我沒有女朋友。”
  他對女朋友這件事,到現在還不是很能接受,他忍受不了自己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之後,她有可能離開自己去和別人在一起。但他很快就要有一個男……床伴。
  陸寧萱一聽這話,立刻笑得眉眼彎彎的,低聲說:“我知道了。”
  李諭心思沒在她身上,只想著什麼時候去藥房買那兩件東西——潤滑和安全套。
  藥房他家附近倒是有一個,但他去買過潤喉片和口罩,就被人認出來了。
  他可不想買這些東西的時候被人認出來。於是在回家的路上,他讓司機停在了一個離他家較遠的藥房,帶上帽子,口罩和墨鏡。小楊看到他這樣,莫名其妙:“幹嘛去啊。”
  李諭嗖一下就竄店裡去了。
  滿面笑容的店員看到這樣一個黑衣男子竄進來,臉上一滯,乍一看還以為搶劫的來了。
  李諭壓低了聲音,說:“給我這個。”
  店員戰戰兢兢接過紙條,還好上面不是寫著人民幣,而是“安全套和潤滑劑”。她小心問:“您要多少?”
  李諭咳嗽了一聲:“兩套。”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以後這些東西都讓令狐己來準備!他再也不會來買第二次了!
  店員又問:“先生,您要什麼牌子的?”
  有個買藥的老頭看到李諭這副打扮,不由好奇地逛到他身邊打量了一下,還探頭看了看店員手上的紙條,因字跡不大才作罷。
  李諭簡直要爆炸了:“最貴的那種。”
  店員說:“是這樣的,先生。最貴的這一款呢,我們現在正在搞促銷,買三盒送一支潤滑。這個潤滑的量還是很大的。您是要買兩盒呢,還是買三盒?”
  李諭懷疑她是不是已經認出自己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三盒。”
  店員愉快地說:“好的先生。”
  李諭撒了一把錢:“不要找了。”拿起東西就塞進自己的包裡,逃到車上。幾分鐘時間,小楊已經思索完畢,說:“去買安全套了吧?”
  李諭又一陣悲從中來。他從前這些東西,都是內侍給他準備的,如今他還要自己去買。還被手下給識破了。
  “你不許多嘴,”他恐嚇小楊,“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何樊!”他拍了一下司機:“你也是!”
  小楊心領神會:“我知道,我知道。絕對保密。等你的新戀情發展順利了再說。”她很好奇李諭的新戀人是誰,這段時間也沒看到誰和李諭走得特別近。但她也不好過多八卦,引得李諭反感。
  李諭想說,他沒有開始一段新戀情,只是這話不好解釋。
  回到家中,李諭稍微收拾了一下,有鐘點工做清潔,也馬馬虎虎過得去了。影帝的裝修品味還是不錯的,雖然冷清了點,有時候顯得不太有人氣,最近他在家中的時間也不多。李諭將帶回來的花束插在花瓶中,點綴了下雪白的房間。
  他之前一直想著換一張床,但一直沒時間仔細挑選。今天先這麼著吧。然後他將買好的東西放在了床頭小櫃的抽屜裡。
  李諭又檢查了一遍,一切準備好了,這才開始安心等待令狐己送上門來。
  離約定的時間越近,李諭越不安。他突然想打個電話給令狐己,想臨時取消。但這沒道理呀,一個送上門給他享受的約定,他為什麼要臨時取消呢?
  但今天中午之後,令狐己就再沒有聯繫過他,也許他忘記了,也許他也後悔了。離約定的九點鐘只有五分鐘了,令狐己仍沒有到。
  李諭拿著遙控器,一個頻道接一個頻道的按,足足按了三分鐘。就在電視機右上角的時間跳動著,離九點還差三十秒的時候,李諭的門鈴響了。
  李諭跳了起來,他飛奔著去看了監視器,確定是令狐己,為他打開了門。
  令狐己穿了一件灰色的短大衣,圍著黑色暗花紋的圍巾,手中捧著一支酒。他準時踏入了李諭的屋內。
  “先喝點酒嗎?”他問李諭。
  李諭點點頭,去取了杯子。令狐己脫了外套,圍巾掛好。李諭在家中穿著一套寬鬆的睡袍和睡褲,看上去特別好脫。令狐己的喉結不由動了動。
  明明三十出頭的人了,看上去這麼可愛呢?令狐己覺得李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這麼可愛。
  李諭家能佐酒的東西不多,只有水果乾,牛肉幹,一些小零食。令狐己也不講究,他看著李諭就能佐酒了。
  李諭心情終於愉快放鬆了許多。今晚的令狐己笑起來特別溫柔。他其實很喜歡又溫柔又聰明的人,能容忍他。如果一個又溫柔又聰明的人還能和他一起瘋,那就再好不過了。
  兩杯紅酒下肚,令狐己終於摟住了李諭的腰,他與李諭頭抵著頭,低聲說:“李諭,你知道嗎,我真喜歡你……特別喜歡你……”
  李諭傻笑著說:“我也喜歡你……真的……你像他們,不像我……”
  令狐己並沒有醉,他想問,他們是誰?但這時候不重要,這話聽起來像李諭的傷感之語,他只要撫慰就好了:“別這麼說……”他攬住李諭讓他躺在自己的懷中。
  兩個人用一種特別舒服的姿勢躺著,一起先陷在沙發裡。
  “我們都喜歡你,”令狐己說,“你知道嗎……”
  李諭歎了口氣:“那不是我。”
  令狐己吻了吻他的額頭,說:“是嗎?現在和我說話的是誰呢?”
  李諭說:“是我。”
  令狐己說:“那就是你。你就是我的那條魚。”他說了個冷笑話。
  李諭說:“我其實一點也不想做一個演員。做演員太累了。”
  令狐己說:“那你想做什麼?”他是真的願意實現李諭的心願。如果李諭說他想做一個編劇,一個藝術家,一個開飯店的,開畫廊的,他會馬上,毫不猶豫地贊助李諭。
  但李諭說:“我想做王爺。”
  令狐己差點噴出來,但這個答案確實很有李諭的風格。他服了。
  “好吧。你已經是一個小王子了。”
  李諭傷感地說:“我曾經是個小王子,小王子長大了就是王爺。但我現在不是了。”他知道令狐己不會當真的,只能借著酒意把這些話說出來。反正不會有人相信,就讓他當醉話吧。
  令狐己思索了一會兒,問:“為什麼呢?”他並不認為李諭的話全是醉話。因為李諭的語氣太傷感,那傷感太真實。
  李諭說:“不為什麼……只是一切都變了……”
  他不想再提,閉上了眼睛。
  令狐己看著李諭的臉,停了一秒,然後輕輕吻上了他的嘴唇。


第38章
  令狐己順從了自己,也順從了李諭的欲望。他輕輕碰了碰李諭的嘴唇,像是撫慰和試探。李諭接受了,從嘴唇相觸的那一瞬,他就知道這是對的。然後一個更迅速更熱烈的吻落了下來。他們在接吻,令狐己完全陷了下去,一切思緒都在向後退。他伸出手攬住李諭的後背,將他貼得更靠近自己。
  這個長長的吻結束後,兩人只是躺在沙發上擁抱著彼此。四肢交纏,令狐己立刻就察覺到李諭身體的變化,他微笑著說:“我現在可以伺候你了嗎?”
  李諭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狂亂,瘋子一樣地吻過。他有些失神,身體已經像在顛簸的海浪中,不由自主。他點點頭,一不小心,就把自主權交給了令狐己。
  令狐己在沙發上就扒掉了李諭的睡褲,只留了一件睡袍。睡袍的下擺打開,一切都清晰可見。令狐己用手握住李諭的要害。李諭許久沒有被別人撫摸過了,自然特別敏感,當時就喘息著說:“你也脫了……”
  令狐己一手忙著解自己的扣子皮帶,一手撫弄著李諭已經半硬的陰莖。李諭渾身一陣酥軟,只覺得胯間的舒爽一波一波往頭皮上沖。他伸手去拉開令狐己的腰帶,也要他把東西掏出來。
  令狐己的陽物露出時候,李諭看了一眼,笑著說:“也……已經這麼大了……”
  令狐己又吻了吻他的嘴唇,說:“等一下更大。”
  李諭也伸手摸了摸,令狐己抓住他的手。兩人貼在一起,都為彼此揉搓著。李諭從前哪為別人做過這事,他都是只顧自己爽的,對令狐己一下重一下胡亂揉捏沒個輕重。令狐己咬牙忍著,只是撫弄著李諭的陰莖,李諭早就被他弄得十分舒爽,最激動時他又輕輕刮了刮頂端的小眼,李諭終於射了出來。
  李諭一射完,只覺得又暢快又惆悵。他看著令狐己不緊不慢拿紙巾擦了擦手,心想,這就算伺候完了?這不可能就算完了。
  他拉住令狐己:“去房間。”
  令狐己求之不得,他脫了只剩一件白襯衫,一把抱起李諭,就把他抱去了臥室。
  李諭覺得哪裡不對,但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令狐己已經將他放在了床上。他指了指床頭櫃:“東西在裡面。”
  令狐己心領神會,立刻拿出安全套,他一邊撕開包裝一邊低聲說:“王爺,我來伺候你穿上。”
  李諭被他弄得暈暈乎乎的,伸手撥弄著令狐己的頭髮,哼哼著說:“伺候好了有賞。”
  兩人又擁在一起吻了起來。李諭以前從沒有抱過像令狐己這樣胸膛寬闊的,但今天一試,雖然與以往截然不同,但手感還不錯,結實又安心。被他摟著也很舒服。他惡作劇的擰了一下令狐己的乳頭,令狐己悶哼一聲,輕輕咬了咬他的脖子。
  令狐己順著李諭的頸吻下去,一直吻到小腹下面,李諭那裡又挺了起來。令狐己為他帶上套子,然後用舌頭舔了上去。
  李諭渾身一個哆嗦。令狐己按住他:“張開腿。”
  李諭不由自主就兩腿打開,他並不是沒有被人伺候過口活,但令狐己好像就是不一樣。令狐己含住李諭的東西,整個溫暖的口腔包含著,用舌頭輕輕舔舐。然後他放開李諭的東西,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說:“舒服嗎?”
  李諭已經近乎嗚咽:“我還要……繼續……”
  令狐己不待他要求更多,又俯身下去,繼續賣力伺候。李諭還不停地挺腰遞送,令狐己一隻手撫摸著他光滑柔韌的腰,一隻手捏著他的臀,只覺得自己下半身也要炸了。
  李諭前面爽著,令狐己已經開始探向李諭後面的穴口了。
  李諭腦子裡一片模糊,只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戳他,他喃喃說:“什麼東西……”
  令狐己哄他:“寶貝,等一下讓你更爽。爽飛了,爽上天去,我保證……”他已經潤滑了穴口,探進去一根手指了。
  李諭這時候已經軟得跟煮過的麵條一樣了,人躺在床上,身體和飄起來一樣,令狐己確實是個高手,不論是嘴還是手,觸摸的每一處都是刺激。
  等李諭意識到令狐己要把什麼放進自己身體的時候,他後悔也來不及了,令狐己側躺在他身畔,一手握著她的前端,已經快要射了,後面也是濕噠噠的,他不明白自己後面為什麼也會有反應,令狐己還一直吻著他的髮鬢和耳垂,酥麻酥麻的,低聲說:“寶貝,想不想舒服?我現在就想領賞……”
  他點頭又搖頭。
  令狐己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又問了一遍:“我進去了?”
  李諭前面後面都等不及了,他又抬手想給令狐己一個巴掌,都到這時候了,還屁話什麼。他認栽了,現在他就想要個痛快。
  “快點!”他喘息著說,“讓我出來……”
  令狐己這才慢慢擠了進去,兩個人一起動了起來。李諭只覺得身後的令狐己的胸膛起伏完全在帶著他動上上下下。他幾乎忘記了是怎麼呼吸的,自己似乎是叫了出來。令狐己的聲音也變得奇怪。兩人的喘息都越來越急促。令狐己緊緊摟著李諭,射出來的時候李諭似乎暈了那麼一會兒。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令狐己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兩個都射了很多,床上一片淩亂的痕跡。令狐己去扔掉了兩個人的套子,回來躺在床上抱著李諭。
  李諭累壞了。他想和令狐己算帳,但現在他嗓子啞了,手也抬不動,渾身都被榨幹了一樣,只想睡覺。睡一個舒舒服服的覺。
  令狐己也累壞了,他吻了吻李諭的肩,問:“寶貝,我伺候得怎麼樣?”
  他竟然還敢提伺候兩個字,李諭抓起一個靠枕就砸向他:“滾!”
  李諭現在心裡五味雜陳,心情複雜得很。
  他不至於崩潰,但就好比心中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塊大石頭落下來,結果沒砸死他的那種劫後餘生感。
  只是想想,還是有些不甘,他就這麼被令狐己繞進去了。
  令狐己不敢大笑,只是摟住李諭,說:“好了好了,先睡覺吧,累壞了吧?”
  李諭閉著眼睛,說:“你走吧。”
  令狐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第一次聽到床伴這麼對他說。通常他聽到的都是“今晚不能留下嗎”“到明早再走吧”。
  令狐己說:“我今晚沒地方去……”
  李諭輕輕呼出一口氣:“你騙鬼呢。”
  他算是看出來了,他信令狐己的話是傻了。
  令狐己笑了一聲說:“但我今天哪都不想去。”他吻著李諭的後背,那裡還留著剛剛的痕跡。他溫柔地問:“說真心話,剛才爽不爽?”
  李諭不吭聲。這也就是他矛盾的地方。剛才他確實爽極了——甚至可以說從來沒這麼爽過。換個角度說令狐己確實伺候周到。
  他以為馮十七和他做的時候,叫那麼誇張是恭維他。看來並不全然是誇張。
  但他和馮十七,也只是逢場作戲而已。搞了那麼一回,回頭散就散了。
  如今他和令狐己,似乎差不多。
  令狐己適時地開了口:“李諭,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李諭說:“什麼叫,在一起?”
  令狐己又失笑,李諭有時候真的會提出天真無比又似乎很深刻的問題。
  誰不知道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可每個人對另一半的期待也不一樣。令狐己耐心向李諭解釋,他心中的在一起是什麼樣的。
  “在一起就是,雖然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但是我們的私下裡是屬於彼此的。我們可以分享開心的時候,難過的時候也給對方慰藉。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也可以只是膩在一起什麼都不做。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好,只有一點,就是這段關係只有我們兩個人。”
  李諭說:“我屬於你?”他從來就沒有屬於過誰,都是別人屬於他。
  令狐己說:“我也屬於你。”
  李諭說:“這和結婚有什麼區別?”
  令狐己說:“沒有法律效力的區別。是兩個人的私下約定。”
  李諭說:“那前一個和你‘在一起’的人,怎麼樣了?如果你們一直‘在一起’,你不會來找我吧?”
  令狐己沉默了片刻,說:“有些約定是會破裂的,現實就是如此。”
  李諭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說:“我想找你的時候,我會找你的。”
  令狐己再一次感到自己被搶了臺詞。
  李諭說完,就安靜地睡著了。令狐己卻琢磨不透了,李諭話裡的意思,是說只想保持炮友關係嗎?他輕輕撫了撫李諭的臉頰,沒有叫醒他。
  第二天淩晨時候,李諭就起來了,他要趕回劇組。令狐己躺在他身邊,被他叮叮噹當的動靜弄醒了。李諭已經洗過澡吹過頭了,正在換衣服,衣服扔得一地都是。
  令狐己坐起身,欣賞李諭的換衣秀。
  李諭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口罩扔給令狐己。
  “等一會兒帶上口罩,叫你的司機去後門接你。我從前門走。”他吩咐令狐己。這段時間下來,他也知道要避著點狗仔的基本方法了。
  令狐己說:“遵命。”
  他還是覺得有點好笑。
  他靠在床頭,微笑著看著鏡子裡的李諭說:“那件黑色的很好看。”
  李諭也透過鏡子看令狐己。令狐己赤裸著上半身,被子鬆鬆垮垮地搭在他的身上。這情景一眼就令李諭想起昨夜的事情。
  他說:“令狐己,其實你比韓天東流氓。”
  令狐己說:“我比韓天東聰明。”
  李諭想了想:“差不多意思。”
  令狐己不許他這麼誤會自己,他從一堆衣服中找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說:“還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說。我比韓天東真誠。”
  他從後面環住李諭的腰,在他耳邊輕聲說話。他說“我很真誠”,說得輕而曖昧。
  李諭從前是個肉體狂歡派,精神上他並不相信山盟海誓。他娶王妃,只是因為王妃出身好,適合做王妃。他喜歡過很多人,但也並不是非他們不可。有很多人說喜歡他,但他們都清楚那是場面話討喜話。
  令狐己這時候在他面前,說得這樣投入,連他自己都相信的樣子,李諭心中有一絲絲疑惑。
  “我且先聽著。”李諭只能這麼說。他現在又不是王爺了,敢誆騙王爺絕對沒有好下場。他現在只是個演員,不能把令狐己怎麼樣。不過話說回來,令狐己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令狐己還想再說,李諭推他:“你好走了!我們不要同一個時間出門!”
  令狐己出門時候,還是扒住李諭問:“我們下一次什麼時候見面?”
  李諭冷酷地說:“還是那句話,我想找你的時候,會找你的!”
  李諭的生活發生了劇變,劇中男主的生活也在發生著劇變。
  劇中男主正在一段極其痛苦的時期,沒有了舞臺,沒有了觀眾,也沒有了學生。就在這時候,他遇到了從前一個認識的小姑娘,斷定她很有天賦,冒著危險偷偷教她唱戲。可惜很快被人發現。這一段純潔的師徒關係被污蔑成亂搞男女關係。於是男主又遭受了更加殘酷的對待。
  演被污蔑的女學生的,就是陸寧萱。
  劇中兩個人就是單純的師徒關係,但劇外陸寧萱就不那麼客氣了。李諭化妝的時候,她會來看著,李諭卸妝的時候,她也來看著。
  “李老師,你怎麼那麼好看呢?”她笑嘻嘻地舉著手機說。
  李諭對恭維她的人不討厭,但是恭維得太沒水準的,他就沒耐心了。他好看還用她說?他難道不知道他好看嗎!
  不過也有可能陸寧萱單純不合他的口味。他才沒興趣的。
  這倒是件奇怪的事情,他從前還是王爺時候,還是蠻喜歡大膽的姑娘的。可能是因為那時候他周圍名媛淑女多,大膽奔放的少見,他才覺得物以稀為貴。
  如今周圍到處都是恭維得飛起,動不動就擁抱,亂開玩笑,娛樂圈裡就沒內向的人。
  陸寧萱這樣的,也就不稀奇了。
  化妝師一轉身,陸寧萱又往李諭身邊湊,她小聲說:“李老師,下次有空,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李諭一瞬間就想起了令狐己,他說:“不行。”


第39章
  他脫口而出的不行嚇了陸寧萱一跳。
  陸寧萱又微笑說:“不是我們兩個人單獨出去玩,還有別人呢。我們幾個演兒子女兒學生的,想請李老師吃飯,一起出去玩一次。”
  李諭對她說的事不很感興趣,只說先忙拍戲,等有時間了再說。
  陸寧萱又說:“李老師還說沒有女朋友……這麼緊張的樣子,是不是被人管著?”她眉梢帶了點調笑的意味。
  李諭心道,他才不是被令狐己管著。他不屑對陸寧萱解釋,只說:“這麼說吧,和誰在一起都管不住我。”
  陸寧萱笑說:“李老師,你這話聽起來很大男子主義哦。”
  又有人在化妝間進進出出,陸寧萱不方便再說了,從口袋裡掏了塊巧克力給李諭。李諭放在那裡留給化妝師了。
  陸甯萱對李諭這樣熱情,大家都是長了眼睛的,只是裝作不知道。何樊知道李諭喜歡男人,不可能和陸寧萱勾搭上的。
  李諭一回到劇組,幹得最多的事情,還是讀劇本,和老師,編劇聊劇本。李諭覺得和老一輩的演員演對手戲比較有勁,和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的就有點飄。
  他現在拍中老年的戲份,每天化妝就很折騰人。他甚至和化妝師抱怨過,乾脆讓他的妝一直在臉上好了,被化妝師嗔怪:“你是想毀容嗎?”
  李諭仍有許多事情要學習。他這幾個月來,和劇組在一起拍戲生活,不僅讓他學習了一整套劇組拍攝的工作流程,也親身接觸到了形形色色許多不同的演員。
  接觸久了,也就不那麼可怕了。李諭已經明白多了,大部分演員其實就是當個職業在做,很普通,不論演技好或不好,大眾似乎都很難關注到他們。只有一小部分演員,過去叫做“名伶”,現在所謂的“明星”,才能吸引大眾注意。他就屬於這一小部分人之一。
  所以這些剛入行的年輕人可著勁的巴結討好他,自然是有很多理由。李諭並不放在心上,他還更喜歡和老演員說說話,像嚴老師,臺詞說得好,私下裡說話也不緊不慢的,讓他想起宮裡的老人,面上都和氣,勁都收斂著。
  可惜嚴老師已經殺青了。李諭挺遺憾,他還想多看嚴老師演幾場戲,實在很過癮。他就想著,老嚴要是演他那時候的人,套個頭套,換個衣服就行了,氣質完全不成問題。
  李諭在劇組拍戲的幾個月,娛樂圈裡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其中和李諭關係最大的一件,就是李諭放棄掉的那一部拳擊片殺青了。
  鄭彥在微博上放出一張霜淇淋照片,說:“感謝這幾個月來的苦煉,不過終於可以happy一下啦!”
  李諭沒有關注鄭彥,但是有人把鄭彥的這條微博轉了過來,他看到了。還有不少人都說這部戲可能會是鄭彥的轉型作。鄭彥之前演青年嬴政就演得很不錯,又拍了這部徐導的拳擊片,很有希望拿獎。片剛拍完,就被許多評論家視為明後年電影節的種子選手了。
  李諭盯著鄭彥那張圖看了一會兒。
  令狐己從他身後問:“在看什麼?”
  他這次是路過李諭的拍攝地,約李諭出來住一個晚上。
  這會兒他們正在一處舒適的鄉村別墅裡。李諭快九點時候才結束拍攝,去和令狐己匯合,令狐己親自開車帶他兜了一圈把他接到這裡。
  看到李諭捧著手機似乎在出神,令狐己問了一句。
  李諭將手機遞給他,點開鄭彥的照片:“這個霜淇淋是哪裡的,看上去很好吃。”
  令狐己只看了一眼照片就微笑著說:“好,我來查。”過了片刻,他又悄聲問:“李諭,放棄了徐導的拳擊片,你後悔嗎?”
  他知道李諭之前放棄了徐導的拳擊片的事情,鄭彥接替了他。
  李諭覺得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後悔?”
  他坐在沙發上,仰頭看後面正在倒酒的令狐己。令狐己端著酒,坐到李諭身邊,說:“假如這部戲到時候票房很好,或者拿了獎,你會不會感到遺憾錯過了一個機會?”
  李諭說:“為什麼?我本來就不想演,別人演得如何,又關我什麼事?”
  令狐己一臉欣賞,他沒想到李諭說得如此坦然。當初李諭死活鬧著要息影的原因他不清楚,也一直沒問。這是李諭的事情,如果李諭願意告訴他,那是最好,如果不願說,那也沒什麼。但他覺得李諭其實是個聰明人。
  這一晚兩個人沒有做全套。兩個人都很累了。只是喝了酒一起聊聊天。令狐己問李諭:“你上次說你想做王爺……現在還想嗎?”
  李諭沒想到他還記著,不但記著,還當真了,倒搞得他有點哭笑不得。
  “怎麼?如果我想的話。你能讓它成真嗎?”李諭反問。
  令狐己說:“不能。但是你可以試著演一個王爺的角色?”
  李諭一愣,說:“也許那不算一個好角色……”
  令狐己等他的下文。李諭說:“劇裡好人比較容易讓人有好感,壞人容易讓人有惡感,但壞人演得好,也很體驗技藝。”
  令狐己笑著說:“怎麼,你想做的是一個壞王爺?”
  他的臉上是戲謔的笑容,以為李諭想跟他玩什麼角色扮演一樣,李諭看了他一眼,認真說:“不是。這就是問題。這個角色說好吧,他不算好。說壞吧,他也沒有十惡不赦。他沒有幹過什麼特別好的事情,要說特別,也就是特別有錢。他天天除了花天酒地和數金子,什麼也不用幹。他對國家大事,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他問令狐己:“這樣的角色,演出來不會有意思的。”
  經過一段對戲劇的學習,李諭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當然,如果要做這個人的話,我覺得還是很有意思的。”他沒有徹底否定自己。
  令狐己說:“沒想到你構思了這樣一個人物。那你可以再賦予他更多的東西。讓他經歷些曲折,讓他突然陷入困境,需要自救,給他成長的機會。”
  李諭說:“沒有了。”
  令狐己說:“什麼沒有了?”
  李諭垂著頭,說:“我也不知道後面會怎麼樣了。”
  令狐己為此刻的李諭著迷。兩人靜靜地躺著,回味這個沒頭沒尾的寓言。令狐己明白自己這時候什麼都不用再問了,李諭說的是真是假,都無所謂。他輕輕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一些古怪又特別的親戚……說起老家的那所大宅子……
  第二天李諭一收工,剛回到酒店,就收到了一份特別的快遞。
  一杯巨大的霜淇淋,和鄭彥照片上的那種一模一樣。東西本身不算特別貴,只是運費驚人。
  令狐己適時地發了消息過來:“已經很晚了。請不要一口氣全部吃掉。其實很多明星放在微博上的食物,只是為了拍照片用。”
  李諭得到了一些小小的滿足。他只嘗了一口,冰涼而甜美。
  《青山不許人老》在春天的時候關機,李諭作為主演,一直拍攝到最後一天。最後一天的時候起了大風,卷起了許多沙塵。李諭在春天的風沙中,接過工作人遞過的花束。
  “李老師殺青了!”
  導演和他擁抱,之前殺青的女主也來探班了,所有參加拍攝的工作人員一起拍了大合照。李諭心中從沒有湧起過這種感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創造了一件東西,至少他參與了創造。所有人都圍著他,恭喜他殺青。也許是風沙大,他覺得眼中不是很舒服,他揉了揉,最終還是流了一些眼淚。
  “謝謝……”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這句謝謝在這時候說出來,再自然不過。
  他捧著花,說:“謝謝……謝謝大家……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拍攝完成之後的後期工作,就交給製作公司,李諭管不著了。他的假期開始了。
  何樊之前就和李諭委婉地提過,在青山不許人老之後,他們應該接一部電影了。但李諭仍然表示要慎重。
  何樊又開始了漫漫淘劇本之旅。李諭則是下了決心要犒勞自己,畢竟他從前從來沒這麼辛苦過!
  在李諭放假之前最後一次討論工作的時候,何樊拿出了幾個電影的劇本和原作,都是正在接觸或有接觸的希望,他要李諭在放假期間看完。李諭接過了劇本,沒有反對。
  “另外有件事,我想接一個工作。”李諭說。
  何樊喜出望外,這段時間他還是聽到李諭第一次主動提出接工作。
  “什麼工作?”
  難道是有哪個導演直接打電話給李諭了?
  李諭說:“我要去參加這一季的我們去旅遊,去一雪前恥。”


第40章
  李諭此話一出,何樊眼前一黑。
  我們去旅遊這個真人秀一定是和李諭八字不合。第一次去錄就掉水裡,第二次去錄是搞得亂七八糟。何樊只想讓李諭從此遠離這個真人秀,沒想到李諭居然想著在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其實吧,我覺得你可以不用再去了。”何樊說。
  李諭說:“我可以去。上一季我去的兩期是他們收視最高的兩期。他們巴不得我再去。”
  何樊說:“我擔心……”
  李諭一伸手:“你不用擔心。”
  何樊這才說:“其實,我們去旅遊這一季還真來邀請過。你確定你想去?”
  李諭十分確定,他得把觀眾那裡的印象扳回來一些。
  李諭如此堅決,再加上我們去旅遊節目組開出的優厚條件,雙方一拍即合。我們去旅遊巴不得影帝再來一次,怎麼樣都是噱頭。正炒反炒都是炒,影帝來了戲才多。
  於是李諭休假兩周之後,就會去參加我們去旅遊的錄製,這次一共錄製四期。地點已定。就等李諭加入。
  李諭這兩周時間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工作,只是有些零碎的商業活動。他已經把時間安排好了,幾天休息,幾天要去和老師上課,其中可以讓令狐己來陪兩天。
  他把排程告訴令狐己,令狐己在電話裡笑著問:“怎麼,他們沒告訴你嗎?疊翠園是我們集團的。”
  李諭過兩天就要去給一個叫疊翠園的項目月臺。
  李諭一聽就罵道:“好了,什麼都是你的,全世界都是你的。”
  令狐己和他打情罵俏:“我不要全世界,我只要你。”
  李諭說:“你嘴還挺甜,可惜隔著電話爺不好賞你。”
  令狐己說:“誰說隔著電話不好賞?”他的嗓音低沉了下去。
  “李諭,現在你的手在哪裡……”他一步一步引導李諭。
  李諭有點莫名其妙,說:“在拿著手機。”
  令狐己一頓:“另一隻手……”
  李諭說:“沒幹嘛呀。”
  “把它伸進你的襯衫……”
  李諭:“嗯???”
  令狐己繼續說:“輕輕順著胸口向下滑落……”
  李諭笑出了聲。他意識到令狐己想做什麼了,這倒是他沒玩過的新玩法。只是他老忍不住發笑,他在電話那頭憋著笑,問令狐己:“那你有反應了嗎?”
  兩個人一通電話做愛拖拖拉拉搞了半天,才算結束,最後約好了過兩天再見。
  李諭自己對鄭彥拍了拳擊片的事情並不介懷,反而一心興致勃勃地準備著參加我們去旅遊。但李諭粉就不一樣了。
  不少李諭粉都是李諭的事業粉。對李諭的事業比李諭的媽,比李諭的經紀人,比李諭本人還上心。
  這些粉絲在知道李諭放棄了徐導的拳擊片的時候,就特別痛心疾首。看到鄭彥在拍攝期間放出的一些照片,就和紮他們的心一樣——這部電影本來應該屬於李諭的!如果是李諭演,一定更好!
  結果鄭彥這邊殺青照一出,李諭這邊跟沒事人一樣,轉頭宣佈將會繼續參加這一季的我們去旅遊,歡迎大家到時收看!
  事業粉們感覺很痛心。在微博上他們給李諭加油打氣,希望他快點接下一部電影。不過在群裡,有幾個事業粉聊起來,就很失落了。聊著聊著就掐了起來,因為事業粉認為李諭再去我們去旅遊,就是不務正業,消耗人氣。這大半年李諭只拍了部電視劇,卻放棄了徐導的電影,規劃得亂七八糟!
  這番言論引起了其他一些粉絲的不滿,他們覺得李諭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他們支持李諭的決定就好。再說拍電影又回去拍電視劇也沒什麼呀,程淵編劇的電視劇還不是什麼人都能主演的呢。
  群裡混掐了一通。潛伏在群裡的小楊在掐到最後的時候出來冒了個泡,說:“大家放心啦,李諭拍電視劇的時候也是非常用心琢磨的。相信電視劇播出的時候,你們會看到一個全新的李諭。”
  蔣羽依也看到這場掐架了,不過她沒想那麼多。
  雖然她是喜歡看李諭的電影,但把她算做事業粉好像也有點勉強。不過上次的我們去旅遊真是給她留下陰影了。她還真有點好奇,李諭這一季還去,會是怎麼樣?
  她拉了拉聊天記錄掃一眼群裡的掐架,就繼續看她那本睡前小說《欲情,我的霸道金主大人》了。
  疊翠園是一個集購物,觀光,文化展覽於一體的項目。正式落成當天,邀請了許多名人來月臺,李諭就是其中之一。令狐己作為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也出席了。
  當天人也是超級多,大半是湊熱鬧,小半是來看明星的。儀式結束之後就是酒宴。
  令狐家有頭有臉的人都去了,蔣羽依在家族中算是個羽量級小人物,不過因為工作關係,還是去了。她一去就發現了李諭。
  這讓她倍覺興奮。她喜歡李諭好幾年了,好像最近越來越頻繁地偶遇他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
  冷靜點,小蔣!她在心中告誡自己。這都是因為工作上的關係!
  老實的小蔣這麼告誡自己,狡猾的令狐己卻在想著另一回事。有關疊翠園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今天只是一個儀式。他一邊笑容滿面地和各路人物交談,一邊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可以開溜,然後吃魚。
  蔣羽依自從看到了李諭,就一直惦記著再和他合照一次,酒宴開始的時候和李諭合照的太多,她不想湊過去,準備人少些時候再過去打招呼。
  她一邊吃東西一邊和人聊天,聊到開心處,差點把這茬給忘記了。回頭一想,再去找李諭的時候,已經見不到影帝的人了,只有另兩個當紅歌星還在,她就有點意興闌珊。
  她走過去問禮賓:“有沒有看到李諭去哪裡了?他是走了嗎?”
  禮賓自然也不清楚。
  她心裡就有些掃興,掃了一眼大廳,處處觥籌交錯,哪裡能找到人。她正想著,她一個伯母過來問道:“小羽,你看到你大表哥了嗎?”
  她指的就是令狐己。
  蔣羽依說:“沒有啊。”伯母嘀咕了一句就繼續找人去了。
  蔣羽依沒有多想,過了一會兒,她的同伴拉拉她的袖子,說:“喏,影帝回來了。可能剛才去洗手間了。”
  蔣羽依開心地拿起手機,一轉身,就看到她的大表哥令狐己也出現了。她忙走過去,說:“三伯母在找你。”
  令狐己心不在焉道:“哦,我剛去抽了根煙。”
  蔣羽依心道,你和我解釋什麼。但她的腦子間突然一個短路,一個閃電,只覺得好像上帝給了她什麼啟示。
  她呆立了三秒鐘,然後覺得自己實在是異想天開。
  酒宴結束之後,令狐己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李諭已經在房間裡了。這座酒店就在疊翠園裡。令狐己要了最好的那個套間。
  “這裡怎麼樣?像不像一座城堡?”令狐己喝了不少酒,忍不住像李諭誇耀。
  李諭正捧著手機,翻著“待人接物的基本準則”“如何有技巧地說話”“如何提高印象分”,他看看令狐己說:“你現在這樣子像個商人了,洋洋自得。”
  令狐己心情好,不理會他的諷刺,躺倒在他的大腿上,問:“在看什麼?”
  李諭說:“我在做準備。”
  “什麼準備?要不要我幫你準備?”令狐己說著,已經扒住了李諭的腰。
  李諭認真說:“我們去旅遊。”
  令狐己笑起來:“那個真人秀?去真人秀要做什麼準備?需要考驗什麼技能嗎?”他覺得李諭真是可愛。
  李諭說:“你不懂。”
  令狐己說:“不懂真人秀的高深學問?你用不著想那麼多,你這樣,在真人秀上還不夠好?”
  他說得十分真誠。
  李諭說:“反正你不懂。”
  令狐己笑著說好好好,他不再打攪李諭做準備,只是靠在李諭身邊,攬著李諭的腰慢慢睡了過去。
  令狐己不著急,反正李諭還有一個長長的假期。
  蔣羽依應酬了一天,晚上回到自己家中,洗過澡躺床上,睡前放鬆一會兒看點小黃文,於是照舊打開了那本《欲情,我的霸道金主大人》。
  但她看著看著感覺不得勁了,腦子裡老是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然而這事情她偏偏誰都不能說。
  她只能打開群聊天,感歎了一句:“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的霸道金主大人這文了。”
  群裡經過前兩天的掐架,這時候已經恢復了一片祥和,大家正聊得熱火朝天,沒人理會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句感慨,只有一個人禮貌性的回復了一句:“是啊,我也看不下去了,全是肉,沒劇情,沒意思。”


第41章
  李諭和令狐己在酒店消磨了一個美好的上午。
  早晨先醒來的是李諭,他這段時間在劇組,早起已成習慣。一到了時間,他就醒來了。
  只是今天早晨,沒有上妝,沒有劇本等著他。時間變得慢了下來。
  房間中十分安靜,空調換氣幾乎毫無聲響,能清楚地聽到窗外的鳥鳴聲。這聲音令李諭莫名心安,讓他想起在宮中的早晨,只有宮人輕快地問安,和細碎的鳥鳴。
  但宮中沒有能調節溫的空調,沒有加濕器,沒有熱水器。他曾經想過,如果宮中有這些就十全十美了。
  他曾經買過科普書,想弄明白這些神奇的東西。但是他實在看不懂,只好作罷。好在相對來說,文學藝術這方面的東西,還比較好吸收。
  李諭的思緒漫無邊際地遊蕩了一會兒,令狐己還在睡著,他側臉的線條分明,陷在乳白色的被褥中,更顯得乾淨俐落。
  李諭本只想看一眼,卻不由自主盯著看了一會兒,他確認令狐己的呼吸規律,正在沉睡,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洗漱。
  李諭正在刷牙的時候,令狐己起來了,他要洗澡,打開花灑邀請李諭:“一起洗?”
  李諭想說不,但令狐己搶先說:“兩個人洗,效率更高。讓我們為創造一個高效環保的環保地球出一份力,一起洗吧。”
  這話完全是胡說八道,但不知怎麼的,聽起來還蠻有說服力的。李諭說:“好吧。我是為了地球。”
  令狐己已經將他拉進了淋浴房。兩人一起站在花灑下。溫暖的水從頭頂灑下,令狐己環住李諭的腰,像跳舞一樣貼近他。李諭忽然開了口:“說到地球……”
  “嗯?”令狐己正沉浸在清晨勃發的欲望中,這時候為了來一發,李諭說什麼他都會同意。
  李諭說:“說到地球,你能想像我們的另頭還有一個國家嗎?不是說在海的另一邊,山的另一邊,而是球的另一邊有一個國家,你能想像嗎?”
  在少兒節目第一次看到地球儀的時候,他完全驚呆了
  令狐己盯著李諭的腰,讚歎:“是啊……造物實在是太神奇了……”
  李諭很滿意令狐己的反應,他繼續說:“平時沒空思考這些……偶爾想一想,也是很有意思的……”
  令狐己說:“那你現在還有時間思考嗎?”
  李諭閉了閉眼睛,昂起頭,水順著他的下巴流下,令狐己的手停在哪裡?他允許了嗎?但實在是很舒服。他說:“嗯……”
  令狐己又說:“有一句詩,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換到我們這時候,就是今早我不關心地球,我只想你……”
  李諭笑了:“這是詩?”
  令狐己說:“一首好詩。”
  他說著,動作流暢:“我想你的眼睛……”
  “你的頸項……”
  “你的胸口……”
  “你的腰……”
  李諭聽著水聲和令狐己的聲音,世界除了這兩種聲音,仿佛只剩下了他的喘息聲。他好像在做夢,在這個夢裡,令狐己是一個強壯又美貌的男寵,而王爺的放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最終,毫無疑問,他們為環保做出了屁的貢獻,因為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很汙,並沒有認真洗澡。這一絲輕微的愧疚在兩人一起倒在床上的時候,就煙消雲散了。
  這一場運動下來消耗不少,令狐己打了內線電話,很快就有人送來了早餐。
  中西式早點都有,還有水果拼盤和新鮮果汁。李諭最愛吃各種水果和果汁,又吃了蝦餃點心,還把科布沙拉裡的肉和雞蛋挑出來吃了。
  令狐己早上喝咖啡,李諭始終喝不慣那玩意。
  令狐己喝了咖啡就要來吻他,李諭就躲。
  兩人鬧了一會兒又鬧到床上去了。令狐己十一點鐘有個預約,他抓緊時間和李諭又來了一發。這一次兩個人躺在床上,正正經經做的,傳統體位,但時間持久戰況激烈。
  做完之後兩個人都喘了半天,李諭說:“我覺得又要衝一次澡了。”
  令狐己說:“好的,但這一次是真的沖澡。”
  李諭說:“這當然。”
  他們沒能說話算話。
  最終令狐己匆匆離開的時候,李諭趴在床上,只覺得日夜顛倒晨昏不分。他又睡了過去。臨睡前令狐己吻了吻他的額頭:“好好睡,我馬上回來。”
  李諭再次醒來時候,令狐己已經趕回來了。
  他坐在床邊看著手機,不知道等了多久。李諭睜開眼睛時,令狐己正好看向他。
  “你醒了。”令狐己說。
  “你又回來了。”李諭說。
  令狐己說:“我不想你醒來的時候,看不到我。”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兩點多了。我們出去吃吧。”
  李諭問:“為什麼?”
  令狐己說:“老在房間吃多悶。”
  李諭說:“為什麼你不想我醒來的時候看不到你?”
  令狐己走到他身邊,輕輕撫著他的肩和背,好像早晨到上午的熱情性事給李諭的身體造成了什麼創傷一樣。其實沒有,李諭的身體此刻十分舒適。
  令狐己被這個問題觸動了。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這種床上人是如此純潔,如此需要他珍惜的感覺。
  他說:“我希望你開心……你會毫不猶豫在完事之後,毫不猶豫離開你的床伴,讓他走,或者你自己離開嗎?”
  李諭想了想說:“經常。”
  他已經謙虛了,他真是經常經常經常這麼幹。
  令狐己笑了,他處在一種因為愛情所以認知失調當中,他覺得這樣的李諭還是很純真。
  兩個人一起去園區中的一家高檔餐廳吃飯。包廂視野好且明亮安靜。
  李諭一邊吃飯一邊思索一個嚴肅的問題。
  為什麼他和令狐己在一起,他被艸得很爽?
  他對睡一個男人毫無障礙,以前睡過。但那是以前,而且他都是做艸人的那一個。一開始和令狐己做的時候,他還是想做艸人的那一個的,但一上了床,好像迫於床情的實際情況,他和令狐己的位置調了個個。
  現在他不僅被艸得很舒服,還越來越習慣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諭一邊吃著這家餐廳的招牌菜,一邊思索。
  侍應在上菜的時候介紹說:“這道菜完全採用了原產地材料,請的廚師也是當地廚師,所以保留了百分百原汁原味的原產地風味……”
  李諭隨便聽到這麼一耳朵,但他突然被啟發了。
  他明白了,他得出答案了。
  他之所以變成這樣,一定是因為原來的影帝,原來的身體喜歡,他的這具身體無法抗拒。所以他也就不由自主地變成這樣了。
  對,一定是因為這個。
  想通了這個道理,李諭頓時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想通了這個道理,李諭只覺得天也變得更藍了,雲也變得更白了,他的精神負擔全沒有了。
  他在床上變成這樣……原來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嘛……
  李諭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連令狐己都注意到他的動靜了。
  “怎麼了,突然很高興的樣子,”令狐己微笑著問,“想到了什麼好事?”
  李諭低聲對他說:“也不能說是好事吧。我就是突然想到……”他頓了頓,說:“總之事情變成這樣,都是自有它的道理的。”
  令狐己覺得這話聽起來甚合心意,他也笑著說:“我想是的,就像我們現在坐在這裡一樣。”
  李諭的聲音更低:“我是說我們在床上……”
  令狐己差點一口菜噴出來,他沒想到李諭如此本質。
  “好的。”他喃喃說。並且想著,也不僅僅是在床上……
  幸好是在包廂裡,並且十分隱蔽。但令狐己依然覺得李諭像是在公共場合挑逗他。這令他開始有點心猿意馬。而且他們吃的菜據說在當地傳說中也有挑動情欲的作用。
  令狐己在腦內已經開始構思他們吃過飯上了車應該幹什麼了。
  這一晚分別的時候,令狐己親自送李諭回城,他要李諭隨時保持聯繫。
  李諭這兩周時間過得十分放肆並愉快。他和令狐己甚至有一次短途旅遊。令狐己還將李諭介紹給他身邊的一些工作人員,這些人都守口如瓶。李諭覺得這些人的素質可能和他從前的宮人差不多了,很能保守秘密。
  不過李諭還沒把令狐己的事情告訴何樊。他不太信任何樊。當然,他認為何樊是個好人,但何樊顯然不僅僅伺候他,沈胖子也是何樊的老闆。何樊總是一驚一乍,不夠淡定,他覺得何樊的嘴不夠牢靠。
  所以,當兩周後,何樊和小楊都問他:“這幾天放假你幹了什麼?”的時候。
  李諭冷靜地說:“睡覺,吃飯,看電視。”他決不承認他和令狐己幹了,而且幹了很多次,很多花樣,在很多地點,幹得還很舒服。說出來保證嚇死何樊和小楊。
  他想保持冷靜,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何樊隱約覺得有點可怕,他說:“真心希望你沒闖禍。”
  李諭說:“放心。我幹的都是正經事。”


第42章
  李諭信心滿滿地去參加我們去旅遊的錄製了。
  我們去旅遊的製作人許文彬一看到李諭就笑,對他來說,收視率就是一切。能提高收視率的人就是他的心肝大寶貝。至於高收視率後面的觀眾是愛他的心肝大寶貝,還是罵他的心肝大寶貝,他毫不在乎。
  “李老師再一次加入我們真是太榮幸了,希望李老師這次玩得比上次更開心。”許文彬笑眯眯地說。
  李諭覺得他在消遣自己,淡淡地說:“我是來工作的。”
  經過這幾個月在劇組的拍攝生活,李諭學到了很多東西,也完全明白了自己之前在澳大利亞旅遊失敗的原因。
  他那時候還很迷糊,態度不正確。以為去旅遊真的是去旅遊,忘記了本質上是拍給觀眾看的。而觀眾並不會因為他是影帝,就對他十分客氣。(他的粉也許會客氣點。)但大部分普通人其實會判斷,會品頭論足,還能在網路上交流。那罵起人來的威力,他算是領教了。
  所以這一次,李諭告誡自己這是工作,得時刻記著——觀眾們在看著你!
  只要記住了這一點,他就知道有許多話不能說。比如什麼“從前有眾美相伴”之類的話。雖然這是真話,但觀眾並不愛聽啊。
  還有他現在已經能很自然地對普通人說出“謝謝”和“對不起”了。一開始他很不習慣,但某天晚上他對幫他推開門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冒出一句“謝謝”,他才發現原來這事情並不難。
  嘴嚴點,加有禮貌點,李諭覺得這次的拍攝已經成功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李諭思考了很久,覺得自己應該走保險點的路線。他要像從前的影帝一樣,儘量低調淡定一點,從容一點。這種雖然不突出,但至少顯得比較有氣質。
  另外李諭對這次要去旅遊的兩個城市都事先做了功課,在手機上保存了很多旅遊攻略。哪條觀光路線好,哪裡拍照好看,哪家餐廳好吃,還有古跡典故他都做了調查和記錄。
  決不能再出現說不出當地特產這樣的失誤!
  做好了這一切可以說是萬全的準備,李諭當然是充滿了信心。
  一行人心情愉快地到達了目的地——一座歷史悠久文化遺產豐富出名的古城,有許多馳名中外的歷史遺跡,自然景點也很棒,是個有名的旅遊城市。
  這一季我們去旅遊的常駐依然是和上季一樣的六個藝人,王旭衡也在其中。加上李諭和另一個女嘉賓一共八個人,可以分成兩組。
  八個人先抓鬮分組。十分湊巧,李諭這次和王旭衡被分到了一組。王旭衡向李諭揮了揮剛剛從抓鬮箱子裡摸出來的藍色小球,笑著說:“藍色的,快到我這邊來。”
  李諭向他笑了笑,他覺得和王旭衡分到一個組不算壞,這個人挺會照顧人的。除了王旭衡,李諭,他們這一組還有豆豆,豆豆是個年輕女孩子,原來是歌手,現在專門做綜藝,小個頭,反應靈活,但有時候會故意裝傻。還有一個四十出頭的女演員白老師,聲音高亢,性格很爽利。因為保養好,所以看起來還是很漂亮。
  李諭對其他隊員基本滿意。王旭衡比較顧大局,照顧人,白老師應該生活經驗比較豐富,豆豆也還行。這幾個人應該都不會拖後腿。
  兩組人分好了之後,就是決定哪組是窮遊組,哪組是富遊組。
  這時候導遊打趣了一下李諭。
  “李老師,怎麼辦,如果這一次又被分到了窮遊組怎麼辦?”
  豆豆已經叫了起來:“啊!李老師不要拋棄我們!”大家都笑。
  李諭囧。不過他還是淡定地說:“沒關係,在國內我怎麼樣都可以。”
  導遊說:“所以分到窮游組,李老師也會留下對嗎?”
  李諭有點小小的不開心——導遊話多,不過歸根到底這是他自己上次作的,所以他還是點了點頭,說:“對,我會留下。”
  他的隊員都鼓掌歡呼起來,王旭衡誇張地做了個一臉感動感動到要哭的表情,把大家都逗笑了。李諭也笑了起來。
  到這裡,李諭都覺得感覺還不錯。
  導遊一揮手:“好的,那就讓我們馬上開始吧!”
  兩組一共八個人被拉去了一個仿古園。這個仿古園由縱橫八道街組成,面積很大,裡面有湖有山,有宮殿和亭臺樓閣,當然最多的還是各類街市,園區裡面熙熙攘攘全是遊客,在古色古香的建築裡吃飯遊覽,另外還有劇組在這裡拍戲,是本地一個很有名的景點。
  仿古園的特色之一,就是裡面許多店鋪的店員都穿古裝。如果遊客願意,也可以租古裝,穿上戲服在園區遊覽,園區裡這類租服裝的店很多,交幾百押金就可以租上一套。園區內每天還有官老爺出行,公主出行,等等花車遊行。
  到了景點之後,導遊就佈置了分組遊戲。
  為了決出誰是富遊組,兩組人來做一個遊戲。兩組人馬將會換上古裝,喬裝打扮,裝扮成園區內的普通員工,經營一間店鋪。兩組人馬誰在九十分鐘內的營業額高,誰就是富遊組!
  如果哪個組沒有堅持到九十分鐘,就被遊客認出,那就遊戲失敗,自動淪為窮遊組。
  另外兩個組決定要選什麼鋪子,做什麼生意,是可以自由選擇的。可以說,選擇做什麼生意,鋪子的位置很可能決定了哪組會贏。
  “所以,大家一定要慎重選擇哦!考慮好要賣什麼,同時也要考慮店鋪位置。好了,大家接下來有十五分鐘團隊商量時間。哪一組先決定了就可以先下手搶自己想要的店鋪了!預備,開始!”
  李諭簡直是一臉懵逼。
  四個人一開始討論,他第一句話是:“為什麼這麼搞?上次去澳大利亞沒有這麼搞啊。”
  豆豆看他還是一臉狀況外,連忙快速解釋了一句:“每次分組遊戲都不一樣的。去國外時間比較緊張,而且季末了,也算是福利吧,就比較輕鬆了。”
  白老師已經開始提議了:“要不我們賣唱吧?老王,豆豆能唱,李老師應該也能唱?”
  王旭衡立刻否了她的提議:“不行,賣唱雖然賺錢快,但太容易暴露了,說不定不要半個小時就得暴露。”
  豆豆說:“去奶茶店唄。賣奶茶冷飲,人流量這麼大,生意一定好!”她又補充一句:“我會做奶茶哦。”
  白老師不同意:“不行,太沒意思了。”
  王旭衡向白老師贊許地點點頭。如果一味想贏,選了沒意思的店鋪,對節目來說就本末倒置了,太沒效果。不過這話不能說得太直白。
  王旭衡問李諭:“李老師,你怎麼看?”
  他很尊重李諭的意思。
  李諭還在震驚中,大家已經七嘴八舌討論開了,被王旭衡問到,他才開了口,說:“我可以去賣字。”
  他剛剛在路邊看到有書畫攤子。這是他可以接受的,唯一的生意了。
  豆豆叫了起來:“你們的字怎麼樣?我先說了我的字很醜,更別提毛筆字了。絕對賣不出去!”
  這時候攝像機仍對準著他們。豆豆沖攝像機做了個鬼臉:“我們要是賣字的話,我就要成戰力外了,先廢一個。”
  王旭衡猶豫了一下,說:“賣字倒是很有特色,不過我還是小時候練過毛筆字……已經很久沒摸過毛筆了,拿不出手啊。白老師,你的字怎麼樣?要是有兩個人能寫,勉強也能把書畫攤子撐起來。”
  白老師連連搖頭:“不行。我沒練過。”
  李諭的建議被無情地否決了。王旭衡說:“對不起,李老師。團隊必須要一起活動,你不能去賣字了。”
  最終他們這一組決定要一家酒肆,古色古香,可以喝酒,也可以喝茶,還有各類休閒零食和主食。
  另一組很巧也選了差不多類型的小酒店。看來兩組人馬的心思差不多。
  店選定了之後,就開始分工,並喬裝打扮。
  白老師做老闆娘,招攬顧客。帶上頭套,化上濃妝,還在臉上點了個痣,衣服裡塞了不少東西,體型看上去比原來大一個號。手拿帕子和扇子,這樣誇張的裝扮,她可以一邊攬客,一邊還可以吸引遊客和她合照。
  豆豆做跑堂,她個子矮,身手靈活,正好做店小二端茶上菜。於是女扮男裝,化妝成一個少年,貼了一對假眉毛。
  王旭衡做廚師,料理後廚,一切重活都他幹了。廚師和客人近距離面對面的機會較少,但因為客人可以看到廚房,所以還是要喬裝一下的。王旭衡就貼上了一部絡腮鬍子。
  至於李諭……他被分配做掌櫃,收錢,但也得幫王旭衡做事。大家一致認為他太帥了,又是這幾個人當中國民度最高的一個。如果不好好改造喬裝的話,說不定很快就會被認出來。
  但李諭完全不想換上園區提供的古裝——那衣服不知道被多少人穿過了,一股味道。李諭一拿到服裝就要崩潰了。他從來沒穿過這樣的衣服!
  這時候他完全忘記了要淡定,要從容,他大叫一聲:“我不要!”
  但其他人嘿嘿嘿笑著已經抓住了他,王旭衡苦口婆心勸他說:“來吧,李老師,快換上衣服吧!為了富遊組,加油!”
  攝像對準李諭說:“李老師,你哭了嗎?”
  李諭心如死灰地換上了衣服,化了老妝,貼上了山羊胡……


第43章
  江湖險惡,人心不古。李諭可算明白了,這回他是真落難了,如羊入虎口,也可以說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只能任人擺佈,身不由己……原來這就是江湖飄零客的感覺……獨在異鄉為異客……
  “李老師!笑一笑好嗎。你的表情會把客人嚇跑的。”王旭衡的聲音飄了過來,他沖李諭笑得一臉爽朗。
  李諭正半癱著靠在櫃檯邊,面色蒼白眼含熱淚,宛如一條瀕死的魚。
  其他人都已經各就各位,做好了準備。幾個隱蔽位置的攝像頭也都安放好了。白老師正眉飛色舞地給自己自拍,準備出門攬客。豆豆正在擦桌子。王旭衡要做的事情最多,他正在料理台匆忙做準備——燒熱湯鍋,把好幾斤醬牛肉切片,還有很多涼菜分盤,準備好一碗碗涼皮,麵條的配料。
  他正忙得熱火朝天,看到李諭一臉頹喪。他還是擦擦手,走過去,給李諭打氣。他說:“李老師,別喪氣,這衣服就穿一會兒,堅持九十分鐘之後就好了。”
  李諭說:“我可能堅持不到九十分鐘了……”
  王旭衡鼓勵他:“你行的!”他伸出兩根食指,戳著李諭的嘴角向上提,提出一個微笑。
  “這樣就好多了。”他說。
  王旭衡又安慰李諭:“李老師你就想想,現在是春天,還不熱,至少這戲服裡面還有你自己的衣服。比起夏天來可好太多了,對吧。”
  李諭聽了這話,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王旭衡看李諭恢復了點生氣,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李諭掏出手機,給何樊打個電話。
  “何樊,我以後再也不參加真人秀了。”
  何樊抬起手,看看時間,說:“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正式拍攝開始應該還不到兩個小時。”
  李諭說:“我已經後悔了。”
  何樊歎了一口氣:“我怎麼一點都不意外呢……”他還想說他一點不同情李諭,他可是攔過他了。
  不過他還是給李諭打氣:“沒事的,忍一忍,幾天時間就過去了。”
  李諭說:“我再也不來了。”
  何樊說:“好的好的,咱們熬過了這次就再也不去了。你先把今天的錄製好好完成了的啊。”
  李諭掛了電話。這時候大家已經各就各位,馬上就要到上午十一半點了。
  比賽從上午十一點半到下午一點,正好是園區裡人流量最大,以及中午休息吃東西的時間。兩組人馬選的店鋪,只隔了一條街,都算是比較好的黃金位置。只要不是太離譜,營業額應該都不錯,所以不論哪一隊勝出都有可能。
  十一點三十分,兩家酒肆同時開門。
  白老師倚門而立,笑盈盈地招呼客人。她雖然化妝喬裝得比原來胖了醜了,但到底是女演員女明星,氣場不同,又伶牙俐齒的,聲音清亮,在這一條美食街上很引人注目。正好又是大中午的,很快就有客人上門進店坐下,才五分鐘就坐了兩桌客人。王旭衡悄悄沖鏡頭比了個大拇指。
  本來客人上門,掌櫃的應該招呼一聲,遞上菜譜,推薦招牌菜,最好還是能把比較貴的酒和菜品推銷出去。因為園區統一物價,不能說是坐地起價,所以店裡東西都是原價,比較貴的有酒,飲料,甜品,牛肉麵之類的。
  但李諭只是垂著頭站在櫃檯後面,無法出聲。若不是他帶著副小圓眼睛,貼著山羊胡,面前擺著算盤,一看就是個掌櫃形象,別人估計會以為他是偷了東西被罰站思過的。
  還好豆豆這時候不忙,做了李諭的事情,她熱情招呼客人,然後幫他們點單。
  “一碗牛肉麵,一碗涼皮,一罐啤酒,一客霜淇淋。好噠,馬上到……你們這一桌是兩碗涼皮,一份叉燒肉……好的請稍等!”豆豆歡快地記下點單。
  她跑去給廚師下單:“一碗牛肉麵,三碗涼皮!一份叉燒!快!”一邊說著一邊在冰櫃拿啤酒和霜淇淋。
  王旭衡向她“呲”一聲,壓低了聲音說:“小心點,別暴露。”
  豆豆雖然外表改變了像一個少年,但聲音還是清脆的女聲,就有點怪怪的。有個女客人不由多看了豆豆兩眼。
  豆豆擠眉弄眼的,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在這說話的功夫,又進來兩桌客人,很快店裡就要坐滿了。白老師看裡面忙,也進來幫忙。
  這幾個人幹得熱火朝天的,但這一切似乎都與李諭無關一樣。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櫃檯後面,默默地看著,倒真的很像一個隻會使喚人的刻薄掌櫃,也算是頗有風格。
  過了一會兒,頭一撥進來的一桌客人吃完了。
  “掌櫃,多少錢?”
  李諭看了眼豆豆打出來的單子,聲音低沉:“三十九。”
  他聲音太小,客人沒聽清楚:“啊?多少?”
  李諭提高了點音量:“三十九!”
  “可以用支付寶嗎?”
  李諭莫名羞紅了臉。這不是演戲,這是他真的變成一個小掌櫃,在給別人算帳。他說:“可以……”
  客人抹抹嘴,伸過手機掃了掃。
  後面很快又有幾桌客人來結帳。有用手機的,也有用現金的。李諭這才覺得用手機結帳好多了,因為接過現金點錢的時候,他的手都是抖的。
  這時候有個小朋友扒在櫃檯邊,仰著頭看著李諭,好奇地說:“老爺爺,你不舒服嗎?”
  他的媽媽立刻說:“噓,這不是老爺爺,這是園區裡的叔叔扮成老爺爺的樣子。”她向李諭笑了笑:“不好意思。”
  她又教育小朋友:“你要觀察仔細呀,你看這是個叔叔嘛,你看這個叔叔……”她突然頓了頓,眼神有點奇怪,盯著李諭使勁看了兩眼。
  豆豆和王旭衡正在忙著,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李諭心中突然警覺,如果這個媽媽認出了他,那他們組就要自動淪為窮遊組了!而且這半個小時的酷刑他就半挨了!
  李諭扶了扶眼鏡,正著急時候,白老師及時出現,她拿了個氣球過來遞給小朋友:“來來來,小朋友用餐送一個氣球哦。”這一招立刻轉移了這對母子的注意力。媽媽向白老師道謝,小朋友高高興興拿著氣球出門了。
  李諭這才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又是幾個客人來結帳,他終於能放鬆入戲點了。既然都這樣了,那至少要贏了另一組,做富遊組吧!
  王旭衡的廚藝不錯。雖然店裡不少食物都是半成品,只要最後加工一下就好,但王旭衡的廚藝還是幫了大忙。來店裡吃飯的客人普遍都覺得味道不錯,沒有人覺得不好吃。
  因此他們的生意還挺不錯的,一直有客人陸陸續續進來。加上後來李諭精神好多了,也加快了動作,店裡翻桌也更快了。他們隔壁一家店的生意就明顯沒他們好。
  快到六十分鐘的時候,王旭衡悄悄對著攝像頭說:“我覺得……馬上六十分鐘過去了……我們團隊四個人,配合……還算默契。不過我挺好奇對手幹得怎麼樣的……是時候打探一下敵情了……”
  他叫豆豆跑去對面看一下,看看對手的生意怎麼樣。白老師先在店裡頂著,幫忙上菜點單。
  豆豆得令,立刻撒丫子跑去看了。
  不到三分鐘,豆豆竄了回來。
  她揮舞著雙手,大驚失色,跑到王旭衡身邊,對他說了幾句什麼。王旭衡一聽,趕緊把四個人叫到一起,緊急集合團隊開會!
  豆豆氣憤地說:“他們太狡猾了!太狡猾了!這種店裡不都是五張桌子嗎?他們居然把桌子挪了挪,騰出點位置,又搬來一張桌子!也就是這五十幾分鐘,他們都有六張桌子!而且上座率也不錯!”
  李諭一聽,只說:“完了……”
  白老師也說:“完了完了……”
  王旭衡也覺得這太不公平了!但是沒辦法,對方只能說是太狡猾,鑽了規則的空子。只說價格不許改,沒說店裡佈置不能改呀。但這樣的話,還玩個蛋啊,對方六張桌子,只要不太廢,那營業額一般不會比他們少。
  但還有半個小時就直接認輸,也太不甘心了。大家一合計,氣憤對方的狡猾,更不能讓他們得逞了!
  豆豆說:“我們趕緊也加一張桌子!”
  李諭點點頭,白老師也說:“這是自然的。老王,快去借張桌子搬過來!氣死老娘了。”
  豆豆說:“還有什麼辦法嗎?這時候追加一張桌子,可能還是不能保證趕上他們。”
  白老師不愧生活經驗豐富,立刻說:“我們送贈品。客人最喜歡白拿的東西了。”
  豆豆說:“送什麼?要是送的價格太高,就違規了。”
  白老師笑吟吟地看著李諭,李諭突然明白了,他說:“送字。”
  他們一商量好,王旭衡很快把桌子也搬來了。李諭又去了借了筆墨,弄了一遝紙過來。這時候時間還剩下半個小時了。
  白老師要李諭先寫了一張“免費贈字”的條幅,她貼在外面,更加賣力地招呼客人。李諭在櫃檯邊給客人結帳。不結帳的時候,他就寫字。一幅接一幅的寫。寫了好多個福字。
  豆豆還給他出主意。
  “除了福啊,壽啊,招財進寶啊這類傳統的,還可以寫點搞怪的。”
  於是李諭刷刷刷寫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詩和遠方”。“贊”。“紮心”。
  “單身狗”。“自古套路得人心”。“優衣庫”。“自古紅藍出CP”。“殺馬特男神”。
  這些詞句都是王旭衡和豆豆提供的。
  年紀大點的,都喜歡拿福祿壽,年輕的則覺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很搞笑。還有些人一口氣拿好幾張的。
  最後半個小時,四個人都很緊張,拼了命的幹。李諭也沒空思考自己的字就這麼白白送出去值不值,他只知道他豁出去了,絕對不能讓對方去富游組!


第44章
  李諭瘋了一樣給客人買單,寫字,送字,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什麼都來不及多想。
  他們這一組抓緊這最後三十分鐘時間,個個都忙得跟陀螺一樣。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後三十分鐘,他們店裡六張桌子,完全沒有一張桌子空下來過,幾乎時刻保持滿座。甚至還有人在外面等座——白老師在店門口的陰涼處放了幾張椅子,放了一些飲料和小零食,寫了“等座免費取用”的字條。
  大家絞盡腦汁,拼命工作,就是為了不輸給對手。
  李諭這邊正埋頭寫得手要抽筋時候,突然聽到店外一聲:“時間到!”——導遊帶著節目組的攝像師扛著攝像機就沖進店裡了。
  李諭茫然地抬起頭,店裡正在吃飯嗦面的客人也都驚奇地看著攝像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時候導遊已經愉快地宣佈了:“非常感謝大家,在不知不覺中,參與我們的節目……”
  有眼尖的客人已經注意到導遊和攝像師大哥穿的T恤外套上我們去旅遊節目組的logo。有人啊啊啊啊的叫了出來。
  導遊接著說了下去:“對,我們就是我們去旅遊節目組!”
  這時候店內店外都已經擠滿了人。李諭只覺得無比的熱,他呆呆地站著,突然陷入了茫然,手上的毛筆還沒放下來。
  王旭衡已經從後廚走了出來,白老師也招呼豆豆和李諭,他們站在一起,大家一起鼓掌歡呼。
  接下來就由工作人員來接手,將最後幾個沒結帳的客人的帳結了。李諭團隊四個人卸掉了偽裝,遊客們親眼目睹明星都無比興奮。尤其是李諭的出現,讓圍觀群眾的狂熱達到了一個小頂點。
  李諭恍惚如做夢。他之前還以為自己絕對撐不下來這九十分鐘,但是這九十分鐘的受難過去了,他脫掉了戲服,長出一口氣,感覺呼吸都更順暢的同時居然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當然,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他們能不能贏!
  王旭衡仿佛看出了他的緊張,在他耳邊輕聲說:“別怕,我們一定能贏。”
  接下來就是清場,工作人員開始清點他們這一組九十分鐘裡的營業額一共有多少。隔著一條街的另一組也在進行同樣的流程。
  工作人員在算營業額的時候,導遊採訪幾位成員,請他們隨便說說感想。
  王旭衡和豆豆都說很有意思,他們覺得玩得挺開心的,就是太累了。豆豆說:“真的好累,開店太不容易了。我接下來要是不去富遊組,絕對要哭出來!”
  白老師說:“我會打人。”
  導遊問:“打誰?”
  白老師伸出手指,指了指斜對面方向,示意是另一組成員。她說:“不帶他們這麼玩的。要不是快一個小時的時候,王旭衡想起來要偵查一下敵情,我們肯定輸慘了。他們這是勝之不武。”
  導遊笑了笑,轉頭問李諭:“李老師,你的感受如何?”
  李諭湧起了許多感受和想法,他竟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想了想,他說:“我覺得我的字白送真是太虧了……”他現在才覺得虧大了。
  大家都笑起來,紛紛恭維起他的字。白老師也說:“幸好有李諭在,送字這一招拉了不少客人,真挺好的。算是我們的殺手鐧了。”
  王旭衡也摟了摟李諭的肩膀,說:“真的要謝謝李老師。”
  這時候工作人員把數字已經核好了。導遊宣佈了他們的營業額是:“4655元!”
  然後導遊在耳麥裡另一組工作人員聯繫,把這邊的數字報過去,微笑著說:“好的,我知道了。”
  然後導遊告訴李諭這一組人:“另一組的數位也確定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李諭已經等不及了:“這要什麼準備,快說吧!”
  大家紛紛點頭。
  導遊說:“好,那麼我就公佈了——你們的對手在九十分鐘內的營業額是……是……四千!六百!七十二元!”
  李諭一怔:“我們是多少?他們是多少?”他從內心裡拒絕接受這個結果。只希望自己是聽錯了。兩個數字聽起來差不多,他們不應該比對方少!也許對方是四千六百二十七。
  豆豆已經發出了哀嚎。
  導遊又說了一遍:“你們是4655元,另一組是4672元。很遺憾,對方比你們多了十七元,差距可以說是十分微小,但他們贏了。”
  李諭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緩緩地坐了下來。王旭衡笑著叫了起來:“啊!太不甘心了!就差十七塊錢!”
  之前口口聲聲說要打人的白老師這時候還比較冷靜,只是冷笑了幾聲,說:“好了,咱們要去窮遊組了。說吧,預算多少?”
  李諭還不能接受,他承受不住這打擊,直接趴在桌子上了。王旭衡說:“不好,李老師癱下來了。”
  李諭有氣無力地說:“我覺得我被算計了。”
  豆豆拿起一張李諭寫的字,輕輕貼在了李諭的背上。
  那一張字是“總有刁民想害朕”……
  大家都是哭笑不得。
  正在這時候,另一組人已經跑來炫耀了。
  “嘿嘿嘿嘿,知道結果了吧?我們就比你們多十七塊!真是好險好懸!好險好險!”
  “小心臟都要被嚇出來了!你們也夠厲害的!最後半小時才加桌子,追成這樣很可以了哈哈哈哈哈哈……”
  豆豆笑著罵他們討嫌。王旭衡扶額:“你們看看李老師都被打擊成什麼樣了。”
  李諭趴在桌上,整個人一動不動,和石化了一樣,背後一張紙輕輕隨風飄動。
  “總有刁民想害朕……哈哈哈哈哈哈哈……”勝利的那一組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笑聲。
  正在這歡樂的時刻,有個客人擠到了門口探頭探腦,問:“這是怎麼了?還有人嗎?還收錢嗎?”
  攝像大哥敏感地捕捉到了事件,對準了這位淳樸的客人。導遊問:“您怎麼了?”
  客人說:“剛剛我在這裡吃飯,吃完就走了,走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還沒付錢……店裡特別忙,服務員和收銀的也沒叫住我真是……我想起來就回來了……”
  白老師叫了起來:“對對對,他在這裡吃了面,我想起來了!”王旭衡和豆豆都眼前一亮,李諭還趴在那裡靈魂出竅,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節目組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翻視頻確認這位元客人有沒有用餐沒付款。客人有點害怕:“咋地了,怎麼這麼點小事還要抓我上新聞?”
  導遊笑著告訴他:“大哥,我們是我們去旅遊節目組,你的出現可能要救人一命了!”
  不一會兒就確認了這位大哥確實吃了一碗牛肉麵忘記付款了。
  “一碗牛肉麵二十五元,所以,也就是說……”
  “八塊錢反殺!”王旭衡和豆豆擊掌歡呼。
  白老師使勁搖了搖李諭:“李諭,快起來!我們贏了!我們是富遊組!”
  李諭的耳朵動了動,他只聽到“我們贏了”四個字,他迷茫地抬起頭:“什麼?”
  王旭衡一把把他抱起來,說:“真的!我們贏了!”
  李諭這才反應過來:“真的?”
  “真的真的,有客人忘記付款了,回來付款了!我們比他們多了幾塊錢!棒不棒!”
  李諭瞬間復活,和王旭衡一起又蹦又跳又擁抱。
  大家都開心極了。結果一瞬間逆轉,來炫耀的另一組人目瞪口呆。李諭這一組卻可以說是感受到了苦盡甘來和打臉的感動。
  導遊打趣李諭:“李老師,現在感覺怎麼樣?”
  李諭一把扯掉背後的字,說:“我覺得這是我們應得的!”
  但還有個話他沒說,這一次能去富遊組,他覺得比上次澳大利亞去富游組開心多了。畢竟這一次他付出太多了,收穫的感覺就是不一樣。而且觀眾應該不會再罵他了!
  接下來的事情,用一個字形容,爽!用兩個字形容,超爽!
  四個人先去了仿古園最好的餐廳,享用了餐廳的特色酒宴——他們忙了一個中午還沒好好吃飯。酒足飯飽之後,一行人離開園區,準備去本市最豪華的酒店。
  他們離開的時候,正好遇上另一組坐在路邊吃涼皮。李諭忍不住爆發出了一陣大笑。他笑得太開心太沒心機,王旭衡他們被他的笑聲感染,也忍不住笑了。
  晚上令狐己給李諭發消息,問他今天真人秀錄得怎麼樣。李諭躺在房間裡,這時候攝影已經結束,他終於能一個人安安靜靜躺在房間裡休息了。
  “比我想像的開心,”李諭告訴令狐己,“隊員也都很有意思。你就等著播出的時候看吧。”
  令狐己握著手機笑了笑。他從來不看真人秀,不過既然有李諭,他這次還玩得這麼開心,他當然要看。


第45章
  第二天一整天,李諭的心情都在“歡快”檔上。
  吃好喝好住好,到處逛,各種好玩的地方一圈溜達。包車出行,包船遊湖。奢侈品店裡買買買。
  何樊之後也和李諭聯繫過,知道他玩得開心就放心了。根據小楊從前方發回的報導,李諭這一次的表現確實比上次好多了。雖然也有些槽點,但至少在正常人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在第一個城市的錄製結束之後,之後他們轉移陣地,去了另一個城市。第二個城市有名的愛吃辣,是個吃辣兇猛,無辣不歡的地方。李諭現在還是不太能吃辣,他頂多只能吃微辣,可以說是寶寶辣。過了那個度,他就受不了。
  結果一到目的地,又要重新分哪組窮游哪組富遊。這一次的分組遊戲是,一堆本地特產的油炸辣豆腐乾,看哪一組在一分鐘內吃掉的多,哪一組就是富遊組。
  李諭看著那一大盤紅紅的豆腐乾,直搖頭:“我不行,我不能吃。”
  吃一塊就要死了,還要他一分鐘內拼命吃?他不行的。
  但是大家都給他打氣,豆豆說:“李老師,你要不吃,我們這一組就只有三個人,對方那組有四個人,你覺得我們吃得過他們嗎!”
  如果吃不過,那他們就要去窮遊組。
  李諭動搖了一會兒,終於拿出了視死如歸的決心——吃就吃吧,一分鐘而已!和九十分鐘比已經好多了!
  兩組八個人,在一盤盤辣豆腐乾面前站好。李諭已經聞到了一股撲鼻的辣味。他有點腳軟,但已經在最後時刻了,為了富遊組,為了觀眾的好感度,他不能臨陣逃脫!他拼了!
  李諭眼一閉心一橫,聽到導遊一聲令下“開始!”,他用叉子叉起豆腐乾就往嘴裡塞。一股火立刻在他嘴裡燒了起來。
  “舌頭疼……”他的眼淚一下子被辣了出來。
  他看看左邊的豆豆和右邊的王旭衡,兩個人都在拼命吃。王旭衡向他哼哼著示意“快吃!”
  李諭沒有辦法,只能粗粗嚼兩下就吞下去,接著使勁往嘴裡塞,辣到疼也顧不上了。一分鐘時間好像有一個小時那麼漫長,導遊終於喊了時間到。
  李諭只覺得辣得燒心,他捂著嘴。其他人除了愛吃辣的幾個,也都辣得夠嗆,一個個都在呼呼哈哈。
  導遊還催促:“都咽下去,咽下去啊,吐出來就不算了。”
  李諭正在忍著往下嚥,王旭衡已經吃完了擦了嘴,忙端了一杯水給他:“快咽下去喝口水。”
  豆豆也在一旁給他打氣。李諭終於都咽了下去,灌了一大口水。他覺得自己嘴唇都辣腫了。最後計數的時候才發現李諭一分鐘內只吃了七塊豆腐乾,是所有人當中吃得最少的。
  不過幸好他們這一組其他人很能吃辣,都很給力,豆豆雖然是個女孩,但真是超級能吃辣。李諭的運氣不錯,又一次被帶進了富遊組。
  但這個城市的本地名菜基本都辣,鏡頭下面李諭根本沒辦法好好吃飯。只能錄製結束後再搞點吃的,可以說是很不真人秀了。
  幾天後,李諭結束了錄製回來了。
  李諭回來的那天,何樊和他一起吃了飯。李諭還帶了禮物給何樊——一隻名牌錢夾。
  何樊道了謝,說:“看來你心情不錯,玩得挺開心的。”
  李諭說:“還行——比起之前的旅遊,還算過得去吧。”
  何樊笑著問:“怎麼樣?真人秀?以後還參加嗎?除了我們去旅遊,想邀請你參加的真人秀還不少,開價也高,尤其是錄一整季的那種。”
  李諭想都不用想,直接一口回絕:“打死我也不去了。”
  在仿古園穿著髒衣服的九十分鐘已經給他造成一輩子的心理陰影,甚至可以說是心理創傷了。他需要和心理醫生談談這個問題。
  而且他後面幾天的享受,都是用他自己的字換來的。他的字在當時算不上頂尖一流的書法家水準,但在宮中幾個兄弟當中,卻算是不錯的。
  畢竟從小就練,老師又都是名師,仿的都是名家真跡。他的楷書,行書都寫得不錯。他不論是在宮裡,還是在雲州,什麼時候這樣撒過自己的字?皇帝過壽時候他才親自動筆給皇帝寫幅字做壽禮。
  如今倒好,吃一碗麵條就能得他的字,他是真慘。
  李諭想想就覺得不能再上這種真人秀了,再來幾次,還不知道有什麼作踐人的方法呢!觀眾看人被作踐當然好玩啦,但他是被作踐的那個就不好玩了。
  “不行,我絕對不會再去這種真人秀了。要出去跑啊,比賽啊,捉弄人啊,我決不會去參加了。要是另外一種還可以……”李諭說。
  “哪一種?”何樊問。
  “那種做導師的,往哪一坐,只要挑毛病就行。”李諭說。
  何樊一聽就說:“你還說呢……做真人秀的導師也不能光是挑毛病啊。你上次去了一次,一個合格的都沒有,幸好不是一票否決制,否則電視臺的節目都沒法做了,選手全死你手上了。你說你這評委老師做的,也沒意義啊。”
  何樊本來就不很贊同李諭老去錄真人秀,為了宣傳電影偶爾去去還可以。他又把話題往自己想說的話上引:“有那功夫,你不如多看看劇本。”
  李諭思索了片刻,說:“我知道。”
  他也不是不喜歡拍戲的感覺,雖然累,有時候還很枯燥,但他還是想拍下去。
  “我想要好劇本……還有就是,我想知道青山不許人老的反應。”李諭說。
  他在等青山的播出,他想知道評論和觀眾怎麼看待他的演技。
  何樊說:“不用這樣患得患失。演過了的就放下吧,把接下來的角色把握好就行。你該相信自己。”
  李諭不說話,他相信影帝的演技,可他不是影帝啊。他還在戰戰兢兢等著觀眾檢測他的天賦如何。
  “我先看著劇本吧……”李諭最終只能這樣說。他先一邊挑劇本一邊等吧。
  何樊答應了。
  晚間的時候,李諭有一個和令狐己的約會。令狐己快十天沒見到李諭的,想得不行。他其實幾天路過李諭的正在錄節目的城市,他有衝動想去看李諭,但還是作罷了——錄真人秀不比拍戲,攝像機到處跟著走的。萬一拍下什麼,他是不怕,李諭那邊得麻煩。
  所以一見面,令狐己就抱住李諭,只想親熱個夠。
  “瘦了。”令狐己摟著李諭的腰感受了下。
  李諭向他抱怨:“嘴裡有潰瘍,吃東西不香。今天已經好多了,前幾天更厲害。”
  令狐己就只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沒有舌吻,說:“怎麼潰瘍了?”
  李諭說:“一言難盡……我以後再也不去真人秀了。”
  令狐己笑了:“怎麼了,前幾天不是還說挺好玩的嗎?還要我一定看。”
  李諭反駁:“我什麼時候要你一定看了。現在想想,你還是不要看了!真沒意思。”他覺得自己拼命吃豆腐乾的樣子太難看太狼狽了,還是不要讓令狐己看到為好。否則肯定會成為笑料。
  令狐己就猜到肯定是真人秀裡面錄到了李諭出糗的樣子,他心中暗暗好笑,打定了主意到時候要看,但此刻嘴上還是順從了李諭:“好好好,不看了。那都是錄了給別人看的。像你現在的樣子,只有我能看到。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令狐己沒問更多問題,就開始慢條斯理剝李諭的衣服。李諭這段時間也是想了,他之前好長一段時間素著還不覺得什麼,但自從和令狐己開過葷之後,就開始惦念這事情了。這麼多天沒做,現在令狐己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的時候,他立刻就被點著了。
  兩個人乾柴烈火,一夜銷魂。
  一直到快淩晨時候,兩個人才把彼此都榨乾淨了,筋疲力盡地睡了。
  過了幾天,我們去旅遊的官網和官方微博上就貼出了一些李諭參加這幾期的照片,還有幾個預告短視頻。
  李諭的粉都迫不及待去看了。我們去旅遊的粉也都對李諭很感興趣。畢竟上一次李諭上這個節目,給大家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上這個節目作到李諭那個程度的,真沒有幾個。
  所以這一次大家都在說,不知道李諭是像上次那樣崩壞呢,還是表現得成熟點。不過幾張照片和短視頻還暫時看不出來什麼,節目組很會吸引眼球,才不會現在就把懸念給解開呢。
  但是有另一小撮人,特別高興,特別開心,不管李諭表現得怎麼樣,他們已經狂喜亂舞了。他們就是王旭衡和李諭的CP粉。在短視頻中,他們看到了王旭衡和李諭的同框鏡頭,還有王旭衡給李諭整理戲服的樣子,兩個人看起來比上一次節目更親密了。
  “萬萬沒想到,這對CP還有售後!”他們真是太開心了。


第46章
  王旭衡也是個年輕演員。他十幾歲的時候曾經參演過一部很有名的電影,演男主的青少年時代,小紅了一陣子,但後來讀書繼續學業,幾年沒有拍戲,就漸漸被觀眾遺忘了,這幾年演的多是配角,半紅不紅。
  不過他勝在年輕長得帥,性格也不錯,不嬌氣能吃苦,所以圈內人緣不錯,上了兩季我們去旅遊的真人秀,也吸引了不少粉絲。
  在我們去旅遊裡,王旭衡就是個暖男形象,一直對其他成員,還有嘉賓都特別好。但在粉眼裡,他對李諭還是有點不一樣。
  因為一開始誰都沒想到李諭上真人秀會是這種反應,這麼需要王旭衡的照顧,所以意外之下印象格外深刻。
  另外就是大部分觀眾,都是看臉的。王旭衡長得帥,李諭更帥。兩個人站一起真是格外養眼。所以上次李諭去了一趟澳大利亞,表現還那麼奇葩,這兩個人都有了CP粉。就是因為外形相配,兩個人一個愛照顧人,一個又需要照顧,在CP粉看來簡直不能更配。
  這次的花絮一放出來,CP粉都開心死了。
  “啊啊啊啊啊,又要有糧啦!”
  “已經準備好了!等節目一出就剪視頻!”
  “天啊好感動!越看越有愛!”
  不過這時候這一對的CP粉還比較少,雖然有一些賣力吆喝賣安利的,但這個CP在大眾當中還不火。
  李諭當然對此一無所知。他現在在論壇和微博上搜自己名字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偶爾心血來潮才搜一搜。他最近都在等著青山不許人老的播出,擔心那時候觀眾的反響。
  何樊新給他推薦的幾個劇本項目,他都興趣不大。
  這幾部戲,不是劇情李諭不喜歡,就是人物李諭不喜歡。有一部電影很想要李諭主演,開出了天價片酬。
  李諭對片方出的片酬數字心如止水。所謂的天價對他來說真沒什麼感覺。要不合他眼緣,他才不會為那一點錢就去演爛片。
  何樊也很頭疼。他知道李諭對挑劇本挑剔,但現在已經是挑剔到變態的程度了。
  但只要李諭肯接戲,繼續拍電影,他也不好多說什麼,確實爛片演多了還不如不演。這事也急不來,只能慢慢挑,繼續尋找接觸導演和編劇。
  過了兩周,李諭去我們去旅遊的那四期就要開始播出了。李諭粉都有些緊張,有些情緒悲觀的已經提前在群裡打招呼了——
  “我不會看直播的,等看大家的反應,大家要是挺過去了再看……大家要是崩潰了……世界再見……”
  蔣羽依在群裡看到好幾個紛紛這麼表示,只覺得好笑。她倒不覺得事情有這麼嚴重。真人秀嘛,隨便看看就好,看不下去也是很正常的。
  她前段時間有一天突然腦洞大開,居然懷疑過令狐己和李諭有一腿。最近一切風平浪靜,青山不許人老已經拍完了。輝城這邊和製片公司一直有聯繫。但李諭和令狐己都沒有再一起公開出現過。
  蔣羽依現在再想想,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腦抽了。怎麼一下子想到那方面去了。她暗暗覺得自己好笑,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現在想想,其實都是因為輝城投資了青山不許人老,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和李諭有工作上的聯繫這件事情她從來沒有在群裡說過,她還是比較有職業意識的,不願意在網上透露過多私人資訊。
  “我會先給你們試一下毒的,看花絮這一次似乎還不錯。”蔣羽依在群裡這麼說。
  李諭最近在挑選劇本的同時,還一直在上課。
  他上的是表演課。之前拍青山不許人老的時候,有一個演技老師一直全程陪著他。李諭現在繼續在這個老師那裡上課。除此之外,他還找了兩個演技老師,和不同的老師學習不同的內容。
  另外舞蹈和形體,他也在學習。對他這樣努力,何樊並不意外,因為這還挺符合原來影帝的行事作風的。
  在我們去旅遊播出前一天,正好是令狐己和李諭約會的日子。
  令狐己邀李諭去了一所有名的高爾夫酒店,在酒店裡還欣賞了歌手演出。
  兩個人又是搞了一夜。
  令狐己在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又扒著李諭弄了一會兒。李諭睡得正香,被他弄著醒了,不耐煩道:“你懂不懂養生啊……”
  令狐己說:“我本來挺懂的,遇上你就不懂了。再說了,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這春天的早晨,應該做點美好的,值得回味的事情……”
  李諭養生的話其實也就是隨口一說,對他來說,養生就是想做就做。現在他被令狐己撩起來了,養生就被拋在腦後了。
  兩個人在大床上扭了半天,還是搞了一回。
  之後令狐己下午要去打高爾夫,邀請李諭一起去。李諭表示高爾夫有什麼好打的,又曬又無聊。他到這個世界來之後,最不能理解的運動就是高爾夫,和高爾夫比起來他寧願玩蹦床。
  “真的,我覺得蹦床比高爾夫好玩多了。”李諭說著說著真的很想去玩蹦床了。
  令狐己哭笑不得:“你見過一邊蹦床一邊談生意的嗎?”
  李諭建議說:“你可以試試,說不定比打高爾夫談生意效果好。”
  令狐己表示不試,堅決不試,他去打高爾夫了。李諭自己留在酒店花園裡看劇本。
  今天令狐己不僅是約了人談生意,對方還帶了自己的侄子來。令狐己約了蔣羽依來,這是之前安排好的一個相親。
  所以令狐己當然不能臨時爽約,他得介紹蔣羽依。
  兩撥人在球場上碰面,互相介紹了一下。蔣羽依對高爾夫一樣感覺麻麻,技術也一般,對方的年輕男孩挺善解人意,說:“天挺熱的,我們去喝點東西吧。”
  兩個人正好單獨開溜了,去了酒店的咖啡廳,點了飲料,一邊喝東西一邊聊天。
  兩個人正聊著,李諭走進了咖啡廳。
  蔣羽依並沒有特意盯著咖啡廳的入口,但無奈李諭太引人注目。
  他又高又瘦又好看,側臉英俊到幾乎憂鬱的地步。還穿了一件長款寬鬆的白襯衫,頭髮沒有刻意打理卻有一種天然瀟灑。他胳膊下面夾著一本劇本,就這麼施施然走了進來,好像走進自家客廳那麼隨便愜意。
  蔣羽依眼睛都看直了,相親男看她失神,扭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李諭。
  “哦!是他……李諭!對不對?”相親男也一眼認出了。
  蔣羽依說:“對,是他……”
  相親男說:“你喜歡他?要不要去要個簽名?”
  蔣羽依連忙說:“不用了,我就是看他眼熟多看了兩眼。”
  相親男以為她害羞,沒再說什麼。
  蔣羽依可不是害羞,她腦子裡是又一道閃電。她在想,這他媽的是什麼概率?今天相親的地點是令狐己定的。令狐己和李諭又出現在了同一個地點。
  她開始思索,到底是她自己在疑神疑鬼,還是令狐己和李諭太風騷?
  晚間的時候,蔣羽依和相親男去別處吃飯了,沒能追蹤令狐己的行程。
  令狐己也和李諭吃飯去了,然後送李諭回家。為了躲避狗仔,他只能送李諭到一處中轉地,然後李諭的司機來接走了李諭。
  令狐己回去的時候正好晚上十點多,打開電視開始美滋滋地看我們去旅遊。他覺得太幸福了,才送走了李諭,又有李諭可以看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舒舒服服躺在沙發上,沒有李諭的部分他就盯著自己的手機,有李諭的部分他就抬頭看電視。
  許多粉都正在和令狐己一樣看著節目,但他們不如令狐己的心情這麼放鬆。他們時刻擔心著李諭下一秒鐘會不會突然作妖。
  當看到李諭到了仿古園,要進行分組遊戲,卻不肯換衣服的時候,令狐己忍不住笑了起來,準確地說,他是覺得又心疼又好笑。
  他完全不覺得李諭有什麼作的。他很理解李諭。要他穿上別人穿過的髒衣服,那確實跟上刑一樣。如果有情況他必須要穿的話,他可能能克服,但心裡肯定不爽。李諭只是很直白地表現了出來而已。
  李諭不肯換衣服這裡,電視臺很適時地插播了廣告。
  網路上為李諭不肯換衣服這個點已經開始掐了。一撥人認為李諭還是太矯情,做節目就是這樣了,別人都換了,女孩子都換了,你還在那唧唧歪歪,一點肚量都沒有。另一撥人則認為,對有潔癖的人來說,穿這樣的衣服真的非常非常痛苦,節目組本來就對嘉賓不友好,安排強人所難的事情有前科,已經不是第一回 了。
  李諭粉也是戰戰兢兢,好在這次網上的意見不是一邊倒了,還是有一些人能理解愛乾淨的人的痛苦的。
  一分鐘的廣告之後繼續播出,只見李諭在為穿戲服鬧彆扭,這時候王旭衡靠過去,在李諭耳朵邊上輕聲鼓勵了他幾句。李諭苦著一張臉,聽了王旭衡的話之後,才稍微好了點,咬著牙點點頭,去換上了衣服。
  李諭換好了衣服過來,拉著衣角把衣服儘量弄平,王旭衡還拿著手機對著李諭拍了一張,說:“李老師這樣也很帥,別擔心了!”
  王李粉瞬間沸騰了。
  “啊啊啊啊啊好甜!”
  “太寵了QAQ,我滿足了……”
  “吃糖吃糖吃糖,瘋狂吃糖,全是糖!升天了!”
  電視機前的觀眾都開始覺得王旭衡和李諭兩個人的反應很有趣,收視率的走勢也開始明顯向上走。
  只有一個人,感覺笑不出來。令狐己捏著酒杯,他覺得李諭難過的時候,有個人能安慰他當然好,真人秀裡面有個人照顧他當然好,但是為什麼偏偏是那個什麼王旭衡?
  令狐己深呼吸一口氣,開導自己——也許他想多了,這是很正常的。畢竟李諭這麼大牌,這些個年輕人捧著他很正常。
  他的獨佔欲不能太強了。演員拍戲時候還得演親熱戲呢,床戲呢,這些他都吃醋,那他早晚得酸死。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努力平靜下來,接著往下看。


第47章
  接下來的幾十分鐘,令狐己漸漸陷入了一種很複雜的心情。
  李諭終於換上了戲服。令狐己覺得李諭穿上戲服,扮成掌櫃的樣子依然很討喜,讓人忍俊不禁。站在櫃檯邊喪氣的樣子也很好笑。就是王旭衡有點礙眼。
  王旭衡又是給李諭拋媚眼,又是和李諭咬耳朵的給他打氣,甚至快開店的時候,還走到李諭身邊,用手指戳著李諭的嘴角,把李諭的嘴角提起來一個微笑。
  令狐己看得眼睛都不眨。
  他的理智告訴他:真人秀是真人更是做秀,不要當真,不要當真,千萬不要當真。電視上面表現出感情好是正常的,正常的,完全正常的。
  每過幾分鐘,令狐己剛剛安撫好自己的情緒,就看到王旭衡又去和李諭撩起來了。最後他們這一組反敗為勝終於贏了進富遊組的時候,王旭衡和李諭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就差捧著臉上嘴啃了。
  令狐己一口悶了紅酒。他很久沒體驗過這種感覺了。他一面覺得自己的感覺和懷疑可笑,一面又不可抑止地泛酸。
  其實在看到這期節目之前,令狐己壓根不認識王旭衡。他並不知道這個演員是誰。看到節目他立刻搜索了一下。然後他做了一件很絕望的事情——比較。他平時根本不會用這樣一個人和自己比較。但他還是忍不住比較了。
  事業上,他完全碾壓王旭衡。但李諭自己的事業就很成功,對他來說,財富和事業未必是愛情中要考慮的第一要素。如果有財富就能保證愛情,那富豪家庭中就不該有出軌了,事實並非如此,該出軌的還是會出軌。
  從外貌上……令狐己覺得自己比王旭衡更有英俊有氣質。王旭衡看起來實在很膚淺。但網路上不少都評價王旭衡“陽光”“暖男”。令狐己覺得有點反胃。
  王旭衡唯一能比的大概就是年輕,比李諭還小兩三歲,勉勉強強說一句將來還有無數可能性。但年齡這事情既可以是優勢也可能是劣勢。
  比如現在,令狐己就覺得王旭衡未來的可能性,可能要看他的心情如何。
  令狐己鑒賞著這真人秀中似假似真的“姦情”,覺得自己像一頭獅王,懷疑有不知死活的年輕公獅要向他發起挑戰。
  他的心情變得荒謬陰鬱又有些莫名的快感,就像廝殺前一樣興奮起來。如果李諭現在在他面前,他一定會瘋了一樣索取。
  現在問題的關鍵在李諭。李諭是怎麼想。
  這一期結束後,令狐己打了個電話給李諭。李諭正躺在床上刷著手機。他在看觀眾對這一期我們去旅遊的討論和評價。
  這一期得到一致好評的依然是王旭衡,因為他做事最多,廚房裡的重活累活都是他包圓了。後面還很機智地派出豆豆去偵查敵情。要不然他們這一組肯定輸得很慘。
  但被議論最多,爭論最大的依然是李諭。
  他好像是天生的焦點人物,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觀眾愛他也好,恨他也好,就是被他吸引目光。就連他呆站在角落裡喪,也喪得別具一格,特別喜感。
  所以這一次觀眾的評論裡不再一邊倒地罵李諭了,從節目開始就爭論不斷。尤其是李諭後面還是出了力的。雖然手忙腳亂,不止一次找錯錢,忘了結帳,但後面免費贈字,拼命寫字贈送那裡實在很拉好感度。對李諭粉來說,這就已經足夠感動了。
  觀眾對李諭的觀感在幾十分鐘內也是經歷了好幾個起伏。
  李諭不肯換衣服。
  “矯情。”
  “傻X。”
  “哪有那麼多潔癖,他不拍戲嗎?”
  李諭換上了衣服,被王旭衡鼓勵。
  “看起來好慘……”
  “好好笑啊,我忍不住笑了怎麼辦。”
  “畢竟是影帝哎,做到這個程度可以了。”
  “影帝就比別人高一等嗎?”
  “慘笑我了。真的好笑。”
  李諭終於有了緊張感,還是努力幹活。
  “看得我著急!剛才差點暴露吧?”
  “他們這一組,李諭做事最慢,這人好廢,平時肯定完全不做事。”
  “再說一遍,和電影裡完全兩個人啊啊啊啊!”
  “他是不是除了演戲什麼都不會?真的有這種人嗎?”
  李諭開始寫毛筆字,免費贈送。
  “哇……這字好像不錯?”
  “我覺得客人賺到了!”
  “啊啊啊啊啊我那天也在仿古園玩的,怎麼沒有看到!差一點就能拿到影帝的字了!氣死我了!”
  “他的字真挺好的。我練字很多年了,看得出來。他肯定練過。”
  “上面誰說影帝除了演戲其他什麼都不會幹的,滾出來。看看這字打臉了吧!”
  “我也覺得這字很好了,比我老師的字好。”
  “總有刁民想害朕……哈哈哈哈哈我也想要這個!”
  李諭這一組被判輸了,和對方差十七塊錢。
  “都是李諭拖後腿,他前面做事太慢了。還找錯錢。估計找錯的錢就不止十七塊了。”
  “說李諭拖後腿的良心不痛嗎?要沒有李諭寫字免費贈送,後期能進來那麼多客人?會有那麼人在外面等座?”
  “輸了就是輸了……”
  突然有客人回來補款,李諭這一組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李諭這反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諭瞬間滿血復活了!”
  “太好笑了……”
  “感覺黑著黑著黑出愛了……”
  李諭一邊看著這些評論一邊躺在床上哼哼。他心中對這些評論也在進行評論。
  什麼叫除了演戲就什麼都不會呀,他會的東西可多了,說出來嚇死你們。
  什麼矯情,你才矯情,你全家都矯情。
  什麼叫他的字還不錯,一點都不識貨,他的字非常好好嗎!可惜他白送出去的那些字……還不知道有沒有人被人隨手扔掉。扔掉的人等節目播出就等著後悔吧!
  什麼黑著黑著黑出愛了?才不要你們這些黑子的愛。呸。呸呸呸。
  正在這時候,令狐己的電話來了。
  李諭的心情也正在奇妙的一半很爽一半不爽當中,令狐己的電話也不知道來得是不是時候。
  令狐己一聽到李諭的聲音,心情就平和多了。他問李諭明天有沒有空,他實在很想見李諭。李諭看了看手機:“明天中午要和一個導演吃飯,晚上要去一個晚會。結束大概挺晚了。”
  令狐己說:“正好。我明天也會很晚才結束。我等你。”
  李諭想著明天又可以來一場痛快淋漓的房事,心情愉快了點。他對令狐己在床上的能力還是很滿意的,體力好還花樣多。所以老和令狐己做也不會膩,挺能滿足他。
  令狐己說了一會兒別的事情,才若無其事地提了一句:“其實,我剛剛看了我們去旅遊那個真人秀。”
  李諭一下子坐起來:“你看了?”
  令狐己不動聲色說:“我看了啊,挺好笑的。”
  李諭生氣:“你不是答應我不看的嗎!”
  令狐己說:“我答應了嗎?我忘記了。”他耍賴。
  李諭想想他最不想讓令狐己看到的就是他吃辣豆腐乾那一塊,這一期還沒播到,於是他說:“我想想,那你下下期絕對不許看。”
  令狐己笑了笑,說:“好……我看這節目還挺有意思。之前你說的隊員也很好,我今天也看到了,那個王旭衡,確實對你挺好的。那個豆豆也很好玩。”
  李諭笑了一聲,說:“王旭衡為人還挺仗義的,豆豆是好玩,野丫頭一個,私下還抽煙呢。”
  令狐己放心多了。李諭聽起來對王旭衡似乎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他不能打草驚蛇,讓李諭對王旭衡有特殊意識。他把這事情輕輕放下。
  李諭又說:“我們已經約好了下次一起出去玩了。”
  令狐己深呼吸一口氣,說:“你們?一起?”
  李諭說:“對啊。我,王旭衡,豆豆,白老師。”
  令狐己的心又唰一下放下,他微笑著說:“不錯啊。他們都很照顧你。應該好好招待他們。要不要我提供地點?”
  李諭說:“不用。你來招待做什麼?這點事情難道我張羅不好?只是出去吃個飯唱唱歌而已,要什麼招待啊。”他語氣隨意。
  令狐己突然有點為自己這一晚的情緒詭異感覺到有點羞愧。他一直自認為在感情上很成熟,怎麼一個真人秀就把他的情緒擊破了呢?他太不大度,太不成熟了。李諭這語氣聽起來多正常啊,就是普通的工作上的好朋友嘛。他們錄真人秀,人在那個氛圍裡,就和競技比賽一樣,激動的時候擁抱其實挺正常的。
  這麼一想,令狐己心平氣和多了。他期待著明天和李諭的約會,他一定要超常發揮。


第48章
  這一天晚上李諭被令狐己差點釘在床上。李諭被他搞了一回,就忍不住問:“你今天是不是吃藥了?”
  令狐己就當這是讚美了:“你覺得我這是吃了藥?”
  李諭說:“你沒吃藥這麼瘋?”
  令狐己笑著說:“看來你還不瞭解我的實力。”他把李諭翻了面,兩個人喘了口氣繼續搞。
  煎魚就是爽。正面煎完了反面煎,再加了點醋味吃起來風味絕佳。
  李諭也是爽上了天,搞到最後叫的嗓子啞。
  做完之後李諭就昏昏欲睡,他在晚宴上喝了點酒,又和令狐己在床上一番翻雲覆雨,這時候是最好睡的。
  令狐己摟著他,說:“我想送你一件禮物。”
  李諭猜不出令狐己會送什麼給他,但是想來令狐己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出手寒磣,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心意。
  令狐己去隔壁房間去捧了一隻大盒子,李諭看那盒子很大看起來卻不重,一時猜不出是什麼。令狐己要他親手打開盒子。
  李諭一掀開盒蓋,就見一隻深棕色的小狗扒著盒子邊緣爬起來,仰著頭嗚嗚叫著。那是一頭圓頭圓腦的松獅幼犬,十分可愛。
  李諭之前就想去犬舍弄只狗,令狐己記在了心上,所以今天給他抱了只松獅來。李諭半躺著懶洋洋地抱起小狗,讓它在自己懷中亂爬,他逗弄著小狗,揉捏著小狗。
  令狐己只是微笑著看他。李諭還帶著情事後的餘韻,這個畫面既溫馨又令人心中騷動。他只是看著,甚至捨不得中斷一秒去拿手機拍下。因為他想他會永遠記得這一幕。李諭這樣充滿誘惑地躺在他的床上,心無旁騖地和小狗玩耍。
  他伸手撫上了李諭的腿,俯身吻了吻他的膝蓋,然後向上,繼續向上,一直吻到李諭的腰間。小狗在他們的兩人中間團團轉,它好像也明白了自己有了新家和新主人,正興奮得直晃尾巴,在床上撒歡打滾。
  李諭雖然已經疲倦了,但是令狐己的動作太溫柔。就像剛剛的暴風雨結束之後又來了一陣和風細雨一樣,雖然風格不同,但他一樣受用。
  兩人在床上又纏綿了一會兒。令狐己才擁著李諭睡了。小狗歡了一陣見沒人理它,也趴在他們腳邊睡了。
  這一夜太美好,令狐己非常滿足,他沒有提起那個假想敵王旭衡。之後幾天,他幾乎把王旭衡這個人完全忘記了。
  但當下一周我們去旅遊播出的時候,令狐己的情緒又一次受到了考驗。
  節目中李諭這一組人上周玩遊戲獲得了勝利,被分到了富遊組,已經在仿古園裡享用了美食,接受了仿古園中的工作人員,遊客的祝賀和歡呼。李諭每一個開心的笑容後面都有一個王旭衡陰魂不散。
  這一期開始,李諭一組人正式開始在城市裡遊覽玩耍。
  在古街上吃零食的時候,王旭衡請李諭吃冰糖葫蘆。在湖上遊船的時候,王旭衡給李諭拍照。逛奢侈品店的時候,王旭衡給李諭做模特。
  這一組四個人,王旭衡雖然也幫白老師提包,幫豆豆選唇膏顏色,對誰都暖,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對李諭就是不一樣。
  於是上一周的事情又重複了一遍。令狐己吃醋——暗示李諭——李諭渾然不覺——令狐己被李諭迷惑——兩個人上床大幹一場——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令狐己失憶。
  稍有不同的是,這一次令狐己和李諭之間有了一個小東西。李諭給小狗取名肉兒。因為小狗圓圓的就是一團肉。
  李諭因為一個人住,他沒法自己天天遛狗,只能把肉兒留在令狐己那裡。令狐己那有專人照顧。令狐己之前就料到這狗十有八九會放在自己這裡養,他巴不得如此。
  於是李諭每次過來,兩個人都會一起和狗玩一會兒。小松獅長得挺快,一周時間就比之前長大了些。
  令狐己對王旭衡已經有了自己的看法,但他決定再觀察一期,再和李諭好好談談。此刻他只要享受和李諭和狗在一起時間就好。
  李諭對肉兒養在令狐己那裡並不遺憾。從前他的狗都是別人養,他想玩狗了就叫人牽來就好。如今肉兒養在令狐己那裡,令狐己帶他出來玩,或者他自己親自去看狗,這對狗來說實在太幸福了。他從前養的狗可得不到這待遇。
  他還讓小楊在網上給肉兒買了很多東西。狗零食,牽狗繩,狗屋,鬆軟的墊子和毯子,磨牙玩具,一大堆玩具。
  他自己不方便網購,所以都讓小楊買,然後把錢算給她。小楊很奇怪:“你開始養狗了嗎?你哪有時間養狗?”
  李諭確實一直想養狗的,但就是沒時間。他說過養寵物要負責任的。
  李諭神神秘秘地說:“我是養狗了,朋友送的狗,不過不養在我家裡……先寄養在朋友家。”
  小楊說:“寄養多長時間?”
  李諭想了想:“嗯,不清楚,先讓他幫忙養著。”
  小楊說:“呃……你知道對狗來說,誰喂它誰就是狗主人吧?何況還睡在你朋友家。醒醒,那是你朋友的狗,不是你的!”
  李諭說:“說是我的就是我的。”
  小楊無語,說:“好吧。反正買這點東西對你也不算什麼。但你被你的朋友騙了……”
  李諭說:“他還不至於騙我這點狗糧……他有的是錢。”
  小楊心想,騙點狗糧不至於,就怕欺騙感情。不過這話她不方便說。她已經很懷疑李諭最近又談戀愛了。這狗估計就是和戀愛對象養的。不過上次李諭囑咐過她一次,要她不要對何樊多嘴。為了李諭能繼續信任她,她當然是把嘴管得嚴嚴的。
  因為肉兒的事,李諭最近想著還能養什麼。他想過要再買一處房子,地點無所謂,但關鍵要大,開闊,最好帶院子,方便養貓養狗,然後雇兩個人專門照顧。
  比起他當年的排場當然不能比,但也有點樣子了。
  他還想養馬。令狐己就有自己的馬,這多少讓他有點嫉妒。
  令狐己在認真思考著他和李諭的關係,王旭衡對李諭的影響時,李諭就在想著這些貓貓狗狗,一點沒察覺令狐己的異樣。
  李諭從前是王爺時候,都是別人爭他的寵。和他上床的男男女女,他從不需要顧及別人的感受。令狐己是第一個,他會注意到令狐己在床上興奮的樣子。但這又說明什麼,他沒有細細想過。
  現在他想不通的一切問題,都可以用他到了一個新世界來解釋。這是個萬能答案,可以解答一切異常現象。
  李諭上了四期我們去旅遊已經播了三期。這三期下來,李諭在網上的評價還是毀譽參半。
  之前贈字那一段實在是拉了很多好感度。畢竟是一技之長,還是傳統文化相關,很有品,李諭之前表現得那麼廢,突然露這一手吧,也有點逆襲的快感。大家都喜歡看這種。
  可之後一期,他們去奢侈品店。其實這種就是店家在節目裡做廣告。明星去逛逛意思意思得了,平時大家都買,但也沒必要在鏡頭下面買買買。
  李諭特實誠,進了店看到啥都想買,這個是新品不錯,買;那個可以送給誰誰誰,買。連導遊都委婉地說:“李老師會不會買太多了?”李諭直接來一句:“多嗎?這還算多?”
  這一段立刻被罵炫富,絕對是炫富。
  “知道李諭年年上富豪榜有錢,也不用這樣炫吧?感覺像暴發戶一樣,好low。”
  李諭看了這評論,簡直憋屈,完全無語。
  隨便買十幾個包也叫炫富?和他從前完全不能比好嗎!他從前都是買人的好嗎!
  他覺得社會真是不一樣了……
  因為他來到了一個新世界……所以他只能被罵炫富,還只能受著。他和何樊抱怨過,想為自己叫屈。何樊表示:“你省省吧。明星和網友對罵從來落不著好。你要不想被罵得更厲害,就保持沉默。除非你就是想要這熱度,故意找罵。”
  李諭只能忍了。
  之後李諭被迫吃辣豆腐乾那一期終於播出了,同情李諭的人又突然冒了出來。因為李諭看上去真的被辣得很可憐。
  不少人都罵節目組強人所難。有人又翻出之前李諭不肯吃辣的視頻,又翻出李諭說自己喜歡吃辣的視頻。總之是吵吵鬧鬧一頓好掐。
  這一期令狐己也看了,看到李諭被辣得眼淚直流,他和李諭粉一樣,又好笑又心疼。但是後面依然出現了很多王旭衡和李諭的曖昧互動。到這一期開始,連節目組都開始搞一些很曖昧的後期,做一些粉紅框框,飄心心之類的惡俗效果上去。
  令狐己決定和李諭談一談這個問題。他覺得比起王旭衡可能和李諭搞曖昧更可氣的是,這個人很可能在利用李諭的人氣。


第49章
  李諭最近又簽下了一個新代言,是一個珠寶品牌廣告,和一位女模特一起合作拍攝了一個微電影廣告。
  這部微電影的背景設定在未來時空,因為人類已經走出了地球,在無數星球上生活,所以人口密度急劇下降,一些偏遠的星球上除了AI也許只有一個真正的人類在居住。
  因為每個居住地相隔太遠,人們只能通過金屬手環來交流,許多人在空曠無極的居住地陷入了孤獨,最終也習慣了孤獨。
  男主在自己的居住地用機器人種植耕地,挖出河流和湖泊,種植一片一片的森林。
  女主在自己的居住地設計房屋和城堡,建造出一棟又一棟奇妙的建築。
  夜晚時候,男主在寂靜無波的湖泊上垂釣,湖水上有三個月亮的倒影,魚久久不上鉤,他盯著自己手腕上的手環,手環正發出規律的微光,並沒有人來呼叫他。他輕輕呼了一口氣,又一次甩竿。
  夜晚時候,女主走上自己的城堡,在露臺上掛上一盞燈,她躺在柔和明亮的燈下看書,偶爾抬頭仰望頭頂的月亮,正好有飛行器從她頭頂飛過,她的手環發出微弱的信號,那是在提醒她,十萬公里內有人。女主望望飛向三個月亮的飛行器,沒有拿起手環。
  男主日復一日地開墾,女主費盡心思地構造。終於在一天傍晚,森林與城市接壤。女主步入森林,她第一次欣賞起這種原始繁盛的美。男主步入壯闊的建築群,他為這一切的精准和華麗讚歎。
  然後在夕陽中,他們轉過身來,與彼此相遇。金屬手環突然靜默。他微笑著關掉了信號,她也一樣。
  “你好。”
  “你好。”
  他們在夕陽的餘暉中說出了第一句臺詞。
  廣告詞是:在這個星球上,一個男人,一生只會遇到一個女人。
  這系列新品正是稍有未來感的幾層圓環設計。
  在廣告商看來,女模特修長的身材,略顯淡漠的神態,正適合扮演這個在未來建造城市的女性。而李諭那種知性又混合著某種天真的英俊,實在是一個理想的夢中情人形象。
  李諭花了十天拍攝了這個視頻。他對現在這個世界還沒理解透徹,劇本就要他理解未來世界,實在把他搞得有些暈,為此他不得不找了些科幻電影來看。而科幻電影拍得最多的是好萊塢,他偏偏不喜歡看好萊塢電影,因為他還不習慣看字幕,他很討厭看電影的時候還得分心看字幕。
  而且視頻的很多內容都是需要後期做特效,他拍攝的時候只能在綠幕前,而且更痛苦的是只有他一個人表演,連個給他做反應的人都沒有。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站在綠幕前對著空氣做動作。
  何樊鼓勵他:“加油。你現在拍拍這種綠幕獨角戲,也是積累了一種經驗嘛。以後說不定會拍科幻大片呢?”
  李諭只能硬著頭皮上。幸好這家珠寶公司財大氣粗,請的製作班底相當豪華。導演是著名大導,姓周。周導向來以畫面精緻,感情細膩出名。這個導演對李諭還是挺感興趣的,畢竟是年輕一代裡的翹楚。他執導的時候對李諭的表演指導和調整相當用心。
  李諭這十天拍下來,也算是受益匪淺,起碼熟悉了綠幕,也和周導學習了一些新東西。周導則是覺得李諭可塑性很強。
  “你很有趣。”周導這麼評價李諭的表演。他不說李諭演得好,也不說李諭演得壞。他說有趣。
  “我以前看過你的一部電影,你拿影帝的那部。那部你演得很好。但很多演員不管演技有多好,都難免在角色裡留下自己的個人痕跡,”周導沉思著說,“你完全沒有……完全沒有。就像兩個人在你的身體裡一樣,把個人特質完全給剔除了。”
  李諭心想,確實前後是兩個人。
  周導又說:“在你這個年紀,能做到這個地步,相當厲害了。”
  李諭心想,不愧是大導。目光如此毒辣,誇人又如此曲折。他微笑著表示自己仍在不斷拓寬自己的戲路。
  周導說:“我覺得你已經夠寬了,接下來可以挖深度了。”他對李諭越發感興趣,並表示以後若有機會,一定會找李諭合作。
  這讓李諭十分興奮。這是他第一次憑自己的努力得到一個大導演的肯定。
  回去的時候正好有和令狐己的約會,李諭的興奮勁還沒散去。他一到令狐己那裡,兩個人又一起喝了點酒,然後一起和肉兒玩了一會兒。
  肉兒在花園裡撒歡,把玩具扔得到處都是。李諭一邊笑一邊叫它:“肉兒!把你的骨頭撿過來!不然你爹不愛你了!”
  令狐己與他肩並肩散步,看出來他的心情極好。李諭也正打算告訴令狐己。
  “今天終於把那個綠幕廣告拍完了!他們要去做後期了。過段時間就能看到了。”李諭興致勃勃地說。
  令狐己很期待,他知道這個牌子的珠寶,送情人是拿得出手的。他正想著,李諭拿了一隻手環出來。
  “送給你。”李諭說。
  令狐己沒想到他先被李諭送了珠寶,但這令他驚喜,他靠過去,吻了吻李諭的臉:“謝謝。”
  李諭說:“這是很有意義的。”
  令狐己看了看,說:“新款設計?”
  李諭說:“這是我在廣告拍攝裡帶著的那一隻,拍海報也是帶的這個。以後萬千觀眾在廣告裡看到的東西就在你身邊啦,還有到處都是的海報上。比如你在機場看到了廣告,然後它就在你的身邊。是不是很浪漫?”
  他自從知道了這個詞之後就很喜歡——他覺得浪漫這個詞很浪漫。他送給令狐己的不是手環,是浪漫。
  令狐己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突然生出一種“不夠”的感覺。他給李諭的還不夠,他與李諭相處的時間還不夠。他到底是怎樣的運氣,能讓李諭這樣在他身邊,而他正奢望更多。
  “寶貝……”他幾乎是無聲地歎息,與李諭擁吻。
  這一晚是完美的。他們無視肉兒的打攪,把它關在房間門外,享受了幾個小時的床上運動。結束時候,李諭躺在床上,仍在說起他拍攝的那個神奇的科幻夢。
  “你能想像將來人工智慧做一切工作嗎?什麼事都能做。”李諭說。
  令狐己覺得每次李諭這樣都特別可愛,他說:“現在人工智慧已經做很多事情了。早晚能把所有事情都包攬了。”
  李諭說:“那人幹什麼呢?”
  他是很認真地問。
  令狐己說:“人總會有事幹的……”
  李諭想了想說:“也是。”他從前可沒想過有一天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都可以由機器代勞。
  令狐己說:“人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一直在一起……”
  李諭終於感受到了令狐己的那種著迷,他用額頭碰了碰令狐己的額頭,低聲問:“然後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
  令狐己說:“我會。”
  李諭嗯了一聲,他覺得令狐己像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但他也會想,令狐己看起來並不像第一次做這樣的承諾。
  但這一刻是很美好的,就像廣告劇本裡的那三個月亮那麼美好。李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他們再一次接吻。
  令狐己也覺得這一晚太美好,他本來想談一談王旭衡的,但是他不願意改變這樣的氣氛。真人秀的錄製已經結束了,只是電視在播而已,但李諭不會再和王旭衡有交集了,就算出去吃頓飯,也不是大事。李諭最近又拍了新的廣告,會有新的工作,他的心情不會總是停留在錄製真人秀時候。
  令狐己覺得自己不用太過擔心,他會在之後隨便提一提。在李諭將手環放到他手中的那一刻,他就把王旭衡這事情給忘記了。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一起吃早飯的時候,李諭告訴令狐己,他會去外地某省住一周。
  令狐己正好下周也要出差,兩人可能沒功夫聚了,他很失落:“怎麼,是有拍攝?”
  李諭說:“是新電影,很可能簽下來。那裡是故事背景地。何樊建議我去住一段時間,體驗體驗生活。感受熟悉一下環境,方便入戲。”
  令狐己打開手機翻著日程,他在想哪一天他能抽時間過去。
  李諭還在說這個新電影的大致情況:“……之前周導還說想和我合作。不過他現在手上還有一個電影在後期製作。我也不能就等著。”
  令狐己還在看著時間,就聽到李諭說:“對了,王旭衡這次也會出演一個角色。挺有意思的。”
  令狐己抬起頭,他似乎有些茫然,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他微笑問李諭:“這個角色他不會是通過你拿到的吧?”
  李諭說:“不是。不過我介紹了一下他去試鏡。”
  令狐己無語片刻,才說:“你不覺得他利用了你?”
  李諭正在吃他那份很好吃的炒蛋,吃得津津有味,他看了一眼令狐己,說:“這個世界,誰不利用誰呀?”


第50章
  李諭這話一出,令狐己就沉默了。他一瞬間就明白了,李諭是不在乎。不在乎的人就不會想太多把這事情看得太重。
  令狐己在詫異,這一次他竟然變成了感情中比較不灑脫的那一方。但他還沒有死心,為了面子他也得維持下去。
  “照你這麼說,這人間就沒有真情了。”令狐己開了句玩笑。
  李諭笑了笑:“對,你一定是靠人間真情才積累了萬貫家財的。”
  他們哈哈一笑。
  令狐己說:“反正我對這個什麼王旭衡沒有好感,一開始就打著蹭你名氣的小九九。單純抱大腿就算了,還竭力表現得和你很親熱很熟一樣,說真的,他的段位和你差太遠了。他利用你,你又能從他那裡得到什麼好處?”
  李諭說:“什麼叫我能得到什麼好處?錄節目的時候小王對我挺好,我受用就夠了。”
  他直說了,他不在乎王旭衡抱他的大腿。
  令狐己終於克制不住高聲道:“你還受用?”
  李諭看向令狐己的眼神很無辜,他點點頭:“何況我覺得小王的人品還行,人也不油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還算投我眼緣,我幫他一把又怎麼了?”
  他這話是半真半假。
  王旭衡這人的人品他不好說,不過他不討厭是真的。反例就比如韓天東那種人,表現得太油膩,又一無是處,他一眼就厭。
  還有就是李諭明顯看出了令狐己的醋意,撩令狐己著急,他覺得還蠻好玩的。
  李諭輕描淡寫就把王旭衡的事情給帶過去了。令狐己意識到了自己的切入點選錯了,他原以為李諭會在意“利用”這一點,但他想偏了,李諭看來並不在乎。他如果再抓住這點不放,那就是干涉李諭的工作,而且會適得其反。
  令狐己終於坦然承認自己在吃醋:“他在節目裡和你太親密了,我不想看到這樣一個人在你身邊。”
  李諭“啊!”一聲,他反過來指責了令狐己:“你說好不看的。為什麼要看!”
  令狐己說:“反正我已經看了。”
  李諭讓他幾乎要抓狂。
  李諭有時候很幼稚天真,有時候又敏感通透,令狐己抓不住他的節奏。
  “李諭,我想要你一個保證,”令狐己說,“你和王旭衡只能是同事關係。你和他的親密都是真人秀時候的事情,都是鏡頭下的需要。但之後你和他決不會有任何超過同事的關係。”
  令狐己覺得自己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他已經相當寬容了。
  李諭說:“我不。”
  令狐己放下杯子,他怕自己的手抖。他在努力控制情緒,他說:“為什麼?你就這麼喜歡他?”
  李諭沒有解釋。他和令狐己無法解釋,令狐己讓他很失望。
  “不為什麼。”他壓抑許久的紈絝氣終於上來了,他不想說,就不說。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誰也別想逼他。
  令狐己以為和他上過幾次床,就想拿住他,還是做夢吧。
  李諭看看令狐己黑著一張臉,想想還是哄令狐己兩句。
  “你和王旭衡當然不一樣。他比不上你。我心中有數,你也別管我,”李諭說,“當然我也不會管你。”
  令狐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說:“你不管我有其他人?”
  李諭問:“你有嗎?”
  令狐己說:“你不介意?”
  李諭遲疑一下,說:“不介意。”
  大不了一拍兩散。他和令狐己“在一起”挺長時間了。他從前還從來沒有和哪個男人“在一起”這麼長時間。
  令狐己垂著眼睛思索片刻,他站起來,拉開門,對李諭說:“請你離開。”
  李諭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他懵懵懂懂,不敢相信令狐己會這樣無禮——他的早飯還沒吃完。但令狐己冷著臉,又強調了一遍:“請你,馬上,離開。”
  李諭愕然,但他很快推開餐具,用手巾擦了擦嘴,一言不發地沖出門。這是破天荒頭一回,他上門做客,被主人如此粗暴地下逐客令。
  哦,不對,上一次他被人下逐客令,還是在宮中喝醉酒衝撞了皇帝皇后,被皇帝下了逐客令。然後他就不慎落水到了這裡。一想起這傷心事,李諭就覺得更加意氣難平。
  李諭是氣呼呼地叫了司機接走了他。令狐己的心情更壞。李諭一走,他在沙發上坐了半天,他上一次為感情如此難過生悶氣還是十四歲的時候。
  他沒想到李諭是這樣的人。但“這樣”到底是怎樣,他現在也很難描述了。他的感受和他今天從李諭口中聽到的,完全是兩回事。李諭似乎完全不在乎這段感情,甚至不在乎開放式的關係。這正是他不能忍受的。
  肉兒在房間裡叫,令狐己走進房間抱起它,它很快樂,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房間床上還很亂,但李諭送給他的那只漂亮的手環,正靜靜地躺在床頭矮櫃上,散發著美麗的金屬光澤。
  想起昨天李諭的甜言蜜語,令狐己只覺得一陣荒謬,他拿起手環想扔出窗外。但肉兒叫了一聲。他握了握手環,到底沒能扔出去。
  他從來沒有這樣心軟過。
  他因為李諭,已經發生了很多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這是不對的,令狐己想。愛一個人,他應當還是他。但李諭不正是這樣嗎?不肯為誰改變,那是愛嗎?
  手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終究難以釋懷,只能將和李諭的感情糾葛暫時放到一邊。
  網路上的網友們自然不知道李諭和令狐己的事情——如果知道,這時候就會是另一場瘋狂的八卦狂歡。
  網友們只看到了真人秀裡面王旭衡和李諭的親熱曖昧。如今男明星女明星之間炒同性曖昧的是越來越多。
  不像炒異性曖昧,要麼太真情實感讓人當真,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以為是真情侶,對自己以後真正的戀情不公平;要麼炒得太假太尷尬,明明關係不和還要裝情侶,白招人罵,事後翻臉也很難看。
  同性曖昧就不一樣啦。絕大部分的普通觀眾看到這種只會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病啊真搞笑真可愛真萌,或者臥槽這兩個人居然玩在一起好神奇哦,並不會有人把這種曖昧當真。
  所以真人秀上王旭衡和李諭的那些惡搞,在大眾間的反響是王旭衡真暖真好,李諭這麼傲的人都被他打動了,和他玩得很開心。
  只是在一些小眾的粉絲論壇上,一些CP粉之間掐了起來,起初是為王李還是李王掐了一番,後來大家掐著掐著就不對味了。
  因為李諭的之前的粉大多是顏粉影迷粉,都是只喜歡李諭這個人,之前萌的CP也大多是影視劇相關。這是李諭第一次上真人秀,也吸引了一些新粉絲,還有了真人秀CP粉。總之粉多了,事情就複雜。
  有一部分魚粉老人,倒是和令狐己的心情一致了——他們覺得王旭衡很明顯就是在抱李諭大腿嘛!兩個人的地位差太遠。一個是實打實的影帝,一個是因為真人秀才紅的,或者說紅還有那麼點勉強。
  哪怕最近一年李諭搞了好多事,瞎折騰了好多新聞出來,那也不是王旭衡能高攀的!
  這些言論就讓王粉不高興了。是,李諭是影帝,但也不是來錄真人秀了嗎!真要那麼高高在上瞧不上真人秀就不要來啊!來了還搞出那麼多糗事,老王照顧他還照顧錯了嗎!再說李諭被照顧的時候不也笑得很開心嗎!魚粉吃不到魚,還管得著別人和李諭的交往嗎!
  兩家粉絲為這事情幹過好幾次了,不過粉群始終是少數人。在大眾眼裡,王旭衡已經是李諭的朋友了,還是玩得很好的朋友。
  何樊對我們去旅遊這幾期搞出的這一出,只是冷眼旁觀。他對王旭衡原本印象不算壞,這人脾氣性格都還可以,討好李諭雖然有點用力,不過也能理解,總比年紀輕輕就想踩影帝的那種強多了。萬一將來王旭衡火了,對李諭也不是壞事。這個圈子裡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不過何樊還是和李諭叮囑了兩句,要他別假戲真做,和王旭衡真搞出什麼。
  李諭說:“搞出什麼?人命嗎?”他是很不爽怎麼是個人都叫他別和王旭衡真搞。一提這事情他就想到令狐己。
  何樊無語,說:“你要搞麻煩搞圈外人,搞圈內人,你不怕暴露兩個人一塊死啊?王旭衡是無所謂,反正他不紅。你得想想你自己。”
  李諭敷衍何樊:“行了行了我知道。”
  可憐何樊知道是被他敷衍,只能提心吊膽。新電影李諭很可能還要和王旭衡合作,他想著到時候只能盯緊點了。
  他最近也察覺李諭似乎是有新戀情了,但他觀察過一段時間確定不是王旭衡。但新電影拍攝,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過了段時間,珠寶廣告出來了,點擊播放量立刻飆升,各大視頻網站,電視影院都可以看到,很快就成為熱門話題。李諭的粉絲立刻把炒CP的事情都拋到腦後,因為這一則廣告中的李諭,實在是太迷人了。


第51章
  靜謐無垠的天穹下,李諭獨立在湖邊,衣袖挽起,骨節分明的手腕上帶著線條優美形狀獨特的手環。湖水中有三個月亮,李諭的神思卻還在更遙遠的地方。
  魚粉對這個廣告只有一個字:舔!
  自從去年的花花公子之後,李諭就沒有新作品問世了。有個幾分鐘的微電影廣告看解解饞也是好的。何況這個廣告還是大手筆豪華製作名導導演。
  李諭在裡面的樣子,太令人心動。無數影迷粉絲都在迴圈播放,還吸引了許多新粉絲。
  “我已經看了一百遍了,出不去了……”
  “太美了,太美了!好想看一部兩個小時這樣的電影!”
  “你們有沒有感覺李諭的演技和以前不一樣了?反正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特別的味道。”
  “第一次覺得李諭這麼帥,突然心動……”
  粉絲群裡也是掀起了一波狂熱的討論。
  蔣羽依看了廣告立刻就訂了這款手環。她其實最想要的是那幅大海報——李諭面色溫柔,與女模特相擁,說不出的繾綣倜儻。只是那種尺寸的海報都是掛在商場裡的,她要店家也不會給,何況就算拿了也沒地方放。粉絲也就只能拿小海報和宣傳冊過過癮。
  她對這廣告中的李諭忍不住讚美。就像有些人說的,感覺李諭的表演風格和以前不一樣了。她也有同感。
  李諭在這個廣告裡比從前少了一些東西,又多了一些東西。少了一點的,是從前的那種穩重篤定的態度。多的是一種特別的純真感。這種純真感是李諭剛剛出道的時候才會偶爾流露的氣質,但是後來隨著他越演越好,那種少年般不安定的氣質也消失了。
  這一次李諭仿佛逆流而上,將那種純真又找回來了。年齡感在他身上消失了。在這個微電影裡,看不出他的年齡,與整個氣氛迷之契合。
  這個微電影使影迷對李諭的新電視劇期待倍增——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但李諭的狀態還在!短短幾分鐘,李諭就將那種身處未來世界的既迷茫孤獨,又享受欣賞的感情表現得淋漓盡致,與女主相遇時候那種怦然心動的一見鍾情,也表現得恰到好處。
  廣告裡的女超模的表演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讚賞,覺得她在當中看起來既智慧清冷又惹人憐愛,和李諭之間的化學反應很棒。
  短短幾分鐘,就完全調動起了觀眾的情緒,讓人沉浸和陶醉。
  這支廣告得到的好評如潮,李諭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其實在拍廣告的時候還是有些飄忽,把握不住,但幸好周導厲害,甚至會細緻地指導到他的眼神和細節動作。再加上他自己的準備,才最終形成了這支廣告裡的表演。
  這讓李諭既期待青山不許人老的播出,又有點擔心起來。畢竟電視劇進度緊張,拍攝比較快,不可能像拍廣告一樣細緻。但拍青山不許人老的時候,他更刻苦用功,更沉浸其中。
  種種因素綜合起來,他實在拿不准青山不許人老會怎麼樣。
  李諭之前去外地住了一段時間。他的新電影是一部嚴肅正劇向,有現實人物原型。
  這個劇本是何樊竭力推薦的幾個當中的一個。因為前一部花花公子是商業類型片,有搞笑有驚悚,劇情流暢娛樂性強,但內涵不足,票房雖然好,但在獎項上競爭力不強。
  影帝拍花花公子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票房號召力,但嚴肅電影更能顯示一個男演員的價值。
  李諭本來不想演這部戲,但是劇本實在很感人,更重要的是何樊一個勁地攛掇他——確實有不少男演員在搶這個項目。
  李諭終於點了頭。他去背景地之一住了一周,已經回來了。
  王旭衡也得到了這部戲中的一個配角,為了這事情,也正好之前說好我們去旅遊的幾個人要聚一聚,等李諭回來之後過了段時間,幾個人約好了時間一起吃飯。
  豆豆還帶了個朋友過去,也是個圈內的女孩子,自來熟,光有豆豆和這個女孩子嘰嘰喳喳,桌上就很熱鬧了。
  豆豆露出自己的手腕給李諭看:“李老師,看我支持你吧?一看到廣告就買了。”
  白老師說:“給我瞧瞧。”她嘖了一聲,說:“好看,回頭我也弄一個。”她想了想,又對李諭說:“還是你厲害,這麼貴的東西都賣得快成爆款了。”
  王旭衡就笑。他和電視上其實沒兩樣,出了真人秀,除了話少了些,依然很細緻,周到。他提醒白老師的過敏,又幫大家點菜點酒。
  李諭看到那手環,又看到王旭衡,自然不可避免地想起令狐己。
  自從令狐己那天請他出門之後,就再無聲息。李諭心裡不舒服了兩天,就去外地體驗生活了。令狐己不聯繫他,他也不去聯繫令狐己。
  他當時就想,令狐己生的哪門子氣?發的哪門子邪火?他後來才漸漸悟出,令狐己是真把王旭衡當回事了。
  悟出來了李諭還是覺得令狐己不可理喻。他不是已經說了王旭衡不能和令狐己不能比的話嗎?令狐己還要怎樣!
  難道要他對令狐己花前月下,指月為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非君不可?
  他父皇當年倒是愛發這種誓呢,結果還不是見一個愛一個。他暗搓搓地想過他父皇崩得早,說不定就是這種誓發多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就好,想什麼一生一世呢。
  這會兒李諭看到王旭衡,越發在心中對自己說“你做得沒錯!”,他可不能先去回頭找令狐己。誰先低頭誰輸。何況令狐己自己都說過,他們只是口頭上約定“在一起”而已。
  這種哪能算什麼數呢?
  令狐己從前難道沒和誰“在一起”過?現在和他“在一起”就對他指手畫腳,管起他了。可笑。
  “李老師,吃菜啊。這家的魚做得特別好。”王旭衡察覺到李諭的心不在焉,微笑著說。
  李諭隨便吃了兩口,他最近要控制體重,不能吃太多,就一邊吃一邊和王旭衡聊天。
  兩人吃得少,說得多。王旭衡的不少事情之前李諭就知道了,這次再聊聊,李諭覺得王旭衡的事情他都快摸透了。
  王旭衡的家境自然不能和令狐己比,不過和影帝似乎是差不多。家境小康,家裡有個親戚在劇組工作,所以小時候作為童星演過幾個角色。後來又去讀書,還是喜歡拍戲,畢業了就繼續拍戲了。
  “李老師,我真的特別喜歡你的戲。知道你要來錄我們去旅遊的時候,我特高興,真的特高興。”王旭衡說。
  李諭說:“那你有沒有失望?”
  王旭衡一愣:“失望?”
  李諭笑著說:“對啊,失望。你想我第一次去就掉水裡,第二次去吧,又那樣……”
  王旭衡垂著頭笑了一下,他趁豆豆他們不注意,低聲說:“我覺得您特可愛。和我想像中不一樣,但真的特可愛。”
  李諭笑了笑。他覺得王旭衡沒說假話。
  回去時候大家都喝了酒,沒有人開車。王旭衡搭李諭的車回去。李諭讓司機先送王旭衡回去。李諭喝了酒,又有些累了,在路上就有些瞌睡,頭一點一點的。王旭衡就輕聲說:“李老師,你靠著我睡吧,舒服點。”
  李諭“嗯”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聽到王旭衡低聲說:“李老師,我到啦。”
  李諭揉揉眼睛,說:“好,你回去吧。”
  王旭衡伸手準備打開車門,但他縮回了手,說:“李老師……”他欲言又止。
  李諭已經醒了,靜靜地看著他:“什麼事?”
  王旭衡與他目光相交,一瞬間之後又躲過目光,他猶豫了一下,才笑著說:“今天晚了,下次說吧。我先回去了。”
  李諭竟然松了口氣。
  令狐己此刻正在家中一個人獨酌一杯。他最近新把別墅的頂層閣樓重新裝修了一下,月色濃重時候,一個人躺在閣樓的沙發上小酌,正適合失戀的氣氛。
  李諭自從那天被他請出家門之後,就消失了。當然僅僅是他的世界和他的房間中的李諭消失了。大眾的李諭仍然在。他發微博,他發微信,他出現在電視上,他的新海報掛在了繁華路口。
  令狐己抿了一口酒。每到夜深人靜時候,後悔就像小蟲子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他會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誤解李諭了?也許李諭那天說的話並不是那個意思?
  但很快他心中就有一個更加理智的聲音嘲笑他。得了吧,李諭為你連一個保證都不肯做!李諭都不肯保證不會和王旭衡發展出別的關係。他還能多把你放在心上?
  令狐己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找李諭複合,如果那樣,他一定會後悔。他從沒有為哪一任情人做過這樣低三下四的事情。李諭已經有太多例外,他不能為李諭連自尊都放下。
  令狐己自嘲地笑了笑,他心中的另一個聲音在說:“別自欺欺人了,你現在這樣一個人躲著舔舐情傷,就很有自尊嗎?”
  令狐己躺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牆壁上覆蓋了一整面的巨幅海報,那正是李諭的新海報。
  他沒有答案。


第52章
  李諭的新電影暫定名《尋》,主題比較沉重,是根據現實中的真實案例改編。
  講的是一個男孩和母親出門趕集時被拐賣,母子兩人遭到人販的毒打和囚禁,然後男孩被賣到了離家千里的地方。但男孩始終記得自己是被拐走的,多年來他一直念念不忘。成年之後他始終在努力尋找,終於在多方幫助下找到了自己的家鄉和親人,抓獲了人販,然而他的母親在他被拐的那一天已經被人販殺害。雖然終於尋回家鄉,記憶中溫暖的家卻尋不回了,心中的傷痛永遠無法抹平……
  李諭演被拐賣的男主,成年之後經歷了與養父母的衝突,事業的拼搏,還是在不斷不斷地尋找,百折不饒地尋找,這個人物既孤獨又執著,與自己的創傷頑強地鬥爭。
  王旭衡演的是一個員警,在男主網上求助之後,注意到了這個十幾年前的拐賣案,熱心幫助了男主。戲份雖然不多,但也是對劇情有很大推動的角色。
  現在電影正在前期準備當中,李諭已經簽了合同,也開始了自己的準備。首先是在外形上,他會要再減一點重,顯出心靈折磨,精神緊張的消瘦;頭髮留長了些,一段九十年代末兩千年初的重要劇情,他要留當時小鎮青年常見的髮型。
  然後他又是拿著劇本和老師討論學習。男主角是個普通人,雖然成年後有了自己的事業,但是整體的生活方式,舉止動作,都是普通人習性。
  之前青山不許人老,男主出身曲藝世家,從小學戲,舉止自然優雅有章法。之後拍廣告代言,也都是越有氣質越好。李諭不管在電視上鬧出什麼笑話,舉止動作卻沒得話說。
  所以他的演技老師說他:“你的動作太貴氣了!普通小鎮男青年吃飯不會這樣——你得普通點,粗一點,糙一點。”
  李諭最近就在揣摩,怎麼才能既普通又不無聊。
  他最近的心思都放在了電影上面。和令狐己的事情,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在某些時刻,像夜深人靜時候突然醒來,像洗澡時候水流進眼睛,他會突然地想起令狐己,還有他們度過的一些值得回味的好時光。
  除了令狐己,李諭還挺想肉兒的。他來了這世界之後養的第一隻寵物,現在被小楊說中了,寄養在朋友那裡,真成了朋友的狗了。李諭有點傷感。
  就此問題,李諭委婉地請教了小楊。要知道他是很少不恥下問的。
  “之前我不是和你說過,我養了只狗,在我的朋友那裡嗎?”李諭說。
  小楊點點頭。
  “現在我和朋友吵架了,兩個人很久沒見面了。我現在怎麼把我的狗拿回來?”李諭問。
  小楊想了想,說:“看你想要什麼啊。”
  李諭說:“什麼意思?”
  小楊壞笑著說:“你要是想和這個朋友和好呢,你就自己親自上門去要狗啊。上門聊上,就自然和好了嘛。”
  李諭說:“不行。我們幾乎絕交了!”
  小楊說:“哦,那要是只想要狗,你就找個共同的朋友去好了。”
  李諭思索了一番,他和令狐己好像真沒什麼共同的朋友。勉強要算一個的話,就是之前令狐己的表妹,那個女孩是在輝城工作的。
  但那也是令狐己的表妹,他找人家表妹要狗,實在不像話。
  “我的肉啊!”他感歎了一聲。
  小楊嚇一跳:“肉怎麼了?你餓了?”
  李諭無法言說。他搖搖頭,又點點頭,歎了口氣:“對,節食心情不好。”
  和王旭衡自從那天聚了一次之後,兩個人沒有再一起出去。李諭那天雖然喝了酒,也累了,但人是清醒的,王旭衡在車上時候的說話動作,他都看在眼裡。
  王旭衡心裡藏著事,而且肯定是與他有關。不過李諭對王旭衡雖然還算看得順眼,但也在可有可無之間,既然王旭衡不肯說,他也就不必去點破。他不明白王旭衡糾結什麼,這點就不如令狐己爽快了。
  幾個人聚餐之後過了幾天,豆豆在微博上放了照片,她放了一張那天吃飯的自拍合照。
  照片上大家都笑得很開心,王旭衡坐在李諭旁邊,因為是豆豆的自拍,所以大家都靠得很近。李諭的頭幾乎與他靠到了一起。
  王旭衡點了贊。李諭也點了個贊。李王粉和王李粉都特別開心。至少兩個人又同框發糖了。
  這可真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了。
  令狐己看到這張合照,只看到李諭笑得一臉開心,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就好像準備和新歡開始新生活,又像完全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待他和王旭衡的關係。
  令狐己覺得自己有點走火入魔了。按常理推斷,李諭就算和王旭衡在一起,也不可能這麼大喇喇地展示出來。
  就像他和李諭在一起時候,李諭一向很小心,每次來往接送都十分注意不被狗仔跟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什麼自拍——令狐己不喜歡自拍,李諭似乎私下也不喜歡,所以令狐己的手機裡竟然找不到兩個人的合照。
  分手之後,想找一張值得回憶的合照都沒有。令狐己很傷感。
  為了掩飾和擺脫這種內心的傷感,令狐己在工作上就越發嚴厲。最近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一個個都不敢懈怠。
  看到那張聚會合照,令狐己又給自己做半天心理建設。
  他勸慰自己,時間會把這種不適感帶走的。
  《尋》的拍攝定在九月初。李諭有充分的時間做他的準備工作。
  他的外形設計已經準備充分了——人消瘦了,頭髮留長了,劉海留長了些,下面故意剪得有些零碎,他要髮型師剪爛點。膚色也曬黑了點。
  但是他的舉止動作還是達不到演技老師的要求。老師給他幾部電視電影,都是前輩演員扮演的八九十年代的普通青年角色,要他模仿。李諭模仿之後大有進步,但演技老師說他的心境還沒有完全轉換放進去,還是缺了那麼一點融入感。
  這天李諭約了演技老師和編劇一起吃飯,三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討論劇本和角色。他現在已經漸漸習慣這樣投入工作了。
  他們一遍又一遍分析男主的生存環境,以及在各個階段的心理狀態和反應。演技老師覺得李諭對角色的領悟已經可以了,但還缺一點切身感受。
  “你之前已經去拍攝地附近住了一周了,只能說是熟悉了一下環境。這次開拍之前你再早點過去,多住兩天,在當地走走,和當地人交談交談,學兩句方言。”編劇這麼提議。
  演技老師也贊同,他想了想,又問李諭:“你是不是很久沒有在外面吃過大排檔了?”
  李諭說:“大排檔?”
  準確說,他就從來沒在外面吃過大排檔。從前王爺時代沒有,到這裡之後,他好歹是個影帝,出入的餐廳都是叫得上名號的。他真沒吃過大排檔。
  “這樣,我們現在就去大排檔吧。”他們說去就去。
  去大排檔路上,還給李諭搞了件水貨醜T恤,換下了他身上那件大牌襯衫。
  “把頭髮抓亂點,手上再帶串佛珠,好了,齊活了。”他們把李諭搞得邋邋遢遢,往大排檔桌旁一架,都樂不可支。
  李諭說:“你們沒跑偏吧?普通人就得這麼糙?就不能打扮不能整齊點?”
  演技老師說:“能啊。不過我們這是給你體驗生活呢。怎麼塑造怎麼調整,我們一點點來。你先別端著,千萬不能端著。你演王公貴族可以端著,演普通人,你得……哎,就這樣!”
  李諭硬著頭皮坐了一個多小時,居然真的漸漸習慣了。回頭演技老師還給他打包了一盒烤串,要他提著回家。
  “你就讓司機半路把你放下,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你就提著這個走回家。感受一下。你以前沒名沒錢的時候肯定有過這樣的生活,回憶一下。”老師建議。
  李諭心想,他還真沒有過這樣的生活。他將信將疑的,不過還是照著老師的話做了。
  離到家步行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李諭讓司機把他放下了。他就穿著那件醜T恤,提著打包的燒烤,沿著路向家走。
  司機就開著車慢慢跟在他身後。剛走了幾分鐘,李諭就看到有個人正牽著狗,也在前面慢慢走。他不禁一怔。
  那背影看起來太熟悉,那狗也很熟悉——雖然長大了一圈,但顯然就是肉兒。
  就在這時候,肉兒叫了一聲,令狐己轉身看到了李諭。肉兒撒了歡就向李諭奔過去。
  李諭只覺得有一道光一閃,他就知道肯定是有狗仔在拍。他想都沒想轉身就跑,司機嚇了一跳,還以為李諭怕狗。李諭三步並作兩步就竄上了車,司機立刻加速開走了。
  他一上車就掏出手機,撥過去:“你跑來幹什麼!不知道這附近老有狗仔埋伏嗎!”
  令狐己說:“我帶了口罩和帽子。你都沒看我一眼!”
  李諭喘了口氣說:“我就看肉兒了……”
  令狐己感到了委屈。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李諭才又問:“你來做什麼?”
  令狐己冷淡地說:“我來把肉兒還給你。”
  李諭說:“好。”
  他頓了一下,又說:“你繞後門進來,密碼你知道。”
  令狐己終於覺得自己這一趟沒白來,但他還是淡淡地說:“行。”


第53章
  兩人一見面,都是一愣。
  令狐己嘛,一身黑色衣褲,黑色鴨舌帽,沒霧霾戴個防霾口罩,整張臉就露一雙眼睛。大晚上的乍一看還真有點可疑。
  李諭就更慘。臉黑瘦了,身上穿了件難看T恤,頭髮亂糟糟的,不知道被什麼人剪壞了,剛剛跑太快,褲子上還沾上了燒烤的油漬。
  令狐己心中湧起一股衝動,只覺得這一陣他把李諭弄丟了一樣。現在好不容易找著了,什麼樣他都愛。
  他摘了口罩帽子,上去就一把抱住李諭,將他擁在懷中。
  李諭雖然不太明白令狐己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但令狐己這樣,他居然有點暗暗的開心。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抱了一會兒。肉兒扒著茶几,眼巴巴地盯著燒烤,口水滴答。
  然後令狐己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他鬆開了李諭,說:“肉兒我帶過來了。它本來就是你的。”
  李諭也覺得自己和令狐己抱得那麼動情有點不好意思。他轉過身去看肉兒。
  看肉兒饞成這樣,李諭被逗得哈哈大笑。令狐己一看他笑心就軟,也不管那笑容是不是給他的。
  李諭打開燒烤,想撿一塊烤肝給肉兒吃。
  “你運氣倒好,知道這有甜頭!”
  令狐己拽住肉兒,把它抱起來,給它擦了擦口水。他問李諭:“有狗糧嗎?燒烤別給狗吃。”
  李諭被他反駁,也沒生氣,摸了摸肉兒的狗頭,說:“別怪我,是他不給你吃。”他去找了狗零食來給肉兒。令狐己拆開喂肉兒。
  兩個人都看著肉兒呼哧呼哧吃得香的樣子,都被它逗樂了。
  李諭看了一眼燒烤說:“既然它不能吃,那你吃吧。”
  令狐己說:“怎麼說話的?”
  李諭覺得令狐己真好玩。
  他拿了酒,陪令狐己一起吃夜宵。
  兩個人有一段時間沒見了,漫無邊際地隨便聊了一會兒。令狐己就關心起李諭的形象問題。
  “你這是怎麼了?瘦了黑了。”令狐己看著李諭。若不是李諭的眼睛還是有神,他真要擔心李諭生病了。
  李諭這才想起來自己這一身,他噗嗤一笑:“怎麼樣?”
  令狐己看看李諭手腕上那一串大珠子手串,說:“不怎麼樣,誰給你設計的形象?太……”
  李諭說:“我在體驗生活呢。”他想想還是先去洗澡換衣服了。
  令狐己見他去洗澡了,心中一動。要說他不想,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必須先和李諭談談之前的關鍵問題。
  最近這段時間,他也想了很多事情。他現在並不是僅僅要一個保證,要李諭承諾不和王旭衡有發展。
  否則解決了一個小王,還有小張小趙。他和李諭所處的圈子來來去去全都是紅男綠女,誰都不是吃素的。
  李諭洗完澡出來,令狐己就眼前一亮,他覺得先暖暖場再談關鍵問題也可以。
  “剛剛遛了肉兒,又吃了東西,看你洗了澡,我也想沖個澡了。”令狐己大言不慚,站起來就往浴室去。
  李諭只是微笑,也不攔他,隨他去了。
  令狐己在浴室裡看到自己放在櫃子裡的東西都還在,還能繼續用。他覺得李諭心裡應該還是有他的,不過也說不定,依照他對李諭的瞭解,也有可能是單純懶得扔。
  令狐己一邊刷牙沖澡,一邊想著李諭這種生物的習性。
  他就沒見過比李諭更……少爺習性的了。李諭那種誰伺候他都理所當然的脾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從前要有哪個人像李諭這樣對他,他早打發滾了。但李諭他就是沒轍,就是放不開。為這事情令狐己認真思考了一番他是不是有隱藏得很深的受虐傾向。
  令狐己洗完澡時候,李諭已經躺在床上看電視了,看令狐己走進房間,他抬抬眼睛,說:“你不就洗個澡嗎?怎麼還換上睡衣了。”
  令狐己就走過去,往他身邊一躺:“我們可以臥談。”
  李諭側過身,與他面對面,壓低了聲音說:“談什麼?”
  令狐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伸手就摟住李諭,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他說:“一個深刻的問題……”
  李諭呼了一口氣:“有多深刻?”
  他的眼睛閃亮。皮膚顏色比從前深了一層,卻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野味。
  令狐己吻住了他。
  李諭回應那個吻。
  他們有段時間沒有見面,沒有做了。但令狐己仍然清楚記得李諭喜歡哪裡被親吻。他一遍又一遍地吻著李諭的鎖骨,李諭的手已經往下探往了令狐己的胯間之物。
  令狐己抱著他的腰,將他的衣服都剝了,李諭已經情動,兩人都有了反應。
  令狐己問:“這段時間你想不想我……”
  李諭用吻堵住了他的嘴,他知道令狐己還醋著。他喃喃說:“你醋勁怎麼這麼大?”
  但現在在床上,他的身體因令狐己而愉悅,他也想讓令狐己高興。
  令狐己揉捏李諭的臀,分開他的腿,一邊為他潤滑,一邊說:“說實話……”
  李諭的手正為他擼著,兩個人的喘息都粗重起來。
  “我……想你……”李諭說。
  令狐己為這一句話就全硬了,他忍住粗暴的衝動,慢慢將全硬的分身推了進去。李諭與他面對面,雙腿大開,兩個人都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慢,慢一點……”
  “好……好……快一點……”
  “李諭你他媽以為我是你的按摩棒嗎?”
  “我才不會想按摩棒……”
  令狐己只能繼續賣力,他用力抱住李諭的腰,不停衝撞。李諭起初只是哼哼,後面聲音忍不住越來越大,令狐己只問他爽不爽。
  “哥哥艸得你爽不爽?”
  李諭這會是爽飛了,挺腰迎合著令狐己,快感一波一波的,他聲音都是抖的:“爽……昂……”
  令狐己還握住他前面揉搓著,李諭叫了一聲,射了許多。他一射,令狐己也射了出來。
  兩個人都十分盡興,靠在一起睡著了。
  淩晨兩點多時候,李諭醒來了,床的另一半已經空了。他心裡驀然不爽,令狐己說過不會讓他獨自醒來,原來說的竟然是屁話。
  李諭下床尋找,才看到令狐己正在客廳喝咖啡——他居然給自己煮了咖啡。客廳裡的燈都開著,通透明亮,令狐己正靠在餐桌邊喝咖啡。
  “你有病嗎?”李諭打著哈欠,“兩點鐘喝咖啡。”
  令狐己說:“我沒病,我是有癮。”
  李諭嘟噥了一句:“反正我是不知道有什麼好喝的。”
  他始終對咖啡欣賞不起來,家裡的咖啡和咖啡機都是之前影帝的東西。還老有人送咖啡豆給他。
  令狐己叫住他:“李諭,你來。”他沖他點點頭。
  李諭側過身,只是站在門邊,他說:“什麼事?”
  令狐己對他很少這樣嚴肅,他有點不喜歡這樣。
  但令狐己並沒有長篇大論地說教,他只是問:“我有沒有和你表白過?”
  李諭想了想:“算是表白過吧……”
  甜言蜜語令狐己說得並不少,有些還很有創意。他過去從來都沒有聽過,因此他還記得。
  令狐己微笑起來,他似乎很高興的樣子。李諭也笑了起來。
  “那我就再表白一次,”令狐己說,“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我想十分長久地陪伴你。”
  不待李諭回答,令狐己就說:“好了。我表白完了。”
  李諭說:“我聽到了。”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令狐己又說:“我們玩一個遊戲吧。”
  說到玩,李諭倒是很感興趣,不過現在他更想睡覺:“現在玩?”
  令狐己說:“不是。是從現在開始。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干涉你任何人際交往。你和誰交朋友,有多親密,我都不會問。同樣的,你也不能問我。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和除了我以外的人,過分親密,甚至發生關係的話,這個遊戲就算……”
  李諭搶先說:“算我輸了?”
  令狐己望著他,聲音平靜:“不,是算我輸了,我就退出遊戲。反過來,如果我和別人先發生了關係,就算是你輸了。”
  他輕輕放下馬克杯,說:“如果你想把我淘汰出遊戲的話,你可以馬上就做到。”
  李諭呆了一下,沒有回答。
  令狐己問他:“遊戲規則你明白了吧?”
  李諭說:“明白了。”
  令狐己說:“你玩不玩?”
  李諭似乎才明白這是個多麼殘酷的遊戲,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玩。”
  “但是,”李諭問,“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和別人發生關係?”
  令狐己說:“這就是這個遊戲中的唯一規則,就是對對方的誠實。如果隱瞞欺騙,遊戲也結束。”
  李諭說:“那萬一你作弊呢?”
  令狐己說:“我不作弊。”
  李諭說:“那萬一呢?”
  李諭答應了玩遊戲,令狐己這會兒心情好,他笑著走過去,抱住李諭說:“那你打死我。”
  他吻了吻李諭的額頭,說:“好了,遊戲開始。”
  第二天清晨,令狐己就又穿上他那身做賊似的裝束,讓司機從李諭家後門接走了他。順便又把肉兒帶走了。
  “你拍戲忙,哪有功夫照顧它。松獅打理起來還挺費勁的,我怕你照顧不好它生病。”令狐己說得十分有道理,反正他那裡也有專人照顧。
  李諭其實也就是喜歡和狗玩那麼一小會兒,要他真養狗,遛狗撿狗屎,他當然幹不來。
  臨走時候他裝模作樣教訓了肉兒兩句:“要聽話知道嗎?乖!”
  肉兒很給面子地乖乖聽訓話。令狐己看著他只是笑。
  說來神奇,自從令狐己夜裡說完那句“遊戲開始”之後,李諭就老惦記著這事情了。他隱隱約約也察覺了這是令狐己給他下的套,但是沒辦法,他就喜歡玩。
  有個遊戲在他面前,令狐己還挑釁一樣提出,他不試試怎麼過癮。
  作者有話要說:  具體指路微博@崔羅什CLS


第54章
  過了兩天,狗仔果然放出了李諭被偷拍的照片。最近娛樂圈比較平靜,除了慣常炒作,都沒什麼突發性的大新聞,因此影帝的日常偷拍都能上去湊數了。
  這組照片看圖說話就是李諭看起來很邋遢,提個速食盒。大概是晚上回來想消耗點熱量所以下車走著,走著走著還被狗追了。影帝被狗嚇了一跳,拔足就奔躲回車上。
  狗仔拍到狗了,但沒注意到遛狗人,光顧著拍影帝了,而且遛狗人穿了一身黑,還真看不清楚是什麼人。
  所以狗仔明明已經拍到了一個驚天大新聞,解說重點卻是“影帝夜行被狗追”,只能做一個小小的花邊新聞,逗人哈哈一笑。
  李諭粉看到這個八卦,自然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一部分粉絲還是有些擔心李諭的狀態,因為照片上的李諭看起來有些憔悴,被狗追得跑得也太慌張。
  還有黑幸災樂禍說風涼話:“這一年影帝又是拍電視劇又是去真人秀,就是不接電影,這是接不到電影,沒工作了?落魄成這樣,真可憐哦。”
  有一小撮人知道李諭已經接下了新電影,最近的造型都是因為新電影。蔣羽依就是其中之一,因為她在輝城,所以已經得到了消息。
  所以當她看到這條八卦標題的時候也是哈哈一笑,但當她點開大圖看到那只追影帝的狗時,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的大表哥最近似乎養了條狗,就是松獅。她還沒親眼見過那條松獅犬,但那個遛狗人的背影身形,她越看是越覺得像令狐己。
  蔣羽依默默地想,這麼多巧合,還讓不讓人好好看電影了……
  不過這些事情她只能自己默默想想,粉絲群裡是絕對不敢說的。
  粉絲群裡最近討論得比較多的CP就是王李or李王。有關CP之爭和王旭衡的動機,群裡也討論過,最終大家達成共識——李諭單人粉絲群裡禁止攻擊他人,也禁止談論真人CP,若要討論請私聊!
  不過不論粉黑之間怎麼議論,李諭和王旭衡還是正常來往。為了新戲,他們後來又聯繫過一次。王旭衡向李諭請教了一下人物性格,然後問了問李諭的拍攝時間。他的戲份少,比李諭入組的時間晚。
  李諭和他在電話裡聊了聊。但王旭衡依然沒說上次他欲言又止是想和李諭說什麼。
  李諭就假裝把這事情忘記了。
  他現在一和王旭衡聯繫,就會想起令狐己的遊戲。那個遊戲的設定就是,如果他和王旭衡逾矩,那令狐己就輸了。
  他當然不會為了王旭衡淘汰令狐己。所以不自覺間就和王旭衡保持了距離。
  而且新電影要開始拍了,他真的得在劇本上專心。
  九月初《尋》正式開始拍攝。
  正式開拍前一周,劇組正式對外公佈了電影名字和cast。由衛導導演,李諭主演,電影主題是被拐賣兒童的漫漫尋親之旅。
  這部電影的導演是國內知名的文藝片導演,又是李諭主演,一看就是沖獎陣容,十分靠譜。主題嚴肅,真實案例又感人肺腑,因此立刻在網路上掀起了一陣波瀾,引發了很多關注。
  李諭粉都歡欣鼓舞。因為李諭終於幹正事了!
  不是歧視電視劇,但電視劇拍是拍完了,到現在沒播,誰也沒譜。真人秀倒是上了兩回……但效果一言難盡。
  最近拍的廣告微電影很棒!但微電影畢竟是微電影,實在是太短小了,只是小零食。
  現在來了!終於!電影來了!李諭終於接了靠譜的電影了!
  李諭的粉太高興了,至於cast中有王旭衡這件事都不用太在意了。
  某些人倒是注意到了這一點,酸溜溜地說王旭衡抱李諭大腿可算抱對了,這不就見成效了。以前的王旭衡哪能去拍衛導的電影。
  不過這些有關王旭衡的討論,當然遠不及李諭來的關注度高。李諭才是這部電影的靈魂。
  開拍那天,李諭感受到了一種全新的體驗。
  他之前拍攝青山不許人老的時候,是真正初入行,太懵懂,太緊張。但經過青山的拍攝,後來那麼多雜誌,廣告的鍛煉,近一年的學習,還有平時看電視電影的積累。李諭對這一行已經有了更全面的認知。
  他現在有把握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該去如何配合了。
  拍攝地是在一座中部古城的老城區,城鄉結合部。在那裡,秋天的景色是由農作物和擁堵的運輸一起組成的。李諭在這裡前後一共住了半個多月,正式拍攝開始時,他已經感到這裡親切到令人懷念,雖然這懷念裡有許多挑剔。
  這次拍戲李諭和令狐己提前打了招呼。
  探班可以,提前打好招呼。
  但是不許送吃的。劇組吃什麼,他吃什麼。不用給他和劇組改善伙食。
  另外一切改善條件的東西都不許送。
  令狐己很心疼:“但是……”
  李諭很堅決:“沒有但是!”
  他這次下定了決心。要整個人都投入進去。他想得很清楚。這部電影的主角是很痛苦的,年輕時候生活條件並不好,精神上則更為孤獨悲傷,並且要用這種悲苦的執著做動力,支撐著他的行動。
  所以一切溫暖的,舒適的,享受的東西,李諭都想拒絕。本來他甚至不想要令狐己來看他,但是要令狐己兩個月不能見他,好像也很殘忍,所以才答應了令狐己的探班。但是其他就能免則免了。
  令狐己答應了他的要求。李諭和他說這話的時候,正躺在床上,準備起身穿衣服。
  令狐己拖住他,又吻了吻他,說:“照顧好自己,對自己別太苛刻了。”
  李諭一怔,一瞬間失神。
  令狐己關切地問:“怎麼了?”
  李諭說:“沒什麼……我就是覺得好像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話——對自己別太苛刻。”
  令狐己笑了起來:“沒有嗎?不應該啊。”
  李諭想,他真沒有。他做王爺的時候,下人只有擔心他玩得太累的,從來不會有他工作太努力的擔心。因為他從不工作。
  李諭感歎了一句:“我都快不認識我自己了。”
  令狐己哈哈大笑,他說:“這說明你成長了。不容易,三十歲了還能繼續成長。”
  李諭站在鏡頭前準備拍攝的時候,忽然就想起令狐己的這句話。
  他正在成長。
  在揚塵的路邊,秋天的風裡,在好奇圍觀拍攝的人群注視下,李諭覺得他確實在成長。
  他不僅來到了一個新世界,他還在這裡生活,在這裡工作,他一切感官都在感受。這不是成長是什麼?
  在這裡拍攝了兩周之後,劇組轉移到鄰市拍攝。
  中間李諭有一天休息時間。他抽出時間和令狐己有一個短暫而愜意的約會。令狐己果然遵守諾言,什麼好吃的好用的都沒有給李諭帶。
  但他給李諭帶了一束花。
  一束並不是很華麗的花束,都是普通的小花湊成的花束,綠多紅少,中間還點綴著小小的青桔子,秋意頗濃。
  “這總可以吧?放在房間裡點綴一下,養養眼。”令狐己溫柔地說。
  李諭第一次覺得這樣的花很可愛。回去時候他小心捧著這束花,回酒店之後就找前臺要了花瓶養起來。
  他將花瓶放在床頭,欣賞了一會兒又放在窗邊,剛拍了兩張照片,有人來敲了敲他的門。
  李諭打開門,是王旭衡。
  李諭沒有請他進門,只問:“什麼事?”
  王旭衡拿了一副撲克牌,問李諭要不要玩牌。李諭搖搖頭:“我不會,不喜歡。”
  王旭衡的耳朵有點泛紅,他收起牌,說:“那……我們去散散步好嗎?”
  李諭想了想,他覺得室外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情,他點點頭。
  酒店後面有個不大的花園,他們在花園裡逛逛。偶爾酒店員工路過,看到他們也不由多看兩眼——畢竟是兩個英俊的演員,其中一個還是影帝,在這個城市很少能見到這樣大牌的演員。
  他們先聊了聊電影拍攝的事情。
  王旭衡的戲份集中在這一段,幾乎全是和李諭的對手戲。他第一次拍名導的電影,自然是相當重視。
  李諭不吝在演戲這件事情上和他討論。雖然王旭衡的演技不算拔尖,但和人討論切磋,總是有益的。
  工作上的事情說完了,王旭衡沉默了片刻,才說:“李老師,網上有些說法,你看到了嗎?”
  李諭說:“什麼說法?”他立刻又說:“什麼說法都別在意……我們去旅遊的時候,你以為網上罵我的話我沒看到嗎?現在想想和網上的說法計較多可笑。”
  他是絕對不會再去真人秀了!
  王旭衡笑了一笑,說:“是說我討好你,才拿到這個角色的事情。”
  李諭說:“怎麼?你在意這個?”
  王旭衡搖搖頭,又說:“但網上說對了一半。我一直在討好你。”
  李諭站定。王旭衡與他面對面,說:“李老師,上次我想說的話,就是這個。我真的一直在討好你……但為的不是角色。”
  他鼓足了勇氣說:“我喜歡你。”
  李諭想,他怎麼一點都不意外呢。


第55章
  “我喜歡你。”
  王旭衡的告白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突如其來。
  李諭心裡“嗯”了一聲,這在他看來理所當然。他等著王旭衡的下文。他已經決定要拒絕王旭衡了,就等王旭衡的下文了。
  但王旭衡就跟忘詞了一樣,卡殼了,說完一句“我喜歡你”,就支支吾吾說不出下文了。
  一陣秋風吹過,李諭打了個寒顫。
  王旭衡有點尷尬地說:“這個天白天還挺熱的,不過夜裡就涼了。”他說著,就脫下自己的襯衫外套,要給李諭披上。
  李諭推開了,他愛潔淨,別人的衣服他穿不慣。而且他們怎麼說著說著說起天氣了?
  “然後呢?你還想說什麼?”李諭問王旭衡。
  王旭衡說:“沒有了。”
  李諭一陣莫名。王旭衡就這麼一句“喜歡你”,然後就,就沒了?不求交往不求睡,就說一句“喜歡你”算什麼?王旭衡以為被他喜歡很了不起嗎?
  “哦,”李諭一時真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好,“我想應該還是有蠻多人喜歡我的。”他突然神經兮兮地換上灣灣口音。
  王旭衡被他逗笑了,好像覺得李諭這樣很可愛。
  他說:“我也覺得我挺傻的……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不會接受我的。”
  李諭又:“嗯???”
  就算他不是個王爺,也不會喜歡那種擅自為他做決定,還自以為把他看透了的人。
  雖然他今天他確實不打算接受王旭衡……
  王旭衡一開了口,說下去就很順暢了。他說:“李老師,我離你太遠了。”
  李諭看了看他們的肩,也就離了半尺距離。他原來覺得王旭衡挺開朗的,沒想到想的東西也挺多。
  “是嗎?”李諭淡淡地說。
  王旭衡反正已經不抱希望了,他說:“我們的年齡在這裡,時間在這裡。我離你太遠了……”
  李諭說:“你什麼意思?是說我比你老很多嗎?我告訴你……算了,也沒什麼好告訴你的!”
  他想想就生氣。
  王旭衡連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三歲的年齡差得不算特別多!我的意思是我們的事業差距太大了。”
  如果說李諭心裡本來還有的那麼一點點旖旎,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完全,沒有了!
  但王旭衡居然還覺得氣氛不錯。
  他又接著說了下去了,他說:“李諭哥,我從來不敢想我們有什麼發展。我只是想告訴你,讓你知道我心中的這種感情。只要讓你知道,我就非常滿足了。真的。就這樣我就滿足了。其他我不奢想。”
  李諭想起自己之前居然沒把王旭衡立刻出局,他真是想太多了,感情王旭衡其實壓根也不想和他發生什麼啊!幸好他沒暗示!要不然就成了自作多情了。
  王旭衡又說:“但是我有一個願望。”
  李諭說:“我又不是神又不是佛,你什麼願望,我說了可不算。”
  王旭衡笑了笑說:“你說了算。我的願望是,希望你能一直記著我,記著我的表白。”
  李諭歎了口氣:“想忘也很難呐。”
  王旭衡又說:“如果將來……我事業有了起色,能足夠和你站在一起,我希望你還能記得今天。”
  李諭覺得要麼這是王旭衡的哀兵之計,要麼是王旭衡太天真。
  他問王旭衡:“記得又能怎樣呢?”
  王旭衡看著李諭說:“也許那時候我會有更多勇氣。”
  他在求李諭等他。但這種大家閨秀等窮小子高中狀元的故事,在李諭那朝代就已經是俗套了。李諭怎麼可能感覺心動。
  “你有沒有想過,等你有勇氣的時候,說不定一切都變了?”李諭問他。
  王旭衡愣了一下,他內心也很猶豫掙扎,但這時候他依然不敢妄動。
  他真不敢。李諭有影帝加身,圈內人脈深厚,怎麼作都有人愛有人捧導演都爭相要和李諭合作。他不一樣,他始終離大紅大紫差一口氣,萬一爆出點什麼,他可能又會多蹉跎幾年。向李諭告白,已經耗盡了他的勇氣。
  李諭仿佛看透了他,只說:“小王,別想那麼多了。我們不是一路人,今天也好,明天也好,不論什麼時候都不會走到一起的。”
  在感情和享受這事情上,李諭向來是縱情歡愉派,今朝有酒今朝醉,若王旭衡坦白想和他上床,說不定他還更欣賞些。小清新暗戀曖昧,李諭不吃。
  他向來是,是他的就是他的。給他一塊餅,叫他看著,等個三五年再吃,他決不要。
  “真的,我們不是一路人,”李諭微笑著又重複了一遍,“你是個好人……也許某些地方比我還好。但是我們不會發生什麼。”
  王旭衡看著李諭的側臉——李諭說這話時,微笑裡帶著淡淡的戲謔,還有些說不出的惆悵。王旭衡就知道,他是永遠也不能得到李諭了。
  他連一個吻都不敢要,但他終於張開雙臂抱住了李諭。
  “李諭……我真的喜歡你……”他說完這句話,才鬆開李諭。
  李諭看看他,說:“我知道了。”
  他看著王旭衡,想起的卻是令狐己。
  他想,看來他還是和令狐己更合得來,至少爽快。
  李諭回到自己的房間,正好令狐己發了消息過來,他就告訴了令狐己,他剛剛被王旭衡告白了。
  不過李諭當然不會說王旭衡那種磨磨唧唧的態度,告白還主動把所有的希望都掐死了。這豈不顯得他太沒魅力了!李諭說王旭衡哭著喊著求交往!求上床!
  令狐己心中突得一跳,完全不疑有他。他雖然調查過王旭衡,但王旭衡私下到底是什麼性格,不具體接觸誰知道。他一點沒懷疑李諭在騙他。誰會不想和李諭親熱!
  “你怎麼說?”令狐己不動聲色問。
  李諭反問:“你說呢?”
  令狐己這時候心跳才慢慢恢復正常,他的理智回來了——要是李諭答應王旭衡了,這時候應該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哪有時間和他聯繫。
  “你拒絕了。”他歎息著溫柔地說,真正恍如劫後餘生。
  李諭說:“我留下你了,老狐狸。”
  令狐己抗議:“我比你老很多嗎?我才比你大幾歲啊,叫我老狐狸。”
  李諭說:“你比我大十幾歲!”
  令狐己笑著說:“你喝酒了?糊塗了?”
  李諭笑著掛了電話,他不能再和令狐己聊騷了。他靠在床邊,又欣賞了一會兒令狐己帶給他的那束花,讀了一會兒劇本,讓自己的情緒沉浸到電影的環境裡,幫助明天入戲。
  第二天李諭和王旭衡就有對手戲。他演的男主和王旭衡演的當地員警聯繫上了,正在一起討論當年的線索。
  一大早準備的時候,李諭一到片場照例和大家打招呼,看到王旭衡的時候,他的神色和往常一樣自然——在他心裡這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事情發生。他要和王旭衡上床了那才叫發生了點事情。
  王旭衡也還好,就是多少有點目光躲閃,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李諭作為男主,很明白自己在劇組中的地位和作用。他已經知道“敬業”的意思了。他趁沒人注意,和王旭衡聊了兩句。
  “什麼都別想,集中注意力拍戲。拍好了這部電影,就比什麼都強。”李諭說。這部電影對他來說很重要。
  王旭衡立刻明白了,他點點頭,很快調整好了狀態。這部電影對他同樣重要,他得在導演面前好好表現。
  三周後王旭衡的戲份殺青,他殺青那天,劇組幾個演員一起去吃了頓飯。也沒去特別好的地方,就在拍戲地方的附近找了個飯店,弄個包間。李諭也去了。
  王旭衡喝了不少酒。李諭只敬了他一杯,因為第二天還要拍戲,他不能多喝。到最後時候,王旭衡忽然哭了。
  其他人都只以為他是第一次在這樣的劇組工作拍戲,感慨萬千哭的。只有王旭衡自己知道,對李諭的告白,他是後悔的。雖然他從來就沒有得到過李諭,也一直說著自己不敢妄想得到,但真正面對著要和李諭分離,他真有一種永遠失去的感覺。
  告別的時候,李諭落在最後。
  王旭衡說:“李老師……”他有太多話說不出。
  李諭拍拍他的肩,說:“別說啦,再見。”
  但王旭衡還是問:“李老師,你會記得嗎?”
  李諭其實已經看明白了,王旭衡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喜歡他,只是覺得沉浸在這種暗戀中很美好而已。但他現在脾氣真的是好了很多,所以他想,何必戳破呢。
  王旭衡又追問了一遍:“李老師,你會記得嗎?”
  李諭笑了笑,他沒有說他會不會記得,他說:“叫我李諭。”
  接他的車來了,他上車離開。
  王旭衡失戀了。


第56章
  王旭衡的離開並沒有在李諭的心中引起什麼波瀾,他只是想,他大概會有一段時間看不到這個人了。但這個時代的離別並沒有那麼多離愁,因為有飛機,有高鐵,一日千里不是夢。網路上還能隨時聯繫。所以他對王旭衡殺青離開,真沒什麼想法。
  之後電影的拍攝還算順利,磕磕碰碰總是有的,不過總體進度沒有落下。李諭的最後一場感情爆發的戲足足拍了三天才拍完。
  這場戲不是整部電影情緒最激烈的地方,卻是整部電影的點睛之筆。這場戲是在結尾,犯罪分子終於落網,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厲制裁。男主認回了親人,找回了母親的屍骨。按照家鄉習俗讓她入土為安。因為這轟動當地的案件,母親的葬禮風光熱鬧,十裡八鄉的親眷都來了。
  然而在人都散去之後,男主一人獨自在母親墓前徘徊。夕陽已經快要被地平線吞沒,他走遠又走近,料理完這件大事,他一時間竟然感覺到茫然。他望著陌生又熟悉的家鄉風景,看著傍晚沉入夜晚,家家燈火開始亮起。這歸家的路,他走了太久。眼淚從他眼眶中流出,他拿起鐵鍬,在母親墓旁種下一棵小樹。
  “媽……等下輩子……”他哽咽著說,但沒能把話說完。他拄著鐵鍬無聲地哭泣。黑暗終於完全籠罩了大地,只有群星閃爍。
  這是電影最後部分的重頭戲,拍攝在夕陽時候。這個時候的光影是一天最美的,但深秋的傍晚是越來越短。衛導為了找到最好的視角,最好的光線,事先取景就跑了好多地方,最終選在了一個小山丘上,既能拍到鎮子上的風景,又能拍到很美麗的夕陽。
  儘管如此,這場哭戲,李諭還是整整拍了三天。第一天是很不巧,傍晚時候突然來了一朵烏雲,夕陽不夠色彩變化豐富。整個天空就是陰陰的。正好拍了兩條就給李諭當彩排了。
  第二天夕陽很好,但李諭的狀態導演不滿意,認為他哭得太聲嘶力竭了,要他收著點。又拍了幾條,始終沒有踩到導演想要的那個點上。
  李諭又和導演討論了很久。
  李諭認為人到傷心處,哭得聲音嘶啞無法控制是很正常的。
  導演說:“這不是一場大哭。記住,不是一場。這是一個反復的過程。你開始哭,然後收住。然後又情不自禁流淚,收住。最終想想,還是傷心,才再也不控制自己地哭。”
  到第三天的之後,終於夕陽正好,李諭的表現也到了一個正正好的度上。
  他終於殺青了。
  但是這場殺青戲他已經筋疲力盡。他感覺這三天,他把眼睛都哭腫了。殺青時候,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上的花束,居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一張口自己就又得哭。
  他累壞了。
  “謝謝……謝謝……這一次和衛導一起工作,和大家一起工作,是不同尋常的體驗。這是一部非常動人的電影……”他覺得自己已經累得像一個遊魂了。
  一上車在回去的路上,他就睡著了。結果睡著睡著還夢到自己母親了。只是雲淑妃穿著這個時代的衣服,依舊年輕美麗。一忽兒又好像變成了曾秀琴的樣子。
  李諭一下子醒來了,摸了摸眼角還是濕潤的。
  幸好這時候令狐己的電話來了,問他到哪裡了,他想去接他。
  李諭這才仿佛回到現實,令狐己的聲音平穩又篤定,將他從之前的荒涼悲戚中一下子拽了出來。
  “今晚在市里住一晚,明天回京。”李諭說。
  令狐己聽出來他的聲音好像哭過,問:“最後一場戲拍好了?”他之前就聽李諭說過這最後一場戲。
  李諭說:“拍是拍好了。但我怕我沒有勇氣看。”
  令狐己低聲笑了,說:“那你一定演得很好,是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進去了。只有真情實感了,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李諭的心情這才漸漸明亮了些,他說:“你太會奉承人了。”
  令狐己就笑。
  李諭回去之後,令狐己就接了他去自己的一處別墅住了兩天。肉兒已經長成一條穩重些的大狗了。
  李諭也看好了一處地方,準備買下來專門養貓貓狗狗。不過肉兒是他和令狐己一起養的第一隻狗,還是不一樣的,他決定就養在令狐己這裡了。
  白天時候他們去釣魚,燒烤,玩牌,晚上的時候看電影,做愛。
  令狐己居然在自己家的別墅裡裝了遊戲機還有夾娃娃機,還有VR設備,李諭對夾娃娃機頗感興趣。之前他在路上看到夾娃娃機就一直想試試,無奈他一出現就太引人注目。
  在令狐己這裡他夾了個爽。
  令狐己看到李諭玩得高興,他也開心。晚間的時候,他們又一起洗了澡,做的時候李諭雖然很配合,但多少有些懶洋洋的。
  結束之後令狐己說他又瘦了,拍電影太辛苦了。
  李諭躺在那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令狐己聊天。
  “你媽是個什麼樣的人?”李諭忽然問。
  令狐己說:“聰明,努力,個性強,是個很好的人,雖然有人不能欣賞她。”
  李諭說:“誰不能欣賞?”
  令狐己笑了笑:“我爸。”
  他說:“他們都很忙,聚在一起就經常吵架。不過一直沒離婚——離也離不掉,兩家關係太密切了。要離婚,對他們都會造成大損失。股東們也不會想看到他們離婚。”
  李諭沒說話。他覺得令狐己這個人雖然狡猾了點,又是個商人,不過總體還算是個不錯的人。這樣的人父母應該也不差,否則令狐己哪有那麼大的家業可以打理。
  “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令狐己問,“是因為新電影?”
  他看過李諭的那部電影劇本,確實很抓人心。
  李諭輕輕點了點頭。令狐己摟著他,說:“別怕。你媽會一直健康長壽陪著你。”
  李諭說:“你不知道我媽。”
  令狐己說:“你忘記了?我去過你老家,你外婆去世的時候我去陪過你。你住在你媽家,曾老師家。”
  李諭輕輕“嗯”了一聲,說:“曾老師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真的很好,對他也很好,他從曾老師那裡感受到了很久沒有感受到的母親獨有的疼愛。只是他還是很想雲淑妃。
  他閉著眼睛,往令狐己身上靠了靠,讓令狐己更舒服地摟著他。
  “我做過一個夢,夢裡我的媽媽是另一個人,她是個皇妃……很美,皇宮裡屬她最美貌……又能歌善舞……可她因為做了皇妃,所以不能再在人前歌舞了,只會偶爾,悄悄,為我唱一支童謠……”李諭喃喃說。
  令狐己吻了吻他的頭髮:“這倒和你之前的故事連在一起,說得通了。你是一個王子,王爺,那你的母親當然得是一個皇妃了……”
  令狐己把這當做情人間的遊戲,胡謅,並沒有太當真。但他還是聽進去了,並且記住了。因為李諭說這些的時候,總有一種讓他難以忽視的情緒在裡面,讓他忍不住思索,這些話是否是某種隱喻。
  李諭又過了一周,才從這部《尋》裡徹底緩過來。
  他開始了忙碌的工作,拍硬照,上節目,除了原有的商業推廣活動,他在年底陡然忙碌起來的另一個重大原因就是——青山不許人老要開播了。
  快十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青山不許人老的後期已經全部製作完成,電視臺的宣傳工作也開始了。這次是某知名衛視台買下了青山不許人老,獨家播出。為此衛視台花了大力氣做宣傳。
  李諭上了好幾個這個衛視台的節目,宣傳青山不許人老。訪談節目普通綜藝節目都有,只有真人秀節目李諭是敬謝不敏了。
  這些節目裡,主要是李諭一個人參加。也有一些,是李諭和劇組其他演員一起去。他和劇裡的女主演還挺聊得來,兩個人一起上節目配合也好。不過和更年輕的那些演員一起去,李諭就不太看得上了,嘰嘰喳喳的太吵了。
  這些花裡胡哨的節目把李諭的心情也開始搞得心浮氣躁起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並不是宣傳節目把他搞浮躁了,而是他在緊張青山不許人老播出之後的觀眾反應。
  在正式開播前段時間,業內已經漏了風聲出來,說這劇的品質不錯,不愧是程淵編劇的作品。又有說這劇一看就有爆相的。不過也有說這劇的題材可能年輕人不怎麼愛看,所以才要找了李諭主演。
  這些話李諭都聽到了,但令他火急火燎的是,居然一句都沒有提到他的表演!
  時間越臨近正式開播,李諭越感覺情緒反復特別大。


第57章
  青山不許人老的首播那天,李諭正在錄一台晚會。
  從年末到春節這一段時間,各大電視臺都忙著準備各種歌會晚會特別節目。各大電視臺在這時候都是砸錢請明星,費心搞策劃,全都是一個目標——收視率,收視率,收視率!哪個台的星光越璀璨,收視就可能越好。
  仔細想想,李諭這一整年其實都沒有電影和電視作品,但因為之前奪下影帝,去年的花花公子票房也很好,所以今年就算吃老本,李諭的人氣和地位都還在。再加上李諭這一年多其實也沒閑著,拍了一部電視劇一部電影,還參加了真人秀,私下也話題不斷。
  因此年末的時候電視臺都紛紛發出邀請。李諭還得忙著給青山不許人老做宣傳,最終只選擇錄兩台晚會。
  一個就是播出青山不許人老的電視臺。其實本身也就是青山的宣傳一環。作為電視臺的開年大戲,李諭當然要去電視臺的晚會上做宣傳。晚會上李諭和女主都會穿上電視劇裡的戲服,一起唱一支歌。
  另一台也是大衛視台,財大氣粗,花重金來就請李諭上去念兩句詩朗誦。青山播出當晚,李諭就正在錄這個節目。
  雖然李諭的節目內容很簡單並不複雜,但化妝彩排加正式錄製,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所以青山不許人老開始播的時候,李諭還正在錄節目。
  等李諭回去的時候,電視上第一天兩集已經快播完了。李諭回家打開電視,就看到個尾巴,廣告和片尾曲,還有下集預告。
  李諭看電視的時候心情還比較平靜,因為頭四集演的都是主角小時候的事情,是小演員在演。到第五集 的時候,李諭才會正式上線。而且第一集李諭已經在試映會上看過了。
  以他的觀點來說,第一集 還是很好看很抓人的。但他就是怕是自己的錯覺。
  所以這天晚上,李諭是一直在刷手機,電話也打個不停。他一個沒忍住,給何樊打了三個電話,老問何樊今晚資料怎麼樣,網上評價怎麼樣?
  何樊耐心地安撫他一次,兩次,到第三次的時候,終於說:“李老師啊,我和你上的是同一個網啊。網上什麼評論你自己能看到的!再說我們的宣傳也下去了,你放心吧。這樣吧,你要實在不放心,我來陪你?或者我們約幾個小夥伴一起聚聚聊聊?”
  李諭一口回絕了:“不了!我可以!我一個人就行!”
  他今晚已經和令狐己約好了要見面的。
  何樊一聽李諭這口氣就知道他肯定是約了其他人了。再加上之前的種種跡象,他一直懷疑李諭是又開始了新戀情。但是現在提這話頭不是好時機,何樊暫時按下不表,只說:“你放心吧。好劇本,好演員,好平臺,好宣傳。還怕什麼?”
  李諭心想,關鍵是好演員裡面混進了一個穿越的!
  令狐己到的時候,李諭正在狂刷微博。
  微博上對青山不許人老頭兩集最多的評價就是“小演員好可愛啊!”
  “和李諭還長得真有點像呢!演技也很好!”
  “小演員太棒了,給我看小演員演五十集!”
  “這段我看哭了,小演員演得太好……”
  不過李諭粉還是注意到了只存在於片頭和片尾的李諭,一水兒都在讚美李諭,說他的造型特別好看,而且表演的感覺也和以前看起來不一樣,一定又是突破自己了。
  但粉絲總是帶著濾鏡,說不定還是超厚濾鏡,說的話不能全信。
  令狐己一來就從李諭手裡抽了手機。
  “好了,別緊張了。再緊張你那根弦就要崩斷了。”令狐己將李諭的手機收在抽屜裡。一把就抱起李諭,要給他放鬆放鬆。
  兩個人就熊抱在一起在沙發上打起滾來。
  李諭說:“我沒緊張!”
  令狐己笑他:“還沒緊張,還說沒緊張。誰這幾天張口閉口都是口碑收視,觀眾反應?你啊……”
  他用手指輕輕梳理著李諭的頭髮,又說:“好勝心強是好事,不過你也算身經百戰了吧?為一部電視劇緊張成這樣,你得影帝之前,該緊張成什麼樣?別忘了你現在已經是影帝了。”
  李諭像被點穴一樣突然頓住。他有時候會想令狐己喜歡的並不完全是他。但令狐己喜歡的,多少是影帝,多少是他,他也說不準。有時候他覺得令狐己只喜歡一點點影帝,很多很多都是他。有時候他覺得令狐己全身心都屬於他,那是在最親密的夜裡,至福一刻湧上的感受。
  但也會有很少的時刻,就比如此刻,他會想,令狐己眼裡看到的人,會不會一直都是一個想像中的影帝?
  令狐己察覺到了李諭的低落,他關切問:“怎麼了?”他湊過去吻了吻李諭的額頭:“別擔心,我相信你當時已經做到最好了。”
  李諭又說了那句話:“我真的不像我自己了……”
  從前他何曾會為“工作”操心。從前的他也不會為某一個人患得患失。
  令狐己最受不了李諭這突然落寞的時刻。他所認識的李諭,基本上平時是沒心沒肺的多,想幹什麼幹什麼,但偶爾就會有這樣的失神低落,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因為他不知道問題的癥結所在。
  最後就是兩個人躺在床上,令狐己陪著李諭一起查看評論。
  令狐己覺得自己好耐心,居然看這種娛樂八卦一樣的東西,還要在茫茫網路評論中尋找那麼點有用的資訊。他一邊看著一邊伸腳踢踢李諭的腿,用腳趾夾夾李諭的肉,才算有點滋味。
  “差不多了吧?”令狐己打了個哈欠,“現在有關演員的評論都集中在嚴老師和小演員身上。不過程淵編劇的能力還是得到了觀眾的認可。”
  他轉頭一看,李諭已經昏昏欲睡了。令狐己被他瞌睡的樣子逗笑了,李諭被他的笑聲叫醒。兩個人才又溫存一番。
  兩天后,李諭在青山不許人老劇中正式上線。他一出場,立刻在各大論壇的電視劇討論板塊登上熱門討論。
  因為影帝好幾年都沒有拍過民國背景的戲了,這民國扮相實在是無!可!挑!剔!既文雅又俊秀,尤其是剛登場時候男主設定還不到二十歲。李諭雖然已經三十出頭了,但演二十歲的人毫無違和感,年輕,天真,文雅,甚至還有些文弱的感覺都顯得是那麼自然!
  而且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了那種曲藝世家才能薰陶出的型,那麼優雅好看。
  之前劇組放出的定妝照劇照都被人稱讚過李諭適合民國造型。但看到電視劇播出,大家才確定,動起來比照片還好看!劇情連貫的看比花絮裡剪的更吸引人!
  李諭粉絲都激動壞了,真正激動壞了。這時候誰敢大聲說一句“我不是顏粉!我不舔顏!”,誰就是偽粉!誰就是昧著良心說話!
  雖然第五集 李諭在末尾上線只有短短十分鐘,但這一晚的風頭全都被李諭搶了。他太引人注目了,而且和從前的演技感覺完全不一樣。
  每個社交工具上的粉絲群都在瘋狂地議論一個問題——“天啊!天啊!我魚是不是太帥了?”
  “真的好看到我流淚……”
  “太喜歡了。我平時不看這種劇的。但是因為是我魚主演,還是看了,後面千萬不要有虐心的劇情呀。”
  “看這年代怎麼可能不虐心,後面有得虐呢!”
  “怕什麼,你們不覺得鯉魚是越虐越好看的那種嗎!”
  “變態……嘿嘿,我也喜歡虐……”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覺得鯉魚的演技和以前不一樣了。都不像演的了,是怎麼做到看起來那麼年輕的啊!太可怕了!”
  “我也覺得是,看起來就很……說不上來,就是很年輕……太厲害了。”
  “這部戲接得太好了,我道歉,之前說過鯉魚不該接這部劇的話。一看就覺得很好看,現在爸媽都在看了。”
  除了李諭粉絲的盛讚,市場和收視也給出了一個正面回答——李諭出場的第五集 收視出現了一個小高峰,是目前播出的五集中收視最高的,比第四集足足漲了0.3個點!這就足見觀眾對李諭的期待,和影帝的收視號召力。
  青山不許人老在播出五集之後,就穩定了收視,穩穩當當成為了同期播出的劇中收視最高的,網路熱度和討論度都不錯。
  令狐己問李諭,看到這些資料,和網上幾個熱點話題,有什麼感受。
  李諭很淡定地表示:“這才剛剛開始,有什麼好得意的。”
  令狐己笑著說:“我問你什麼感受,我可沒說你得意啊。”
  李諭斂了斂神色,繃著臉說:“再看看再說!不到五十集播完,都不能蓋棺定論。”


第58章
  李諭自己看青山不許人老,別有另一種體驗。
  他自己從前在宮裡時候也會和伶人混在一起歌舞,但他的歌舞,更多是自娛,眾人誇獎他,他並不能看到自己的表演究竟是如何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在這裡有攝像機,有鏡頭,有各種剪輯。青山不許人老和拍廣告拍雜誌不一樣,是一個完整連續的故事,他在裡面和形形色色的人物演對手戲。
  現在他終於能夠在電視機前,看最終的完成品,他既新奇又詫異。之前他已經看過了很多影帝的影視作品,在表演的時候也想過要吸收影帝的風格,但是當電視劇播出的時候,他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他和影帝完全不同。
  明明是同一張臉,同一具身軀,卻截然不同。
  李諭看自己第一次出場的時候,忍不住舉起手機,對著電視螢幕拍了一張照片。一個出道多年已經摘得影帝桂冠的人當然不會這樣做,但他不是。這是他真正的第一次嚴肅作品出現在電視上。
  看電視的時候,李諭忍不住抱住膝蓋坐在沙發上,膝蓋上還得搭著抱枕。在某些他覺得演得不好的地方,他可以隨時用抱枕擋住視線。
  令狐己問他對好評的感受,他說要等等才能得意,確實是真心話。他現在每一點得意後面都還存著忐忑。因為這部劇他很明顯感受自己是越到後面演得越好的,很多地方他根本拿不准自己有沒有把握好。但因為電視劇的後期編輯,所以觀眾可能還沒有看到他演得不好的地方,所以一直要到五十集都播完他才能徹底放心。
  這些天不論李諭走到哪裡,都會有人對他說:“青山很好看,你在裡面演得很好。”有些老演員直接說:“李諭這是改戲路了啊?真和以前不同了。”
  不過網上的評論終於如李諭擔心的那樣,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
  劇中男主的戲份主要有兩條線。一條線是家庭線,男主與父親的關係,與妻子兒女的關係,是刻畫重點。另一條線是事業線,男主對戲劇的鑽研,排戲,以及後來努力不懈地保護和推廣本派技藝。這兩條線又有交織的部分。
  李諭明顯在事業線演得更出彩,因為他的那種氣質實在很適合戲劇舞臺。一扮上,那樣子活脫脫的名角兒,電視機前的票友們都讚歎不已。
  家庭線李諭也不能說是演得不好。但是和事業線比起來,就沒那麼出彩了,而且家庭線裡前面和李諭對戲比較多的是演他父親的嚴老師,嚴老師的演技那真是爐火純青,哪怕是真影帝上也比不過,何況李諭。
  不過儘管如此,父子兩人的對手戲依然好看。問題比較明顯的是李諭和女主的戲份,李諭宣傳期和女主演員看起來明明氣氛很好,兩個人挺有默契,但戲裡一看,兩個人的化學反應並不強。
  有些觀眾就指出李諭和女主的戲份並沒有恩愛夫妻的感覺。尤其是一開頭,兩個人還是未婚夫妻,明明是最熱戀的時候,但真沒那種感覺,明明男帥女美。而且影帝從前是出了名的和女演員化學反應強的,和誰演對手戲都會讓人有一種“好希望他們在一起!”的感覺。
  這次劇中,男女主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還不如戲外默契。
  對於這一點,有說影帝演技退步的,在電視劇裡演感情戲不上心,明顯沒有唱戲部分上心。也有說是因為影帝看起來年輕,同齡女主看起來像姐姐,面相比影帝老,所以沒有甜蜜感——這種說法可惹了女主粉。
  當然也有一些人表示感情線又不是本劇重點,隨便看看好了。
  但由此牽出的對影帝演技的討論就不再是一邊倒的好評了。對普通觀眾來說,確實注意到了李諭的演技忽高忽低,有些部分真是神來之筆,十分動人,讓人感歎果然是影帝才能演出這種感覺!有些細節又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平淡或用力過猛。
  這就好像一盤好菜,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第一口十分驚豔,第二口卻覺得有點鹹了。多少有些遺憾。
  為了這個演技的問題,李諭把身邊的人審了個遍,包括令狐己。
  他審令狐己的時候是在床上,兩個人都衣衫不整。
  令狐己剛去國外出差回來,一回來就和李諭小聚。正是最乾柴烈火的時候,李諭問:“你回來之後……”
  令狐己搶答:“好,什麼都好……星星月亮都給你……”他給李諭帶了禮物,是一枚有名的珠寶工作室製作的寶石戒指。寶石漂亮到完美,戒指造型也相當華麗,他一看就覺得適合李諭,所以帶回來給他,還沒來得及拿出來獻寶。
  李諭說:“我是問……你有沒有看我的新戲的評論?”
  令狐己一邊不耽誤正事,一邊笑著說:“看到了。不都是誇你嗎?”
  他斷斷續續說:“誇得我……都……嫉妒了……”他為GDP做出貢獻都沒得到這麼多赤裸裸的讚美。但怎麼說呢,他自己不是也淪陷了麼。
  李諭說:“也不全是好評……”
  令狐己說:“寶寶還要水軍嗎?”
  李諭罵了他一句,興致都弱了。令狐己直發笑,又費了些勁才把李諭撩起來。
  兩個人做過之後,令狐己拿了戒指來,和李諭一起欣賞。李諭將戒指戴在手上,一邊看著寶石在燈下的光芒,一邊說:“我其實早就料到了,現在評論這樣,我心裡反而踏實些。”他話雖如此,還是有些悵然。
  不過幸好收視一直保持穩定,數字始終很好看。雖然才是開年,但基本已經可以確定會是全年前五的收視率了。再加上一眾星光璀璨的演員出演,話題度也不缺。
  因此在何樊看來,李諭這一步是走對了。至於李諭演技上的一些瑕疵,他和李諭也討論過了。他覺得不是大問題,因為之後李諭拍《尋》的時候狀態是很好的,他相信李諭。
  之後為了慶祝青山不許人老的高收視率,電視臺又特意召集劇組一起錄了兩期節目,給劇繼續加油造勢,順便為之後二輪三輪的播出做宣傳。
  所以年末時候李諭忙得團團轉,等工作差不多都結束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快要過年了。
  但今年與去年不同,許多事情都不一樣了。李諭已經完全習慣了此處的生活。他有了工作,一份他其實內心裡還挺喜歡的工作;有了一個情人,雖然他們正處在一個有些奇妙的遊戲裡,但令狐己確實是個討人喜愛的情人。
  快過年的時候,李諭回了老家。他先去了曾秀琴家,他忽然又意識到,他還習慣了另一件事——他沒有了王宮,但他多了一個母親。
  這個想法多少讓他有點眼眶發熱。
  曾秀琴一看到李諭,就十分開心。她提到了青山不許人老。
  “大家都在看。我每天出去散步,遇到人都被問這部劇。真是特別火!大家都說你演得特別好!”曾秀琴積極地將身邊對這部劇的反應回饋給李諭。
  不用說,她為他驕傲。
  李諭心中放鬆下來,他不會在曾秀琴面前提到什麼“還是有批評的評論”,他只是微笑著說:“我也覺得很好,真的。”
  曾秀琴打趣他:“你可別膨脹了的。拿多少獎都不許膨脹。”她笑聲輕快,心情很好。
  她告訴李諭,從今年開始她就把教室關掉,不再帶學生了。李諭的外婆去世了,她也沒必要長期呆在本地了,以後她會常常出去旅遊,也可以經常去探望李諭。李諭很贊同。
  年初三晚上母子兩人一起看完了青山不許人老的最後兩集。曾秀琴依然讚歎李諭演得好。李諭的手機也一直在響,他收到許多人的祝賀。
  其中也有令狐己。他已經和李諭約好了明天見面。李諭回到自己房間,才給令狐己打了一個長長的電話。
  第二天一早,李諭還在睡著,忽然就聽到客廳似乎有什麼響動。
  每到這時候,他還是會懷念他的宮殿的。寬廣深大,一個廳能抵現在一套房子大。
  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似乎曾秀琴在說話,還有個男人的聲音喊了一聲“李諭!”,但仔細聽又聽不到什麼。
  李諭悄悄起身,想想又拿了根高爾夫球棍,握著手機走了出去。
  他打開門,走到客廳,就見曾秀琴正雙手抱胸站在客廳中間,與她面對面的是一個男人,頭髮已經斑白,聽到李諭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三個人一時間都愣在當地。
  曾秀琴是沒想到李諭已經醒了,還手裡舉著高爾夫杆。
  陌生男人似乎也很錯愕李諭的戒備。
  李諭是莫名詫異——這個男人看起來十分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幾秒鐘之後,陌生男人對李諭說:“你不叫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也有些冷漠。
  李諭說:“叫你什麼?”
  曾秀琴苦笑道:“你走吧。”
  陌生男人看了他們母子一眼,轉身離開了。


第59章
  陌生男人一走,曾秀琴就坐在了桌邊,她用手撐著額頭,好像站了那麼一會兒已經消耗了她許多體力。
  “我沒想到他會直接過來……”曾秀琴緩緩說,她陷入了自己的情緒,像在自言自語說。
  李諭說:“要我叫誰來幫忙嗎?”
  曾秀琴被他這麼一打岔似乎被逗樂了:“叫誰來?別了,要鬧笑話的。”
  她神色恢復了些,向李諭解釋說:“別人怎麼看我無所謂。我是擔心你——你現在也是公眾人物了,這個事情捂這麼多年不容易。我知道你朋友多……但這事情找了人能幹什麼呢?而且到底是我們家事。”
  李諭不說話了。他其實和那個陌生男人一照面,就隱約意識到了什麼。曾秀琴這話一說,他就覺得自己剛剛的猜想更靠譜了。
  這個陌生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影帝的親爹。
  李諭回憶著剛剛那個人,身量與他差不多,一頭花白頭髮打理得很整齊,面色一看就知道肯定保養得宜,身上穿的大衣也很挺括。看得出不是為了撐場面臨時打扮起來的那種,而是平時就養尊處優慣了,看起來是個有講究的人。
  而且李諭想起來為什麼覺得那個人臉熟了,因為影帝和那個人長得像。他原來以為影帝更像曾秀琴,剛剛一看那個人,李諭才發現,其實影帝的臉和那個人也是像的。
  再加上曾秀琴的神色,李諭覺得自己應該沒猜錯。
  曾秀琴又一個人回房間冷靜了一會兒,才提著行李箱出來。她之前已經和幾個親戚朋友約好了一起出去旅遊。沒想到不速之客擾亂了她一早的好心情。
  不過這時候她已經好多了,出門前又叮囑了李諭幾句:“要是他再來……你不要和他有衝突。就……你也高高興興出去玩,別為這事不高興。”
  李諭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也出了門,去了和令狐己約好的地點。他們一起去了本地的一個溫泉度假村。李諭一上了令狐己的車,過了不長時間令狐己就覺察到了。今天的李諭比平時安靜,肯定是心裡有事。
  “怎麼了?”令狐己看著他的臉問,“這麼安靜地發呆。”
  李諭說:“不是發呆,是思考。”
  令狐己很願意和他一起思考:“什麼難題,說來聽聽。”
  李諭這才一想,對啊,什麼難題?就是影帝的爹找上門來了,他慌個什麼勁。不搭理就是了。
  不過是人就有好奇心。何況這還和自己關係很大。李諭總會好奇,這個李某某,到底是什麼人?幹什麼的?當年又是為什麼離家,為什麼拋妻棄子?有何恩怨?這麼多年相安無事,如今又是為什麼找上門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思來想去,問題不少。但李諭一張口,該怎麼和令狐己解釋,自己的爹,他為什麼連親爹的名字都不知道?若影帝從小就被蒙在鼓裡,那還好說,但根據曾秀琴的反應,還有陌生人一回頭就說“你不叫我?”來看,影帝本人肯定是知道這其中曲折的。
  “怎麼了?”令狐己看著死機的李諭又問了一遍。
  李諭這才緩緩道:“是這樣……我有一個朋友……”
  令狐己微笑著說:“好的。”
  “我這個朋友,嗯,身世比較複雜。”李諭覺得說得還挺順溜的。
  令狐己仍是保持微笑,心中卻在想,他只知道李諭的母親離婚,李諭是單親家庭,但沒想到還會有身世複雜一說。
  “他的母親知書達理,是個很好的人。但他的父親很早就離開了這個家。”李諭說。
  令狐己心中暗暗點頭,這就對了,確實是李諭自己的故事。李諭能敞開心扉,對他說這些,他還是很感動的。
  “然後呢?”
  李諭說:“你別催我。然後這個朋友就只有母親一人含辛茹苦撫養長大,這母親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這兒子不知道受了多少欺淩。而他的父親從此杳無音訊,竟大有老死不相往來之勢。”
  令狐己聚精會神聽著不再打斷他。但李諭又不滿意了:“你怎麼沒點反應啊?”
  令狐己趕緊說:“這男人太沒良心了!”
  李諭這才又說下去:“一轉眼十八年過去了。我的這個朋友已經長成了一個八尺男兒,長身玉立,風度翩翩,是個……總之是個人才。在京城中可以說是無人不識,無人不曉,極有名聲。”他也不知道李某某離家是多少年,就隨口說個十八年吧。
  令狐己連忙奉上馬屁:“這個朋友不簡單,我也想結識結識,哪天給我介紹一下?”
  李諭看了他一眼,說:“這可不容易,以後再說吧。”令狐己就笑笑,又問:“然後呢?我沒瞧見難題。”
  李諭說:“忽的有一天,那個離家十八年的負心漢闖回曾氏家中……”
  “曾氏?”令狐己佯裝不知。
  李諭說:“……就是我那個朋友的母親。負心漢與曾氏一陣對峙。曾氏到底是個詩書閨秀,也不哭鬧叫駡,只是據理力爭不許負心漢再回此地。”
  令狐己說:“應該的。”
  李諭說:“我這個朋友當時來得晚了,兩人已經談畢,負心漢與他打個照面就離開了。所以我……我這個朋友就很想知道,這個負心漢是為什麼突然回來?”
  令狐己說:“這得看情況。你沒有說你……你這個朋友的渣爹現在境況如何。要是窮困潦倒,不太如意,那十有八九,是看你的朋友如今出人頭地,圖錢來了。”
  李諭也想過這種可能性,他說:“不太像。他身上穿的戴的,看起來都價值不菲,不像缺什麼。”
  令狐己道:“難說。表面光鮮,實際一腦門債的人如今太多了。”
  李諭說:“我直覺不是。”
  令狐己說:“嗯?”
  李諭連忙說:“我朋友和我說了,我聽起來直覺不是。”
  怎麼說呢,大概是那個負心漢身上沒有那種捉襟見肘想要為錢求人的樣子。
  令狐己笑道:“若不是為錢,那就是為人了。可能這個人在外面發了大財,腰纏萬貫,風流快活了半輩子卻膝下空空。到老了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兒子。於是想要認回兒子,好有人繼承他的家產。”
  李諭沉思著不說話。
  令狐己打趣說:“你這個朋友,大概要有一筆飛來橫財了。”
  李諭說:“他不會認這個爹的。”
  令狐己贊同:“也是。這十八年的事情怎麼能這麼輕易就一筆勾銷。何況你這個朋友如今要什麼沒有?也沒必要為此受委屈。”
  不過話雖如此,令狐己覺得自己還是很能理解李諭的糾結的。畢竟是生父,這麼多年不見面,突然找上門來了,就算下定了決心不再相認,但被勾起了回憶還是會意難平。
  令狐己說:“那咱們得把許多情況都設想到。比如這個人有沒有可能得了絕症,已經來日無多?你這個朋友得把各種情況都考慮到,才會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令狐己還正想叫李諭再多說點資訊,好供他分析。就聽李諭說:“我這個朋友不會認他,不僅因為他是個負心漢,還因為這個人並不是他真正的爹。”
  令狐己幸好沒喝水,要不然他肯定一口水噴出來。
  他怎麼也料不到這個故事的走向是這樣的!
  “那……這個朋友真正的爹,是誰?”令狐己小心問。他感覺自己正在踏入一個很敏感的領域。
  眼看度假村已經快要到了。李諭呼出一口氣:“不說了,下次再說吧。”
  令狐己無奈,還真成了說書了,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李諭的心情看起來舒坦多了,他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
  不過李諭還是大發善心解釋了一句:“這個親爹雖然是親爹,但是不在這裡了……”
  令狐己心道,難道是曾老師後來再婚過?交往的男朋友?或者乾脆就是李諭的精神上的導師,父親一樣的人物之類的。
  他們到了度假村,就暫時把這個令人傷感傷神的話題暫時放在一邊。兩個人先在度假村的別墅裡安頓下來。
  肉兒之前就被安排好接來這裡了。李諭一見它就開心,拉著肉兒就在花園裡轉了兩圈。令狐己在房間裡處理一些工作上的電話。他站在窗前,一邊和別人打電話,一邊看著外面的遛狗的李諭。
  李諭看過來的時候,令狐己就微笑著沖李諭揮揮手。
  他微笑著想,不管那個負心漢是誰,在消失了十八年之後突然出現,那必然是有目的的。他必須得保護好他的李諭,不管是用什麼手段。


第60章
  傍晚時候郊外下了雪,不過只是小雪,不影響出行。
  他們計畫在本地停留兩天,然後去一個溫暖的海島度假。
  李諭挺喜歡下雪天的,但他喜歡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天地一片銀裝,有這樣的雪景做什麼都高興;不喜歡這種積不起來,一落地就化的雪,地面上就和下雨了一樣濕漉漉的。雪又不多,只有背陰處能積點雪,一片一片的斑駁雪景,不甚痛快。
  但好在屋內如此舒適。尤其是天色已暗,室內明亮,暖氣令人慵懶,靠在窗邊可以看到外面樓下樹木上閃爍著美麗的裝飾小燈,小小的,金銀兩色,在細小的雪屑中十分可愛。
  李諭想起宮中的雪,多少有些傷感。但換一種景致看也沒什麼不好。令狐己正在調試著投影儀,想播一部電影。
  令狐己原本以為李諭會更喜歡好萊塢片,歐美電影,沒想到李諭更喜歡亞洲電影,尤其國產電影。
  因為李諭不太喜歡看好萊塢片,所以令狐己選了一部國產老片,影片情節溫柔節奏舒緩,正適合一邊看電影一邊調情。
  他們一起坐在沙發上。李諭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看電影。令狐己不時從他手上叼一個爆米花。
  “女主是不是愛上那個人了?”
  “是的。”
  “她會不會和他走?”
  “你沒有看過這部電影?”
  “沒有……”
  “沒有?虧你還是專業搞影視的,這麼經典的電影都沒有看過?電影學院都不拿來當教材的嗎?你上學時候有沒有好好上課?”
  “就你懂得多。”
  “我錯了。”
  “看電影。”
  “我錯了。你肯定是好學生……”
  “看電影……”
  “……你要沒好好上課……怎麼能演得那麼好……”
  “令狐己你在親哪裡!”
  電影還是好好看了的,因為李諭對苦悶的女主很感興趣,在破敗而壓抑的小城中糾纏出的一段欲說還休的感情。
  他被那樣的含蓄,和那樣的詩意吸引了,不由沉入其中。
  電影結束後,令狐己輕輕吻著他的唇。窗簾已經全拉起來了,房間燈還沒打開,只有投影儀的那一點微弱的光映在牆壁上。
  仿佛被電影中的情緒感染了,這個吻並不激烈,格外綿長。令狐己輕輕揉著李諭的耳垂,那裡滑而柔軟,他順著那裡用恰到好處的力度打通每一個李諭舒適的開關。
  李諭在這幽暗中,突然越發想看清楚令狐己的臉。他低聲說:“令狐己……看著我……”
  令狐己抬起頭,他們在黑暗中對視。李諭能清楚看到令狐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渴求。李諭伸出手攬住令狐己的脖子,猛地吻上去。兩人再也按捺不住。
  第二天上午,令狐己把李諭弄醒了。
  李諭睡得正香,就覺得有誰正在撓他的鼻子。他揮揮手,還是沒能揮走干擾。
  “幹什麼……”他的睡意已經沒了,只能睜開眼睛,就看到令狐己正用一隻紅色的絲絨盒子蹭他的鼻子。
  令狐己已經穿戴整齊,看起來早起床了。
  “是誰說今天要早起的?說要和我一起晨跑,一起健身,比做啞鈴的?”令狐己將中國紅禮盒放在李諭額頭上,讓他頂著。
  李諭眼睛向上翻,說:“給本王拿下來!”他覺得受到了挑釁!
  令狐己拿下來給他。李諭這才坐起來拆禮盒:“這是什麼?”
  令狐己說:“紅包……新春禮物。”
  李諭說:“對哦。我也給你準備了紅包的。不過真的就是個紅包,包了錢……”
  令狐己覺得李諭真的很搞笑。這其實他給李諭準備的聖誕禮物。但是李諭說他不過耶誕節,不僅不過,還很排斥。
  令狐己雖然不覺得耶誕節很重要,但這樣排斥耶誕節在年輕人裡還是比較少見的。
  李諭表示自己信佛,過什麼聖誕。
  所以令狐己準備的禮物就留到了春節時候。其實他平時也經常給李諭帶東西,都一樣是一份心意。
  李諭打開禮盒,看到裡面是一隻手環。正是他當初送給令狐己的那一款。
  “怎麼又送給我?”他不解。
  令狐己說:“這樣湊成一對。你送給我的那一隻我後來去刻了名字。這一隻也刻了名字。”
  李諭在手環內側果然看到一個小小的“己”字,旁邊還畫了一個線條簡單的狐狸。
  令狐己為李諭帶上手環。李諭卻老是忍不住去扒著看那個狐狸。一想到有一隻小小的狐狸正貼在他的手腕處,那裡竟然好像有些微微發熱。
  令狐己和李諭都是大忙人。兩個人白天在這裡都有聚會。令狐己是正好有個專案在本地,他與相關的共事人見個面,聯絡聯絡。李諭也請了朋友來吃飯,其中就有何樊。
  這麼長時間了,李諭覺得是時候告訴何樊一些真相了。這樣他的時間以後也更好安排些。省得有些時候不能和何樊明說,還得東拉西扯找藉口找理由。
  何樊是從外市過來的,他正好也在休假時候旅遊。既然李諭請他來吃飯,他就在這裡稍作停留玩個大半天。
  原來影帝就對身邊工作人員很大方。換了李諭之後,出手也是豪爽。所以何樊對李諭招待請客完全不疑有他,沒想過李諭會給他準備了什麼驚喜。
  除了李諭,一起吃飯的還有公司的另一個高層,另還有一個是李諭的公關,這幾個人都是和李諭工作上關係密切,且絕無可能吃裡扒外的。四個人小聚喝茶的時候,令狐己過來打了個招呼。
  李諭向大家介紹:“這是我的朋友,令狐己。”
  令狐己微笑著和大家一一寒暄,極有風度,給足了面子。大家都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令狐己,驚大於喜。
  何樊更是完全受了驚嚇。他一時間腦袋裡是糊的,他沒明白為什麼令狐己會突然出現,為什麼李諭會做介紹,還說什麼令狐己是他的朋友。
  何樊覺得自己應該理解了這個舉動的含義,但他又覺得這實在不可信。
  等令狐己離開,大家都靜了一會兒。好像狂風過境之後,一地狼藉的寧靜。
  還是公關先開了口:“李老師,你和令狐己很熟嗎?”
  李諭自然地說:“挺熟的。”
  公關姐姐笑著說:“是熟到需要我們做預案的那種嗎?”她半開玩笑半是試探。
  李諭毫不做作地端起茶杯:“好啊,有備無患嘛。”
  大家一陣笑,但笑聲裡都多少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何樊覺得他需要和李諭單獨談談。他把李諭拉到小包廂。
  “你和令狐己到底怎麼回事?”何樊問,“我是說,你們是……在一起了?”
  李諭想說,什麼叫在一起?但這個問題肯定又要和何樊東拉西扯一大通,何樊也不會明白。如果說他在和令狐己玩一個遊戲,何樊更不會明白。反正何樊在他心中就是這麼笨,啥都不會明白。
  他只能歎了口氣,說:“好吧,我們是在一起了。”
  何樊大叫一聲,李諭覺得那聲音太刺耳了。
  “我又不是和天王老子在一起了,你這麼激動幹什麼!”李諭覺得何樊這表現真不夠淡定。
  何樊不管李諭在鄙視他,接下來就是一串發問。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什麼時候開始的?有多少人知道?你有沒有想過影響?你有沒有想過令狐己會有什麼影響?如果你們暴露了你會怎麼樣你想過嗎?”
  李諭聽得想拍桌子。他皺著眉道:“你瘋了啊?這麼抓狂的樣子。”
  何樊說:“是!我當然要抓狂了!你和令狐己!這怎麼可能!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知名度加令狐己的知名度,如果被人發現了,會發生什麼事?”
  李諭說:“地球會爆炸?”
  何樊又叫了一聲OMG。
  看他這抓狂的樣子李諭都沒脾氣了。
  “行了老何。我是好心才告訴你。你看我要不告訴你,你不是也不知道我和令狐己的事情嘛。要不想讓人發現,就不讓人發現好了。”李諭輕描淡寫說。
  他也不想被人發現,主要是被人議論確實夠煩的。他當年做王爺的時候其實也沒少被人議論。現在他明白了,那都是他的私生活!他寵哪個,他睡哪個,關其他人屁事!
  何樊終於冷靜了些,他出去把公關找來,把這事和公關確認了。公關比何樊冷靜些,但她也是一串問題,又和何樊爭論了一番。她怪何樊連這麼大的事情都沒發現,還是李諭自己坦誠了大家才知道。
  等大家都冷靜下來,何樊終於又問到了開頭的問題:“你們開始多久了?”
  在李諭坦白,他身邊的工作人員拷問他的同時。令狐己也有自己的聚會,他並不擔心李諭那邊,李諭自己會解決的。
  令狐己這邊是個自助酒會,他招待了一些本地商人和關聯人物。
  他作為主人和每個人都寒暄一番。其中就有鄰省的首富李永霖。
  令狐己有段時間沒見到李永霖了,這時候乍一見,他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覺得李永霖看起來很面熟。


第61章
  人的容貌在照片上,視頻上看和看真人還真不一樣。令狐己早就認識李永霖,但以前對李永霖從來沒有這種強烈的熟悉感。雖然李永霖已經奔六十歲了,但是年輕時英俊的輪廓依稀可見。令狐己的目光又比常人敏銳,他甚至注意到李永霖的耳廓形狀——和李諭幾乎一模一樣。
  即便是令狐己這樣穩重的人,在注意到這些相似的細節時,還是無法控制地起了雞皮疙瘩——他正在設想李永霖是李諭的生父,那個故事中的負心漢。
  令狐己和李永霖不算熟,不過他的一個叔叔和李永霖來往較多,兩個人也有生意上的來往。這個叔叔對李永霖的評價不錯,誇過李永霖這個人有雅量,做事也爽快。
  令狐己憑著和李永霖有限的幾次接觸來說,對李的印象也並不壞。因為李永霖比較沉穩大方,雖然起家晚,但並沒有那種暴發戶的氣質。
  但李永霖是如何起家的,在商界並不是什麼秘密。李永霖原本在大學工作,後來離開學校去經商,他自己有技術,又有頭腦,又生得一表人才,才剛開始做生意,就吸引了一個年輕姑娘,這個年輕姑娘的父親是個富甲一方的風雲人物,正因家中族中的子侄都不成器發愁。李永霖正好送上門來。
  從此李永霖就做了上門女婿,接手了岳父的生意。事實證明,他的岳父沒有看錯,他確實聰明,早早就用自己掌握的技術優勢轉型,將家族企業發展壯大。這麼多年下來,他早就將妻族的產業牢牢掌握在手中。
  李永霖是如此發家的,大家都知道,早年也許有人嘲過兩句。但如今早就沒有人拿這個嘲李永霖了。畢竟接手之後還能擴大規模,經歷了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還屹立不倒,確實是有真本事。令狐己記得自己看過幾篇李永霖的雜誌訪談,上面對李永霖做上門女婿的事情毫不避諱,甚至大喇喇用“英雄莫問出處”來讚美。
  但是李永霖在和現任妻子結婚之前離過婚,卻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令狐己仔細回憶才想起以前好像聽人提起過。但在李永霖發家的故事裡,這個已經離婚的前妻完全不是重點。她好像就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人物,在李永霖的青春歲月裡並沒有留下太重要的痕跡。她被人忽略了,最想忽略她的人大概就是李永霖。
  令狐己換了杯酒,穩了穩心神,微笑著上去與李永霖打招呼(套話)。
  也許他猜錯了,但客套兩句並不會讓人起疑。
  令狐己先代自己的叔叔向李永霖問了好。李永霖立刻笑了,也問令狐己的叔叔好,還說下次有空要和他叔叔一起出海海釣,問令狐己去不去。
  令狐己又問李永霖這次會在這裡呆幾天,本地有沒有親朋,若是有的話,一起約出來聚聚,他的叔叔也老說要聚的。
  李永霖微笑著打太極:“我在這裡呆不了兩天,今晚就要走。”
  令狐己隨意說:“您昨晚來的?”
  李永霖頓了一下,把話帶了過去:“就呆這麼一天,要是能我還真想多呆幾天。”
  他們客套一番。李永霖又提了一嘴自己的兒子白昕,要令狐己多關照他。
  令狐己聽到李永霖提白昕,心中一動,又想起一見事情,但他臉上仍是微笑著應承了。
  兩個人都是各懷心思。
  李永霖當然不知道令狐己的狐狸肚子裡在想什麼。他算得在全,也算不到李諭和令狐己已經有一腿了。
  李永霖已經很久沒有回這個城市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有意無意地避免回到這裡。這次他一聲招呼不打突然出現在曾秀琴面前,就是要讓曾秀琴措手不及。
  果然曾秀琴震驚之下就開門讓他進去說話了。
  曾秀琴這麼多年也老了。當初他和曾秀琴結婚的時候,是真的兩情相悅。認識的人都說他們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一般。但金童玉女結了婚,過的也是柴米油鹽的生活。
  他辭職下海的初衷,原本是想讓曾秀琴母子過上更好的生活。不久之後,他才知道一個事實,他高估了愛情,低估了誘惑。
  他與曾秀琴離婚的時候,曾家人大鬧一通。這不僅沒使他回心轉意,反而堅定了他離婚的決心。
  他與曾秀琴的關係從此徹底決裂。那時候李諭還小,才八九歲,但該懂的事已經全懂了。
  所以他失去了妻子,也失去了兒子。他是要去做上門女婿的,當然不能帶著前妻生的孩子。
  他還記得他最後一次見李諭。他藉口回家拿點東西,其實除了一些書哪有什麼東西可收拾,他是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了。他就是回去看李諭的。
  李諭正坐在寫字臺邊寫作業。那張老寫字臺還是結婚的時候他和曾秀琴一起挑的。本來他們計畫著這年年底買了新房,就把傢俱全換了。沒想到新房還沒買,他們就要離婚了。
  他坐過去,檢查李諭的作業。李諭仍專心致志地一筆一劃地寫著,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坐著個人。
  李永霖記得當時他把檢查完的作業放在李諭手邊,表揚了他一句:“好,一道做錯的都沒有。”
  李諭仍不出聲。李永霖沒有辦法,只能起身。他是一邊離婚一邊準備結婚,事情太多。他摸了摸李諭的頭,說:“爸爸走了,你沒有什麼話要和爸爸說嗎?”
  李諭終於抬起了頭,李永霖永生難忘那個眼神。那個受傷小狼一般的眼神,既憂愁又兇狠。李永霖甚至在想,不愧是他的兒子。
  李諭說:“我沒有爸爸。”
  這就是父子之間的最後一句話。二十多年過去了,李永霖再次與李諭面對面,他說:“你不叫我?”
  李諭一臉莫名驚詫,說:“我叫你什麼?”
  仿佛這二十多年的時間絲毫沒有動搖他的決心。
  李永霖從曾秀琴家離開後就思索了一路。他知道有得必有失,對他來說做人和做生意一樣,都是一個取捨的過程。
  面對如今的曾秀琴和李諭,他真感覺棘手了。
  李永霖需要靜靜,令狐己也需要安靜地拼湊這塊拼圖。
  令狐己現在是有了一個假設,根據這個假設來倒推。他現在假設李永霖,就是李諭的生父。那麼,至少相貌上有相似之處,年齡上也對得上。
  李永霖和現任妻子生的兒子叫白昕,二十歲出頭。那就應該是李永霖在和曾老師離婚之後,才結婚生下的孩子。所以難怪白昕在李永霖年近四十的時候才出生。
  令狐己離開酒會,立刻給他的叔叔打了個電話。
  “三叔,你知道李永霖不少事吧?”
  他直奔主題:“李永霖去白家前,是不是離過婚?”
  他三叔想也沒想,說:“是啊。”
  令狐己問:“大概什麼時候離婚的?”
  這次那邊想了想,說:“這久了。你想白昕都那麼大了。應該至少有二十年了。”
  令狐己又問:“你知道他前妻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好像就是個普通人吧,沒怎麼聽他提過……哦!不過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好像說和前妻還有個兒子,還挺大了。”
  令狐己沒了聲音。那邊問:“怎麼了?突然想起來問這些?”
  令狐己說:“我問這些你別告訴李永霖。我有用。”
  他三叔人還不錯,就是有些脫線。令狐己只好騙他:“反正我有用。用好了說不定能保證你大賺一筆。所以你一定得保密,尤其不能讓李永霖知道。”
  令狐己這邊只想靜靜地拼拼圖,李諭這邊還在被何樊審問著。
  何樊已經哭天喊地完了,陷入了一種不太好描述的狀態。一方面,他想驚呼“這可是令狐己啊!”,一方面,他更無力了。他已經沒法和李諭溝通了,李諭已經完全脫韁了。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何樊問。
  李諭終於能老實配合回答了:“快一年了吧……”如果他們的這種“在一起”能算在一起的話。
  何樊算了算時間:“所以你還在拍青山不許人老的時候,就和令狐己在一起了?”
  李諭點點頭。
  “去我們去旅遊的時候也是?”
  李諭點點頭。
  “你休假的時候,都是和令狐己出去了?還有在劇組裡有休息的時候,都是和令狐己?”何樊立刻全部都想起來了,他雖然一直隱約意識到李諭有了新戀人,但他怎麼也猜不到那是令狐己。
  “還有還有……那狗也是和令狐己一起養的?”何樊追問。
  李諭全部點頭。
  公關姐姐噗的一笑:“你們還養狗了?”她對何樊說:“他不賴哦,這麼久搞這麼多事都沒被發現。他比狗仔厲害。”
  何樊這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他說:“令狐己厲害吧。”
  他很懷疑狗仔真的什麼都沒拍到。
  公關又問李諭:“除了狗,令狐己還給你買過什麼?”


第62章
  李諭一聽這話就笑了:“什麼叫,他給我買過什麼?我欠那點玩意?”
  他還是頭一次被人看得這麼扁扁的。
  公關一看李諭是真氣了,連忙軟下來安撫道:“李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諭反過來審她:“那你什麼意思?”
  公關姐姐坦言:“令狐己有沒有以你的名義買房買車?如果有這些,那就比較麻煩。”
  李諭怏怏道:“沒有車沒有房。我在你們心裡就是這麼個形象嗎?”
  即便是影帝和令狐己來往,還是第一時間就要被懷疑這些,他又要陷入鬱悶了。
  何樊給公關一個“你怎麼說話呢!”的眼神。他心裡也很不爽——就這說話水準還做公關呢!
  公關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一顆心放下了。如果將來兩個人被拍到了,還能說是朋友,普通朋友,密友,摯友,純潔的男男關係。若被人發現有金錢往來,令狐己給李諭買車買房,那真是怎麼也洗不白了。
  “李老師,我指天發誓,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永遠那麼純潔無暇,毫無黑點。關鍵是大眾對你的印象,我得做好一切最壞的準備。”公關姐姐笑著說。
  李諭知道她擔憂什麼,嗤笑一聲:“你放心吧。令狐己精明著呢。”
  他這邊團隊在娛樂圈已經算很專業了,但令狐己手下的那些人更是個頂個的精英。令狐己自己也不糊塗。
  再說他要令狐己買什麼房買什麼車,又不是沒見過。
  何樊冷靜了些之後,更好奇這兩個人怎麼勾搭上的。令狐己可以說是很低調的一個人了,之前緋聞也很少,何樊甚至不知道他也喜歡男人。外界有傳過他和某某名門閨秀訂婚的事情,但最後不了了之,但從來沒有令狐己喜歡男人的八卦。
  李諭和令狐己,這兩個人之前幾乎毫無交集,怎麼就突然看對眼了。何樊太意外了。
  他只能努力回憶著過去一年的許多細節。
  “這麼說,前年花花公子上映那時候,他來捧場,是真對你有意思啊。”何樊回憶起來覺得這些事情真是大有深意。
  他想了想又說:“我原來還真不知道他喜歡男人。”
  公關姐姐也說:“我也不知道。還真是意外。”
  何樊就問:“那他之前有過男朋友嗎?他有沒有和你說過?”
  李諭一怔:“我沒問過他……不過他也沒問過我。”
  何樊說:“你確定他一直喜歡男人嗎?”
  李諭說:“確定這個幹什麼?”
  公關姐姐搶答:“如果他的性向就是這樣,那說明他可能是認真的。如果他的性向比較自由奔放,那他很有可能不那麼堅定。”
  李諭本來就有點不爽話題一直繞著令狐己轉,聽到這話有點心虛,更不爽了:“怎麼你們不意外我喜歡男人?”
  何樊和公關齊齊搖頭。他們本來就知道,意外什麼?
  李諭說:“我告訴你們……我是看令狐己這個人還可以,才勉為其難和他在一起。和什麼男人女人沒關係。我現在說不定還喜歡女人更多。”
  何樊以為他氣糊塗了,連忙說:“你冷靜些。我們現在這不是在討論怎麼處理令狐己的事情嘛。你再扯別人進來我們真要崩潰了。”
  李諭就差手裡拿把扇子一展了,他玩著自己的手指,說:“什麼處理令狐己的事情?能怎麼處理。我只是告知你們一聲罷了。”
  何樊和公關只能面對現實。事情都這樣了,令狐己剛才都親自過來打招呼了,兩個人神態也親昵。他們能怎麼樣?棒打鴛鴦拆散情侶?李諭不是剛出道的小朋友了,公司捧著他還來不及,不可能拿雪藏,封殺來唬他。更別提還有令狐己在。誰敢棒打這一對?
  只能先穩著。能低調平穩地度過這幾年就行了。
  令狐己那邊還在查著李永霖的資料。其實他要確認李永霖是不是李諭的生父,最快的方法就是去問李諭。但是既然李諭的那個故事還沒有說完,他不想讓李諭知道自己已經提前發現真相了。
  再說這也未必就是真相,這關係李諭的身世,如果隨意猜測還猜錯了對李諭也是一種傷害。
  令狐己只能自己先查著拼湊著線索。
  晚間時候,他們一起吃晚飯。令狐己問李諭和何樊他們談得怎麼樣。李諭不想這事還好,一想就覺得來氣。
  何樊和公關害怕怕令狐己給李諭買房買豪車,因為那就是有金錢糾葛像包養。
  一聽令狐己沒給他沒房買車,又擔心令狐己是不是在玩弄他,玩玩而已。
  不覺得矛盾嗎?
  心裡還有沒有點真善美了?
  李諭真沒想到自己都這樣了還會被人認為是在胡鬧。他能不生氣嗎!
  “和我比起來,他們更在意你。”李諭說。
  令狐己說:“在乎我什麼?”他明知故問,看到李諭酸溜溜的樣子覺得好玩。
  “你說呢?你的名號太響亮了。”李諭道他一句。
  令狐己微笑著搖搖頭:“他們還不是怕我傷害你。”
  李諭忽然又想起何樊問令狐己以前是不是也喜歡男人的話,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問。他怕他問過了,令狐己反問他。他還真不好交代。
  他到底是該交代影帝的男友數量(這個他也沒譜),還是他自己的,還是兩個人加一起的?恐怕兩個人加一起的該嚇跑令狐己了。
  臨睡前的運動之後,兩個人都躺在床上。令狐己拿了水來,給李諭補充點運動後的水分。這時候房間裡溫暖又舒適,兩個人雖然都累了,然而還都不想睡。
  李諭翻著新戲劇本,還要令狐己幫他對戲。令狐己和他對了一小段戲。李諭就在劇本上標注點東西,頗有模有樣。
  令狐己和他東拉西扯。
  說起他在本地搞的項目,為這個項目花了多少時間,認識的人,有哪些人幫了忙。又說起家裡的親戚誰誰誰,漫無邊際。
  李諭聽著不時給點反應。這類大家族八卦,李諭從前聽了不知道多少,不甚新奇。
  令狐己裝作無意隨口道:“……下午聚會的時候還看到三叔的朋友李永霖,他原來也是本地人後來去鄰省發展了,這個人也是厲害……”
  他仔細觀察者李諭對“李永霖”這個名字的反應。如果李永霖是李諭的生父,那麼李諭一定不會願意看到他和李永霖有往來。而且這是在情人間最溫馨的時刻,什麼話不能說?情緒是最容易流露的。這時候就算是影帝也藏不住了。
  但李諭聽到“李永霖”三個字眉毛也沒抖一下,一點表情波動也沒有,還是和原來一樣神態平靜。
  令狐己心中漸漸平靜了些,他等了兩秒,又補充一句:“他那個兒子小白在網上還有點名氣。”
  李諭這才問了一句:“是嗎?為什麼有名氣啊?”他是真好奇一問,語氣平和,沒有任何諷刺之意。
  令狐己說:“因為是長得帥的富二代,小姑娘喜歡。”
  李諭一聽到小姑娘,又想起令狐己的性向問題,他放下筆和劇本,側過臉與令狐己四目相對,微笑著問:“那你呢?”
  令狐己猝不及防,他問:“我什麼?”
  李諭笑說:“長得帥的富豪,小姑娘不喜歡?”
  令狐己看李諭這反應,覺得應該能確定李永霖不是李諭的生父,白昕不是李諭同父異母的兄弟,否則李諭這反應也太沒心沒肺了。
  他微笑著回應李諭的調戲:“小姑娘當然喜歡。但我不喜歡小姑娘。”
  李諭追問:“你不喜歡小姑娘?喜不喜歡大姐姐?喜不喜歡小家碧玉?喜不喜歡大家閨秀?”
  令狐己翻身壓在李諭身上:“讓你問出這樣的問題,看來是我剛才還不夠努力。”
  李諭說:“不敢回答了?”
  令狐己只能輕輕親吻他的唇:“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李老師還有什麼問題?”
  李諭說:“你確定不喜歡?”
  令狐己不再回答他的這些無聊問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幹。他要用行動認真回答李老師的提問,務必要讓李老師對他的回答印象深刻,永生難忘。
  李諭很快就沒有了力氣,也沒有了理智去思考那些問題。甚至他的聲音也很快不屬於他自己了。
  “李諭……”令狐己喘息著說,“你現在知道了吧……”
  李諭這會兒有些後悔他問太多了,他不該聽別人挑撥教唆的。
  他爽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知道……知道……什麼?”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應著令狐己。
  令狐己的聲音也是斷斷續續:“我都不喜歡……除了你……都不喜歡……”


第63章
  李諭和令狐己到了海島之後,給曾秀琴通了個電話。
  曾秀琴也正在旅遊,和老同事老朋友一起,幾個熟人包了個小團。李諭和她聊了幾句,問她在外面有沒有不便。
  曾秀琴的聲音聽起來輕快:“挺好的。下次還要來,和你舅舅姨媽他們一起來,都已經說好了。”
  李諭問了平安,就問了一句某某人的事情。
  “那個人後來沒有再來找你吧?”他問。
  曾秀琴那邊靜了一下,但她不用問就知道李諭說的“那個人”指的是誰。除了他,還有誰能讓李諭這樣不願意提起名字?
  “沒有,他沒有再找過我。”曾秀琴說。
  聽到那個人沒再出現,李諭覺得舒服了些。但他其實知道這事情不好說。消失許久的人突然出現,必然是有所圖。總不可能是心血來潮來敘舊吧。
  但李諭這時候真不想想這麼多,正是過年的好時候,他最近一切順利,又和令狐己一起出來度假。想那麼多這糟心人糟心事破壞他心情。
  所以一聽曾秀琴說“那個人”沒再來過,李諭就把這事情扔一邊了。他之前就想好了,反正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認這個爹的。
  “不管他來幾次,我都不會認他的。”李諭對曾秀琴這麼說。
  曾秀琴毫不意外李諭的決定。若李諭不這麼說,她才要驚訝。
  李永霖帶給她和李諭的傷痛太大了。沒有一場離婚不是血淚之爭。何況李永霖又是因為那麼不堪的原因拋棄了他們,前腳離婚後腳就和新歡結婚。而她離婚之後一兩年狀況都不太好,換了工作,沒有買成新房,還生了一場病做了手術。這一切李諭都看在眼裡。
  曾秀琴想,連孩子都記得的事情,李永霖怎麼會忘記。他居然就這麼出現,還以為自己仍有做李諭父親的資格。這是令曾秀琴最不能忍受的。
  她只能確定一件事。她這個家裡,除了李諭都是些普通人,早就沒有李永霖能圖的東西了。所以李永霖一定是為李諭而來。但李永霖本身就既不缺錢也不缺名氣,她想不出來他圖李諭什麼。
  她提醒了李諭兩句,在外要注意安全。李諭的聲音很歡快,說正在和朋友一起旅遊,她不用擔心,連保鏢都有。
  曾秀琴這才安心了些,她不想破壞李諭的好心情,沒有再提“那個人”。
  李諭把這事情扔腦後了,令狐己卻還有點惦記這故事的發展。
  兩個人躺在沙灘上的時候,令狐己一邊給他抹防曬霜一邊問:“上次你給我說的,那個故事,後來怎麼樣了?”
  李諭輕鬆地說:“回去我得問問我的朋友。現在暫時沒有結果,負心漢沒出現了。希望負心漢是自知羞愧,知難而退了。”
  令狐己想了想,又問:“那你朋友,心中那個真正的爹怎麼樣了?”
  李諭說:“我說過了,他不在這裡。他已經……升遐了。”
  令狐己覺得李諭這用詞有點太過隆重。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既然在李諭的精神世界裡,他是一個小王子,他的母親是出塵的皇妃,那他精神上的親爹當然應該是一位帝皇了。
  令狐己已經越來越感受到李諭身上有太多奇妙又矛盾的地方。有時候李諭就像個孩子一樣看這個世界,對好多習以為常的事情發出新奇的感慨。有時候李諭又無比成熟老練,對一些奇葩人和事見怪不怪。
  而且他漸漸將李諭描述的精神世界構建了一個大概。在這個世界裡,李諭是個坐擁金山銀山的小王爺,他有一個無比美麗的母親,和一個神秘莫測的父親。
  人小時候比較會夢想自己是王子公主,蓋世英雄絕代佳人,這種夢想純真可愛。但若一個成年人還在認真相信著自己是個小王子,那未免有些詭異。
  令狐己過去如果碰到這樣的人,一定會避退三尺,更不要說和他上床了。他覺得自己肯定會在心裡吐槽“什麼玩意,有病嗎?和這種人上床不怕被纏上啊?”
  但此刻李諭正躺在他身邊,他正賣力給李諭抹防曬。聽著李諭的話,他居然一點不覺得奇怪。他大概腦子也是瓦特了。
  愛情是一種病毒,吃掉了他一部分理性。反正他和李諭在一起的時候理性的作用不是很大。
  理性,再見。
  令狐己居然還想更深入地理解李諭的精神世界。
  “所以,你精神上的親爹,是一個皇帝?”
  李諭點點頭,他沒有糾正令狐己的部分表述不準確。準確說,那是他真正的,唯一的親爹。
  “父皇是天神一樣的人……”
  令狐己覺得自己明白了!李諭一定是受現實生活中負心漢渣爹的刺激,所以虛構出來了一個完美的親爹。一個天神一樣的父皇,愛著他美貌無比的親媽,他擁有世間至高的權力,卻只對一個人深情款款,這不正是一個受傷的小男孩能腦補出的最好的爹嗎?
  令狐己俯身輕輕吻了吻李諭的肩,說:“所以你的父皇只愛你母親一個人,對嗎?”
  李諭奇怪地看了令狐己一眼:“你好好給我抹,我不能曬黑了的……怎麼可能?他是皇帝啊。除了我母妃,還有貴妃,德妃,都是很受寵愛的,還有好多嬪妾,女官,歌姬。”
  氣氛有些尷尬,令狐己一時陷入沉默。他不太懂這設定。要不要這麼真實?
  “所以,你不能接受負心漢,但是覺得父皇寵愛很多嬪妃是完全沒問題的?”令狐己問。
  李諭說:“你覺得這兩個是一回事嗎?那可是我父皇……還有那個負心漢是我朋友的爹,和我沒關係!”
  令狐己趕緊給他順毛:“好好好,你說得對。”
  不愧是影帝,入起戲來令人害怕!
  他們在海島上度過愜意的幾天。李諭的新戲基本已經敲定了。四月左右才會開拍。過年期間他沒有和老師上課,就每天讀劇本讀書,並且雷打不動一天至少一部電影,用來吸收營養。
  他們在海島上住在一所在懸崖上的別墅,有一處露臺泳池,泡在裡面就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大海。夜晚的時候,兩個人就趴在泳池邊,看看星星看還海洋。令狐己也和李諭說起自己小時候的夢想。
  他沒想過自己是住在皇宮中的皇子。他那時候特別喜歡海底兩萬里,魯濱遜漂流記之類的小說。他想過自己會不會流落到無人島上,或者原始森林中。
  “我小時候有段時間還喜歡學金剛叫。”令狐己笑著說。
  他發出一聲長嘯。
  李諭看著他,說:“別人不會想到的。”誰能想到令狐己會這樣。
  令狐己說:“這是我的秘密——有一次我攀著我們家花園裡的秋千,想爬上去一邊蕩一邊叫,結果摔下來,手臂骨折了。”
  李諭大笑起來。笑完了,他吻吻令狐己的手臂,說:“好了。以後你每次抱我,我都會想起那個畫面了。”
  令狐己也笑,他想,為了這個吻,他真的可以把李諭當成那個故事中的小王子。在他心中,這個星球上再找不出比李諭更可愛的人了。
  愉快的海島之旅結束後,李諭只曬黑了一點點,幾乎沒有變色,多虧了令狐己抹防曬的技術好。
  負心漢那邊沒了消息,李諭回來之後心情越發輕鬆。而且電視臺那邊也有了好消息。
  因為青山不許人老的高收視率和好口碑,二輪播放很快就要開始了。而且有好幾個電視臺都想買二輪播放。
  李諭的表演在後面也得到了肯定。因為李諭是越到後面演得越好,所以好幾場重頭戲,李諭都表現很好,基本穩住了。所以雖然有些瑕疵,但瑕不掩瑜。觀眾對他的表演還是認可的。
  何樊也給他打了電話通報這個好消息。
  “再過段時間,就要開始有電視獎陸續開始提名了。這次青山反響不錯。我估計你能刷不少提名。不說全拿到,但應該至少有一個電視男主獎是比較有把握的。”
  李諭公司也投了青山不許人老。公司賺得不少,再加上李諭能刷電視獎,這部戲接得不虧。何樊覺得事情真是越來越順了,李諭經過前段時間的“崩壞”終於走上正軌了!但現在唯一叫他提心吊膽的就是李諭和令狐己的戀情。
  有句古話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娛樂圈那些偷情的,隱婚的,難道是沒在圈子裡混過,不知道怎麼防狗仔嗎?不是。一開始都是藏得嚴實的,但時間久了,難免就大意了。
  李諭和令狐己這事情,真得好好準備。現在何樊唯一的寄望就是,狗仔哪怕敢爆李諭,也不敢爆令狐己。


第64章
  李諭今年度過了一個難忘的生日。
  因為生日當天,他有一個公益活動的工作。這一天他為拍攝一支公益廣告來到兒童醫院,給小朋友們送上各種捐助的物品。正好在兒童醫院裡治療的小朋友裡有兩個和李諭一樣的生日,所以攝製組很貼心地準備了蛋糕,讓李諭和小朋友們一起過了生日。
  大大的蛋糕上用奶油裱出各種可愛的動物造型。李諭摟著小朋友一起吹了蠟燭。攝像攝影都紛紛抓拍這美好的畫面。
  李諭和小朋友們一樣都分到了一小塊蛋糕。然後醫院這邊結束之後,李諭又趕去攝影棚拍廣告。
  廣告是之前的續約,拍新海報。廣告商對影帝當然是十分重視,除了平常該準備好的東西,也準備了蛋糕,大家一起給李諭祝了一聲生日快樂。
  他這一天走哪哪都是蛋糕。公司那邊更是收到了好多卡片鮮花。網路上從零點開始粉絲就開始刷生日快樂了,一天下來評論數量驚人。
  其實去年時候李諭一樣是在工作中度過生日的,但那時候他還不太欣賞蛋糕和蠟燭。過生日的時候吹掉蠟燭讓他覺得是個有點詭異的儀式。
  那時候他還有些悲傷——過生日還得工作,這和做牛做馬做牲口有什麼兩樣!
  現在他已經漸漸感到自己確實是被許多人包圍著的,也許某些看的只是他的皮相,某些人看的只是他的名聲,但是他能漸漸感到自己就是那個被他們看著的“李諭”,這一年兩年的歲月,確實是他度過的。起初有些迷糊,無知無畏,還是這麼磕磕絆絆過來了。
  晚間時候,令狐己陪他一起度過。
  令狐己親自下廚給李諭做了壽麵。他特意帶了廚師準備好的一根長麵條下鍋。
  他在廚房裡還算有條不紊,李諭看他下面動作熟練,不禁讚歎了一句:“看來你手藝還是不錯的。”
  李諭到現在還不知道煤氣灶怎麼開,他真的不會。廚房這地方和他上輩子也好這輩子也好,是完全沒緣分的。兩輩子他都沒在廚房裡親手做過什麼。這也算是一個王爺的最後一點矜持了。
  令狐己對李諭生活有多白癡,已經有了充分瞭解了。李諭不要說下廚做個湯下個面了,就連蘋果都削不好。所以聽到李諭的表揚,令狐己只感慨了一句:“你這三十多年是怎麼活過來的?連面都不會煮。看來你也是很會慣自己了。”
  李諭說:“說來你可能不信,這兩年是我吃苦最多的兩年。”
  令狐己正在案板上準備配菜,一聽這話,就停下刀,說:“過來。”
  李諭笑著說:“你先把刀放下,好好說話。”
  令狐己也笑:“這麼說這兩年我還委屈你了,讓你吃苦了。”他把菜碼好,洗了洗手,拿了撈麵條的長筷子來,要李諭來把麵條撈起來。
  他站在李諭身後,一手抱住李諭的腰,一手握著李諭的手,和他一起慢慢從鍋裡撈出那根麵條。
  “你慢慢來,穩住……”令狐己在他耳邊輕聲說,“這是我找人特製的長壽麵,就這麼一整根。你要弄斷了就沒意思了。”
  李諭說:“你吃的時候還是得斷!”
  令狐己說:“哥握著你的手,你別亂動就不會斷。”
  他們一起把那根長長長的麵條撈到了碗裡。
  吃麵條的時候,李諭又說起了今天去兒童醫院的事情。這勾起了他的回憶。他想起了自己的金妞,阿九,瑞兒。這幾個孩子如果一切平平安安,那也該長大了些。他想像不出來他們的樣子。
  今天和孩子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突然驚覺,時間久了,他印象中他們的樣子甚至都開始有些模糊了。
  這樣一個似乎很容易打開心扉的夜晚,李諭問起了令狐己一個嚴肅的問題。他難得問令狐己嚴肅的問題。
  “你為什麼沒有結婚?沒有孩子?”他問。
  令狐己沒想到李諭會在生日和他討論這樣嚴肅的人生問題。
  對李諭他可以很放鬆很坦誠。
  “以前我考慮過結婚。但是後來還是放棄了。如果有這麼多錢,還不能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那我有這麼多錢有什麼意義?我喜歡男人,結婚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令狐己說。
  李諭說:“那孩子呢?”
  令狐己說:“暫時沒有考慮。我還年輕。”
  李諭沒說話,時代真不一樣了。令狐己這個年齡也有臉說自己還年輕了。
  “何況我不是還有你嗎?”令狐己補充說。
  李諭想扔筷子,教養阻止了他。
  “什麼叫你有我?我又不會生!”
  令狐己笑眯眯說:“帶你和帶孩子差不多。哥為你操碎了心。”
  令狐己和李諭這邊一片溫馨,不久就會一片少兒不宜。另一個家中卻好像世界的另一端那麼寒冷。
  李永霖到家的時候,只有住家保姆在等他。
  “有吃的嗎?”李永霖問保姆。他早幾年還保養得不錯,這兩年發生了很多事情,他的精神和體力一起衰退了,竟漸漸越來越疲憊。
  保姆說:“飯菜都有,還有剛燉好的雞湯。”
  李永霖隨口道:“那就弄碗雞湯面。”
  他一說完面字,忽然頓住。
  保姆問怎麼了。李永霖淡淡道:“小碗,口淡點。”
  這麼多年了,他好像第一次在這一天吃面。往年他很仔細注意,反而讓這個日子更顯得微妙和重要。
  但如今也沒什麼了。他的妻子白瑩去年去世,她就是這世上最介意曾秀琴李諭母子的人。如今白瑩不在了,白昕又常年不在家,他可以不用顧忌這些了。
  李永霖對這兩個兒子的感情十分複雜。他和白昕在一起的時間是更久,但是因為白昕小時候,正是他工作最忙的時候,他忙工作,白瑩忙著盯他,白昕都是給別人帶,給保姆給阿姨給老人,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反而少。
  所以後來李永霖偶爾回憶起來。他陪伴著成長的那個小男孩,依稀都是李諭的形象。李諭也許已經全忘記了,但他還清楚地記得他陪李諭教他學會了騎童車,帶李諭去公園,去游泳,去玩球,一切孩子童年時候該有的歡樂李諭都有,但一切孩子童年時候不該承受的拋棄,也是他帶給李諭的。
  所以他沒指望過李諭能很快原諒他。
  麵條端上來,李永霖一邊吃面一邊盤算著之後的事情。他覺得自己真是老了,他當初根本沒想過什麼繼承人不繼承人的問題,甚至早十年早五年都沒有這種迫切的危機感。
  但現在他的年齡在這裡,現實情況也在這裡,迫使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行動。
  不過他得一步一步來。
  三月初青山不許人老開始二輪播放。李諭和劇組再一次一起錄製了電視臺的宣傳節目。
  這一次是大家一起聚在一起聊聊拍攝時候的趣事,還有對自己角色的理解,對劇的感受。反正就是各種互相吹捧就是了。
  這一次電視臺除了李諭和女主,幾位老演員,還請了在劇中演李諭學生的年輕女演員陸甯萱。陸寧萱去年拍了一部偶像劇,在裡面演了個重要角色,一下子熱度竄上去了。
  這次電視臺找她來,也是看人正紅,看著劇的陣容更豪華了,連這劇裡原來的小配角都出息了。
  錄節目之前,陸寧萱就去和李諭打招呼。
  “李老師,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她微笑著說。
  李諭看看她,覺得人紅了,精神氣質確實有點不一樣了。難怪這個圈子人人都想紅。拍青山不許人老的時候,陸寧萱樣子好像還沒長開一樣。這一次陸寧萱一來,李諭一看就眼前一亮——陸寧萱明顯變漂亮了。
  大概是找的化妝師造型師也更靠譜了,陸寧萱整個人的妝容服裝看起來都很爽心悅目。李諭雖然想起她使勁倒貼還是覺得沒趣(他現在知道那叫倒貼了),但他還是有點好奇陸寧萱的變化的。
  在陸寧萱看來,這就足夠叫做“相談甚歡”了!
  趁人不注意,她又低聲問:“李老師,你還是沒女朋友嗎?”
  李諭果然還是吃不消她,漂亮是漂亮了,不過性格還是這樣。
  “你怎麼那麼關心我有沒有女朋友呢,你要給我做紅娘?”李諭打趣了她一句。
  陸甯萱向他眨眨眼睛,嬌聲說:“我關心你不可以嗎?你知道我一向是個熱心人。李老師又對我這麼好。我當然也要關心李老師啦。”
  李諭說:“謝謝了。不用關心。”
  他已經畫好了妝,站起來要走。陸寧萱握著手機,說時遲那時快,舉起就是一張雙人自拍。李諭正是半站起來的姿勢,看起來就像要和陸寧萱貼臉一樣。


第65章
  李諭正忙著上臺,沒防備這一瞬間的自拍。經過這兩年的鍛煉他都習慣了—— 誰逮著他都自拍。要簽名他還能胡寫一氣,自拍他就防不勝防沒法招架了。
  所以他壓根沒注意陸寧萱拍了什麼。不管拍什麼他都帥,不擔心。
  陸甯萱很開心。她的自拍技術已經出神入化,一瞬間也能找到自己最可愛最好看的角度。但一張完美的合影自拍還是需要運氣的。
  今天她和李諭的這一張自拍就是一張撞了大運的完美自拍。李諭的眼睛微微下垂,嘴角還含著笑意,兩個人的臉靠得很近,在化妝鏡的燈光下兩個人看起來很有氣氛。
  陸甯萱的那種甜美青春,與李諭的英俊搭配起來,從視覺上說還是有幾分養眼的。陸甯萱對這張照片是越看越滿意。
  錄完節目之後,幾個年輕演員又說要約了一起吃飯去,李諭實在沒時間,興趣也不大,匆匆離開了。
  陸寧萱回去之後安靜了幾天,幾天後,青山不許人老二輪播放正式開始。陸寧萱在微博上突然放了一組九張照片。
  九張照片全部都是她和李諭的合照。有別人拍的,從一開始剛剛認識時候在片場的照片,也有私下裡的自拍。
  在片場時候他們都穿著戲服。有一張照片是李諭指導陸寧萱唱戲,兩個人在那個特殊年代為了能練戲,只能避人耳目躲在偏僻院落裡,悄悄的,老師對學生的目光十分溫存。
  在戲裡李諭演的男主對陸寧萱的角色,始終只有師生之情,而陸寧萱演的學生卻漸漸對老師生產了特別的感情,但這種曖昧無法挑明,因為她知道如果被人發現這種苗頭,會給老師帶來多大的傷害。
  然而他們偷偷練戲還是不幸被人發現了,男主和學生被污蔑有私情。男主受到了更殘酷的對待,學生也被迫遠走他鄉,嫁人生子。在學生走後,男主看到了她留給自己的一張字條,上面只有四個字——“不是誤會”。
  男主之前對學生說過:“別人都誤會你了,我知道你只是愛戲,打心眼裡愛戲,只是想著能登上戲臺。”
  學生說:“我知道,別人誤會了我沒關係,只要老師別誤會我就好。”
  多年後兩人再相遇,男主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開班授課,而學生因為多年為家庭操勞奔波,早就荒廢了基本功,再也無法上臺唱戲了。她只能和普通觀眾一起坐在台下看著舞臺上的老師,老師謝幕時她微笑著含淚鼓掌,低聲問身邊的孩子:“你想學戲嗎?”
  這一段無疾而終的曖昧在劇中十分虐心,讓不少人都感到惋惜。陸寧萱因為這個角色也收穫了不少帶有同情的好感。
  現在她在網上放出的九張照片,每張都不一樣,九個不同的時間地點,不同的姿勢神態。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照片上只有她和李諭,而且每一張都極盡曖昧。有的是劇中李諭正溫柔地注視她。有的是她很惆悵地望向李諭,有的是兩個人一起大笑。最後一張正是最近的一次,她和李諭在化妝間裡,不大的空間裡兩個人靠得很近,鏡子上的燈光很美,鏡中的倒影虛化。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是很好,而是剛剛好。
  最有殺傷力的是,陸寧萱為這九張圖配上的文字是——不是誤會@李諭。
  正是這一句話,在劇中讓多少人感到無限心酸,心生憐惜。也正是這一句話,立刻就讓許多人浮想聯翩。
  這麼一句臺詞走出劇中,在現實中表達,讓人不得不多想。而且還堂堂正正的@了李諭本人!
  陸寧萱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是在宣傳劇嗎?可宣傳劇不@劇組不帶電視劇名字,就光@了個影帝,是幾個意思?
  如果不是宣傳……那這就是,公開戀情?怎麼看,這架勢都越看越像是在公開戀情啊!九張圖看圖說話就是兩個人因戲生情,兩個人在一起,在劇中男主誤會了,但現實中就不是誤會了。
  陸寧萱此圖一出,馬上上了熱搜。娛記和八卦博主全都跟瘋了一樣。
  不過最先瘋的還是李諭粉。平心而論,陸寧萱的策略之所以能夠奏效,也是因為李諭粉太多,馬上就把熱度帶起來了。
  不過對李諭粉來說,這已經不是釣魚了,完全是炸魚。李諭粉都氣瘋了。李諭這麼多年沒有什麼緋聞,和好多大紅大紫的女星都是好朋友,但大家都說得很清楚只是朋友,從來不炒CP搞曖昧。沒想到突然有一天,被一個才出道不久的,才有那麼一點點熱度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小女子給炒了!
  李諭粉幾乎全跑去罵陸寧萱了。
  “你誰啊?沒人認識你好嗎!戲精不要給自己加戲好嗎!”
  “這麼明顯的抱大腿炒作,太噁心了。”
  “醜女,看劇的時候就覺得你醜爆了,全劇所有女人屬你最醜。”
  “整容那麼明顯,以為別人瞎的嗎。”
  “李諭拍戲的時候對你笑那是為了拍戲!你這麼做不覺得心虛嗎?總有一天會被戳穿的。”
  這都算罵得輕的,還有更多罵得更厲害的。
  但網路上並不是只有李諭粉一群人。
  陸寧萱雖然粉少,可不明真相不懂娛樂圈套路的路人多啊,今年第一季度過去了,青山不許人老仍保持著電視劇的最高收視率。不少路人都是只看電視劇不懂粉啊黑啊的,乍一看陸寧萱這圖,真以為是公開戀情了。正常人都應該恭喜情侶,而李諭粉卻在口出惡言直跳腳,看起來就像是被搶了老公的正房大太太一樣,又像看到兒子娶了討厭的小狐狸精的惡婆婆,反正不是啥好形象。
  何況這裡面還有李諭黑的推波助瀾。魚黑一看到陸寧萱發的這個簡直要笑豁嘴了。李諭粉一開罵,魚黑就立刻擼袖子上去和魚粉幹上了。
  “說人家是醜女的自己能爆個照嗎,給人看看自己的真相?甯寧哪裡不好看了?比你好看一百倍!”
  “李諭粉瘋了吧。真指望李諭一輩子不談戀愛啊?少指手畫腳的。”
  “事實證明李諭不喜歡那種有內涵氣質大方的女人,氣場太強壓不住吧,他就喜歡陸寧萱這種整容出來矯情心機女嘛。何況陸甯萱還比李諭年輕十歲,這波李諭不虧。”
  “男人的通病,都喜歡年輕的。李諭的品味就是這樣,他也找不到更好的了。魚粉還掙扎什麼呀。就這人品早就崩得不能看了。”
  這幾撥人在陸寧萱“不是誤會”這一條微博上大戰幾個回合,不到半個小時就刷了近萬條評論。陸寧萱自己都有點嚇到,她平常的微博,也就幾百轉發評論。她想過把這條微博發出來就是引戰,但她想著這一點小誤導,小曖昧,小炒作,又是和李諭這樣的人,她完全不虧。趁著劇熱播炒作漲一波知名度也是好的。
  但她完全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超出她的掌控了。
  半個小時之後,開了狂暴的李諭粉就扒出了陸寧萱整容的鐵證,開始在她微博下面狂刷整容證據圖,甚至還把她整容的醫院醫生都搜出來了。
  正當網上大批大鬥的時候,另一個當事人毫不知情,正在逍遙快活。因為這正是平常而美好的一天,在這樣一天的夜晚,再也沒有比兩個人一起做運動做到汗水淋漓更幸福的事情了。
  李諭這一天的工作得早,令狐己早就想拖他和自己一起運動了。兩個人終於難得一起在健身房裡運動。令狐己健身多年,經驗已經夠得上一個專業的健身教練。他忍耐著不吃李諭豆腐,很專業地指導李諭動作。
  兩個人練得大汗淋漓,一起去淋浴房洗澡。趁著充分運動之後那種亢奮的精神振奮感,兩人就在淋浴房裡來了一發。
  兩個人在淋浴房裡,又正在情動,誰也沒聽到李諭手機的響動。
  何樊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找不到李諭人,公司已經開始處理這事情了,但李諭本人他肯定要找到通知一聲。當事人得知道這事情啊。
  何樊這種在娛樂圈內工作的老油條,一看陸寧萱的照片就看穿套路了,知道這就是妥妥的炒作,就算他不知道李諭喜歡男人,一看這照片也知道是倒貼炒作。
  因為每一張照片雖然看上去氣氛好很曖昧,但一張真正有親密肢體接觸的照片都沒有。最親密的一張也就是劇中一張糾正姿勢的照片。這照片也就唬唬普通路人。
  但何樊擔心的是另一件事,他拿不住令狐己是什麼樣的人,看到這種照片會是什麼反應……
  李諭和令狐己洗完這個漫長的澡,出來時候才接到何樊的電話。
  “嗯……嗯……我知道了……我看看……等一會兒再說……”
  令狐己正躺在一邊輕輕撫摸著李諭光滑的後背,心中暗暗讚歎,才鍛煉了一回,就感覺李諭的後背更緊實了,口感更好了。
  他一轉眼就看到李諭的神色明顯不高興了。
  “怎麼了?”令狐己問他。
  李諭掛了電話就點開微博。
  “我去。”他說。
  他把手機伸到令狐己面前:“你看這什麼玩意?”
  令狐己好整以暇地接過手機,就看到一個嬌滴滴的小女人湊出來的各種和李諭的合照。他說:“哇……”
  李諭說:“哇什麼?”
  令狐己說:“一個路人和你的合照都比我和你的合照多。我該說這個人有心,還是我們拍得太少了。”


第66章
  令狐己現在腦子還是熱的,說話輕飄飄的。他其實不喜歡自拍,那個什麼不知名小演員和李諭的自拍他也一眼看出了玄機——連點親密的肢體接觸都沒有,就不要意淫自己是李諭的女朋友了吧。
  他真沒什麼好吃醋和誤會的,畢竟此時此刻他就正在與李諭肌膚相親。
  李諭又給何樊打了個電話,直接說:“事情交給你處理,你看著辦。”
  何樊忙叫住他:“你和那個陸什麼真沒什麼吧?”
  他就是以防萬一這麼一問。
  李諭說:“你說呢?我們要結婚了。”
  何樊:“啊?”
  李諭說:“你問的不是廢話?”
  何樊這才覺得心定了:“你別嚇我,我已經不經嚇了。”
  令狐己躺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他溫暖的掌心貼著李諭的後背,一邊順著李諭的腰線輕輕揉捏著。
  李諭只覺得後背被撫摸的愉悅感,正順著脊椎蔓延,他腦後一陣陣的酥麻。
  “好了,不說了。事情交給公司和公關處理——你們不就是專門處理這些狀況的嘛。”李諭說。
  何樊說:“你沒有什麼建議?”
  李諭說:“我忙著呢。再見。”
  何樊對著掛斷的電話在心裡默默吐槽,雖說這事情說大也不大,但是李諭這態度……不知道該說是太相信他們了,還是太不上心了。
  李諭一掛了電話,令狐己就發笑。
  “你真不管了?”他問李諭。
  李諭說:“管什麼?難道還要我親身上陣和那個誰誰誰對掐?太抬舉她了。”
  令狐己說:“那當然,那肯定,你絕對不能親自回應她。白給她熱度了。你一回她,她再回你,那一問一答的,非得炒上天去。別人還當你和她聯手炒作呢。太掉身價了。”
  令狐己拍拍李諭的腿:“我是說,你不給何樊他們指導指導工作?”
  李諭說:“平時養著他們不就是為了讓我省點心的?這時候還要我幫他們動腦筋?”
  他就惦記著和令狐己在床上再戰一回。
  令狐己當然看出來李諭在惦記什麼。他拖過李諭兩個人一起躺好,一邊開始熱身,一邊閒聊調情。
  “你還說自己是小王爺。你這樣的王爺,要當了皇帝,肯定是夜夜笙歌,沉迷美色,從此君王不早朝,什麼事情都扔給別人。非亡國不可。”
  李諭一聽這話,也不由設想了一下:“我要是皇帝……”他驀地想起蕭從簡,差點萎了。他要做了皇帝,恐怕還真沒好事。肯定得被權臣挾制,還不能痛快享樂。
  不過對令狐己說這個,他堂堂汝陽王的面子往哪裡擱。
  李諭說:“我要是皇帝,那肯定是一代明君,選賢任能,還用問嗎。”
  令狐己笑著說:“那明君陛下,你現在眼前的大好江山你就不關心了?給別人丟一句交給你們處理就算完了?”
  李諭說:“你廢話再這麼多,我就把你打入冷宮了我告訴你。”
  令狐己不再說話,伏了上去。
  戰完之後李諭就一下子睡了過去,到半夜的時候他醒來,才拿手機看了起來,看看戰況進行到哪裡了。
  李諭的公司反應算迅速了。
  在公司官方號上,有很多李諭粉絲直接去問“李諭是真的和陸寧萱在一起了嗎?”
  官方帳號回復十分簡潔:“確定單身,沒有誤會。”
  除了這條回復,官方還轉了一些李諭和別的女星的合照,表示李諭和合作的女星都保持著良好的好友關係,大家都很合作愉快,其中就包括青山不許人老的女主。這意思就是在青山不許人老當中,陸甯萱根本連個角色都算不上。李諭和青山不許人老的女主深情款款的戲份多了去了,都沒有緋聞,會和陸甯萱談戀愛?
  除了這些官方也出動了水軍,還有和一些知名博主聯動,公關正在賣力。
  官方的回復“確定單身,沒有誤會”立刻讓李諭粉大喜,跟打了大勝仗一樣無比自豪。李諭粉立刻把這條回復迅速轉發起來。
  “打臉來得太迅速!”
  “公司發聲了,闢謠!”
  “我就說鯉魚不會看上這種女人。”
  “整容臉被狠狠打這一下,明天就該去回爐了。”
  不少路人也說陸寧萱被打臉,但抱著看好戲的心態,仍在圍觀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有許多人迷惑不解,如果陸甯萱不是李諭的女朋友,幹嘛要把臉湊上去給人打呀?
  更可怕的是,因為陸寧萱的微博先發,引起的關注太大。公司這邊闢謠傳播速度壓根趕不上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陸寧萱微博下麵八卦。還是源源不斷有人才看到這條八卦——“啥?李諭和這個陸寧萱在一起了?”
  然後又和李諭粉戰鬥,掐架,對李諭公司的闢謠視而不見。
  因為陸寧萱發的這條@了李諭的微博除了一組合照和一句臺詞,其他什麼也沒有。給人留下了巨大的想像空間。陸寧萱自己什麼都沒有說,但“言下之意”“這不就等於”“幾乎就是明說”是很可怕的,她什麼都沒說,但圍觀群眾都這麼認為了。
  八卦群眾如此熱情高漲,一方面是單純的路人確實多,一方面是很多人不會相信真的有人這麼膽子大臉皮厚。再加上水軍和黑在裡面渾水摸魚添油加醋。許多人已經認定了陸甯萱就是李諭的新女友了。
  而且一個月前娛樂圈剛剛就公開了一對,一個十分有名的男星娶了比自己小十幾歲的新人,女孩兒在圈裡真不出名,就是年輕漂亮性格可愛。其實這種搭配隔三差五就有。所以這次輪到李諭,大家也不出奇了。
  陸甯萱是李諭新女友這事情仔細推敲其實漏洞很多。兩個人從來沒有被拍到過不說,其實就算是在一起了,要公開了,哪有女方公開了,男方毫無反應不回應的。
  但是有些人被“感覺”“直覺”沖昏了頭,一時情緒上來,總會堅信自己相信的就是真相。為什麼陸寧萱公開了,李諭不回應?那肯定是陸寧萱不願意再做地下女友了,一時衝動公開關係,李諭生氣了,所以不回應。
  那李諭公司都明確說了“確定單身,不是誤會”怎麼說?那個“不是誤會”明顯是在諷刺陸寧萱那句“沒有誤會”。
  反方辯手的邏輯是這樣的:廢話!李諭公司肯定是不滿意李諭和陸甯萱談戀愛,嫌小甯寧沒名氣,所以故意拆散他們!李諭連自己的女人都不敢保護,就讓公司這麼欺負她!要是兩個人真沒有在一起,為什麼李諭不敢自己出來公開說一句:“我單身,不要誤會!”
  李諭粉和友軍被這些智障路人,無腦黑,還有胡攪蠻纏的二百五氣得簡直要吐血。
  李諭半夜起床看到這樣的戰況,也是無語。他很想打電話去騷擾何樊,問他怎麼搞的。但李諭也看出來了,有些人是真恨他。對這種人就算把真相拍到他臉上,他還是會堅持把白的說成黑的,孜孜不倦地黑他。
  李諭正刷著手機的時候,令狐己也醒了。
  他看到李諭盤腿坐在飄窗上,正抿著嘴唇,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就問:“怎麼了?網上還鬧著?”
  李諭只“嗯”了一聲。
  令狐己下床過去,坐到李諭身邊,拿過他的手機看了看,說:“網上的緋聞,其實傷不到你現實中分毫,你也別太在意……”
  他話說到一半,就看到有人罵李諭渣男。他安慰的話卡在嗓子裡了。
  李諭居然在什麼都沒做,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在某些人的嘴裡成了一個勾搭剛出道的小女生,玩弄別人純潔的感情,又敢做不敢認,女方出來勇敢承認戀情,他卻躲在一邊不敢回應,還讓公司給女方潑髒水的渣男。
  把令狐己那個氣得,他明明知道這事情肯定能解決而且會煙消雲散,但這一瞬間他還是氣到失語。
  他已經很久沒這麼生氣了。
  過了一會兒,令狐己在找回理智,他微笑著對李諭說:“不和這些人一般見識。”他是在很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動用人力去人肉。
  李諭被他逗笑了:“你這表情,很言不由衷啊。”
  令狐己說:“這是你的錯。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傻逼,並且和傻逼生氣了。”他忍不住爆粗。
  李諭說:“要我補償你?”
  令狐己說:“怎麼補償我?”
  他開玩笑說:“要不你把我公開了吧。”
  李諭一怔,說:“這樣可以?”
  令狐己吻了吻他的額頭說:“可以,但不值得。我們該走得更穩當些。”
  李諭看了眼手機,說:“那這個現在怎麼辦?”
  令狐己把他拖上床,說:“你什麼都不用煩惱。睡吧。明天早上就好了。”
  李諭說:“真的?”
  令狐己笑著說:“臣願為陛下分憂解難。”
  他又吻了吻李諭的額頭,說:“真的,快睡吧。”


第67章
  李諭一覺醒來已經九點多了。他本來就是不喜歡為瑣事煩心那種,因此睡得很香。
  令狐己已經吃過早餐,在整理自己的貼身行裝準備離開了。他要出差幾天。
  “早。”令狐己向他問早。
  他跨過兩個行李箱,走到床邊把李諭拖起來。
  李諭腦子裡就想著這個人一大早怎麼精神就那麼好,又想著今天早上要吃什麼,但他總覺得還有一件什麼煩人事情等著他處理。他坐在床上懵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什麼事。
  他看了眼手機,沒有拿起來。雖然昨天令狐己說了他一覺睡過來就好了,但是他覺得令狐己那就是在哄他。
  這幾個小時過去了,有可能網路上的戰火已經平息了,但也有可能愈演愈烈了。
  但他眼不見心不煩,不想被這事情一大早就破壞心情。他今天還有別的安排,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令狐己與李諭道別的時候,也沒提這事情。李諭什麼心理他一清二楚,不就是眼不見心不煩嘛。他令狐己向來是藏得住事的,他不說,等李諭自己去發現。只要想像一下李諭發現時候的樣子,他就覺得好笑。
  “我到了地方就給你打電話。”令狐己吻了吻李諭的額頭與他告別。
  李諭今天還得去參加一個活動,有活動就肯定有記者。李諭從令狐己家離開之後先回了一趟自己家。
  在車上時候,他當然得玩手機,一打開手機,他就無法控制地要去看網路上現在的輿論如何。
  看還是不看,這是個問題。
  正當李諭磨磨蹭蹭掙扎不已的時候,小楊打電話過來了。李諭立刻接了電話。
  小楊打電話過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來確認行程的,說的都是和這幾天工作行程有關的事情。李諭覺得她語調平靜,就和平時沒兩樣。
  “……那個馬什麼什麼怎麼樣了?”李諭問小楊。
  小楊沒反應過來:“什麼馬……馬……你是說陸吧?”
  李諭說:“對對。應該是陸什麼。”
  小楊噗一聲笑了:“她今天一大早刪微博了,還道歉了。你還沒看到?我還以為你知道了的。放心吧,事情已經差不多擺平了。再過一周,誰也記不得這事了。”
  李諭這才放心打開微博。果然陸寧萱已經把那條“不是誤會”的九連拍微博刪除了。最新的置頂微博是一則道歉。
  道歉內容是對廣大網友道歉,她用臺詞和照片誤導了許多人,讓人以為自己正在和李諭談戀愛,實際上她和李諭只是普通共事關係,沒有任何曖昧,讓大家誤會了非常對不起。
  這條道歉下面她自己還放了一張圖,是她自己的一張照片,還舉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對不起”三個字。對不起三個字寫得圓圓的是很幼齒的卡通字體,她舉著對不起還做出一個委屈哭泣嘟嘴的表情。
  李諭一看這照片,就覺得這女人實在是太荒謬了。怎麼能厚臉皮到這種程度,這種道歉微博還不忘放張照片刷臉。
  果然這條微博下麵一水的全是罵陸寧萱的。
  頭一撥兒當然是揚眉吐氣的李諭粉。除了狂熱粉,還有之前有些不敢出聲,害怕被打臉的李諭粉現在也能喘口氣說話了。不是他們不愛李諭,實在是之前有段時間李諭崩壞的陰影還在。何況娛樂圈裡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有,什麼讓人跌破眼鏡的情侶都有,粉絲哭著喊著還不是得接受現實。
  如今陸寧萱正式刪博道歉,他們終於能放心了。好了好了,李諭不愛這種女人真是太好了。
  除了李諭粉,還有昨天半信半疑看戲的路人,一看陸寧萱這道歉的速度,都是樂得不行。
  “大概這十二個小時就是陸寧萱演藝生涯中最紅的十二個小時了。”
  “現在炒作真是厲害了。什麼三十八線都敢碰瓷影帝了,親身下場先碰瓷賺一波眼球,再親自道歉被人罵一遍。反正大家記住她的名字和臉就好。”
  “太蠢了。她這樣下去哪個男演員敢和她合作。不怕惹一身腥啊。祈禱我家不要和她合作,趕緊業內封殺吧。影帝真踩到狗屎了,同情影帝粉。”
  “影帝粉有啥可同情的。這麼彪悍,這戰鬥力不是蓋的。這次是真碰瓷沒錯殺。萬一影帝真公佈戀情了……沒這麼好收場。不會這次大撕嚇得影帝不敢公佈戀愛了吧嘻嘻嘻嘻嘻……”
  最後罵陸寧萱罵得最狠的,就是昨天那些渾水摸魚的李諭黑。最近李諭都不怎麼作妖了,青山收視口碑又很好,他們想黑李諭都沒地方黑。難得有這麼個機會。還指望陸寧萱多堅持一會兒,狂歡久一點。
  沒想到才堅持了一夜,陸寧萱就慫了。這批人不爽透了,只能對著陸寧萱一通狂噴。
  只有那麼一小撮人,因為昨天晚上幫陸寧萱說過話,不敢相信自己這麼蠢居然被這麼蠢.蠢的手段給騙了,還在堅持說陸寧萱道歉一定是被逼迫的,太可憐了,一定是因為見光了,所以李諭急忙甩了她逼她道歉。
  但這些人的數量極少極少,迅速淹沒在了其他評論中。被注意到了還會被罵陸寧萱的人順帶罵一句腦子有坑,坑還太大——也不想想,陸寧萱要真和李諭談戀愛了,會一丁點一丁點證據都拿不出來?只要她放出一個真正的證據,這時候被口水淹沒的就是李諭不是她了。
  被這幾大撥人馬一起罵,陸寧萱的微博下面的評論完全不能看了。
  但陸寧萱這時候已經完全不在乎她的微博評論怎麼樣了。因為她有更重要的,重要得多的事情需要擔心。
  昨晚微博上為她“公開”和李諭的“戀情”狂歡的時候,她心裡是得意的。她幻想著以後別人提起李諭的感情,就會想起這段“緋聞”,就會想起她。她有個李諭的“緋聞女友”身份那知名度肯定是嗖嗖地漲。這個圈子就怕沒有名,別管是紅的黑的,只要有名氣,就什麼都有了。
  她整容之後對自己的外貌信心大漲,這次碰瓷成功,她名氣再上去了,以後就會拿到更重要的角色,輕輕鬆松賽過那些還在苦熬等角色的同門師姐師妹。
  一想到這些陸寧萱就興奮地睡不著。就在她暢想著美好未來的時候,她的經紀人來電話通知她,她之前簽的一部劇合同取消了。
  陸寧萱一下子心涼了,她說:“為什麼?”
  她的經紀人說:“那部劇好像有李諭他們公司的投資。”
  陸寧萱勉強笑道:“這也正常……畢竟他們吃了個啞巴虧。”
  她安慰自己,也安慰經紀人,這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一個角色丟就丟了。
  她的經紀人沒她那麼樂觀,說了句:“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就匆匆掛了電話。陸寧萱再打過去,她的經紀人那邊就一直在通話。
  陸寧萱的心中才漸漸生出不安。過了半個小時,她的經紀人又在聊天工具上發了個消息過來,說現在他們一部陸寧萱試鏡通過但還沒有簽約的電視劇那邊也婉拒陸寧萱了,導演表示這邊有比陸寧萱更合適的人選,隨時都可以進組頂上。
  陸寧萱瘋了一樣打電話過去給經紀人,經紀人只回她一句:“正在忙,沒空接電話。”
  這個季節的淩晨三四點,天正是最黑的時候。陸寧萱一個人在屋子裡生生有一種自己在一部恐怖片裡的錯覺,她正要被世界抹去。
  她慌忙打電話叫朋友過來陪她。但這個時間點,誰也不想離開被窩。
  陸寧萱一個人縮在床上,網路上的一切熱搜,評論,飆升的熱度,全部都沒了意義。她正在失去自己的角色。就和青山不許人老裡的角色一樣,雖然戲份不多,但真的為她吸引了一些粉絲,也引起了一些業內的關注。
  她的懊悔突然升起時候,她的經紀人的電話又來了,她帶著哭腔問:“這次又是什麼?公司要和我解約嗎?”
  經紀人的聲音很冷:“你猜得差不多,不過這個不著急。”
  陸寧萱剛要罵他,經紀人說:“等一下有個電話給你。你自己好好回答。你能不能在這個圈子裡苟延殘喘,就看你說不說實話了。”
  陸寧萱問:“誰的電話?誰要問我,問我什麼?”
  經紀人說:“陸寧萱,我告訴你一個事情。這次不光是你要走,連我說不定要捲舖蓋從公司走人。因為我沒能及時阻止你的這次炒作。沒早發現,也沒在第一時間就強迫你刪博。”
  陸寧萱要嚇呆了:“為什麼……”
  經紀人說:“你以為你很瞭解影帝嗎?你以為人家是好惹的嗎?”他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有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了陸寧萱的手機。
  一個冰冷的女聲,好像電影裡未來世界的機器人一樣,平滑又毫無感情波動。
  “請問是陸甯萱小姐嗎,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陸寧萱已經滿面是眼淚了。
  她只能說實話。
  令狐己在飛機上的時候也不浪費時間。對他來說,集中注意力在工作上反而能分散長途的疲倦感。
  在看了一些公司的資料之後,他問起了另一件事情。這和他剛剛處理的事情比起來,輕鬆多了,但這件事關乎他最重要的人,他的態度還和剛才一樣嚴肅認真。


第68章
  令狐己問的當然是他的小鯉魚的事情。
  陳秘書把大概情況和令狐己說了說,事情其實很簡單。陸寧萱接到他們這邊的電話時候已經嚇壞了,三言兩語就全都說了。
  陸寧萱一開始就想蹭李諭的熱度,抱上李諭的大腿,要能和李諭真發展點什麼當然是最好。可惜李諭對她完全沒感覺,也不怎麼搭理她,所以她思來想去,只有無中生有這一招了。
  其實這一招也不壞,很多人都用過。陸寧萱想著男未婚女未嫁的,她比李諭還年輕十歲,她說自己是李諭女朋友,李諭也不吃虧呀。
  所以趁著電視劇熱度高,二輪播放開始,她就搞了這麼一出。
  “從策劃,到實施,全部都是你一個人的計畫嗎?”那個冰冷的女聲問。
  陸寧萱說:“基本都是……不過我經紀人其實事先就知道,還有我的一個閨蜜,也出了點主意。”她想了想補充說:“其實我的經紀人,他不冤枉,他也沒阻止我啊,還給我提醒了幾個點,叫我要弄得曖昧點。還說到時候可以用水軍炒一炒。”
  “你知道有水軍是嗎?”
  陸寧萱說:“我知道……但是水軍不是我親自安排的。真的。”
  她說了半天才敢問:“你是誰?是哪個公司的?”
  那個冷冰冰的女聲不太像騙子,要是騙子肯定會要錢。但說了半天,都是圍繞著業內的一些話題。陸寧萱實在拿不准這是怎麼回事情。
  那個女聲淡淡地說:“我們是接受委託的的獨立協力廠商調查機構,調查輿論控制的大資料相關,並保護當事人的名譽。”
  陸寧萱懵懵的:“你們到底是誰?”
  她直覺自己一晚上掉了兩個合同絕對和這個獨立協力廠商有關。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神秘機構。
  “我能和你們見面談嗎?我想給李諭當面道歉,要我做什麼都行……”只要別再弄掉她的角色了!
  “不用。我們會在其他方面繼續跟進調查。我們無法安排你和李諭的見面。至於道歉的事情,我建議你馬上刪除微博,並且道歉。”
  陸寧萱立刻狂點頭:“好好好,好的。我馬上就刪微博道歉。”
  “稍後我會發一張道歉標準格式給你,你要完全按照上面的做。”冷漠神秘的女聲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陸寧萱掛斷了電話,還覺得心臟在撲通撲通狂跳,她以前從來不知道有這樣的機構,也不知道這些人會有多大的能量。但實實在在眼前的事實就是,她幾小時之內就失去了兩份工作,而且很可能會被公司解約。她才剛剛開始有點紅,她想到了兩個最可怕的詞,“雪藏”,“封殺”。
  如果是已經成名的有資歷的人也許還不怕這個,但她還太年輕,如果被凍個兩三年沒戲拍……不要說兩三年,就是一年,半年,不在電視電影上出現,她就會被人完全遺忘。
  從前她覺得這兩個字離她很遠,但沒想到一夜之間她就仿佛從幻想中的天堂,跌入了真正的地獄。
  她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道歉的標準格式發到了她的手機上。
  格式規定了她的道歉行文,並且要求她“舉一張A4白紙,用可愛的卡通字體寫對不起。並且拍照上傳。姿勢要求:雙手握拳抵住下頜,瞪眼,嘟嘴。”
  這是陸寧萱心情最痛苦的一次賣萌照。
  但她還是按照格式要求做了,她不敢不做。然後發上微博之後,她很快就明白了,這個看似無厘頭的要求是為什麼。
  就是為了讓她被罵得更凶的。
  “天啊,從來沒見過這麼腦殘的人!道個歉還這麼傻X!”
  “噁心死了,要不要這麼腦殘?還有心情拍賣萌照,看來心情還不錯啊!這個女人有沒有羞恥心?”
  陸寧萱終於哭了。
  陳秘書把這些都告訴了令狐己。
  “小邵那邊已經查清楚了。陸甯萱和她的經紀人說的都是實話。”
  令狐己說:“小邵親自打的電話?”
  陳秘書說:“是。微博上陸寧萱的道歉格式都是小邵要求的。”
  令狐己笑出了聲,笑過了才說:“她也是能玩,別玩太過了。萬一鬧出什麼網路暴力,再鬧自殺什麼的,還得擦屁股。”
  陳秘書連忙說:“已經找人盯著了。網上也是。”
  令狐己這才點點頭,問:“陸寧萱自己沒花錢,她的公司和經紀人也沒有為她花這麼多錢。那到底是誰花了這麼多錢雇水軍?”
  陳秘書猶豫了一下,說:“還在查。已經有眉目了。”
  令狐己看著他,陳秘書說:“但是看起來這兩個人之間毫無交集……”陳秘書擔心誤傷,畢竟這個人並不是無名之輩。
  “是誰?”
  陳秘書說:“是白昕。他名下有一家網路傳媒公司,和另一家公司有合作。兩家走過一筆賬,然後這筆錢就進了水軍的口袋。”
  陳秘書將查到的數據遞給令狐己。
  令狐己聽到這個名字,沉默了片刻。陳秘書以為他在懷疑這個答案,就聽到令狐己突然問:“白昕的母親去年是不是去世了?”
  陳秘書一邊飛快地刷著手機一邊說:“是的。去年因病去世的。三叔代表我們家去了。”
  令狐己點點頭,他突然不太想說話。陳秘書看出來他要想事情,就安靜地不再說話了。
  令狐己本來已經把李永霖從李諭的疑似親爹的名單上拿下來了,但他其實一直沒忘記這事情。之前他對自己說,這是鄰人遺斧,他給了自己心理暗示,所以老覺得李永霖和李諭有什麼關係。
  但現在明明白白的證據已經查到白昕身上了。如果白昕與李諭毫無瓜葛,他為什麼要如此盡力抹黑李諭?而且這一次順著查出來的,白昕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只是之前幾次都是小打小鬧。
  令狐己想到在馬術俱樂部那一回,白昕那種對李諭的鄙視和厭惡完全掩飾不住。
  白昕二十出頭,李諭三十出頭。這一對同父異母的兄弟年齡是完全對得上的。李永霖在和前妻離婚之後,又結婚生下白昕。
  除此之外,白昕和李諭之間毫無交集。不論從年齡,工作,交友,生活軌跡上來說,兩個人從來沒有見過面。
  這一切都說得通。唯一說不通的,是李諭的反應。
  令狐己在他面前提過和李永霖的聚會,可能有合作,還提過白昕。之後他不放心,又提過一次白昕。但李諭的反應,就好像聽到普通路人的事情一樣,和聽令狐己提起的其他人毫無區別,甚至面帶微笑,神情自然。完全不反對令狐己和他們的來往。
  李永霖也好,白昕也好,令狐己都不在乎,他只是在乎李諭。李諭為什麼這樣,他百思不得其解。
  若說李諭自己全然不在乎這個親爹的事情,那也不像。畢竟還會用“我有一個朋友”做掩飾,來傾吐煩惱,還在思考親爹找上門來是為什麼。
  若說李諭是想瞞住令狐己,不想讓令狐己知道自己的親爹是李永霖。那他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吧?而且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己和李永霖做生意?
  令狐己越想越覺得自己被李諭搞得混亂了。因為假設李永霖,白昕和李諭有血緣關係,那這個故事裡,李永霖和白昕的所作所為,動機,反應,都是可以解釋的。唯一不能解釋的就是李諭。
  李諭到底在想什麼?
  李諭在想中飯吃什麼。
  早上解決了陸寧萱的事情他心情十分愉快,心情一好,就有了食欲。哈!一個不自量力的人!
  中午吃飯時候,何樊大致和他說了情況,告訴他公司這邊主動提出投資的那部劇,要劇組把陸寧萱踢出去。
  陸寧萱也不是什麼有名氣的,她這個水準的等著替補頂上的大把大把有的是。
  “這就把她嚇破膽啦?”李諭嗤笑。
  “好像另一個劇組也要和她解約。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我知道輝城已經把她拉進黑名單了,說是以後輝城投的任何一部戲都不能有這個人。”何樊特意強調了一下輝城。
  李諭知道輝城是令狐己的。他說:“這不是應該的麼。”
  要是輝城還想用這個什麼陸寧萱那才是出了鬼了。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這事情裡面肯定有令狐己的出力。他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好像有點酸酸的,畢竟以前該他幹令狐己幹的這種事——仗勢欺人;但好像心裡又好像有一種被什麼東西裝滿了的感覺,滿滿的,就有了點熱量。
  李諭一邊美滋滋地吃著美食,一邊在心裡暗暗表揚了令狐己一句。令狐己還真是說到做到,算是個人才,要在他那時候,賞給這狐狸一官半職亦無不可。


第69章
  這一次炒作風波果然不到一周就再沒人提起,完全是預料中事。
  陸寧萱道歉之後的起初兩三天還有人去她微博下面罵,一周之後連罵她的人都幾乎沒有沒有了。娛樂圈的熱點一個接一個,一會兒是哪個演員傳緋聞了,一會兒是哪個真人秀的常駐要換人了。陸寧萱這個虛假宣傳自欺欺人的小咖,沒有後續推動,瞬間就被廣大八卦群眾拋到了腦後。
  李諭最近正在忙著研究劇本。這次他接的新戲依然是一部都市劇情片,有喜劇和浪漫元素。故事的劇情很簡單,男人遇見女人,男人愛上女人,男人發現與女人的浪漫偶遇都是她事先處心積慮設計的陷阱,男人離開女人,男人感到後悔,又回到女人身邊。
  劇情並不複雜,但劇本寫得幽默又清新,還帶著一絲絲寂寞。導演也是很擅長拍這類都市愛情類型片,風格很成熟。
  李諭接下這部戲,一來是因為劇本有趣,簡單透明,他看著很輕鬆;二來是因為他之前青山不許人老的時候被點評過和女主角之間的愛情戲演得不夠好。後來他拍的《尋》又幾乎沒有愛情戲。所以這一次,他想試著挑戰完全是談戀愛的戲。
  他就不信自己演不出那種風流倜儻!
  和他搭檔的女演員是現在國內正當紅的女演員徐斯雲,比李諭小兩歲,也拿過一次影后了。所以這次電影,可以說是影帝配影后,陣容相當豪華。
  徐斯雲長得很漂亮,脾氣不算好,因為年紀輕輕就挑大樑演女主,又年紀輕輕就拿了影后,所以周圍人都寵著她捧著她。她對周圍的工作人員也沒啥好笑臉。
  她雖然早就拿了影后,但這兩年的票房運不好,連著兩部電影都虧了,所以對這一次電影相當重視,她指望這部愛情輕喜劇,能打個漂亮的票房翻身仗。
  因此對待李諭,她的態度還是很好的。畢竟這是一部愛情電影,她一個人光彩還不行,必須要男女主之間有化學反應才行。
  令狐己出差一回來就去了李諭那裡,他到的時候,李諭正在對著鏡子練習臺詞。
  令狐己就靠在門邊,看著李諭。
  李諭盤著腿坐在鏡子前,劇本就攤在他的腿上,他垂著頭,看了一會兒劇本,像是在醞釀什麼情緒,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對著鏡子。
  令狐己看出來他的神色變化了。他的眉毛像是微微皺了起來,他對著鏡子說:“所以如果我現在買下全部的外賣,你就能休息一天?”
  令狐己沒忍住,被這臺詞逗得噗嗤一笑。
  他忍不住吐槽:“這什麼鬼臺詞?”
  李諭很不高興自己的情緒被打斷,他乾脆往地上一躺:“你來得可真是時候。”
  令狐己走到他身邊,拿起劇本翻了翻,說:“這次和你搭檔的是徐斯雲?不錯呀,也算是大眾眼裡女神級別的演員了。在工作上應該是比較專業的。”
  令狐己對徐斯雲並不瞭解,不過拿過影后的女演員一般還是相對矜持的,幹不出陸寧萱那種事情。即便要炒作螢幕情侶,也會事先有商量協商好。
  李諭絮絮叨叨抱怨了幾句愛情片難演,愛情喜劇更難演。因為人的情緒要維持在一個歡樂輕快的度上面,又不能太過輕快了,太過輕快就會淪為輕浮。喜劇就會變成不好笑的鬧劇。
  令狐己說:“這麼難拍你還接?”
  李諭隨口說:“我事前哪知道!”
  令狐己笑著說:“不應該呀。你之前也演過這種片子吧?怎麼不知道?”
  李諭打了個哈哈掩飾了過去:“每次情況又不一樣!”他又問令狐己旅途中有沒有什麼事情,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令狐己把癱在地上的李諭拖到了床上,說:“那你先陪我躺一會兒。”
  他心中在想著李永霖和白昕的事情,該怎麼開口問李諭。
  但因為這幾天的時差他現在確實累了,李諭這麼乖乖的趴在他身邊,嘰嘰咕咕小聲地念著那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可愛的臺詞,他心中雖有疑慮,卻抵擋不住一陣陣安心的疲倦感,不到幾分鐘就睡著了。
  李諭看令狐己睡得很香,這時候正好把他當做劇本中的女主角來練習。就把結尾那段飽含愛意的告白對著令狐己的側臉念出來。
  他反復念了好幾遍,終於覺得節奏和感情都把握到點了。
  令狐己其實睡了一會兒就醒了,但他聽到李諭還在他耳邊念臺詞,他只是閉著眼睛,微笑著聽了個夠。
  不得不說,這些傻乎乎的臺詞還是挺洗腦的。令狐己覺得自己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想提起李永霖來破壞氣氛了。
  過了兩天,娛樂圈果然又有了新的熱點事件。
  這一次或多或少的又能和李諭扯上點關係。
  李諭之前拒絕掉的那部徐導的拳擊片,入圍了一個國際電影節,五月的時候會去國外參加主競賽單元。
  這就意味著,主演這部電影的鄭彥,將有希望摘得一個國際影帝的頭銜。
  鄭彥粉和李諭粉是自從李諭拿下了影帝之後,就變得水火不容。這兩年多李諭每次被黑,鄭彥粉也沒少出力就是了。
  這一次鄭彥將會去和徐導一起去參加這個電影節,已經是一種勝利,更別說還是作為參賽電影去的。這一次電影節華語電影去的不多,也就兩部,另一部還是非常規單元。所以徐導這一部可以說就是獨苗,格外引人注目。
  李諭辭演的事情又被不少記者提起來說。
  不少娛樂新聞說到這部電影,都捎帶提了一句李諭,說他突然辭演了這部電影,所以鄭彥才臨危受命。
  甚至徐導在接受訪談的時候,都直接說:“當時我找的是另一個男演員,年紀,身材,都合適。我也很看好他,他一開始也很樂意演。但是因為一點意外,他臨時拒絕了。我覺得還是很可惜的。”
  在李諭粉看來,徐導所說的“一點意外”,並不是委婉之詞,指的就是李諭當時在拍真人秀落水的事情。
  一定是那樣沒錯!
  李諭看著網上的討論,心裡想著,是因為一點意外沒錯,也確實是因為落水沒錯。但本質上還是因為他是他,影帝是影帝。
  他那時候當然不會去演那部拳擊片,他那時候魂還沒定就進劇組去拍這麼一部需要各個方面都高度配合的電影。平和地想一想,如果他去演了,大概只有兩個結果。
  一,這部電影被他的演技拖了後腿,壓根進不了什麼電影節,什麼電影節都進不了。
  二,徐導對他忍無可忍,把他踢出劇組,臨時換人。他更丟人。
  這麼想想,是不是覺得他沒接這部電影很明智呀?他自己都覺得很明智。
  再說鄭彥演得好,是鄭彥的本事,他的心眼沒那麼小。
  李諭現在想想,只能說自己來的時候不對,時機不好。要是徐導現在拍這部電影,他說不定還能演。
  但是他這種遺憾,不能對何樊說。何樊只會說:“嗨呀,太生氣了!我那時候怎麼勸你的你怎麼就不聽呢!balabalabala……”
  他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和令狐己聊一聊。
  “如果能讓時間倒流就好了,讓現在的我回到過去。我說不定就能接那部電影了。”李諭一邊玩著令狐己的頭髮一邊說。他喜歡長頭髮,令狐己也將頭髮留得稍微長了點。
  令狐己說:“那時候的你為什麼不行?”
  李諭說:“就是不行。”
  令狐己想了想說:“問你個幼稚的問題,如果真的有時光機,讓你坐上去就可以回到過去。你會不會想改變什麼?比如彌補一些遺憾,像接下這部電影之類的事情。”
  李諭說:“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令狐己溫柔地說:“那你就隨便說說。”
  李諭想了想說:“真的什麼時間都可以去?”
  令狐己說:“都可以,小時候都可以去。”
  他想讓李諭說出李永霖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完全值得李諭的信任和坦陳。
  李諭說:“那我想把現在的藥都帶到宮裡去,要是能帶些醫生去更好。一定能救我母妃的性命。”
  令狐己突然感到一陣失落,李諭還真是隨口胡說。他慢慢坐了起來,沉默不語。
  李諭躺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房間裡只留著床頭小燈,令狐己的背影看上去有一層肌膚的光澤,但他的臉隱沒在暗處,看不清楚神色。李諭直覺令狐己不太高興。
  “怎麼了?”他問。
  令狐己歎了口氣,說:“魚兒,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故意混淆現實和想像。”


第70章
  令狐己這話一出,李諭就不樂意了。
  但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令狐己能很清晰地表達,他不能。他也只能借著混淆現實和想像的界限來懷念一些人和事。
  有時候他也會想,令狐己是真的相信他的話嗎?還是當他在編織一個故事?但不管令狐己理智上相不相信,在氣氛上,情緒上願意配合,他們常常一起沉浸在一些離現實很遠的故事裡。令狐己也向他描述過一些想像呀。
  令狐己說過他自己小時候學金剛,學泰山,在夢裡總是夢見自己雙腳騰空在空中騰雲駕霧,他幻想過住在世界上最高的山頂上,他甚至現在都為這個夢想不能實現而惋惜。
  所以令狐己為什麼要打破這種氛圍?一定要他說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幻想?或許時間久了,一年年過去,李諭真的會慢慢覺得此處才是現實,前生只是幻夢。
  有些話是不能說的,有些話是不能問的。
  就像不應該突然在一個正做著好夢的人耳邊大叫。李諭像突然驚醒一樣,他想了起來,他的過去,從沒有人相信,在他的心中已經埋了很久,久到他想起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
  他的過去沒有人像令狐己這樣親密,更沒有像令狐己這樣對他說話。他更不會因為一個小遊戲就心軟。他只是太孤獨了。
  太多苦樂悲喜都在他這被驚醒的一瞬間湧上。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令狐己察覺到李諭的異樣,他看著李諭,輕輕摸著他的臉,問:“怎麼了?不舒服?”
  李諭點了點頭。令狐己說:“我們得說點現實的問題,你一味逃避也不是事。”
  李諭起身,穿好衣服,一言不發去餐廳給自己倒了杯酒。令狐己跟了出來。他以為李諭這架勢是想好好談談了。
  但李諭只是在神遊,或者說思考,差不多的東西。
  一直以來,他都憑直覺行事,因為他從出生起就如此。
  令狐己說:“李諭,有關你父親的事情,他後來還聯繫過你嗎?你知道他想找你的目的是什麼嗎?”
  李諭搖搖頭,又說:“他不是我父親。”
  令狐己說:“我知道你恨他,不願意認他。”
  李諭說:“我不恨他。在我心裡他就不是我的父親……”
  令狐己眼看話題又要跑偏,他趕緊截住李諭的話:“這個話先放在一邊。我先向你坦白一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你的父親是……李永霖了。”
  李諭很迷惑:“誰?”
  令狐己說:“李永霖。不是嗎?”他注意到李諭臉上的那種神色,就好像第一次聽到這個人一樣。那種怪異感又上來了。
  李諭感覺自己被逼迫到了一個角落,令狐己好像突然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樣令他感到窘迫。
  “我沒什麼好說的。”李諭突然說。
  令狐己說:“你有沒有想過他能對你做什麼?這一次白昕又幹了什麼?”
  李諭知道他不能再說話了。什麼李永霖,什麼白昕,他覺得這兩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是誰。他一說話,肯定會在令狐己面前露餡。
  “這些不用你來管。”李諭冷淡地說。
  令狐己喝了一口水,問:“那好,我不管。但你是一直打算瞞著我嗎?這對你來說,難道也無所謂?”
  李諭依然不明白令狐己在說什麼,他的不快和不爽幾乎到了頂點。
  他說:“你走吧。遊戲結束了。”
  令狐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麼遊戲?”
  李諭笑了笑,他竟然為看到令狐己錯愕的樣子感到高興。
  “你知道什麼遊戲,”他說,“雖然規則是如果有了另外的人就遊戲結束。但我想結束的時候應該也可以結束吧。”
  令狐己站在那裡,他覺得李諭實在是太兒戲了。但原本提出“玩一個遊戲”的是他自己。這時候李諭提出遊戲結束,並沒有什麼不對。
  令狐己走的時候,李諭說:“你問我是不是故意混淆現實和想像。我告訴你,我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怎麼地?”
  令狐己還覺得很荒謬,他覺得這個分手一點都不真實。
  “為什麼?”他最終也就只能問出這三個字。
  李諭說:“我樂意。”
  令狐己頓覺自己問得多餘。他早就該知道李諭的脾氣。過去他是沒戳中李諭那個點,不戳中李諭那個炸點,怎麼都好說。一戳中了炸點,李諭就離開把他掃地出門了。
  令狐己覺得冤屈,太冤。明明一開始是李諭自己主動開頭提“爸爸事件”的,他開導了,提出現實的問題了,李諭就……把他趕跑了?
  令狐己也沒堅持,風度還是要的,李諭這會兒正生氣。他先離開,讓李諭自己冷靜冷靜再說。
  等令狐己一出門,李諭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搜索一下“李永霖”“白昕”。
  搜索立刻跳出了成千上萬個結果。
  李諭這才想起來了,李永霖是誰。令狐己之前就提過一次,說是可能要合作的一個商人。白昕是誰,是在網上所謂有人氣的富二代。
  李諭一下子松了口氣。
  他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剛才令狐己說得那麼嚴肅,什麼“你知道李永霖白昕能對你做什麼嗎!”,他還以為李永霖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是封疆大吏還是手握重兵,再不濟也得是個能破家的縣令吧。能輕而易舉取他性命呢。
  原來還不過是個做生意的商人。
  當然,不是說做生意的就個個都是良善之輩,殺人越貨之事自古至今都有。但李諭到這裡這麼久也算知道了。他基本不用擔心這個。除非李永霖和白昕是真瘋了。
  他來這裡這麼久,遇到的最不痛快的事情,就是在網上被人罵,罵啊罵啊,罵了好幾次。想想令狐己說的話,李諭猜想,很可能這裡面就有李永霖和白昕搗鬼。
  李諭想著李永霖一面來找他,一面在網上找人罵他,到底想幹什麼?
  不過不論想幹什麼,他都沒興趣搭理李永霖。本來就不是一條路子的人。李永霖是做生意的,他是做演員的。李永霖又不缺人叫爸爸,他也不想多李永霖這個爸爸。
  不過李諭還是忍不住好奇,把李永霖的生平都查了一遍。這才弄清楚了,為何崔秀琴一個人生活,崔家人與李家人毫無來往,影帝也不認這個父親。
  李永霖的所作所為,可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噁心。白昕這個網紅富二代,在網上居然還有不少人追捧,誇他長得帥品味好。李諭一看就覺得此人面相心術不正,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李諭心道,得虧影帝不認李永霖。影帝要認了,要他叫這種人爸爸,可得把他噁心死。
  李諭把這事情琢磨透了。又想想令狐己的反應,他算是有些明白了,原來令狐己這傢伙!早就知道李永霖就是那個負心漢了!
  難怪要和他談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虛幻。要和他談嚴肅的問題。
  李諭越想越覺得這些事情攪和在一起可笑。他真想告訴令狐己,如果現實是指看得見摸得著,確確實實可以用科學驗證,那麼他來到這裡,本來就是一種非現實。
  不過和令狐己的事情暫時放下不談,李諭給何樊打了個電話。
  “這段時間你給我多安排兩個保鏢。對,兩個……不,最好四個。”李諭現在清楚了,他錢雖然沒有做王爺的時候多,但雇幾個保鏢的錢還是不需要眨眼睛的。
  何樊不懂李諭突然害怕什麼,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四個保鏢,但還是吩咐下去執行了。有些明星是講究排場,但如今這種人已經越來越少了,不是特殊場合,沒有妻小,一般不用這麼多保鏢。
  不過既然李諭這麼要求,他只能照辦。
  於是李諭去拍戲的時候,除了平常的兩個助理,一個司機,又增加了一個助理,突然又多了四個彪形大漢保鏢。加上李諭浩浩蕩蕩九個人,快十個人,偶爾再多個服裝造型什麼的,看起來整個一個移動的行動小隊,眾星拱月般環繞著李諭到片場。
  李諭終於找到了點當年的感覺。當年他在王府內移動的時候,差不多就有這麼多人跟著吧。幾個丫鬟,幾個太監,還有幾個侍衛。嗯,差不多差不多。
  只是要是出了門,那人就更多了,起碼得幾十號人。如今他要雇幾十號人,也有這個錢,就是交通太不方便了。幾十號人光停車就要停半天。
  李諭終於找回了點排場上的自信。
  不僅是自信,被這麼多人圍繞著,孤獨的感覺仿佛也被稀釋了。熱熱鬧鬧的,到了片場大家都被影帝的排場給驚呆了。


第71章
  李諭帶著十一二個人去片場,實際哪有那麼多事需要這麼多人?四個外表嚴肅體格健壯的保鏢在浪漫清新愛情片的片場太惹眼了,要是格鬥片動作片片場可能還沒那麼顯眼。
  李諭走到哪裡,保鏢就跟到哪裡。李諭拍室內戲的時候,他們就在棚外杵著,誰進進出出都盯著看。李諭拍外景的時候,他們就混在人群中,更近距離地保護李諭。
  這個導演是第一次和李諭合作,他之前一點兒沒想到李諭是這樣的人。保鏢還好說了,保護李諭安全的同時,也算能保護劇組的安全吧,出外景的時候確實也需要有人幫著維持秩序。
  但李諭除了保鏢還帶了那麼多助理,好像嫌片場人還不夠多似的,缺他那幾個給他端茶倒水的人。
  不過現在在拍戲,只要李諭在鏡頭下發揮好,其他一切他都能忍。畢竟人大牌了,任性起來有什麼怪癖都不出奇。
  除了男主李諭這邊,女主徐斯雲這邊也不讓導演省心。
  徐斯雲的心氣高,看李諭帶了那麼多人來,她也沒打算委屈自己,服化都是自帶。她壓根不用劇組的服裝設計,她代言了一個藍血大牌,直接從大牌那裡拿衣服。劇組那邊去和大牌溝通了好幾次,才把徐斯雲的服裝全部確定好。
  “李老師,你要借衣服嗎?我也能幫你拿。”徐斯雲對李諭還是比較友好的。李諭拒絕了,他不喜歡借衣服穿,聽起來怪得很。他要麼買要麼做,從來不借。
  在導演看來,這兩人就和兩隻爭奇鬥豔的孔雀一樣。從讀劇本開始就督促他們在一起多培養感情。
  之前還沒進組兩個人都忙著別的事情。現在進了組了,李諭和徐斯雲天天面對面,終於能好好培養感情了。
  但兩個人一個王子病一個公主病,有點距離的時候相處還好,這下天天面對了,反而小摩擦不斷了,也沒大事,就是些雞毛蒜皮,拍戲時候徐斯雲的演技方法也和李諭不一樣。她入戲出戲的方式都和李諭不一樣。兩個人為拍戲的事情也起過幾次爭執。
  這些小摩擦都是靠導演調停鎮壓,壓著不偏不倚兩個人才沒鬧。總之劇組裡才開始拍攝一周多,就彌漫起了一股緊張的氛圍。偏偏這還是一部浪漫愛情輕喜劇。
  很快網上就有爆料,說李諭和徐斯雲在劇組不合。還有人拍到了一組照片,是劇組拍攝外景時候,有張幾個助理圍著李諭的照片,照片上李諭躺在椅子上看劇本,就跟個老太爺一樣,助理們站在旁邊,一個為他打傘遮陽,一個端著沙拉盒,一個捧著保溫杯。
  其中兩張正好也拍到了徐斯雲,徐斯雲拿著劇本,帶著墨鏡,大步流星走過去,姿勢看起來特豪邁。
  網上又一輪粉黑大戰又開始了。李諭粉經歷了剛剛過去不久的假女友炒作事件,對這次小撕明顯懶惰了,提不起興致,隨便反駁兩句,該幹嘛幹嘛。
  不知道怎麼地,也許是對比吧,這兩年下來,這點事都不叫事了。什麼在片場排場大啊,和女主演關係緊張啊,都不能使他們驚訝了。
  也就黑還有興致一條一條數著黑,還真是黑比粉長情。
  “李諭看起來好拽啊。”
  “這麼多助理伺候他一個,他以為他誰啊,天皇老子嗎?”
  “看看以前那些老藝術家,還有真正低調的演員,誰會帶這麼多助理去片場?”
  “這張照片看起來男女主反過來了。”
  “這片子肯定不好看,一看就覺得假。”
  李諭粉也就象徵性地反駁一下:“影帝有錢用得起人,花錢請的助理,又不是抓來的奴隸!知道現在找工作多難嗎!多創造就業機會是招誰惹誰了!”
  李諭自己也看到這些評論了。
  要是平時別的罵他的東西,他看了也許會些許難過。但看到有些人居然因為他多用了幾個助理罵他,他卻越被罵越起勁了。要不是何樊攔著,他真要帶十幾二十個助理去片場。
  儘管如此,他還是又多雇了幾個人,都是精心面試出來的。何樊問他雇這麼多人幹什麼,李諭說:“我有用。”
  自從令狐己離開之後,他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慢慢釋放出來了。
  他早就察覺到了,在令狐己面前的時候,他其實多少還是在乎自己在令狐己面前的形象的。
  他甚至有時候會模仿令狐己的生活方式。
  和令狐己一起鍛煉,做有氧運動。
  數次嘗試咖啡,加很多糖和很多奶,被令狐己取笑直接喝奶算了。
  欣賞現代音樂和歌舞。有些流行小曲他很喜歡,也有些曲風他無法接受。
  和令狐己一起旅遊,第一次徒步走了一萬步以上。
  他們還計畫過今年開始把對方慢慢介紹給親友,在小部分,可控制的人群中明確關係。雖然這事情令狐己更積極,但李諭也不反對。
  他好像真的越來越適應這種現代,健康,時髦的生活方式了。
  有時候他看到古裝電視劇電影,會冷不丁打個寒顫,那種古代生活,看起來已經十分遙遠了。
  可不管怎麼遙遠,那裡都是他的家。
  令狐己走後,他不用再去努力適應什麼了。他已經適應完畢了。他現在過了一開始剛來時候摸不著頭腦的狀態了,對事情的底線摸清楚了。
  他只要臉還在,演技還在,不幹違反律法的事情,其他怎麼樣都行。漫天撒錢?被罵炫富唄。多使喚幾個人,被罵大牌唄。
  李諭想,他就是做個演員,也要做出王爺的派頭,他不想再拘束自己了。
  李諭最近的小打小作,令狐己都知道。
  他人是走了,心還勾著李諭那裡。時不時他還給何樊打個電話。何樊不太清楚令狐己和李諭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兩個人有點小矛盾。但既然令狐己還這樣關心李諭,那就是不打算分手了。何樊這麼想,當然不敢得罪令狐己。
  令狐己不怪李諭,他只怪自己。
  他喜歡李諭,也是喜歡李諭這種勁頭,和尋常人不一樣。不管是低調的好人能人,還是有心計能算計的,令狐己身邊已經有太多了。他不稀罕。
  他就稀罕李諭這不可捉摸的,有時候蠢有時候萌,永遠不無聊。
  現在事實證明李諭一不可捉摸,就把他出局了。
  這段時間令狐己也在思考,他很明白自己為什麼喜歡李諭。那李諭到底是為什麼喜歡他?
  為錢,那不是。李諭自己不缺錢。
  為資源,也不像。李諭和他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沒提過一句要他幫助投資的事情。李諭目前的幾部電影都是他自己公司幫他談妥的。
  為找個靠山撐腰有面子?他們又不是能結婚生子的異性戀,李諭指望著嫁進豪門做貴婦。(雖然他謙虛點說令狐家也不算什麼豪門,但如果他結婚的話肯定能保證妻子過上貴婦生活)
  所以李諭到底是圖他什麼?
  也許李諭單純是圖他的肉體。這個答案無疑令人沮喪。一想到李諭說不定也會誤解自己是貪圖他的肉體,就更令人沮喪了
  令狐己覺得他和李諭之間肯定是有感情上的慰藉的,但李諭似乎不願意讓他觸及更多。
  他頭一次在感情中喪失主動權,喪失得如此退讓。
  令狐己想冷一冷。他必須要確定要一件事情——李諭對他不僅僅是肉體上的需要,在感情上也需要他。
  除了李諭,令狐己,還有一個人也注意著網路上李諭的動向。
  李永霖已經知道了白昕前段時間在網路上的動作。白昕的公司是李永霖投資的,但具體怎麼運作都交給白昕自己。白昕現在還年輕,這公司李永霖也沒指望他賺錢,賠錢都沒關係,就是給白昕找找經商的興趣和感覺的。
  這就好像白昕小時候,他給白昕買的玩具是玩具槍玩具車,白昕長大了,他給白昕的玩具是豪車和公司。
  所以白昕怎麼玩,李永霖都無所謂。
  白昕這天回來的時候,李永霖正在書房等他。
  父子一見面,李永霖先問他身體怎麼樣。白昕說:“挺好的。你叫我回來什麼事嘛。”
  李永霖也就不多廢話了,和他開門見山:“你公司前段時間是不是在網上雇水軍抹黑李諭了?”
  白昕一聽就撇嘴笑了:“爸,就為這個啊?這算什麼事啊?這是大事嗎?你不是說隨便公司我幹什麼嗎?”
  李永霖說:“你回答我。”
  白昕終於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幹什麼?我事先說清楚啊,我也是接的別人的單子。客戶要求,關我什麼事?”
  李永霖把手中的鋼筆拍在桌上:“還撒謊!”


第72章
  白昕的狡辯在李永霖面前是無力的。李永霖一發火,白昕就沒了聲音。
  父子兩個的心情此刻都很複雜。
  李永霖問他:“你為什麼幹這事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和你有一半的血緣關係?你是想讓人知道嗎?”
  白昕聲音暴起:“怎麼可能!”
  他是巴不得從來沒有這個兄弟。
  但事情就是這麼難如人意。他很小的時候,雖然父母常常不在家,不能陪伴他,但他從沒有覺得和別人家有什麼不同。爸爸媽媽感情特別好,總是在一起。爸爸每次出差一回來,都會陪他玩,還帶好多東西給他。家裡所有人都特別寵他。
  一直到他小學畢業那年的暑假,有一天他正在家裡看電視,那部電視劇剛開始播,但在班級群裡不少人都在說好看,他也好奇開始看了起來。
  正看得起勁的時候,李永霖和白瑩回來了。
  李永霖隨意往電視上瞟了一眼,突然呆住了,他脫口而出:“李諭……”
  白瑩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她走到電視前,盯著電視上那個正說著臺詞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年輕人,臉上越發陰沉。
  白昕知道白瑩什麼樣是真生氣,但他從來沒見過白瑩這樣的神色,眼睛瞪著,嘴巴張著,鼻子在中間線條都扭曲了,他第一次知道鼻子都氣歪了不是誇張。
  他悄悄溜進了自己房間,不一會兒就聽見客廳裡爭吵和哭泣的聲音。
  他實在想不通,一部電視劇,那裡惹到父母,那個“李諭”又是什麼人?
  不久後他知道了,李諭是什麼人。也知道了李永霖之前的一段婚姻。
  對李永霖結過一次婚,他沒什麼感覺。李永霖不管結過幾次婚,都是他爸爸。但對於自己並不是李永霖的第一個兒子,他感覺很怪異。
  他不僅不是李永霖的第一個兒子,連唯一的兒子都不是了。
  一個比他大十歲的哥哥突然冒了出來。
  從此這個人就像一個陰影籠罩在他頭上。白昕覺得自己算帥的,但是不能和李諭比。白昕從小到大身邊在小團體中都很有人氣,但李諭早早就紅了,不認識李諭的年輕人沒幾個。
  等白昕終於十八九歲,二十出頭,在網路上也有點人氣了,李諭已經是影帝了。
  這十年的年齡差在這裡,他無論怎麼比,也比不過李諭了。而且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白昕對學習和做生意其實興趣都不大,隨便搞點投資還行,真要叫他像他爸那樣拼,他沒那個心也沒那個精力拼。
  所以這輩子他在行業內的成就,是註定比不過李諭了。
  想到這些白昕就渾身難受。
  李永霖的話,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要是不想和他公開關係,就少搞這些小動作。”李永霖說。
  這話倒提醒了白昕:“這事情你怎麼知道的?有誰知道了?”
  李永霖說:“令狐家的老三令狐筌告訴我的。這個人消息最靈通,什麼事情瞞得過他?我估計他已經都知道了。你再這麼鬧吧,早晚鬧得要抖落出去,弄得世人皆知。你看到時候怎麼收場。”
  白昕滿不在乎:“反正我媽看不到了。丟的還不是你的臉?我也是受害者呀,你們生我的時候,也沒和我商量,要不要做這個李諭的兄弟。”
  李永霖歎了口氣,他沒話說。白昕不像他,像白瑩。他在感情上理智冷靜,白瑩是衝動偏執又敏感。白昕明明在意這事情在意得很,嘴上還還要嘴硬。
  沉默了片刻,李永霖說:“我實話告訴你吧,我之前找過曾秀琴和李諭母子一次。我想看看他們的態度——這都是為了你。你的病雖然現在控制住了,但如果以後要手術,最好還是找李諭來配型看看。”
  白昕青春期的時候生過血液病,治療了一段時間控制住了,恢復得也還行。但這始終是白家人的心病。
  白瑩也是因為這事情一直不開心憂心忡忡,再加上其他事情,所以才生了癌症。臨走時候,她最不放心的就是白昕。
  白昕說:“你和李諭提了這事?”
  李永霖說:“一步一步來。所以你現在去弄他幹什麼?還這麼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他又說:“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但對我來說,我是不會幹這種損人又不利己的事情。你還年輕,路還長。”
  白昕終於沒了話,他對李永霖的話還將信將疑。他說:“我的病已經好了。”
  李永霖說:“我已經老了,你讓我多上點保險安心。”
  話說到這份上,白昕只好答應李永霖,暫時不再針對李諭。
  李諭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和徐斯雲鬥智鬥勇,當然,是在電影中。在劇本裡,男主已經發現了女主謊言留下的蛛絲馬跡,他見招拆招,與女主在一進一退中遊戲。
  不過在戲外,兩個人的關係倒變好了那麼一點點。大概是拍了一段時間,終於過了磨合期,培養感情起效果了。
  徐斯雲也是個擅長交際的,她和李諭算是半個朋友了,劇組在赴國外拍攝前,李諭和她可以休息兩天,她就邀李諭去參加她的聚會。
  李諭現在在圈內認識的人越來越多,對這種圈內人聚集的聚會還挺有興趣。徐斯雲看起來品味不俗,想來聚會應該不會無聊,他便答應了。
  聚會在一處別墅,大家玩牌,玩遊戲,唱歌,燒烤,泳池邊也有不少人。李諭一到,自然是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徐斯雲穿著一件睡裙款長裙,親自來招待他,陪他聊天。
  “玩牌嗎?”
  李諭搖頭。
  “玩狼人殺去?”
  李諭搖頭。
  “游泳?”
  “不想,泳池裡人太多了。”
  “我忘了,你有輕微潔癖,”徐斯雲推推他,“那你想幹什麼呀?就在這看電視?”
  李諭說:“看電視挺好的。我喜歡看電視。”
  徐斯雲翻了個白眼:“你跑我家的聚會來,就是看電視的?”
  李諭說:“你要不讓我看,那我走吧。”
  他作勢起身要走。
  徐斯雲連忙按住他:“好好好,你老就坐這看電視吧。我也不煩你了。”
  嘴上說不煩李諭,徐斯雲玩了一圈,還是過來和李諭嘮嗑了。她端了點零食飲料給他,正好看到電視上在直播某國際電影節的閉幕式加頒獎。
  徐斯雲說:“哎,這不就是有徐導那部電影的?據說拿大獎的可能性很高,評委團給打的分特別高。”
  李諭說:“是。”
  徐斯雲看了眼李諭的臉色,說:“這部電影真是你推了的?”
  李諭想了想,說:“算是吧。”
  徐斯雲聽了都惋惜:“多可惜啊。你演不會比鄭彥演得差的。”
  李諭沒說什麼。因為這是業內頗受關注的大獎,所以有好幾個人都圍到電視前看頒獎。
  獎項一個一個地頒了出來,很快就輪到了頒最佳男演員獎,也就是看影帝頭銜花落誰家。之前預測上,鄭彥的賠率已經是4:1了,是奪獎的熱門之一。
  頒獎的那一瞬間,李諭的手心突然出了一層汗,他閉上了眼睛。翻譯的聲音傳了出來:“奪得影帝頭銜的是……匈牙利電影……”
  後面的話李諭完全沒聽清楚,他只知道,那不是鄭彥。他一顆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雖然鄭彥沒有拿到影帝,但徐導這部電影,還是拿到了最佳導演獎。很快直播的點評就說,這部電影很有可能被選中去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
  李諭現在已經弄明白,這幾大電影節的關係和重要性了,奧斯卡的含義他當然懂。不過就算能競爭奧斯卡外語片,鄭彥本人還是不可能拿演員提名。
  這次鄭彥沒拿到影帝頭銜,基本上就意味著有分量的國際電影節上的影帝都與他無緣了。
  當然,徐導這一部電影對演員來說,依然是一次巨大的提升。
  大家看完了直播,都讚歎了幾句徐導,就散去接著玩了,該吃吃該喝喝。
  徐斯雲還沒離開,她看李諭還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就說:“你可真夠淡定的。要是我的對頭拍了這樣的電影,這樣的風光,我這時候就該把自己鎖房間裡把眼睛給哭腫了。”
  李諭說:“鄭彥不是我的對頭。”
  他剛才的緊張,是為影帝緊張。不是為他自己。
  徐斯雲給他一個“我懂”的眼神:“我懂。我也不會輕易承認誰誰誰是我對頭的。”
  李諭只是默默喝著果汁,也沒說什麼。頒獎典禮直播已經結束了,後面一串串的廣告,他仍是看著電視。
  徐斯雲看著他這懨懨的樣子,突然一拍手,說:“李諭,你是不是失戀了?”


第73章
  徐斯雲對自己的推測頗有信心。
  她是什麼人,她不僅僅是影后,她還是從十幾歲開始就對戀愛遊戲樂此不疲,在好朋友中間最喜歡分析戀(案)情的感情專家。
  李諭這死相,一雙好好的眼睛都快無神成死魚眼了,一點拍戲時候的神采都沒有,不是失戀是什麼。
  “有沒有被我猜中?是不是失戀了?”徐斯雲得意說。
  李諭不懂她興奮個什麼勁,但他沒想到徐斯雲真的猜得八九不離十。
  “不是失戀,”他說,“是我要結束的。”
  徐斯雲說:“矮油。是你要結束的,你還這麼悶悶不樂?看來還是挺捨不得的。”
  李諭換了個坐姿,與她面對面坐好,想好好說道說道,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擺了半天架勢,說:“……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這話徐斯雲不愛聽:“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李諭終於開了口,先從控訴開始:“我覺得他插手太多我的事情了。有些我自己的事情,他比我還先知道。還老想著教我做人,你說煩不煩?”
  徐斯雲點點頭:“是挺煩的。”
  李諭又說:“還有一些事情,我告訴過他一些我的事情,他卻不當真,還覺得我腦子有病。”
  徐斯雲說:“嗯……這得取決於你說的是什麼了?比如?”
  李諭說:“我不能說。”
  徐斯雲越發好奇:“真不能說?打個比方看看?類似於什麼?是我曾經一個單挑五個,一條街都喊我老大,還是我有靈異經歷,我相信有外星人那種?”
  李諭想了想,說:“我相信有外星人那種吧。”
  準確地說,他自己就是那個靈異現象。
  徐斯雲咯咯笑了,說:“這個也不怪人家。”
  李諭頗是惆悵地歎了一口氣:“除了這些,他還是蠻好的。”
  徐斯雲說:“這麼捨不得,就回去再撩撩唄。人生苦短,有感覺的時候硬分開多浪費時間啊。”
  李諭搖搖頭:“現在我沒這心情。”
  徐斯雲嚇唬他:“你還在這裡猶豫,小心時間分久了,她被別人追走了。”
  她笑著說:“能讓你看上的,應該不會差吧。我猜猜看,首先臉和身材肯定都好,否則你這個顏控哪裡瞧得上。其次肯定有自己的事業,人脈還不差,否則哪敢對你指手畫腳,消息比你還靈通。性格肯定也有主張,要不然你怎麼會這麼鬱悶?這樣一個人,就算離了你,也不愁沒人追。”
  李諭嘴硬:“你怎麼知道我顏控,他其實是個醜東西!醜得很!”(令狐己打了個噴嚏)
  徐斯雲笑噴了:“你快別逗我了。你挑個助理還得挑長得好看的,真要是個醜東西,你吃得下嘴?”
  李諭無話可說。令狐己不說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男人,但至少可以英俊排前三。
  從熱鬧的聚會回去,李諭的心情更壞了。他喜歡宴會和聚會,但不喜歡結束的時候。那一刻總是讓他感覺孤獨和無力。
  回到家之後,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滾了幾下,只能打開電視,聽著電視裡的聲音入睡。
  休假結束之後,李諭趕去國外拍外景,這樣工作忙碌,竟讓他感覺輕鬆。
  拍戲的間隙,徐斯雲悄悄問他:“你後來有沒有和你ex聯繫?”
  李諭正閉目養神,徐斯雲看到他眼珠子在轉動,但沒睜開眼睛。
  他說:“別吵,我想臺詞呢。”
  徐斯雲笑說:“那就是沒有啦。”
  一到鏡頭下,李諭就變了一副面孔,他為失而復得,重新贏得女主的心而無比欣喜,光彩在他眼中閃爍。徐斯雲也收起了八卦兮兮,全力配合他的深情。
  “有一部老電影說過,分手最好的事情就是可以複合。”他說出了臺詞。
  令狐己從來沒覺得夏天這麼難熬過。他原定的旅遊計畫都取消了,有事沒事都在公司加班。
  有關李諭的蹤跡,他只要稍稍關心一下娛樂新聞就會一清二楚。但是他不想像一個沉迷偶像的青少年一樣,狂熱地探究偶像的細節。
  畢竟李諭生理上的細節他已經瞭若指掌。
  他只為一個問題苦惱:“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如果李諭是不願意讓他知道李永霖的事情,那他第一次提李永霖的時候李諭為什麼什麼反應都沒有?
  這簡直是一個閉環。令狐己想來想去想不通。如果不是擔心隱私問題,他真要去請教大師了。
  退一步說,即便他做錯了,李諭張口就要他離開,是不是太狠了?俗話說一日夫妻白日恩。他們雖然不是夫妻,但日的次數不比夫妻少。
  令狐己不斷回憶那天的情形,他終於確定了幾個李諭的疑似爆發點。其中一個很可疑的就是,他說了要李諭分清楚現實和想像。
  李諭如果是為了這個生氣,令狐己真是覺得自己太冤了。
  令狐己這一次不能輕易道歉,但是隨著時間越久,越使他心焦。但他又懷疑這是一場心理戰,看誰先低頭。
  如果李諭死倔著就是不低頭怎麼辦?令狐己已經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
  他已經很瞭解李諭了,要李諭低頭太難了。不是做不到,是太難。
  不久李諭獲了一個電視最佳男主獎。雖然這個獎的風光不能與鄭彥那部拳擊片比,但好歹是李諭拿影帝之後獲得的第一個大獎,有獎總是好的。
  李諭的粉很高興,李諭在頒獎儀式上也好極了。他既俊美,又得體。對魚粉來說,這是好的李諭。他們已經習慣了。李諭一時一時的抽風。有時候他是“好的李諭”,有時候他是“不可理喻的李諭”,他們已經習慣怎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看李諭的可愛之處了。
  雖然沒有刻意關心李諭的新聞,但這個電視劇大獎頒獎令狐己還是看到了新聞。李諭獲獎的樣子令他不由露出微笑。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辦慶祝宴會,本來他也應該去為李諭慶祝的。
  令狐己覺得劇情再這麼發展下去,他大概就要漸漸習慣這種感覺了——他遠遠地注視李諭,默默祝福他,然後各走各的路。
  他從前也不是對哪個人特別執著的那種人。
  他忽然想起李諭很久前問過他的那句話。
  “你上一個說過要在一起的人在哪裡?”
  令狐己想,這到底是李諭一語成讖,還是一開始就抱著低期望值?不管是哪樣,現在想起來,都令他心顫。
  但這一次他不能再裝作若無其事牽著肉兒上門了。因為他想要一個結果。
  令狐己在等,這一次這一段時間,他想思考清楚,他是要和李諭真正真誠地長久,還是徹底分開。他甚至開始在腦子裡畫swot。
  幾天後,令狐己有一個典禮的宴會的預約。他的陳秘書盡職地提醒了他:“這次李諭有請柬。”
  令狐己保持冷靜。即便李諭去了,也不會和他坐一桌。那麼多人,他如果不去找李諭,大概也碰不上。他用這麼多理由為自己辯解了之後,很淡定地說:“我知道了。”他沒有取消這個預定行程。
  李諭那邊,何樊還不太清楚李諭和令狐己究竟有沒有徹底分手,還是在藕斷絲連,何樊不清楚,因為李諭的態度不明朗。但何樊還是提醒了他:“聽說令狐己也要去。你能不能見他?”
  他本意是想讓李諭避嫌。萬一令狐己帶著新歡去了,那可刺激大了,和李諭正面撞上了也不好看。
  但這在李諭聽起來,倒成了挑釁,他立刻說:“我見不得人嗎?他去得我怎麼就去不得?”
  過去都是人避他,從來沒有他避讓的。他現在就更不用避。
  李諭說:“我就讓他看到我,又怎樣?”
  他說得理直氣壯,覺得自己內心也完全是這樣想的。
  除了這兩人,還有一個人也收到了請柬。
  李永霖知道李諭會去。他思索了半天,還是放棄了。很久之前他就放棄了和李諭在公開場合的接觸。過去一方面是為了白瑩的心情,一方面是因為在公開場合太容易被人發現蛛絲馬跡。他現在雖然希望能和李諭有接觸,但這種形式還是太危險了。
  他拿不准李諭的態度。從上次看李諭對他的態度並不好,萬一在公開場合吵起來,他得不償失。
  宴會那一天,李諭早早就做好了造型,做造型的時候,造型師突然笑著說:“李老師,你緊張嗎?”
  李諭抬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嗯?”
  造型師說:“你在抖腿。”李諭立刻收住。
  造型師補刀一句:“電視大獎那天你都沒這麼緊張,今天緊張什麼呀?時間還早呢,保證來得及。”


第74章
  暮色降臨的時候,酒店紅毯前已經全是人了。城中的娛樂記者仿佛全來了一樣。
  李諭在車中向外看去,什麼也看不清楚。他在令狐己那邊沒臥底,不清楚令狐己到底會不會來。
  但不管令狐己來不來,李諭覺得自己都已經做好準備了。他本來想帶一個人一起來,但他現在是單身狀態,帶男人帶女人都不合適,最合適的是現在正在合作電影的徐斯雲,偏偏徐斯雲今晚有另一場活動。
  李諭只能一個人來。
  如果令狐己不來,那是最好。
  如果令狐己來了,李諭決意自己一個人也要氣勢盛大,不可輸人,尤不可輸給前任。
  但要怎麼散發出這種氣勢,李諭心中只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並無具體的行動指南。
  他這時候才明白情場如戰場這句大俗話還挺貼切。只是若用戰場來比喻,他一向就是有勇無謀,他只是憑著這一腔衝動和氣勢向前沖。
  大概他煞氣外露,連蹲守的記者都看出來他黑臉,於是越發挑釁得歡。
  “李諭!你看了徐導的電影了嗎!”
  “李諭,你覺得鄭彥演得怎麼樣?”
  “你覺不覺得你能演得比他更好?”
  “拿了視帝感覺怎麼樣?是不是還是影帝感覺更好?”
  照理說李諭剛剛拿了視帝,本應該是最風光的時候,但青山不許人老的熱度已經過了。最近影視圈中最炙手可熱的當然是剛剛從國際影展捧得導演大獎的那部電影。徐導導演,鄭彥主演。
  李諭拒了這部電影在旁人看來,已經不再是令人惋惜,而是鄭彥的運勢該如此。這個圈子向來跟紅頂白,鄭彥最近風頭壓了李諭,記者對李諭落筆都不太客氣,連視帝都有人批評拿得水,是沾了題材的光。
  閃光燈一片閃,各種稀奇古怪讓人上火的問題砸過來。但這並不是李諭今天要戰鬥的事情,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面。他蹙著眉頭,對這些問題一概不理。忽然聽到後面有一陣歡呼,他立刻回頭找尋,來者是當下正紅的歌手。
  李諭想,當然不會是令狐己,令狐己不會從紅毯入場的。
  李諭匆匆走過紅毯,進了酒店就先去了休息區。
  酒店裡也有一些記者,因為客人多嘉賓多,並不比外面鬧哄哄的好多少。李諭心情已經漸漸焦躁。他明知此乃兵家大忌,但還是忍不住心浮氣躁起來。
  等到人都陸陸續續入場,廳中坐滿大半時候,李諭才看到令狐己。
  令狐己從另一條走廊進來。其實離李諭這一桌還很遠,但李諭一眼就認出了令狐己的身形,他看向令狐己的時候,令狐己突然回頭。
  李諭立刻轉過頭,和旁邊人說話。
  令狐己也一眼就看到李諭了,他來的時候在車上就看到有很多影迷等在酒店周圍,就為了一堵偶像真容,其中也有李諭的粉絲。令狐己覺得自己居然有那麼一絲絲理解她們。他和她們一樣想見到他。許久不見,十分想念。
  但如果要他做一個粉絲,或者像粉絲那樣,對李諭只是遠觀,而不能親近,他無法忍受。
  令狐己決定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選擇——他仍不能放棄李諭。
  他今天前來,就是來攻城掠地的,不破樓蘭誓不還。
  令狐己已經看到李諭了。他確定李諭也能看到他。即便現在看不到,等一下也一定會看到——因為有專門的主持人介紹環節。他不怕李諭看不到。
  這時候典禮還沒正式開始,許多人還在打招呼,關係好的,朋友之間勾肩搭背的拍照。令狐己這一桌也不停有人過來。其中不乏女明星。
  但再怎麼熱鬧,怎麼比得過李諭那一桌,李諭那一桌星光燦爛,全是國民度高,話題十足的星星。李諭影帝,另外還有兩個影后,坐在李諭一左一右,正巧李諭最近還在和另一個影后徐斯雲拍電影。李諭有心思,漫不經心又心事重重的樣子。三個人坐一起什麼不用說就戲感沖天了。
  李諭心不在焉地和其他人聊著,心裡盤算的是怎麼對付令狐己。
  他剛才一瞥,已經能確定令狐己沒有帶伴過來,身邊圍著都是他熟悉的那幾個人,什麼陳秘書之類的。
  他還沒想個靠譜的計策出來。不過也怪他身邊的人,連個狗頭軍師都沒有。他又不好問得太明顯,因此都得不到什麼好建議。
  他在網上也搜過,“一時衝動把男朋友趕走了怎麼辦”,但答案都令他不滿意。
  仔細想想,之前令狐己也一時衝動把他趕走過啊!他那時候怎麼令狐己一回頭來求他,他就又和令狐己在一起了?他真是對令狐己太好了。
  想到這裡,李諭心酸地翻了翻肉兒的照片。他想肉兒了。
  李諭才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就聽旁邊有人說:“那是鄭彥和……令狐己?”
  李諭還以為自己幻聽了,他不自覺就脫口而出:“哪裡?”
  他右邊的影后伸出纖纖玉指指了指,說:“那裡。那不就是鄭彥?沒想到他和令狐己認識,兩個人還挺熟的樣子?”
  鄭彥和令狐己並不認識。當然,他知道令狐己,但今天之前從沒有說過話。他剛剛去了另一章桌子和朋友說話,回自己桌子時候,突然看到令狐己微笑著向他揮了揮手。
  鄭彥十分意外,他也向令狐己方向揮了揮手,又用指頭指了指自己,用口形說:“我?”
  令狐己點點頭。鄭彥走了過去,走到令狐己身邊說話。他十分意外,但能和令狐己搭上話,當然不是壞事。他主動去找令狐己認識一下太突兀,但令狐己主動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在徐導那部電影裡演得太好了,恭喜你。”令狐己一開口就微笑著表示欣賞。
  鄭彥挺開心的,說:“謝謝。我也沒想到這部電影這麼受歡迎。”
  令狐己和他泛泛聊了幾句,又問他最近接了什麼電影。
  鄭彥十分樂於介紹這些,萬一令狐己對他的項目感興趣呢?多一家實力雄厚的資方關注他,當然是好事。
  遠遠看起來,令狐己和鄭彥聊得十分開心。而且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們聊得開心。攝影師照片唰唰唰地拍個不停。
  李諭像被釘在了椅子上。他很生氣。因為他很清楚令狐己壓根對鄭彥沒興趣。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一起看過鄭彥的電影。那時候他問令狐己,鄭彥帥不帥,演技好不好。
  令狐己與他肩並肩,用頭碰碰他的頭,說:“要我說實話嗎?”
  他說:“廢話,當然聽實話。”
  令狐己就點評說:“他這個人吧,客觀來說當然夠得上帥的標準了。在大眾眼裡肯定是帥的。但是,我不喜歡他的眼睛,眼白多,不能盯著看。鼻子也不好看。乍一看還行,仔細看經不起推敲。都不如你,乍一看不如你,仔細看還是不如你。”
  “那演技呢?”
  “你碾壓。”
  令狐己這時候和鄭彥聊得開心,要麼是故意的,要麼就是之前騙了他。不管哪樣,都夠可氣的!
  更可氣的是,李諭發現自己居然真的很生氣。氣到甚至想直接沖到令狐己面前的程度。
  “冷靜……”他心智成長的那一部分在勸他。
  “冷靜冷靜,這裡是公眾場合。要是這時候沖過去,肯定一團糟。”他理智的聲音在心裡說。
  另一個聲音是魯莽衝動的,也是更順從他本心的。
  “走吧。還呆在這裡幹什麼。這戲唱不下去了!”
  “李諭?”他左邊的影后關切地叫了他一聲。
  李諭腦子裡兩個聲音才停下,他回過神來。
  “你臉色不好,要不要緊?”左邊的影后問。
  李諭輕輕點點頭:“沒什麼……我就是有點泛噁心……”
  典禮開始,主持人介紹了今天的濟濟一堂的各路名人,其中就有令狐己。令狐己微笑著致意,但他看向李諭時候,李諭只是固執地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典禮開始後不久,禮賓小姐就過來請李諭去後臺做準備了。他有一個上臺的環節。
  李諭這才開始覺得不好了。他剛剛因為令狐己泛起的噁心感,到現在還有。而且不知道是因為喝了一口冰鎮過的酒,還是因為吃了一口冷菜,這會兒是真的很噁心了,後背感覺冷汗都上來了。
  但是他還有三分鐘就要上臺了,他在後臺已經聽到主持人在說他的名字了。他必須得上臺了。
  之前他和演技老師學習的時候,聽演技老師說過很多遇到突發狀況還不得不上臺表演的事情,他那時候只是聽聽。這一次是輪到他自己了,他終於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難熬。
  一分一秒都跟上刑一樣,等待的三分鐘,他好像做了無數個深呼吸。
  “李老師,你行嗎?”有人問。
  他點點頭。
  “李老師,上。”有人說。他機械地邁出了腳步。


第75章
  令狐己盯著走上舞臺的李諭。燈光下,舞臺中間的李諭和平時不一樣。但令狐己仍能看得出,這是他的李諭。
  但李諭一在舞臺上站定,令狐己就覺察到不對勁的地方了。李諭的臉色太蒼白了,笑容也不太自然。
  他從沒見過李諭這樣緊繃的笑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舞臺上的燈光太熱,李諭的額頭上有汗滲出,一張口說話,聲音也不太對勁。
  令狐己開始感到不安了,他坐不住了,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舞臺上的時候,他悄悄離開座位。
  李諭正在用全身的力氣和自己鬥爭。
  他一踏上舞臺的時候,就覺得想吐。但掌聲像潮聲一樣一下子包裹住他,使他無處可逃,只能一步一步走到舞臺中央,主持人身旁。
  燦爛的燈光亮得幾乎炫目,他要集中精神才能聽清楚主持人在說什麼。但這還不是最大的挑戰。一切感官都串聯起來了,他的皮膚上起了細微的雞皮疙瘩,耳朵裡有嗡嗡的響聲,和胸口的噁心感一起共振了,他害怕他一張口就要吐出來。
  生理上的感受影響了他的心理。他現在只覺得什麼都很討厭。鄭彥很討厭,令狐己很討厭,今天提供冷餐的大廚很討厭,就連他身旁正在聲情並茂串詞的主持也很討厭。
  他正這麼想著,主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時間舞臺上只有他的呼吸聲。
  他張不開嘴。他拼命在心中數了三秒,這漫長,寂靜的三秒,台下的所有人都盯著他。
  不能在這裡吐。
  堅持,不能在這裡吐!
  李諭覺得他一輩子都沒迸發過這麼強烈的意志!
  一,二,三。他終於張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眩暈在他開口的一瞬間暫時退了下去。但他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發出一樣,然後又變成了回聲,奇怪,有氣無力。
  他把幾句臺詞很快念完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主持人也看出來李諭不對勁了。這樣子不是喝醉了,就是犯病了。這宴會剛開始,喝醉不太可能,而且李諭身上並沒有酒味。隨著李諭念臺詞的時候,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主持人覺得他隨時可能在臺上暈過去或者吐出來。
  如果真這樣,那可糗大了。這麼大的晚會,誰也不想最後上頭條的是“影帝在臺上嘔吐!”,下面那麼多大佬坐著呢!
  本來給李諭安排的念詞有兩段,中間有一個空隙。主持人經驗豐富,隨機應變,等李諭念完了第一段,主持人立刻靠近李諭,用手臂托住他,防止他摔下去,一邊微笑著說:“非常感謝李諭!讓我們再次用掌聲感謝!”
  他做出一個請的姿勢,立刻有禮賓小姐上臺引導李諭下去了。
  連禮賓小姐也看出李諭不對勁了。
  “李老師,您不舒服嗎?”
  李諭沒法回答,這一下他是真的一張口就要吐了。
  一到了後臺李諭就吐了。從後臺去衛生間太遠,他直接對著垃圾桶就吐了。周圍還有很多等著上臺的舞蹈演員。
  李諭的兩個助理也沖過來了。趕緊給李諭遞水披衣服。
  令狐己一到後臺時候就被何樊攔住了。後臺人太多,令狐己一出現就會引起騷亂。何樊把令狐己拖到了一間暫時沒人的化妝間。
  令狐己還怪何樊:“既然他今天不舒服,你就不應該讓他來。”
  何樊說:“他今天來的時候真的好好的。要像這樣隨時暈倒的樣子,我也擔不起這責任啊。”
  何樊急得幾乎跳腳,竭力證明今天李諭來之前的狀態很好。令狐己心裡正擔憂著。何樊的手機響了。
  是小楊打來的。何樊說了兩句掛斷了電話,他告訴令狐己:“果然吐了。一從臺上下來就吐了。”
  令狐己說:“立刻帶他去醫院。我也去。”
  李諭去醫院路上又吐了一次。吐完之後他覺得心口舒服多了,就是渾身沒力氣。他是真沒力氣,只能軟綿綿地問了一句:“你他媽為什麼在我車上?”毫無氣勢。
  令狐己正坐在他身邊,拿著靠墊給他枕著盡力讓他坐得舒服些。
  令狐己說:“你省點力氣,我們先去看了醫生再吵架好嗎?”
  李諭“哼”了一聲,他也覺得自己需要休息,應該和令狐己暫時休戰。但是這建議由令狐己提出,他就是很不爽。
  “本王此刻精神不濟,先暫時饒過你……”李諭迷迷糊糊地說。令狐己能感覺到他有點發熱了,立刻說:“好,都聽你的。”
  李諭這才安心閉目養神。
  何樊坐在副駕駛座位上,聽著後面這兩位元的對話,只覺得跟不上節奏。“本王”是個什麼鬼?情趣設定?他只知道這兩個人在吵架在冷戰,完全沒想到冷戰中還能秀恩愛!這肉麻得他覺得牙酸。這畫風太詭異了!
  等李諭的呼吸聲平穩了,似乎睡著了,他才轉頭小聲對令狐己說:“醫院快到了,他怎麼樣?”
  令狐己壓低了聲音說:“有點發燒。”
  他們去的是一家私人醫院,保護隱私到位。醫生也與令狐己認識。到醫院看了之後,病情很簡單,病毒性感冒,遵醫囑服藥,並且多休息。
  令狐己放了心。他和醫生朋友聊了一會兒,就回頭去看輸液的李諭了。
  令狐己去陪李諭的時候,何樊和跟過來的小楊就在另一間休息室休息。小楊這才知道令狐己就是李諭的新男友。
  “我的天啊!我說令狐己怎麼一起來了!”小楊說。
  何樊說:“這事情你嘴嚴點。”
  小楊說:“我的天啊!我敢嘴不嚴嗎!”
  不過她現在終於知道李諭的名下的狗真正屬於誰了。她才這麼想著,就聽何樊說:“他們的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小楊立刻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說:“我明白。”
  何樊心說,不,你不明白。如果你知道了這兩個人談戀愛的細節,會覺得很噁心……
  李諭輸了一個小瓶,臉色已經緩過來了,一點也不像剛才那麼蒼白了。精神好多了,還在說餓,要助理給他弄點粥來。
  一見令狐己來了,李諭就閉了嘴。
  “好多了吧?”令狐己翻了翻這裡食堂的點菜單。
  李諭這時候才想起來,今晚他本來應該體現氣勢的。本來在舞臺上的時候,就是他氣場全開的最好時機!
  但偏偏讓令狐己看出來他不舒服,還一路陪到醫院來。
  他沉默不語。
  這時候提鄭彥的事情也沒意思。令狐己肯定是故意的,就是為了撩他著急。他真著急,就中計了!
  有些小計謀明明一眼就能看透,但就是讓人忍不住跳下去,人的心就是這麼奇怪。
  李諭克制著自己,這對他來說是不容易的事情。他向來不喜歡克制自己。
  “我好多了。你走吧。”他儘量語氣平靜,理智。
  令狐己微笑著說:“我不走。”
  他往李諭身邊一坐。這寬大的沙發很舒適,兩個人躺綽綽有餘。令狐己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反正我不喜歡那種全是應酬的場合。在這裡陪陪你挺好,等一會兒我也來一碗粥好了,這一個晚上真沒吃什麼。”
  他難得這樣嬉皮笑臉,甩掉總裁包袱。
  李諭不說話了。他沒再趕令狐己走。
  他也在想一個問題,令狐己到底是他什麼人?對他來說,令狐己到底該放在什麼位置?但這個問題太費腦,生病的時候似乎不宜思考如此複雜的問題。不一會兒李諭就覺得累了。
  李諭喝了粥,輸完液,令狐己陪他一起回去。
  在車上時候,李諭靠著令狐己就睡著了。
  令狐己看著李諭的睡相,才想起來今天他本該是一鼓作氣拿下李諭的。但打了個岔,一不小心,又變成這樣曖昧不清的局面。
  但曖昧有什麼不好,愛情都始於曖昧,何必那麼氣勢洶洶。令狐己為自己辯解。他不承認是自己心軟,和一面對李諭就亂了步調。
  半夜時候李諭醒來了,令狐己正躺在他身邊。
  李諭想起來是令狐己扶他去洗的澡。不過洗完澡兩個人什麼都沒做。他大概是吃了藥藥效上來了,迷迷糊糊間還問令狐己:“你不會想做吧?”
  令狐己笑著說:“我還沒有這麼喪心病狂。”
  他只是輕輕吻了吻李諭的額頭,讓他躺下好好睡覺休息。
  這時候室內一絲光也沒有,但李諭在黑暗中也看清楚令狐己側臉的線條。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令狐己的頭髮。
  令狐己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嘟噥:“快睡吧。你明天下午不是還要拍戲嗎……”
  李諭猶豫了一下,他終於靠近令狐己的耳邊,說:“令狐己,你想聽一個故事嗎?”


第76章
  令狐己還在半夢半醒間,聽到李諭這麼問,他就知道這必然是一個很重要的故事。應當與之前李諭說過的故事相連接。
  他想李諭這時候說故事,並不僅僅是想說一個故事。他想得到一些回應。
  令狐己微笑著問:“這次這個故事,還是你朋友的故事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打開了床頭小燈。暖色的光暈籠在床上,切出一種舒適的夜談氛圍。
  李諭說:“不是。這次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故事。”
  令狐己點點頭,等著故事開始。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諭又說起了那座無比輝煌,華麗的宮殿,他的父皇,他的母妃,他是一個如何備受寵愛的小王子。
  有些是李諭曾經說過的,有些細節是第一次說起。但李諭這次說得具體而系統,不像以前說得零碎。
  “……我之後被封為汝陽王,封地在雲州。雲州是最繁華的大州之一。這也是我母妃為我求來的。再加上我與四弟關係一向較好,四弟也為我美言了幾句。父皇就將雲州封給了我。唯一的遺憾是我到雲州不久,母妃就駕鶴了。
  “我去了雲州之後。因雲州向來富庶,人口眾多,我又有兩座大金礦,因此過得頗逍遙,在雲州幾年,我就養馬養犬,遊山玩水,飲酒作樂。說我是人間第一富貴閒人,也不為過。
  “後來父皇駕崩,四弟繼位了。四弟繼位是早就定下來的事情,對我來說他繼位還是件好事,因為我與他素來要好。想著要是他繼位了,我的日子過得也不用提心吊膽,害怕皇帝抓我的錯處。只是我那時候沒想到,四弟是四弟,皇帝是皇帝。四弟做了皇帝,自然是與從前不同了——這個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那時候卻想不通。
  說到此處李諭停了片刻,才又接著說下去:“之前我也說過,朝中有個權臣,名叫蕭從簡的,十分厲害。他的女兒嫁給了四弟做皇后。因此蕭從簡在朝中頗是霸道。我是不服他,現在想想,我確實是亂走一氣走錯了一步,弄得皇帝先和我離了心,疑了我,反和蕭從簡靠得更近了。我當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了……”
  說到這裡,李諭停住了。令狐己還等著,但李諭不說話了。
  令狐己只好問:“然後呢?後面怎麼樣了?”
  李諭說:“後面……也不重要了。之後有一次我在醉酒中當面衝撞了皇帝,他對我徹底失望。我想著再有蕭從簡推波助瀾,一定會重重責罰我。想到這個,我心情鬱悶。”
  令狐己的臉色,看不出什麼太強烈的情緒,但李諭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雖然竭力去聽了,聽得很認真,但他其實並沒有理解自己在聽什麼。
  聽完這個結局,令狐己說:“這個‘我’確實很符合你的性格……”
  他不太明白這個故事的主旨。
  之前他以為這是李諭給自己編織的另一個家庭,另一個幻想中的完美生活。但聽完整了,好像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小王爺也沒有一直快活下去。
  他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李諭說:“這就是我的故事。”
  令狐己張了張口:“你的故事?”
  李諭說:“如果我說,這是真的。我就是這個汝陽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變成了這個李諭。你相信嗎?”
  李諭說得如此認真,令狐己汗毛都立起來了。
  令狐己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認為這是李諭對他的一個考驗。之前戳到李諭的那句話,確實就是“分清楚現實和想像”。所以現在李諭在給他做一道說是判斷題也好,選擇題也好。
  李諭要他判斷,他說的是現實還是想像。李諭要他選擇,選擇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他如果選錯了,李諭會怎麼樣?
  他開始為李諭的精神狀態擔憂,繼而開始為自己的精神狀態擔憂。這麼簡單的問題,他居然要猶豫,不敢全然否定。
  他甚至不是怕得罪李諭才不敢回答,他是真的在思索。如果這個離奇,神秘的故事,真的屬於李諭,他要怎麼樣才能安慰他。
  李諭看著他。
  令狐己與他僵持了半天,終於放棄了回答。
  他向來決策明晰,但這一次不行,他說:“我不知道,我沒有答案。”
  李諭說:“為什麼?”
  令狐己說:“那你是真的相信這個故事?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那種電視劇裡所謂的穿越?”
  李諭說:“不可以嗎?”
  令狐己說:“你知不知道,通常這麼想的人,會上社會新聞?那些堅信自己能穿越,而且還會穿越成公主仙女的,都是些小學生?”
  李諭糾正他:“我是反過來。我是從一個王爺穿越成……演員。”
  令狐己樂了,雖然這個情況很有可能是他和李諭都發病了。但他居然還是覺得有點樂。
  至少和李諭這麼久時間了,他十分確定李諭沒有攻擊性。除了有點傻,還有點難伺候,其他真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個人。
  而且李諭也用行動證明了,他有工作能力和社交能力。令狐己親眼看著他拍電視劇拍電影,和人交往,完全正常。
  所以鬧了半天,令狐己想,他是遇到了一個堅信自己是穿越來的孩子。
  這乍一聽很可笑。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做生意的人裡面迷信的也多。還有那些真情實感信算命的,信大師的,都是玄學,又能說是怎麼回事。
  令狐己也認識些稀奇古怪的人。比如堅信練瑜伽一定能練到身體騰空懸浮在空氣中的,還有堅信世界上有外星人的,自己能和外星人通話的。
  那堅信自己是穿越來的,又有什麼呢……
  令狐己認識一對夫妻,本來只有丈夫一個人信個稀奇古怪的東西,結果妻子後來也跟著他信了。令狐己當時還想,這麼這兩個人,正常的沒把不正常的那個帶過來,反而是不正常的把正常的那個帶偏了。
  現在想想,帶偏太容易了。
  他現在就要被李諭帶偏了。
  為了贏回李諭的歡心,他可以昧著良心,違背理智,說:“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穿越的!”
  但他始終還是有那麼一絲猶豫。
  “李諭,你確定嗎?你確定你的過去,不是在這裡讀小學,讀中學,考上電影學院,然後進一行工作?”令狐己還是想和李諭好好談一談,談透徹。
  李諭這時候,也算心平氣和。如果令狐己一口回答他:“我信!我信你穿越的!”,那他才要生氣。這明顯就是在敷衍他。
  任憑一個頭腦正常的人,都會覺得這事情不可思議。何況還是令狐己這樣的人。前不久令狐己還說他分不清現實和想像。這會兒一分手冷靜兩天,令狐己就突然相信,全盤接受穿越,那他還要懷疑令狐己是不是被人穿越了。
  “我知道我是誰。如果你認為我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想像,那你就當我是這樣的好了。有些事情,我心裡清楚,就夠了。我說給你聽,你要覺得信,就信。不信,也無所謂。”李諭淡淡地說。
  他這樣隨意,令狐己就問:“你和心理醫生說過這些嗎?”
  李諭笑了笑:“你以為我傻嗎?和心理醫生說這些,他肯定以為我瘋了。何樊也要以為我瘋了。”
  令狐己終於攬住他:“你怎麼就不怕我以為你瘋了呢?怎麼就告訴我了呢?”
  李諭說:“我總得找個人說說。”
  令狐己吻了吻他,說:“那我在你心裡,就是最可靠,最可信的人了?”
  李諭說:“你算是……心腹吧。”
  令狐己又是一樂:“能做王爺的心腹,我真是萬死不辭了。”
  李諭推推他:“說了半天,你還沒說,你到底是信還是不信。”
  令狐己算是看出來了,李諭嘴上說不在乎,心裡其實還是在意他信不信的。但此時此刻他又能說什麼?李諭把底牌亮給了他,他不是不感動。
  “我一半信,一半不信。一半信,是因為這是你說的,你信。一半不信,是因為我這麼多年的想法,改變不了。你瞧,我有時候就是個榆木腦袋。”令狐己握著李諭的手,讓他摸摸自己的頭。
  “我腦袋裡現在也在打架。”令狐己說。
  李諭甩開他的手,說:“你不是榆木腦袋,你還是狐狸的腦袋。知道怎麼活稀泥,怎麼避開這個問題。”
  他躺下睡覺,不再和令狐己說這個了。
  “睡了。我明天下午還得拍戲。”李諭說起明天的安排,一下子把兩個人的思緒都拉回了現實。
  令狐己也躺下,他躺在李諭身邊,還是輕輕攬住李諭,將他攬在懷中。李諭沒有掙脫他的懷抱。
  令狐己在他耳邊低聲說:“我之前錯了……為什麼要把現實和想像分得那麼清楚。這一輩子真真假假,情情愛愛,誰說得清楚,本來就是唯心而論。”


第77章
  這一夜李諭睡得很安穩。早晨時候,他的熱度已經完全退下去了,他把手搭在額頭上,感受那裡皮膚的平滑和溫度。
  隨著熱度一起退去的,還有他心中的焦慮和煩悶。沉重的煩惱走了,他的身體甚至像空了,薄了一些,他一下床腳步還是有些虛,但感覺輕盈。他是餓壞了,食欲大開。
  昨天夜裡他把底交給令狐己了,但他心中卻更坦然了。因為從此主動權在他手中。
  令狐己選擇了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他都可以自如面對了。
  “早。”令狐己一醒來,就微笑著說。
  他們誰也沒有說和好的話,但一切的事情都發生得那麼自然。就好像之前一段時間的暫時分開只是一陣小嬉鬧而已。他們沒有再提相信還是不相信的話。
  令狐己這一天一有空也在琢磨這事情。
  他昨夜給李諭的答案是,一半一半。他覺得這個答案很長一段時間不會改變,如無意外,大概也很難改變了。
  但李諭提出的這個……起源問題,還是很有趣的。
  假設,僅僅是假設,李諭說的全部都是真的。他是一個從另一世界的人,類似一千年前的古代,意外來到這裡。那他這個故事編得還是很好的。
  令狐己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景色,給大腦做放鬆。
  仔細回憶的話,李諭已經不僅僅是在語言上編織這個故事了。他生活中冷不丁就出現的常識缺失,照理說一個已經獨自在江湖上打拼多年的影帝,不應該那麼自理無能,缺乏常識。
  還有無論多麼細小的事情,都能引起李諭的感歎。看到人與自然,狂野地球之類的紀錄片,李諭會感慨。看到人工島嶼和摩天高樓,李諭會感慨。甚至看到摩天輪和蹦極,李諭都會感慨。
  令狐己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李諭向他感歎地球是圓的。當時他沒有在意,但是這個感歎實在不知道從何而來,違和感強烈,所以令狐己一直記得。
  用他來自古代來解釋,這一切就能解釋得通順了。
  另一件能解釋通順的事情就是李諭對李永霖的態度。
  之前令狐己幾次在李諭面前提起李永霖,提起白昕,就是想試探李諭。但李諭毫無反應。那已經不是漠視,藐視,刻意無視了,甚至冷漠都不足以形容。李諭聽到李永霖的名字就和聽到路上的張三李四一樣。那是真正的,毫無反應,就像失去膝跳反射。
  如果說李諭壓根不認識李永霖,不知道他的父親就是李永霖,那這種反應就對了。
  令狐己又聯想到李諭對電子產品的使用方法……打字很慢,基本手寫;搞不清楚機器型號,英語停留在入門基礎,但對古文卻瞭若指掌,有一次他們去吃飯,看到飯店裝飾用的小篆書法,李諭流利地念了出來,毫無閱讀障礙。
  如果僅僅是為了配合這樣一個迷之身世,就做到這地步,那也太不可思議了。生活中的種種細節是很難偽裝的。
  而且李諭偽裝這個,又是為什麼?
  有些人裝自己是皇室,是為了騙錢騙色,最主要還是為了斂財。但李諭不需要,像他這樣有錢的又像他這樣好看的,全國有幾個都可以數出來。
  那也許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幻想?可他是一個演員,什麼樣的戲癮沒過過?難道真是在生活中的過癮才是最好的?
  令狐己想過他們確實有幾次在床上,李諭就自稱是王爺,但也沒給他安排個角色……他到昨天才算是成了王爺的“心腹”。心腹這個身份也太模糊了……
  難道這種幻想,一般不都是一個扮王爺,一個扮侍衛。或者一個扮王爺,一個扮將軍。一個扮王爺,一個扮江洋大盜。一個扮王爺,一個扮多情劍客。一個扮王爺,一個扮魔教教主……
  令狐己思緒飄蕩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想偏了。他把思緒拉回來。
  不管怎樣,這事情思來想去,就是既怪異又有趣。而且壓根沒法用科學證明。要是別的事情,還能科學查證,什麼蛛絲馬跡都能查出來。
  好在李諭自己也說了,他不打算告訴其他任何人,公司,何樊,全不知道這事情。其他朋友,也沒說過。甚至連曾秀琴,李諭都沒說過。
  令狐己昨夜裡問他:“照你這麼說,曾老師也不是你的母親?你怎麼和她說?”
  李諭沉默了片刻說:“曾老師是我第二個母親。我認她……最主要是,我不想她難過。”
  所以知道李諭這個秘密的,全世界就只得令狐己一個人。
  李諭說:“我知道。你以為李永霖是我的秘密。以為我的身世,和李永霖有關。這件事不能公開不能張揚。其實不是,李永霖我不會認,但我壓根不在乎他。我今天告訴你的事才是我真正的秘密。不可為他人知。”
  兩個人一起守一個秘密,不論這個秘密有多麼荒誕,總是兩個人的連結。只要有人認真,再荒謬的事情,也會變得莊嚴起來。
  令狐己決定滿懷對李諭的愛意,認真守護這個秘密。
  李諭和令狐己昨夜都完全把他們去的那個典禮拋在腦後了,但八卦群眾還是對這個盛大聚會很感興趣的。因為去的人多,各路人馬都有。
  魚粉昨晚的時候就已經心疼了一波了。網路直播的時候,就有人看出李諭上臺時候狀態不好了。
  李諭一上臺一開口,就有很多人在說“氣色不好?”“看上去沒力氣”“說話有氣無力”“是喝多了吧?”“你才喝多了你全家喝多了,這麼明顯的不舒服看不出來啊!”
  果然說了還沒幾分鐘,李諭去了後臺就吐的樣子就被拍到了。後面就壓根沒看到李諭,說是去醫院了。
  還好何樊在微博上說明了下情況,說只是重感冒,並沒有大礙。何樊當時最慶倖的就是李諭沒在臺上吐出來。要不然這事情真是丟人了,雖然身體不好是控制不了的事情,但還是丟人,還少不得要被添油加醋的亂寫一氣。
  魚粉心疼李諭的同時,鄭彥粉卻是風光得很。昨天李諭身體不適,臺上表現不佳,又提前退場,居然有人說什麼是為了避開鄭彥的風頭。
  魚粉只能把這當笑話看,嘲笑鄭彥粉絲太自戀了。
  不過鄭彥昨晚確實搶足了風頭。在舞臺上時間長,又因為徐導的那部電影贏得了許多讚美。令狐己主動搭話鄭彥的那組照片也轉得很多。畢竟令狐己也是有顏的,和鄭彥說話的時候,兩個人都笑容滿面,看起來很養眼。
  “哇,斜教!”
  “有點萌!”
  “金主文可以代入了……”
  “我以前萌的是汪鄭,但是這樣看令狐鄭也很美味呀……”
  “輝城會不會找鄭彥做男主呀,他們家財大氣粗不缺錢。”
  不過這些網路上的紛紛擾擾,對李諭來說完全都是小事。他現在心情好得很,看到網路上這些閒言碎語,雞零狗碎,只覺得好笑,並不生氣。
  他估計這就是令狐己最後一次和鄭彥說話了。要是令狐己再去撩鄭彥,這麼不懂事,他也不會再留著令狐己了。
  徐斯雲向來敏感,她一看李諭就覺得他心情和之前全然不一樣了。
  “昨天網上和沒少議論你。有說你真病的,有說你裝病的。我看你今天這氣色好的,難道真是裝病?”
  李諭說:“我又不是戲精,裝什麼病。一個重感冒而已,過一夜吃了藥就好多了。”
  徐斯雲又說:“那就好。你要是真裝病,避鄭彥。那我可要瞧不起你。”
  李諭笑著說:“你少上網,少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避開鄭彥?也真是想得出的。”
  徐斯雲和他笑笑鬧鬧,看出來李諭的心情是真好。雖然重感冒還有點症狀,但精神好,眉飛色舞的,搞得兩個人拍戲的時候,都忍不住笑場了。收斂了五分鐘才找到感覺。
  結束收工的時候,徐斯雲就悄悄地問:“是不是和人家複合了?我猜得對不對?”
  李諭向來驕傲,說:“什麼複合,他沒地方去,沒人收,我只能又收留了他。”
  徐斯雲只是笑。
  說來也怪,這一陣子網路上議論的都是鄭彥氣勢足,最近勢不可擋,李諭見到他都要避讓三尺,躲他的鋒芒。但這一陣議論過了之後,就好像鄭彥的運勢到了頂峰,之後突然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鄭彥因為電影成功,而積壓的兩部電視劇播出了。但口碑和收視都不如意。再加上拍攝時間早,鄭彥在裡面的演技也被批評得厲害。
  與之相反,李諭的運氣卻開始好了起來。


第78章
  李諭和徐斯雲的那部愛情片拍完了。兩個人一開始的那點小摩擦已經沒有了,兩人合作愉快,約好了下次有機會再合作,這都算是導演的功勞,一開始強行把他們湊一起。
  這部電影拍完之後,李諭決定暫時休息一段時間。
  他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拍戲這件事情,這一行雖然有些人有些事他看不慣,但表演本身,他還是喜歡的。
  休息一段時間,是他想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他應該怎麼走。
  最近他依然接到許多劇本,但能讓他滿意的實在太少。不光是劇本的問題,李諭還在思考很多關於這一行的事情。
  另外就是最近他和公司的約快要滿了。何樊一直希望他續約。李諭當然不會續約了。本來他就覺得簽個約跟把自己賣了似的,一點都不自由。他就等合約到期,徹底自由。
  何樊知道這次公司是留不住李諭了,沒有勸得太厲害。李諭要走,公司攔不住。而且快十年了,李諭給公司賺得夠多了。
  因此愛情片拍完之後,李諭逍遙了一陣子。在旅遊玩樂中穿插那麼一點點工作,給廣告商站月臺,參加各種商業的或公益的活動。
  五月末的時候,李諭之前拍的《尋》進行了試映。這部電影的主題是被拐賣兒童漫長的尋根之旅。題材沉重,十分考驗導演和演員的功力。
  對導演來說,這種題材如果處理不好,就會成為消費受傷者的傷痛,或者流於表面的濫情。對演員來說,刻畫這個與自身境況截然不同的人物,更需要十分的真誠,沒把握好分寸就會毀掉整部電影。
  李諭現在回想起來,很奇怪的是,拍攝時候的一些細節他忘記了,但那個中部小鎮的空氣他還記得。初秋時候的早晨,公路旁的果園,霧濛濛的空氣中有汽車,電瓶車的響聲交織在一起。路邊攤上炸著油條,他們一開始拍攝就有人來圍觀。
  他還記得令狐己路過那裡,給他捎帶了一束色彩斑斕的野花花束,裡面有小小的青色桔子。他一直放在房間裡,陪伴了他後來的拍攝。
  試映當天李諭穿著整齊優雅,他看著電影中的主角,差點認不出那是自己——大螢幕上的年輕人,頭髮蓬亂,不修邊幅,穿著磨破邊的外套和一看就許久不洗的牛仔褲。他的眼神很平靜,並不會一眼就讓人看出他是一個有心傷的人。但他看起來總是對人有幾分戒備。
  李諭一開始還想,這是我嗎?
  不過很快的,他就為自己驕傲起來。這是他,他真的演出了一個角色,一個活生生的人物。
  因為這份驕傲,李諭覺得這份驕傲大大影響了他的觀影體驗和對電影的客觀評價。他發自肺腑覺得這部電影真是太好了,太感人了,細節都太完美了,當然他的表演也沒拖後腿。
  但這都是他自己的感受,他拿不准媒體和影評人的感受。
  觀影過程中,一片安靜。除了電影的聲音,周圍一直很安靜,直到電影快結束時候,李諭才聽到一些細微的啜泣聲。
  電影的結尾,是他拍了三天,哭了十幾次才演到位的那一段。
  男主送別了母親,站在母親的墓前,為她種下一棵小樹。他久久不忍離去,徘徊許久,終於嚎啕大哭。
  在男主的哭聲中,整部電影結束了。
  然後字幕升起,李諭的名字第一個出現。影院中突然爆發出了掌聲,那掌聲從李諭周圍像是炸開一樣。
  李諭終於確認了,這確實是一部好電影。
  《尋》的宣傳很快就鋪開了。好口碑已經開始傳播了。
  很多影評人都說,李諭又貢獻了一次精彩的表演。與他從前的表演方法完全不一樣。在這一部電影中,李諭的表演更輕盈而敏感,雖然外放,但因此也更加坦誠,觸動人心。在外形和口音上的努力也十分值得欣賞。總之李諭又創造出了一個經典角色。
  導演的工作也被欣賞。整部電影的節奏都把握得非常好,雖然是小成本文藝片,卻始終保持著扣人心弦的懸念感。這在最近的國產電影中可不常見。
  電影首映那天,李諭和整個劇組一起走了紅毯。對這部成本不高的電影來說,票房壓力不算大。李諭在簽這部的合同時,沒有要高片酬,但簽了分紅。如果票房超過一個數字,李諭就可以拿分紅。這對電影和李諭來說,是個雙贏。
  首映紅毯時候,王旭衡也來了。李諭好久不見他,乍一見還真有那麼一點激動。畢竟是一起拍出了這部電影的人。
  王旭衡改了改形象,染了頭髮顏色,現在他是一頭金髮。看起來多了幾分不羈。但一見到李諭,他還是笑得很開心。
  李諭一見到他就說:“你這頭髮什麼顏色!難看!”
  王旭衡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說:“哥,你饒了我吧。我現在在拍戲。等拍完了,我立刻染回來。”他說得很溫柔,很乖順。李諭說他頭髮難看,他聽了也是開心的樣子。
  前段時間王旭衡拍了一部電視劇,在裡面演一個萬人迷,這一次他終於碰到了對的劇和對的角色,莫名其妙地戳中了少女們的心,因為一個有點傻的角色,突然紅了起來。
  他的公司趕緊跟進包裝行銷,再加上之前好幾季我們去旅遊的積累,王旭衡最近的人氣是節節攀高。正好有遇上《尋》這部電影口碑大好,王旭衡的勢頭很好。
  王旭衡原本還以為自己要等更長時間才會紅,沒想到機會之神並沒有完全拋棄他。至於被網上議論他能演《尋》都是靠討好李諭,抱李諭大腿才演上的,他只是一笑而過。
  今天晚上再見到李諭,他感覺好極了。
  李諭當然也想起了王旭衡。想起了那個夜晚的略有尷尬,不算告白的告白。他那時候覺得時機不對。
  但是今天李諭再看到王旭衡,更明白了一件事。不僅時機不對,連人也不對。
  王旭衡還惦念著那件事情,他輕聲問李諭:“李老師,你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對你說過一些話嗎?”
  李諭只是笑笑,沒有正面回答。王旭衡說:“我一直想著那一天的事情……我是不是太不勇敢了?”
  李諭直接問他:“你想怎樣呢?”
  王旭衡到底不夠老練,他想不到這時候的正確答案是什麼。但其實李諭無所謂,這種時候沒有對的答案,只有對的人。
  王旭衡思索著,說:“我想……更靠近你一些……”
  李諭看了看他們之間的距離,說:“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挺好的。”
  王旭衡有些憂傷地看著他。李諭說:“我不喜歡等人,我從不等人。我們可以做朋友,但不會更多了。”
  王旭衡知道這就是答案了。但這個答案竟然讓他一陣輕鬆。
  他知道自己是邁不出那一步的。沒有紅的時候,他想著自己還沒紅。等紅了,又會覺得只是小紅,還不夠大紅大紫。等到大紅大紫了,他又該擔心人氣會不會下滑,能不能持久。
  幸好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隅,沒有人知道王旭衡和李諭之間的暗潮。這對王旭衡來說就夠了。
  這部電影中,最亮眼的就是李諭,其次是扮演男主童年時期的小演員。王旭衡只能算是不功不過,不算突出。影評重點表揚都是李諭和導演。
  首映結束之後,李諭很晚才到家,令狐己已經在等他了。
  兩個人躺在沙發上說了一會兒話。李諭提到王旭衡,令狐己還記得這個人。
  “怎麼,他今天又騷擾你了?”令狐己還真以為當初王旭衡纏著李諭鬧著要上床。他信了李諭的鬼話。因此一提起王旭衡,令狐己沒有好聲氣,他對王旭衡印象惡劣。
  “沒有。他還是……”李諭把“慫”字咽了下去,他差點露餡,說漏嘴了。他故事裡的王旭衡可一點都不慫。
  “他還是知道收斂了的。畢竟最近開始紅起來了,他得注意影響。”李諭說。
  令狐己一聽這話,還不樂意了:“怎麼?你這話聽起來,怎麼還挺惆悵的?”
  李諭自從和令狐己坦白了自己前半生王爺的身世,就徹底放飛了。
  他說:“我就是常常在想。我過去就從來沒被誰綁定過。誰想過敢獨佔我的寵愛啊?你算是頭一個。”
  令狐己簡直哭笑不得。他問李諭:“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我還辱沒了王爺了?”
  李諭說:“我就是想不明白,怎麼就是你了。”
  令狐己聽了,輕輕摸著李諭的頭髮,他還帶著從紅毯散後的落寞,頭髮絲都很順。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想想我們的將來。”


第79章
  《尋》上映之後,口碑依然十分堅挺。各大電影網站的評分不降反升,是同期上映的幾部電影中口碑最好的。
  因為超強的口碑,尋的票房也十分穩,週五週六周日三天票房一天比一天高。到了周日的時候差點超過另一部大製作電影,典型的以小搏大。
  之前尋的口碑雖然好,但不管是專業票房預測還是影評人都沒有想到尋的票房走勢會這麼厲害。因為這部電影題材所限,主題較為嚴肅,沉重,不是那種適合消遣娛樂的類型,不是娛樂首選。
  但沒想到觀眾竟然紛紛走進電影院選擇了這部電影。票房就是對這部電影最好的肯定。
  對李諭的表現,影迷觀眾也不吝讚美,到處都是誇李諭演得好的。比起青山不許人老那時候,網上還有一些對李諭演技的質疑和批評,但這一次網上幾乎一面倒的好評,哪個敢出來說一句不好,就要被打成傻黑。
  “說李諭演得不好的,肯定沒進電影院看吧?後面半個小時我都要哭傻了。”
  “最後一幕太好了,是我心中的最佳電影結尾best10。”
  “這部電影真是處處都好,要多麼巧才能把這麼好的一切都湊在一起。拍出了這麼震撼人心的電影。”
  雖然有少部分要求極高的影迷覺得,最後一幕如果導演不讓李諭那麼直白地痛哭就好了,會留一個更含蓄更收斂的結尾。但是更多人覺得這個痛哭的結尾很好,是這麼多年的感情宣洩,而且李諭的表現也足夠好,從故事來說已經結束了,卻在最後一刻將感情推到了最高處。
  已經有不少人在討論這部電影是不是又該給李諭帶來影帝頭銜了,至少提名是穩了。這部電影中李諭的表現,實在想不出另一個人能代替。
  李諭粉也是揚眉吐氣,到處賣安利。再也沒有比電影事業成功更好賣的安利了。
  這還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不少年輕演員還掙扎在沒演技的批評裡,李諭已經拿了一個影帝一個視帝,眼看著就要收割第二個影帝了。
  李諭電影上映後他又忙碌了起來。因為電影的巨大反響,使他參與的救助被拐賣兒童的公益活動格外引人注目。這個公益活動和電影相關,是預先定下的,只是沒想電影影響如此大,大大超過了原先估計的關注度。
  李諭一時風光無限。
  這樣的風光,這樣的影響,李永霖當然注意到了。
  白瑩當初因為李諭做演員的事情和他吵過。白瑩擔心李諭是故意選擇這種面向公眾,知名度高,容易抓眼球的職業。然後用自己的身份威脅李永霖和白家。畢竟這事情如果公開,讓大眾知道,對白家,對李永霖都是名譽的損害。
  李永霖好不容易才把白瑩安撫好。他直覺李諭不會這樣做,因為李諭如果真想用這身份來威脅敲詐,早就該威脅了,不用等那麼久。
  後來李諭越來越紅,但關於自己的父親的身份,依然藏得嚴嚴實實。公眾只知道李諭來自單親家庭,父母早就離婚。這種家庭太多,並不稀奇,娛樂圈裡來自單親家庭的演員明星很多。李諭從沒有刻意暗示過父母婚姻破裂另有隱情。
  就是因為李諭這樣的刻意隱瞞,李永霖這麼多年偶爾想起時候,還是會有些不是滋味。如果李諭來提什麼物質上的要求,他其實是會儘量滿足的。因為他完全負擔得起。
  但是李諭就像藏一個污點一樣藏起他。李永霖有時候會想,他這樣一個狡猾,只將實際利益的人,怎麼配有李諭這樣一個自尊這麼強的兒子。
  白瑩臨走的時候,還提了一次李諭。她要李永霖小心。她還是怕李諭會公開。
  “他一定會報復你……他要等到,他最風光的時候……而你最沒有戒心的時候……一下子公開……”白瑩像在清醒地囈語。
  李永霖歎了口氣,安慰她說:“好,我會小心的。”
  那麼,現在是不是李諭最風光的時候?李諭這幾年拿了影帝是一個高峰,之後起起伏伏,到現在又是一個小高峰。李永霖其實一直關注著他。
  這部《尋》李永霖也看過了。有關於一個孩子想拼命找回自己的家鄉和親人,不論過去多少年,他都要不停尋找。李永霖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對不對,他覺得李諭在這部電影裡是融入了他自己的心境的。
  但現實中,李諭毫無疑問已經將他拋棄了。
  看過電影之後,李永霖給曾秀琴打了電話。
  他對她表示道歉,突然的打攪,他很抱歉。
  曾秀琴開門見山:“你想要什麼?李諭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接受你的。”
  李永霖聽出來她的焦慮,他說:“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見見他,和他聊聊天。”
  曾秀琴說:“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我認為沒有。李諭沒想過從你那裡得到什麼,請你也不要去打擾李諭的生活……而且,我不相信你。”
  她直白地說不相信他。這是當然的,她曾經相信過他,相信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傷害她的人。但這信任的結果十分慘痛。而人的一生,這樣甜蜜的信任只能有一次。
  李永霖並不意外,他也沒指望曾秀琴會相信他,立刻同意安排李諭和他見面。他只是在下功夫,在曾秀琴那邊打個招呼,從此這件事情就算是在曾秀琴心裡紮根了。
  李諭還不知道這邊李永霖和曾秀琴的糾葛。
  他想得更多的是和令狐己的將來。
  令狐己最近將李諭介紹給了一些關係親密的人。其中就有他的一些家人和朋友。
  令狐己的父親母親,李諭也見過了。這兩個人都是大忙人,不比令狐己清閒。令狐己的母親很喜歡李諭——她對人很挑剔,但李諭這樣好看又事業有成的人,她格外喜歡。她許多從事影視業的朋友,對一行還算了解,和李諭聊了一些行內的事情。之後還送了李諭一些她的收藏,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某某著名影后在電影裡帶過的墨鏡之類的東西。
  李諭覺得她很有趣。
  另一次聚會的時候,李諭和令狐己請了一些共同的朋友,令狐己還請了自己的表妹蔣羽依。
  小蔣能在私人聚會上見到李諭,自然是十分高興。
  她和李諭一起拍了好幾張合照。
  李諭和其他人聊天的時候,蔣羽依就問令狐己:“你和李諭,玩得很好?”
  令狐己向她解釋:“李諭現在是我很好的朋友,關係很親密,我們合得來……”
  蔣羽依伸出手:“不用解釋了。”
  她其實早就察覺到很多蛛絲馬跡的神巧合了。如果這兩個人一個不是她偶像一個不是她表哥,她早就在網上發個貼子——《八一八這些細節是純屬巧合還是這兩人有姦情!》
  她還記得令狐己和李諭入住同一家高爾夫酒店。還有令狐己養了條松獅,之後李諭就在路上被遛松獅犬的“路人”追著跑。
  再加上她發現李諭的假期和令狐己的假期還真是經常重合!這麼多巧合,到今天揭開謎底,蔣羽依一點都不震驚,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應該去幹偵探。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呢?”蔣羽依問,“你不會想徹底公開吧?我告訴你,李諭的演藝生命還很長,你不要搞事情影響他。”
  令狐己說:“你都這樣維護他,難道我還不如你?你放心吧。”
  他沒打算徹底公開。只是儘量讓兩個人的行動自如些,不用見個面都要小心偷偷摸摸。他想讓大眾接受的只是“令狐己和李諭是朋友”這件事情而已。
  不久之後,令狐己就和李諭有了第一次一起公開露面。除了之前工作場合的接觸,這一次是他們一群人一起去看網球比賽,一大群朋友男男女女都有。其中還有徐斯雲。一群人看完比賽還合影了。
  這一組看球賽的照片,乍一看又像是徐斯雲和李諭一起去的,又像是和令狐己一起去的。所以李諭和令狐己在同一張合照裡看起來就不怎麼突兀了。
  八卦群眾對這件事情的猜測很多。有人猜徐斯雲想攻略令狐己,女明星和豪門公子是標配;有人猜李諭和徐斯雲因戲生情,男帥女美影帝影后年貌相當地位匹配多麼小言。只有那麼一小撮腦回路清奇的奇葩第一反應是,我艸,李諭和令狐己是不是太配了!
  “令狐己也是好帥啊!”
  “李諭這張看起來太女王了!”
  “令狐己這個角度根本不是在看徐斯雲吧?完全是在看李諭吧?看我畫的箭頭!絕對是李諭!”
  “我也覺得是!顏控十分滿足!”
  “我完了,我要放棄王李站令狐公子了……”


第80章
  雖然有那麼一小撮人萌上了李諭和令狐己,但這部分人只是少數中的少數。只要令狐己和李諭自己不公開,沒有人能幫他們出櫃。
  令狐己的這種處理方式很合李諭的心意。既能夠在公眾面前一起活動,又避免了過度親密讓人議論。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李諭都覺得他寵誰愛誰,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想被別人過多議論。當然了,他在這個圈子裡這麼長時間,知道了賣腐可以,開玩笑可以,當真出櫃是絕對不行的。
  何況他還有影帝的身份,不管怎麼樣,好歹帶了個“帝”字,他不能幹太跌份的事情。公開和令狐己的戀情,公開秀恩愛,想也不要想。
  令狐己的想法和李諭一致,身邊少數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就足夠了。太多人知道反而紛擾太多。就這樣還得小心一些,避免引起一些對他們的攻擊。
  網路上萌令狐X李諭真人CP的,也有不少只是開開玩笑,說著好玩而已。
  李諭的粉絲群裡依然禁止議論真人CP。大家提到令狐己,大部分人還是把他當做李諭的一個朋友。
  好在最近《尋》熱映,票房不斷攀升。粉絲的注意力都在這部電影上,天天都在看影評,寫影評,各種花式讚美鯉魚。
  另外就是李諭和徐斯雲的愛情片,粉絲也都迫不及待。因為李諭有好幾年沒拍純粹的愛情喜劇了。隔了好幾年,終於又拍了!還是和徐斯雲這樣的美女影后。大家自然十分期待。
  正好這部剛殺青的電影,也搭上了《尋》的熱度,放了一組照片,炒炒熱度。照片中有李諭和徐斯雲在雨中擁抱,還有兩人在布拉格的大橋上看夕陽,氣氛各種浪漫,賺了一波眼球。
  所以對大眾來說,懷疑李諭和令狐己有一腿的是少數,萌李諭和徐斯雲這對BG,誇他們化學反應好的才是主流。
  當然兩個人已經澄清過了,只是朋友。惹得不少人遺憾,又更加期待這部電影。
  李諭在忙完了《尋》的宣傳,又參加了一系列活動之後,終於清閒了許多。何樊常常找不到他的人。
  公司也開始進入了對李諭放任自流的狀態。反正李諭已經決定不再續約了。
  李諭最近一直在看馬,他早就想買馬了。因此這段時間一直在見這方面的人。令狐己也幫他做了參考。
  除此之外,他也在看劇本。
  何樊給他推薦了一部宮廷小說,有權謀有愛情。最近這部小說很紅,在年輕人中人氣頗高。李諭看了看,沒什麼感覺。
  他恐嚇何樊:“你要再給我推薦這樣的,我真得解雇你了。”
  雖然決定離開公司了,但李諭決定留下何樊。以後何樊還是跟著他。雖然何樊這個人沒讓李諭完全滿意,但要再找一個類似大管家的人物,還得重新磨合,李諭想想就頭疼。至少何樊已經很清楚他的脾氣了。
  李諭這段時間正逍遙的時候,接到了曾秀琴的一個電話。
  曾秀琴一切都好,老家那邊的輔導班已經結束了。曾秀琴現在也是常常出去旅遊,挺自在的,最近唯一讓她煩惱的事情,就是李永霖。
  “他打了電話過來。”曾秀琴提到李永霖就有些黯淡和彆扭。
  她剛和李永霖離婚的時候,覺得自己應該顯得強硬些,為李諭做榜樣。誰知道李諭比她的態度更強硬,反而讓她更安心。
  所以她一直生怕李諭誤會她對李永霖還有絲毫寬容。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曾秀琴解釋道,“結果他說,他什麼也不想要,只是想和你見見面,聊聊天。當然我是不相信他的。所以我也不建議你和他見面。這件事,我告訴你,你自己做主。”
  李諭說:“我和他真沒有什麼好說的。他不是我什麼人……他什麼也不是,我是從心裡這麼認為的。”
  這絕情的話,李諭說得很平靜。真的,自從知道這個所謂的“父親”幹了什麼之後,李諭就更沒任何想法了。
  曾秀琴說:“還有就是,他問我,你和令狐己什麼關係。”
  李諭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他還不想歡天喜地說:“媽,這是我給你找的兒媳。”
  更何況這個問題是李永霖提出來了。
  李諭對曾秀琴說:“我和令狐己一直玩得挺好的。沒告訴你。你不用擔心。”
  曾秀琴不太確定李諭的話。她是怕李諭和令狐己做朋友吃虧,但李諭這麼篤定地保證了,她這才暫時放下心來。
  李諭說:“你要不放心,我們下次一起吃個飯。但你不要聽那誰誰的話。”
  李諭算是看出來了,李永霖肯定說了些什麼,搞得曾秀琴心神不寧,所以才不得不直接問。
  李永霖確實是注意到了李諭和令狐己的關係。應該說是白昕先注意到的。
  白昕把令狐己和李諭一起看球賽的照片傳給了他,還說:“令狐己一直不結婚,是不是有傳說他喜歡男人?”
  李永霖當天就把白昕提溜到面前,好好叮囑了一番。
  他要白昕不要一天到晚盯著李諭。
  “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幹?你自己的公司怎麼樣?我要你做的功課,你都下功夫了?”他教訓了一通白昕。
  他真生氣了,白昕還是怕他的。但是李諭這事情,白昕正等著看個大笑話呢,怎麼能善罷甘休。
  “我就看到這幾張照片,耽誤我幹什麼正事了?什麼叫我天天盯著他。是他的照片發得全網都是。”白昕嘴硬。
  李永霖面色不好看:“不管他和令狐己什麼關係。你都不用管。你收斂好,別再搞小動作。以為別人都是傻子,查不出來?你真把李諭惹急了。他把和我們的這一層關係拋出來,什麼注意力都能轉移。”
  白昕無話可說。
  確實,這事情對李諭來說,手上就跟握著王炸一樣。如果李諭被黑成碳,或者李諭要是哪一天淪落到了穀底,把這事情一拋出來,絕對輿論爆炸,李諭瞬間洗白。而且李諭以後再遭遇任何不好的事情,白家都會被拖出來算帳。
  所以上次白昕公司黑李諭被發現,李永霖才會發那麼大火,罵白昕是不是巴不得這層兄弟關係曝光。
  想到這個,白昕就是心裡不爽,他不能去給廣大線民增加談資,只好給李永霖添堵。
  “好,我聽您的,不搞小動作。”
  他說著這話,又把手機在李永霖眼前晃了晃,說:“可是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大兒子。你還一直以為他真是靠自己奮鬥出來的啊?估計早把屁股賣給令狐己了。令狐己肯定也知道他是你兒子了。你說這丟人不丟人。從今往後,我還真不好意思認我這個兄弟了。”
  李永霖對白昕早就失望了,聽到他這麼說,只是再添一層失望,沒有別的了。
  至於李諭和令狐己的關係,李永霖是真沒想到。他想了想,還是先打了個電話給曾秀琴。
  這麼大的事情,曾秀琴肯定沉不住氣。
  所以李諭很快接到了曾秀琴的電話。
  當天晚上,李諭就把這事情告訴了令狐己。他要安排令狐己和曾秀琴一起吃個飯,讓曾秀琴認識一下令狐己,安心點。
  令狐己一口答應:“好啊。我早就該和曾老師認識一下了。”
  他微笑著問李諭:“你終於想起來安排了?”
  李諭這才把事情都說了出來,說曾老師如何接到一個電話,這個電話正是李永霖打來的,而且不知道安了什麼“好心”,對曾秀琴說了什麼。
  令狐己一聽就說:“李永霖真是……這心機玩得很厲害了。他肯定知道曾老師得打電話問你這事情。”
  他本來想說,李永霖何必和親兒子玩這種心機。但他想到了李諭是不承認李永霖這個老子的。
  李諭說:“對。”
  令狐己問他:“你打算怎麼辦?”
  李諭說:“不怎麼辦。”
  令狐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笑:“還真應該涼拌。”
  李諭這邊,需要安慰的只有一個曾秀琴而已。曾秀琴心安了,就不必理會李永霖那邊唧唧歪歪了什麼。
  李諭這邊,決不會和李永霖主動聯繫。李永霖這麼迂回,不過是刷點存在感,或想激怒李諭。李諭偏不搭理他。
  漠視,就是對李永霖最好的回應。
  令狐己想到李永霖久等卻等不來任何回音的時候,就覺得好笑。
  李諭才不會把李永霖這事情放在心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幹。在一段時間之後,他與公司的合約已滿。
  他終於自由了,還從公司帶走了一批人。這些人都是之前他親自面試,精挑細選出來的。
  令狐己問李諭:“親愛的,你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那再好不過。不過你想好要做什麼項目了嗎?”
  何樊也問了李諭類似的問題。
  李諭說:“還沒有,但我知道這一定是個與眾不同又十分震撼的項目。”
  令狐己問:“那你還等什麼?”
  李諭一臉藝術家的神秘微笑:“我在等靈感。”


第81章
  李諭對他下一個項目,其實並不是完全沒譜。
  但這件事情,他必須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這個項目的初衷,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了回憶。李諭來到這裡已經有三年了,他覺得自己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了。那邊他的真身,搞不好都已經入了土。
  雖然他現在還記得過去的事情,但這幾年他其實已經漸漸發現,一些細節,他自己也說不準了。甚至一些舊人的面孔都模糊了。他現在對父皇,母妃,貴妃,皇后,四弟,王妃,孩子們的事情還能記得清楚,將來如何,等三十年,五十年之後又如何?
  他不想到那時候,什麼都沒有,連記憶都抓不住。
  他得留點兒念想。來到這裡他什麼也沒帶,只帶了這些記憶。
  李諭之前已經寫了點東西。只是比較零碎短文,不成系統。他本來沒想過要拍自己家大院子裡那點事,可是何樊給他推薦過幾個宮廷戲的本子,他看了實在不得勁。然後最近電視上又紅了一部古裝宮廷戲,網上反響也很大,李諭這個電視兒童當然也跟著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李諭就摔遙控器了,這拍的什麼玩意,這都什麼什麼跟什麼。還不如他來拍一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諭就越想越應該動手。他想,正好可以把之前零零碎碎的素材都整合起來,把內容再好好充實一下,梳理整齊,寫成一個劇本。
  有了劇本,就可以拍成一部電視劇。有了劇本,拍成了劇。他過去生活中的人物,就不僅僅只存在於他自己的腦海中,也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以如今的保留方式,以後不論多少年,他都可以隨時看到這個劇本,這部電視,他可以永久保存。
  李諭之前和令狐己說明身世來歷的時候,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想法。在合約期滿之後,他就可以真正著手準備了。
  不過這事情,他對誰都沒提,只是開始了他的第一步——劇本創作。經歷了這麼多劇組,他對電視和電影的製作流程已經有了比較充分的瞭解。
  李諭對整個故事的時間點劃分得很清楚。他打算從他出生之前寫起。
  寫他的父皇與他的母妃雲淑妃如何相識。雲淑妃本是一介歌女,身份卑微,但初入宮就得到了皇帝的寵愛。
  這些事情雖然他沒有親眼所見,但後來聽雲淑妃和嬤嬤說過。後來還有人建議雲淑妃認一個東湘雲氏為族親,認個叔叔,好抬高身份。雲淑妃還拒絕了。因此之後的史書上會如實記載她的歌女出身。她對此很坦然。
  李諭把這些事情都寫進了劇本裡。他一開始構思的時候還有點找不准感覺,但一落筆開始寫了之後,就什麼都不用想了,真是下筆如有神,一提起筆根本停不下來,真正是奮筆疾書。
  何樊這邊等得很焦慮。
  工作室開下來了,工作人員招了一堆。但李諭下一個劇本還沒著落。當然不是說李諭這邊不開張,就沒有進項了。李諭手上依然有大把的商業代言,商家看中的都是李諭這個人,和他在哪個公司,是不是單幹了沒關係。
  何況李諭最近因為電影的口碑票房好,勢頭又起來了。光是廣告就接到手軟。靠這些收入,李諭就能三年不開張。
  只是何樊還是希望李諭多接戲。而且他是被李諭之前有段時間整怕了。突然就說不幹了,不拍戲了,何樊真是害怕那樣的折騰再來一遍。
  而且李諭只是說讓他等等,沒說等多長時間。要是李諭乾脆給個時間,說要等一年,等十八個月也好。什麼也不說,天天除了到處吃吃玩玩,也不知道在幹啥,問起來,李諭只說自己忙著呢。何樊覺得心裡沒底,十分可怕。
  何樊只能把疑惑按捺住,還是時不時給李諭送些本子過去。
  令狐己不是沒察覺到李諭正背著他,偷偷忙著什麼。有時候他睡到一半時候,就感覺李諭從他身邊溜走回書房去了。
  而且這段時間李諭的精神有一種奇特的興奮,像腦門上閃著劈裡啪啦智慧的小火花一樣。令狐己當然喜歡看李諭忙碌的樣子,他也願意給李諭留自己的空間。
  他就是好奇,李諭正在偷偷摸摸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是靈感已經找上門了嗎?
  這天兩人一起去拜訪了一位古董收藏家,李諭在那裡看中了幾幅畫,相談甚歡。回來的路上,令狐己就問他:“你最近好像經常躲在書房裡?都是在倒騰收藏品?”
  李諭搖搖頭。令狐己問他到底在忙什麼。
  李諭想想,差不多是時候告訴令狐己了。
  他才說:“我在寫劇本。”
  令狐己十分讚賞,他微笑著說:“那很好啊!是電影劇本?我不記得是誰說過了,頂尖的演員心中都是有自己的劇本的。演而優則導,很多導演都做過演員。”
  李諭說:“是電視劇劇本。我覺得我要寫的這個故事太長了,一部電影肯定裝不下,幾部電影都不一定裝得下,還是得拍電視劇才能說清楚。”
  令狐己更感興趣了。不知道李諭這個長得幾部電影都裝不下的故事到底是什麼。他問:“我能有幸拜讀嗎?”
  李諭正好想找個人來試讀。
  令狐己是個好人選。嘴嚴,能保密,有審美能力,而且對他這個故事的背景也有一定的瞭解。他之前就想過,寫好了就先看看令狐己的反應。
  “我才寫好了三分之一的樣子。不過是可以找你來試試看了。我先說明了,你必須得說心裡話。不許開口就吹捧我,但也不能胡亂挑刺!”
  令狐己嘴上答應了,心裡想的是,李諭都這麼說了,吹捧是不能瞎吹捧,但挑刺肯定也是不敢的。
  回到李諭家中,李諭終於打開書房,請令狐己進去觀摩。
  影帝的書房很大,縱深頗深,營造得很有公共圖書館的氛圍。裝修的時候甚至考慮了書架和圖書的重量,和專業圖書館一樣。
  令狐己繞過書架,還沒走到寬大的實木書桌前就已經驚呆了。
  書桌上沒有電腦,電腦被挪走了,放在後面的小櫃上。桌上擺放著的是筆墨紙硯,厚厚一遝文稿用鎮紙壓著,上面是全是塗塗改改的蠅頭小楷。
  令狐己一時失語。李諭已經打開櫃子,取出又一遝厚厚的,用線裝好的文稿。
  “這些是我先整理好了的一部分。桌上是我昨天才寫的。你先看這些吧。”
  令狐己接過來,他還沒有看,已經猜到了李諭寫的是什麼。但他現在太過震驚。
  不用電腦就罷了。也許還有作者因為保密也好,因為寫作習慣也好,還保留手寫稿件。但是用毛筆,是不是太過誇張了?
  令狐己這樣想著,李諭已經動作熟練地往硯臺裡滴了點水,拿著墨塊開始研墨了。
  “以前專門伺候我筆墨的就有兩個人。如今只能自己磨墨了。哎……”李諭抬眼看了令狐己一眼,“要你來磨墨,也沒什麼紅袖添香的味道,算了。”
  李諭認命了,他還是自己動手吧。
  令狐己拿著稿件,半晌沒動。他開始覺得以前他所知道的一切入戲,都不如李諭。什麼體驗派,什麼方法派,根本不能比,李諭這是穿越派!什麼是入戲,這才是入戲!他真的有點動搖了。
  李諭看著硯臺裡汪出的黝黑墨水,正要用筆,就看到令狐己捧著手稿,跟呆了似的。他說:“你怎麼不看啊?坐下看啊!”
  令狐己機械地坐下。
  李諭又說:“你看完了提意見也行,一邊看一邊說也行……我覺得你應該粗粗先看一遍,然後仔細搞個批註也可以。我旁邊都留著空白呢,方便批註和修改。”
  令狐己這才回過神來,他說:“李諭……”
  李諭已經開始埋頭書寫了,只“嗯?”了一聲。
  令狐己覺得自己有一千個問題要問,但是他一個也問不出來,這事情說怪異吧,是太怪異。但萬一就真的是有這樣奇怪癖好的人存在呢?也許李諭就是喜歡寫毛筆字呢?
  令狐己看著李諭正在疾書的側臉,燈光下,他的側臉美得很英氣,他正在心無旁騖地做一件事,正在寫一個自己篤信的故事。
  他沒問出來,說:“沒什麼,那我開始看了。”
  他低下頭,開始強迫自己習慣豎排版閱讀。
  還好李諭的字跡不算太潦草。劇本也寫得比較白話。令狐己適應了一會兒,雖然讀起來慢,還是能通順地看下去的。
  果然不出令狐己所料,李諭寫的,正是一部宮廷秘史。
  在這部秘史裡,果然有一個皇帝,和一個出身歌女的女主角。


第82章
  令狐己定了定神,聚精會神地看下去。
  李諭的劇本寫得不太精緻,還比較粗糙。令狐己想著,這才是個草稿,後面肯定還得潤色。
  即便令狐己是個外行,也覺得第一次寫劇本能寫成這樣很不容易了。何況還是用毛筆寫的,這速度相當驚人了。
  令狐己花了點時間,把李諭給他的劇本看完了,大概有十集左右的內容。
  起初令狐己還有些眉目,但後面越看越迷糊。倒不是李諭寫事情寫人物不清楚,恰恰就是這一點,每一件事情每一個人李諭都寫了不少。
  他看完之後,最直接的一個疑問就是:女主角是誰?
  他能看出來男主角是皇帝,但女主角他拿不准。看開頭時候,他以為雲氏歌女會是女主角。這個故事的主線就是講這個身份卑微的歌女進宮之後如何一步一步向上走,最後搖身一變成為最後的大贏家。
  誰知道雲氏歌女在進宮之後,除了小心侍奉皇帝,就是依附貴妃,看不出來有什麼亮點。這個人物有點平淡,不如一開始他想像中有傳奇色彩。
  或者說整個後宮的故事都偏平淡。都快十集了,誰也沒鬥倒誰,除了一直就不太得寵的皇后,大家相處得可以說是很和諧了。
  難道這就是想講一個皇帝怎麼開後宮的故事?
  令狐己思考著。也許他不習慣這種閱讀方式,看得頭昏腦漲,沒有仔細品味出這個故事。要麼是李諭枝枝蔓蔓寫得太多,沒抓住重點。所以叫人摸不著頭腦。
  等他看完的時候,李諭又已經寫好了不少,停下筆來,揉著手腕,問:“你覺得怎麼樣?”
  令狐己聽得出李諭的聲音裡滿含期待,他立刻說:“很不錯!我覺得很寫實!”
  不管怎麼樣,先給肯定。
  令狐己走過去,握住李諭的手腕,幫他揉著,說:“你這麼寫,小心寫出腱鞘炎。回頭還是用電腦吧?要不然就找個人來專門打字,你口述就行。”
  李諭說:“頭一稿我還是想先寫著。”
  他把話題拽回來,不讓令狐己跑太遠,他問:“怎麼個寫實法?”
  令狐己說:“很多細節一看就很寫實。看得出來你是考據過了。”
  李諭說:“我不用考據。”
  令狐己不深究這個話題,又說:“整體氛圍很好。皇帝像皇帝,皇妃像皇妃。我很喜歡雲淑妃,要是多寫點她就好了。”
  這句馬屁算是拍到李諭心坎上了,他笑著說:“那是我的母妃,當然好了。算你有眼力。”
  令狐己委婉說:“你可以多給她加點戲。有曲折有起伏,才更好看。”
  李諭想了想,說:“我記憶中她就是這樣的。”
  令狐己算是明白了,李諭只是為了還原“記憶”,所以一切故事,衝突,矛盾,曲折,高潮,這些對劇本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對李諭來說卻並不太重要。
  李諭只是一股腦在把他所知道的人和事都寫下來。
  對於“穿越”這個問題,令狐己之前就回答過李諭,他是一半一半。出於對李諭的愛意,他選擇了一半相信。所以他不會跳出來說,不,我一半都不相信。
  他不會這樣對李諭。他不能對李諭說“這是一個劇本,這只是一個劇本,是虛構,是想像。你可以有多誇張就多誇張地去寫。”
  李諭問他:“你覺得看了之後,感覺怎麼樣?”
  令狐己吻了吻他的額頭:“你是第一次寫劇本,寫成這樣很了不起了。真的,這絕對是我發自肺腑的話。不過這個劇本還只是一個雛形,如果要拍攝成劇,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李諭說:“我知道……”
  他其實聽出了令狐己的意思,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劇本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改。
  “除了雲淑妃,這裡面你還喜歡誰?”李諭又問。
  他期盼著令狐己說喜歡他的父皇。
  令狐己想了想,說:“你剛剛寫到登場的蕭從簡吧。”
  他話一出口,就看到李諭臉色變了。令狐己努力想了一下說:“等等……這個人你以前是不是和我提過?算是你的對頭?”
  李諭說:“對!是……是他!我對頭!”他氣得有點結巴。
  令狐己笑起來:“我覺得你把他寫得還挺有意思的。”
  李諭覺得這怎麼可能,不可理喻!
  “這裡面他這麼狂妄,你看不出來?”
  令狐己說:“可能其他人對皇帝的態度都太……怎麼說,有點死板吧。突然有這麼一個人出現,確實讓人眼前一亮。難怪後面成為皇帝的寵臣。”
  李諭簡直無話可說!他真得修改修改。
  他說氣話:“我得找個又醜又胖的演員來演蕭從簡。”
  令狐己笑他:“別呀。你在初稿裡寫的我都看到了。這個人明明是個翩翩少年,連公主都對他讚不絕口。你說好的要百分百還原記憶呢?”
  李諭沒話說了。不過選演員還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現在他得把這個劇本寫完。
  令狐己又給他提了幾個建議。他說:“你說你已經寫完了三分之一?但我看了一下,大概是十集左右的內容。三十集在這個環境有點少了,你還得再多寫點。但你現在這樣寫下去太辛苦了。肯定得給你配個聰明能幹點的秘書。”
  他頓了頓,繼續哄李諭:“你看,你自己也說了。過去至少有兩個人在書房裡伺候你筆墨。如今我們還是再找兩個人來伺候。這樣可以加快速度。要照你現在這個速度,不花兩三年劇本定不下來,而且這兩三年你基本什麼都別幹了。”
  他說得又溫柔又體貼,李諭不由自主就點了點頭。
  令狐己又說:“還有就是,這是你第一次寫劇本。不管在劇情上多麼完美,肯定在技巧上還是有所欠缺的,這沒辦法,寫得多的人才有技巧。你將來寫得多了,肯定就有技巧了。但這頭一回,你還是得找人來給你完善一下,幫你潤潤色。”
  這話聽起來也有道理,李諭問:“找誰?”
  令狐己說:“找專業編劇。當然到時候署名肯定還是署你總編劇。現在很多編劇工作都是團隊工作。即便專業編劇都需要幫助。這工作量太大了。你應該清楚吧?”
  李諭答應了,令狐己的反應他基本滿意。
  不久之後李諭就聯繫了何樊,把這件事情正式通知了何樊——他將編劇,並執導自己的第一部 電視劇。
  何樊呆了一下。演而優則導按理說並不稀奇,很多演員都做過導演,有成功的,有失敗的,但確實很多人都嘗試過。
  “你這……什麼什麼嫌棄的表情?我不能自編自導?”李諭問。
  何樊連忙安撫:“寶貝啊,我不是嫌棄……就是,這太突然了吧?”
  李諭說:“有什麼突然的。想幹就幹。”
  他說著就把劇本甩給了何樊。
  這已經是列印出來的初版劇本了。令狐己派了個小秘書過來,給李諭整理列印了寫好的劇本。
  何樊接過來,大致翻了翻,看出來是一個宮廷劇本。
  他感慨說:“沒想到啊,你會寫這樣的劇本。不過也行……我先看看……”
  他又翻了翻,問:“對了,你自編自導,也得自己主演了吧?這樣資方才感興趣。”
  李諭一時怔住,說:“我……是得演啊。”但他之前就沒想過主演的問題。
  何樊說:“我看這皇帝是主角?你就演這個皇帝是吧?”
  他們正在咖啡廳裡,李諭差點把水潑了。
  “呔!”他高聲說。
  何樊嚇了一跳:“怎麼了?”
  李諭說:“我不能演這個!”
  他可不敢演這個角色。他怎敢演他老子!他打心眼裡敬畏他老子。何況這還得和雲淑妃對戲……和後宮各位宮妃對戲……
  何樊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這不是主角嗎?”
  李諭支支吾吾說:“反正我不能演!這個角色……戲份太多了!我又要主演又要導演的話肯定忙不過來。我第一次導演,肯定需要很多時間來導演!”
  他情急之下想了個還算靠譜的理由。
  何樊聽了這話,想想也是,說:“行。不過你肯定得演個戲份比較多也比較亮眼的角色。”
  他收好劇本:“我帶回去再仔細看看。”
  李諭要他安排一個編劇幫他修改潤色一番。原來的公司就有簽約編劇。李諭和何樊雖然離開了公司,不過還是可以合作。何樊說:“這是肯定的。你第一次寫劇本,肯定需要專業人士來修改。”
  何樊花了一天時間看完了劇本,又和李諭長談了一次。何樊的意見和令狐己的其實差不多——氛圍和細節不錯,但故事衝突不夠。小高潮大高潮不明顯,不夠跌宕起伏。女性角色的塑造也不夠立體。
  相比令狐己的溫柔,何樊說得就直接多了。李諭聽得很不高興,說:“照你這麼說,我這劇本竟然一無是處?”
  何樊說:“當然不能這麼說,怎麼會一無是處?人設還是蠻有意思的。這樣吧,我拿去給趙小雯看一下,請她幫著修改潤色看看。她貴是貴點,不過值呀。”
  趙小雯就是他們公司旗下的編劇,參與過幾本收視不錯的劇,酬勞不菲。


第83章
  趙小雯一般不接幫人改劇本的活。有這時間精力,她不如自己寫個新的。
  不過這次她因為李諭破了個例。因為何樊和李諭都給她打了招呼。畢竟李諭影響不一般,如果劇本改得好,對她來說也是有幫助的。而且她對李諭印象很好,對李諭寫的劇本還有點興趣——李諭在演技上當然是有天賦,但寫劇本和演戲並不是一回事。她想看看李諭寫劇本是不是和他演戲一樣才華橫溢。
  趙小雯那邊拿到李諭的劇本之後,突擊了一個多月。總算趕了個本子出來。何樊先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後讚不絕口,對她十分感謝,說她把整個劇本的框架都立起來了。雖然還是一個毛坯,但後面只需要再往裡面添加修飾就可以了。可以說是讓李諭原來的劇本脫胎換骨了。
  何樊滿心歡喜,把趙小雯改過的劇本送去給李諭過目。
  李諭這幾天正在外地拍一個宣傳片,在某山林景區住了幾天。回來之後,才開始細細看劇本。
  為了能一邊看一邊討論,李諭還特意約了令狐己過來。兩個人小別幾日,先親熱了一會兒。之後才開始看劇本。
  令狐己看了個開頭,就贊了一句:“不錯。”
  趙小雯改了之後,一開頭就是個小衝突——皇帝因為和皇后置氣,所以才誤打誤撞,遇上了雲娘。為了氣皇后,皇帝故意將雲娘帶進宮中。
  李諭說:“哪有這樣的事情?皇后哪敢和父皇置氣?”
  令狐己連忙說:“才一個開頭,你再往下看看再評論。”
  李諭不做聲,接著看了下去。
  因為是列印出來的,標準劇本格式劇本。劇情上面,無關緊要的枝蔓細節砍了很多,頓時流暢許多。所以令狐己看得很快,他起初看著還在心裡贊兩句這個編劇功力不錯,修改之後看起來好多了。
  看著看著令狐己就覺得不對勁了。
  因為這個劇本和李諭原來的劇本差別實在太大了!這個編劇保留了人物原名和基本人物關係的,發生的一些比較重要的事件也保留了,但在此基礎上,又添加了許多東西!為了製造矛盾衝突,給每個重要角色都加了不少戲,成了一出標準宮鬥戲。
  比如雲淑妃,趙小雯似乎不太喜歡這個角色,把雲淑妃改成了一個表面柔柔弱弱,內心心計頗深的妖媚形象……
  貴妃被趙小雯當成了第一女主,又給貴妃加了很多戲。甚至剛出場的蕭從簡都和貴妃扯上了關係。貴妃成了蕭從簡的遠房大表姐。蕭從簡對貴妃愛慕而不得,所以對貴妃生下的四皇子十分忠心耿耿……
  於是蕭從簡的戲也被加得面目全非,和皇帝成了一對好兄弟兼隱形情敵。
  令狐己已經不知道趙小雯是愛蕭從簡這個角色還是恨蕭從簡這個角色了。
  但令狐己知道,李諭是絕對不會喜歡這個劇本的。作為李諭的第一讀者,令狐己都要看不下去這個改造過的劇本了。
  令狐己小心窺探著李諭的臉色,說:“寶貝啊……魚啊……別看了好嗎?”
  李諭盯著劇本,不撒手,他就好像出於獵奇心理一樣,被噁心到了還強迫自己接著被噁心。
  令狐己上手去從他手裡抽劇本,李諭都拽著不肯放。令狐己又有點疑惑。
  不會是李諭對這個劇本驚為天人,覺得寫得太好了吧?但一看李諭的臉色,令狐己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看看那也不是欣賞的表情。
  李諭終於看完了趙小雯的全部工作。還好最後一部分趙小雯只是給了大綱,沒有細寫擴充。
  趙小雯給寫的最後結局是:雲淑妃搞的事都被發現,徹底失寵,皇帝將她生的三皇子踢去了雲州(在趙小雯的設定中,雲州是個窮困之地),雲淑妃羞憤而死,連兒子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這時候皇帝終於明白,他最愛的人正是貴妃。可惜貴妃已經病重,不久後在皇帝懷中死去。皇帝悲痛難忍,駕崩前將天下和貴妃所生的四皇子託付給了蕭從簡。
  從此只剩下蕭從簡一人,孤獨地守護著天下和年幼的新皇。
  雖然發生的事情,都是和李諭寫的一模一樣:汝陽王去雲州,雲淑妃病逝;然後貴妃病逝;皇帝駕崩,四皇子繼位,蕭從簡丞相輔政。但所有的事情都他媽的變了一個味。
  李諭看完了,他靜了一下。
  然後一言不發,直接開撕。
  令狐己沒攔。他覺得這時候李諭確實需要發洩一下。他不能確定李諭的身世是不是真的,但李諭相信啊,李諭是堅信自己的身世的。看到自己的經歷,自己的母親被改得這樣面目全非,撕書算輕了。
  李諭撕得還不解氣,撕完了還踩兩腳。想想又覺得踩著東西還髒了自己的腳。就叫令狐己:“你來幫我踩!”
  令狐己抱住他,勸道:“好了好了好了,別把自己氣壞了的。也別增加阿姨的工作負擔。你看你已經撕得夠碎的了,碎紙機都沒你撕得碎,打掃起來多麻煩。”
  李諭這才呼吸順暢點,他還想把這被“碎屍萬段”的劇本拍個照片發給趙小雯。令狐己攔住了他。
  “這也不能全怪趙小雯。你的事情,只有我知道。別人怎麼知道這是你在寫家譜呢?她以為這是你純虛構的。”
  李諭還是氣不過:“她答應了我不亂改的!就算她以為這是純虛構,也應該看出來,我最偏心誰吧?”
  他算是明白了,劇本給別人改,那就由不得他了。幸好這還不是正式拍攝,要不然在現場他和趙小雯非撕破臉不可。
  李諭想了想,說:“不行。這劇本我還不能隨便讓人改。”
  他決定還是自己先改。之後就算再找人來潤色,也得在他的監工下完成。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李諭在寫劇本,準備自編自導自演的事情,很快就有了些風聲。李諭自己也在訪談中說過,現在正在寫一個劇本,將來很想把它拍出來。
  李諭最近風頭正盛。他的一舉一動在業內都有不少人關心。僅僅是放出個風聲,已經有不少人來打探了。
  但真正有錢的投資方,還在觀望。如果是李諭主演,其他靠譜的導演編劇,他們肯定是迫不及待參與投資。但演員自編自導自演想要成功,那真是很少很少。李諭到底是大眾化地失敗,還是成為罕見的個例,不見到成果,誰也不知道。誰都沒那個預知能力。
  不過輝城當然是想參與投資這部戲的。第一個聯繫李諭,最積極想要投資的就是輝城。
  用令狐己的話說:“我不支持你,誰來支持你?”
  這部片子令狐己是真的想投,只要李諭開心。
  之後李諭又找了兩個小編劇,在他眼皮子底下幹活。誰想改動一句話,都得先請示他。兩個年輕人要不是沖著李諭開的價高,早就不幹了。
  李諭最近這段時間就跟瘋魔了似的,在工作室搗鼓他的劇本。和令狐己在一起的時候,也常常把修改過的劇本拿來要令狐己點評。
  令狐己起初是真不願意說這劇本的不好,更不敢說他其實覺得趙小雯那個劇本其實很有看點。但禁不住李諭這劇本改來改去其實都沒有很大的進步和進展。
  令狐己一時失言,終於說了出來:“我覺得你可以適當放寬……你的標準……”
  李諭眉頭一動:“什麼意思?”
  令狐己說:“你說你寫的東西,要保證絕對真實。”
  李諭說:“對啊。”
  “那故事開始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不是嗎?”令狐己說。
  李諭張口想要辯駁,令狐己伸手捏住他的嘴唇:“先聽我說完。我知道你說的,這些事情都是你身邊親近的人告訴你的。你的母妃,你的奶媽,嬤嬤們說的。但你就能確定她們說的就一定是真相?”
  “比如說吧,這劇本裡你也寫了,你小時候甚至不知道雲淑妃原來是歌女出身,直到七歲的時候和四皇子一起玩,才在無意中聽到四皇子身邊的人說,才知道這事情。”
  李諭掙脫令狐的手,說:“但後來母妃把事情都告訴我了!”
  令狐己說:“所以說啊,人是很複雜的。你是可以給劇情多增添一些複雜的看點的……當然我不是說趙小雯那樣的。但有複雜的東西,才會更好看,觀眾才喜歡看,製片才有賺頭……”
  李諭抓住他的破綻,說:“你覺得我這個劇本,沒賺頭?”
  令狐己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他就是這個意思。
  李諭說:“你就是這個意思!你覺得沒賺頭,你還投資幹什麼?”
  令狐己說:“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但偏偏這時候李諭聰明起來了,他說:“令狐己,你別小瞧我!以為砸點錢就當給我逗樂子了!”
  李諭為這事情,生了好幾天氣,逼得令狐己同意,絕不投資這部劇,輝城也好,其他關聯公司也好,都不參與這部劇。
  “我就不信,你不來投資,就沒有人來投這部劇了!”李諭放了狠話。
  令狐己哭笑不得,說:“你這樣,我也太冤了……”
  連砸錢的機會都不給他。
  兩個人半真半假的吵鬧了幾天,就又快到李諭的生日了,令狐己早就想好了這次要給李諭辦一個盛大的生日聚會。
  生日前一天,兩人才算徹底和好了。臨睡時候,令狐己抱著李諭,低聲問:“不生氣了好嗎,明天你生日,開開心心的。”
  李諭只是捏著令狐己的手指,說:“我現在就想許願了。”
  令狐己說:“什麼願望?”
  李諭悄聲說:“這裡很好……但有時候我也想回去看看……”


第84章 番外(一)
  這一夜,李諭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夢見了未來。
  夢裡許多人跑來跑去,他認識的,不認識的,新朋友,老相識,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當然還有令狐己。
  他夢到令狐己帶他去做太空旅行,就像不久前他們看過的一部電影裡一樣。兩個人穿著宇航服等待登機。等了很長時間聽到廣播說飛船故障了,只能李諭一個人登機。然後又發生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像萬花筒一樣眼花繚亂。
  這個長長的夢終於結束,李諭能感覺到室內溫暖馨香,但早晨的空氣已經透了進來。
  今天是他的生日。李諭閉著眼翻了個身。今天他有好幾場慶生活動。晚上還有令狐己為他辦的聚會。他雖然想多睡一會兒,但腦子裡已經漸漸興奮開了,再也睡不著了。
  李諭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先覺察到的是身下的大床,床墊和鋪面。令狐己的床線條簡單,床上一向是藍白灰幾種顏色。他自己房間裡睡的是張紅木床,樣式仿古,但並不是真古物。
  但眼前這架床不同,李諭還沒醒透,他伸出手指輕輕劃過上面的花紋。這雕工健樸不俗,好像從前宮中的東西。他想著,莫非是令狐己從哪裡搞來的,是給他的生日驚喜?
  這個想法持續了不過幾秒鐘,李諭就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他環顧四周,床,屏風,門,窗,桌,椅,盆景,燈燭,無一不是他熟悉的宮中景象。他認出了,這裡正是東華宮。雖然裝飾與從前不同,但格局他認得出。
  李諭心中全是疑惑。
  真耶?夢耶?
  他是在做夢?還是生魂遊故地?
  他又為何來到東華宮中?這裡是皇帝所居,為何不見四弟?不僅不見四弟,連一個侍候的宮人都瞧不見?
  李諭繞過屏風,就見一個人正坐在窗下的桌前,正在寫著什麼。李諭乍一看以為是四弟,但那背影又不太像。
  正在李諭猶豫間,那人回過了頭。
  兩個人四目相對。
  李諭往後退了一步,他第一個想法竟然是:蕭從簡篡篡篡篡篡位了!!!!
  李諭又後退一步。蕭從簡看他的目光更深。
  李諭後背冒了一層汗——如果蕭從簡能看到他,那就說明他不是一個生魂,他能被人看到!更關鍵是這個人還是蕭從簡!
  蕭從簡動了動嘴唇。
  “陛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諭壓根沒聽清蕭從簡說了什麼,他一鼓作氣拔腿狂奔,慌不擇路還撞了一下門,跌跌撞撞就從內室跑了出去。
  竄出去兩道門,李諭才注意到有人在把守,都是太監模樣,但不會說話,竟是啞奴。
  李諭只覺得這事情太詭譎,太離奇。他現在只想知道四弟在哪裡!
  啞奴給他磕頭,又遞上大氅給他披上,李諭無意識地裹緊大氅,他這才覺得外面還是寒冷的,他又無意識地走了一段,這裡是東華宮的偏殿,他小時候在這裡玩耍,還是熟悉的。
  終於走出了啞奴把守的最後一道門。李諭一出來就見到了趙十五。
  趙十五是從前跟隨了他多年的老人,這時候見到趙十五,李諭真跟見了親人一樣。
  “趙十五!”李諭眼裡都要泛淚花了。
  趙十五立刻行禮,道:“請陛下安!”
  李諭說:“趙十五,我問你……”他突然頓住。
  他盯著趙十五,一個字一個字問:“你說什麼?”
  趙十五不知道皇帝在啞奴把守的門後藏了什麼,不管藏了什麼,趙十五都不想知道,連想都不敢想。但皇帝的情緒,趙十五還是會揣摩的。
  這段時日,皇帝從偏殿出來,大部分時候還是和平時沒有兩樣,偶爾有苦惱的樣子。但今日早晨的皇帝太過奇怪,說不上高興或是低落,反而渾身緊張。
  趙十五心中突的一跳,不由也緊張起來。
  皇帝問他:“你說什麼?”
  他立刻不敢含糊,又清晰端正地重複一遍:“請陛下安。今日聖節,宮中諸人不勝欣喜,伏願陛下千秋萬歲……”
  李諭腦子裡轟地一聲。
  他不是汝陽王,而是皇帝了。
  回到東華宮另一側殿中,李諭更衣完畢。這會兒他已經完全相信自己是皇帝了。宮人全都畢恭畢敬。他不出聲,誰也不敢隨便說笑。
  李諭換了禮服。今日是萬壽節,他得接受群臣賀壽。
  他茫然地坐在宮中,還是有數不清的問題。
  他離開了幾年,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一直在千年之後的世界,那這段時間在他身體裡的又是誰?四弟是怎麼走的?他現在是蕭家的傀儡嗎?為何蕭從簡會在東華宮中?
  但李諭知道這些話不能隨便問,尤其是有關蕭從簡的話。
  他剛才太過慌亂。這會兒他梳洗整理完畢,換了衣服,周圍是太監,宮女環繞著他,他心中漸漸安定,也能仔細回想剛才看到蕭從簡的情形了。
  李諭想起來,蕭從簡似乎也叫了他“陛下”?只是當時他太受驚,沒有留意。那麼至少蕭從簡沒有篡位,也無法篡位。
  他大腦跟短路了一樣,突然想到自己前夜做的那個夢。原來“登機”就是意思他“登基”了……
  李諭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想起來從前宮中的傳說,說宮中養著一批啞奴,用來為皇帝做見不得的人事情。蕭從簡在東華宮,卻又由啞奴看守。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不管怎麼樣,蕭從簡沒有追過來,李諭感覺安全多了。
  這時候宮人端上了各色糕餅。李諭的目光被吸引了,他伸手從盤中取出一塊,那是一塊小小的乳酪黃油餅乾。看起來是,聞起來是,吃起來也是,就連裝飾的花紋都和影帝家附近那家甜點店一模一樣。
  李諭終於確定了,這幾年在這裡做皇帝的是誰。
  到了百官朝賀時候,李諭注意到打頭的丞相是趙歆成,蕭從簡不在百官之列。李諭放下心來,他決定暫時不去考慮蕭從簡的事情,把東華宮偏殿之謎暫時拋到腦後。
  四弟他是見不到了。但他還可以見見宮中的老人,太妃,公主,各位宗親,當然,還有王妃——現在的皇后,還有他的孩子們。
  如果有可能,李諭真想讓令狐己也看到這一切。回到東華宮李諭真是太興奮了,過了一會兒才想到一個問題——如果他真的回到這裡了,那現在令狐己身邊是誰?
  令狐己很少懵。但現在他就很懵。
  李諭的生日,他早就準備了,雖然之前他和李諭因為劇本又吵了幾次,不過兩個人已經和好了。前一天臨睡時候令狐己還想著要陪李諭過一個開開心心的生日。
  沒想到一早時候,他摟著李諭輕輕撫摸,就聽到李諭在夢裡冒出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樸之……”
  令狐己把李諭弄醒了,他剛想調戲李諭兩句,就被李諭按在地上摩擦。
  字面意義上的,按在地面上摩擦。毫不留情,如同秋風掃落葉。
  令狐己只在電影中看過雙重人格多重人格之類的表演,他也曾為某些演員的表演震驚不已,怎麼能把兩個人格演得那麼好!真像一具身體裡有兩個靈魂一樣!
  但是直到今天,令狐己才發現那些表演都不如李諭此時此刻令人震驚。
  因為令狐己覺得,那不是表演。沒有人能表演到那種程度。
  李諭已經不是聲音,表情的改變了,整個人的氣質從裡到外滲透出的氛圍,都完全不一樣。
  令狐己打電話叫來了何樊。
  何樊和這個李諭聊了一會兒,令狐己站在門邊觀察著。
  何樊只是在糾結李諭不肯參加今天的活動,要把今天所有的慶生活動取消。不管何樊怎麼勸,李諭都不答應。
  等何樊離開,令狐己依然只是看著那個面色蒼白的李諭,他突然問:“你是李諭嗎?”
  李諭看向他,目光平靜,他沒有回答。好像令狐己問了個蠢問題一樣。他面色蒼白,神色冷峻,並不盛氣淩人,但無法靠近。
  令狐己自問自答:“你是李諭。”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經見過一次李諭。那個李諭,就是這樣的感覺,他沒有親近的欲望。
  只是這個李諭,不是他的李諭。
  失蹤也好綁架也好,不管戀人去了哪裡,令狐己都可以找到他。但這種情形,他根本無從找起。
  這個李諭就在令狐己眼皮底下跑了。令狐己打電話問司機,才知道這個李諭去曾秀琴那裡了。
  令狐己覺得可以理解。
  他又給這個李諭打了幾個電話。他其實不知道該問什麼,但他還是想努力一下。
  比如他想問這個李諭,知不知道他的李諭會在哪裡。他們過去有沒有交流的跡象?
  最主要的是,他們還能換回來嗎?


第85章 番外(二)
  李諭很慶倖這一天是他的生辰,是萬壽節。
  在這一天,他只需要看著大家給他賀壽就行了。
  要放平時,要正趕上朝會,議論朝政,那可得抓瞎了。
  李諭又轉念一想,自己這心態不對,明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鳳子龍孫,怎麼幾年過去,影帝比他更像皇帝了。
  李諭愁了一會兒,如果真要主持大局,他該怎麼辦。不過他只愁了一小會兒,車到山前必有路,眼下歌舞昇平的太平盛世,難不倒他。
  這時候皇后領著宮妃,和皇子公主來了。
  李諭看到她們,只覺得都很親切,像在夢中見到故人一樣。孩子比從前長大了許多,說話也都懂事了。
  李諭和孩子們說了一會兒話,問他們讀了什麼書,講課的老師如何。問著問著,又問到他們在宮裡最喜歡什麼好吃的好玩的。
  他唯一的小公主金妞似乎是被寵壞了,老是搶話,一點都不怕皇帝的樣子,坐在李諭腿上,說得手舞足蹈,開心得很。
  李諭心裡還有那麼一點點佩服影帝的。萬壽節看上去井井有條,朝中眾臣看起來都很服帖。這就不容易了。李諭刻意遺忘那個被關在偏殿的蕭從簡,反正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是怎麼回事。
  開宴之後,有歌舞祝壽。李諭乾脆叫了四個班的歌舞伶人一起獻舞。一百二十人為一班,近五百人齊齊歌舞,場面十分壯觀。
  李諭先是沉浸在這沸反盈天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腦一抽,叫了四個大班的人一起歌舞。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那年他還很小。父皇讓他和四弟坐在身邊,問他們:“將來你們要是做了皇帝,想幹什麼呀?”
  四弟說了什麼,他不記得了,他自己說:“我要叫一百個人跳舞給我看!”把父皇逗得哈哈大笑。
  他那時候還太小,以為一百就是最大的數字。
  其實他這麼說的話自己也不記得了,是後來被嬤嬤當做笑話告訴他的。
  說來也怪,李諭坐在這裡,回到這個幾年沒回的家,又想起了許多過去的事情。他還以為忘記的細節,又一一浮現。
  一開始的興奮勁已經過去了。李諭在酒宴上和皇后,和宗親聊了很久。他知道了四弟的病逝,也知道了“自己”這幾年幹得還不錯,有幾件能載於史書的功績。
  李諭聊著聊著,思緒就飄遠了——也不知道令狐己那邊的情形怎麼樣了。
  如果他來了這裡,影帝去了令狐己身邊。會對令狐己怎麼樣啊?李諭有那麼點擔心。畢竟影帝連蕭從簡都敢關。令狐己的小命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令狐己這邊當然沒有生命危險,要說有什麼危險,那也是一驚一乍被嚇的。
  影帝已經竄去找曾秀琴了。令狐己打電話不接,只能派人跟著保護影帝。
  令狐己覺得自己的神經也要錯亂了,影帝早上那一下,是真把他唬住了,他真開始相信李諭的穿越之說了。
  令狐己這會兒心裡亂得很,聯繫不上李諭,他只能打電話給曾秀琴。
  前段時間令狐己和曾秀琴已經見過面了。曾秀琴對李諭和令狐己的關係隱約猜到了。她是個開明的人,何況李諭一向有自己的主張。她也管不了那麼多。
  接到令狐己的電話,曾秀琴就告訴他:“……對,是,是,李諭在我這裡。”
  令狐己說:“他心情好像不太好。您多安慰安慰他。”
  曾秀琴說:“我看出來了,他是有點低落。是發生了什麼?還是你們有矛盾吵架了?”
  令狐己覺得這事情真不好解釋,他怎麼對曾秀琴說?說原來那個和我好的不是你的兒子,這個才是你的兒子。你覺得哪個兒子比較像你的兒子?
  他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最近他忙工作上的事情,進展不大,心煩的吧。”
  曾秀琴答應了會好好開導李諭。令狐己到底沒有問她有沒有察覺到李諭的變化。
  這事情問一個母親太難了。何況李諭也是真心當她是母親的。
  “令狐,”曾秀琴突然說,“你放心,李諭會好起來的,事情會好起來的。”
  她的聲音那麼篤定,讓令狐己也安心了點。
  令狐己只能等。他想,如果這事情是李諭故意的,故意裝成這樣嚇他,要他相信他真的是穿越來的,那他非幹死李諭不可。
  但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李諭自從坦白的時候提過一次希望令狐己相信,後來就真的是“愛信不信”的態度。
  搞這麼一出大戲,也不像李諭的風格。李諭才不會這麼累自己。
  隨著時間的流逝,坐在龍椅上的李諭越來越不安了。
  雖然這一天是普天同慶,不談政務。但皇帝坐在這兒,又是好日子。能和皇帝說上話的,隨便捎帶一句,那句不是和眼下的朝局有關?
  還有那些宗親們,總是有求于皇帝。一會兒這個想趁著好日子,求皇帝指個婚。一會兒那個想求皇帝劃塊地。
  李諭向來禁不起別人溜鬚拍馬,隨口也不知道答應了多少要求。至於朝中事務,他都用“明天再說”給擋了回去。
  可是眼看著夜就深了,宴席散了,一夜過去了就是明天。李諭想著,明天怎麼辦,先不說。今晚他就要過不去了!因為蕭從簡還關在偏殿呢!
  李諭一想起這事情,就跟想起有一隻老虎關在自己房間一樣。想到這裡,李諭屁股都坐不住了。
  因天色晚了,孩子們都要睡了。李諭又一次好好看了看三個孩子。他還親了親金妞的額頭,說:“明天,父皇給你帶你去……去騎馬!”
  金妞已經困得不行,聽到騎馬還是咧開嘴笑了,說:“好……騎馬……”
  孩子們走了,皇后和妃子們也離開了。李諭其實也累了,這一天太刺激,他已經忍不住開始打哈欠了。
  但酒宴仍在繼續……
  李諭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他終於瞌睡了。先不管明天怎麼樣,也不管這宴席該如何結束,他就想睡那麼一會兒……
  一個瞌睡好像只有五分鐘,李諭一下子醒了,他頭碰到了車窗上。
  李諭一下子睜大眼睛——他正在自己的車上,他的司機在為他開車。雖然已到半夜,但主幹道上仍是車水馬龍,城市不眠不休。
  “我在哪。”他喃喃說。
  司機回答:“我剛從曾老師那裡走啊。”
  李諭說:“我睡著了?”
  司機說:“好像是。要不李老師你再睡一會兒,還有一會兒才到家。”
  李諭說不出話來。
  他舉起手機,看到了上面的未接來電,好多個未接來電。其中好幾個是令狐己。
  李諭第一個就撥給了令狐己。
  “喂,令狐?”他說。
  令狐己沒有說話,但李諭能聽到他深呼吸的聲音。
  過了幾秒,令狐己才說:“是李諭嗎?”
  李諭聽出了他的緊張,他終於忍不住笑了,看來影帝把令狐己嚇得夠嗆。這還是挺好笑的。
  “是我,”他說,“除了是我還有誰?”
  令狐己來迎他。兩個人淩晨兩點多才到家。兩個人都沒有睡意。
  李諭這時候又完全不困了,令狐己更是睡不著。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你看我,我看你,竟然都有點不開意思開口。
  但令狐己還是說了出來:“這一整天,去哪了?”
  李諭說:“去……曾老師那兒了。你不是知道嗎?”
  令狐己說:“我知道。但我問的是,你到哪裡去了?”
  李諭眨巴著眼睛,問:“你信啦?你真信啦?”
  令狐己沒有回答,說:“我先聽聽你怎麼說。我再告訴你我怎麼想。”
  李諭其實沒逼著令狐己一定要相信什麼,但看到令狐己察覺到兩個人的差異,這個樣子還挺有意思的。
  李諭現在開始覺得這事情好玩了。他回去兜了一圈,想念的人大多都見著了,還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後續,不算虧。
  令狐己突然想到個事情,又問:“對了,我問你,樸之是誰?”
  李諭說:“朴之,朴之是蕭從簡的字啊!你不是看過我劇本嗎!我在劇本裡寫了!蕭從簡,字樸之!”
  令狐己恍然大悟,難怪他覺得這名字還有點熟悉。
  李諭覺得回來最好,最放鬆的事情就是他不用考慮怎麼處置蕭從簡了。
  “你問這幹嘛?”李諭反問令狐己。
  令狐己說:“你今天一早說夢話叫他了。我把你弄醒了。然後你就……嗯……現在想想,可能是太入戲了。”
  李諭想了一會兒說:“不是。”
  他問令狐己:“你說,一個人,把另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其他人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想幹什麼?”
  令狐己說:“想犯罪吧。或者說已經犯罪了。”
  李諭哦了一聲。皇帝倒沒有什麼犯罪不犯罪的說法,他想過蕭從簡是犯了大事了。但犯了大事應該關大牢,待遇再好點,罰他在自家閉門思過。關在東華宮,這待遇太高。
  李諭本想憋住不說這事情的,但他忍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
  他終於還是說:“好了,我還是說吧。我在那邊,現在的身份是皇帝了。”
  他等著令狐己嘲笑,但令狐己沒有。
  令狐己很認真地說:“好的。”
  他終於被李諭帶偏了。


第86章
  劇本的進展並不順利。李諭這段時間人有點迷迷糊糊的。
  李諭生日那天本來影迷組織了慶祝活動,原定了他要現身的。但李諭無緣無故地臨時缺席了。官方只說李諭身體不適。但這理由聽上去就很敷衍,是個萬能理由。
  這可有點傷影迷的心。雖然後來補了一次活動,但意義就不一樣了。群裡為了這事情又是一片哀嚎,李諭新成立的工作室為這事情又是一通好忙。新員工剛來不久就算領教了影帝的任性程度。
  小楊只能這麼告訴新員工:放寬心,以後肯定還有么蛾子。這點事都應付不了,直接不要幹了!
  和徐斯雲的愛情片拍完了之後,李諭就沒有接新戲,只有一些客串,大家都在問:“李諭在忙什麼呢?”
  這個問題,只有令狐己能回答。
  具體來說,李諭最近在忙著思考人生。
  李諭本來對自己的劇本是很篤信的。但給好幾個專業編劇看了之後,都說了要拍電視劇,一定要大改。
  趙小雯已經改過了一次,後來她還打電話問過李諭的回饋。還好中間有何樊做緩衝,何樊當然不會告訴趙小雯她的劇本李諭看完就狂化了,給撕了個乾淨,早進了垃圾箱,連點渣滓都不剩了。
  這話要告訴趙小雯,非把人氣壞了不可。
  何樊只能說,李諭感覺改動太大了,不是太滿意。
  就這樣趙小雯還不太高興,說:“你也是經常看劇本的,該知道李諭那劇本,肯定得大改。要嫌我改得不好,你們可以另外再找人。但不管怎麼樣,肯定都會大動。”
  結果就是,何樊還是找了好幾個專業編劇來和李諭談談,這次改動之前先充分溝通。李諭等於開始上編劇課了。
  幾個編劇輪番給李諭洗腦,把李諭侃得暈暈乎乎的。
  不過這都不是最關鍵的。關鍵是李諭思考了不少問題。
  令狐己之前問過他一個問題,他現在老是想。
  令狐己問他:你能確定身邊人告訴你的就一定是真相?
  李諭是從雲氏剛剛入宮時候寫起,那時候他當然還沒出生。他五歲之前的大部分事情也都不記得了,到六七歲時候的事情才保證記得清楚。也就是說,有很多事情,他只能是聽別人說的。
  但只要是轉述和回憶,與事實與真相總會有偏差,有時候甚至是故意隱瞞和曲解。
  李諭為此有些黯然。
  再加上最近他做了一個離奇又離奇的“夢”,更讓他感懷不已。
  他想起七歲時候,第一次聽到雲淑妃是歌女出身的事情,他哭著回去找雲淑妃,要雲淑妃懲罰那個多嘴的宮女。
  但雲淑妃只是給他講了自己的身世。她說,她九歲之前,從沒有吃飽過飯,像李諭這麼大的時候整日在家勞作,沒有食物時候只能挖野菜,九歲的時候被賣去教坊,開始學琴學歌,那時候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入宮為妃。
  她說,就像詩裡說的,朝為越溪女,暮作吳宮妃。
  她念起這句詩的時候,語調慢慢悠悠,臉上有笑意。
  這是雲淑妃唯一一次給李諭說起她飄零無依的前半生。從前李諭以為雲淑妃的意思是,她不責罰貴妃身邊的那個宮女,因為那個宮女說的都是真的。當然貴妃也是聰慧人,知道這件事後就將那個宮女調走了,從此不在貴妃宮中伺候。
  現在李諭明白了,雲淑妃說的是命運的無常。命運將她推得越高,她就越要小心。
  李諭最近就老在想這些事情。當然想得最多的還是關於雲淑妃。
  他想念她,這是自然的。另外專業編劇們也說了,他需要深深揣摩好一個角色,要立起來,不能平面。
  他最瞭解的當然是雲淑妃。他要先讓雲淑妃立起來。讓雲淑妃立起來之後,其他角色就好辦了。
  李諭在令狐己那邊也丟了一份劇本,方便他隨時翻閱,隨時修改。
  這天他一到令狐己那裡,就看到令狐己正帶著眼鏡,大喇喇躺在沙發上,翻著他的劇本,還在用鉛筆在上面寫著什麼。
  時間已經不早了,李諭也累了,他也往沙發上一躺,枕著令狐己的大腿,問:“幹什麼呢?做批註?”
  令狐己說:“紅袖添香我是做不到了。但做一回脂硯齋怎麼樣?”
  李諭閉著眼睛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令狐己看他眼皮下眼球的轉動,就笑著說:“你翻白眼了吧,我感受到了。”
  李諭說:“你少刻薄我。”
  令狐己說:“我只是想到一件事——你不許我投資這部劇,我已經失去投資的權利了,那麼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自由發表感想了?”
  李諭一睜眼要坐起來,令狐己按住他,吻了吻他的唇,說:“當然,我尊重你的原作。我也不是說我原來不敢批評你。”
  李諭哼了一聲:“你就是。”
  令狐己笑。他這一笑,李諭就越發覺得他狡猾得很。
  不過他最近腦子和心都很亂,正好也可以聽聽令狐己的意見:“行吧。你說吧。都批什麼了?有什麼驚世駭俗的想法?提前說了,不許瞎安排感情戲,絕對不許安排後宮誰誰和蕭從簡有曖昧,都把我父皇當什麼人了。”
  令狐己捏了捏他的耳朵,說:“陛下還有什麼指教?”
  李諭挪開他的手,說:“暫時沒有了。你說吧,朕聽著呢。”
  他們不知不覺間升級了角色扮演。
  令狐己說:“我覺得一定要確定一個中心女主角。”
  李諭說:“已經有了。”
  這一點其他編劇已經說服他了。他已經決定突出雲淑妃,修改其他後宮宮妃的戲份了。與其全面而沒重點,還不如有一個突出的點。反正他最在意也最熟悉的人當然是雲淑妃。
  其他皇后啊,貴妃啊,這個妃那個妃,也就貴妃他熟悉些,其他人的事情不少都是聽說的。皇后他甚至都沒見過幾面。
  令狐己接著說:“因為你需要有一個勝利者。”
  李諭默不作聲了。令狐己說:“對看戲的人來說,需要一個明確的結局,這是肯定的。不管是大團圓也好,還是悲劇也好,總得給個明確的結局。你寫著寫著就是所有人都一個接一個的去世,這只能叫觀眾感覺莫名其妙。他們想知道誰勝利了?誰是最後的贏家?”
  他接著說:“所以趙小雯改的劇本思路是沒有錯的。她把貴妃當做第一女主角,最後的結局就是圍繞貴妃的。現在我覺得你可以改一下。這部劇的感情戲擔當改成雲淑妃。最後雲淑妃的兒子登基。全劇終。啪,有個明確的結局。”
  李諭猶豫了一下,問:“你覺得這樣改好嗎?”
  就算雲淑妃是他的母親,他也說不出雲淑妃是他父皇的最愛。他覺得他很清楚,他的父皇並沒有什麼最愛。即便叫來四弟問,四弟一樣不會說父皇最愛貴妃。
  “我覺得,你們為什麼一定要給我父皇安一個最愛呢?趙小雯希望貴妃是他的最愛。你又說雲淑妃是他的最愛……”
  夜色很深了,談話也漸漸滑向曖昧,這樣的時候,談感情是最適合的。因為在夢與醒的邊緣,理性讓步,只有感性在飄蕩,最衝動,也最傷感。
  令狐己輕輕撫著他的頭髮,說:“觀眾喜歡看啊。觀眾最喜歡看這種戲碼了……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傾心。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只為一個女人傾心,這種經典情節觀眾百看不厭。”
  李諭抬起眼睛,說:“你們對真愛真執著。”
  他說“你們”。他有時候偶爾還是會把自己和所有人劃開。“我”,是他一個人,“你們”,是這個世界其他所有人。
  令狐己糾正他:“不是我們對真愛執著。是我們知道真愛太難得。”
  他微笑著說:“讓別人在電視裡看看,滿足一下,不是也挺好嗎?”
  李諭歎了一句:“不成了,他有太多女人了。他停不住。”
  他終於把這話感歎出來了。他從前沒覺得父皇有什麼不對。但這麼久了,這麼遠了,他這時候回憶起來,終於有那麼點明白了,他還是渴望過的。他渴望過做父皇最寄望的那個孩子,渴望雲淑妃是父皇最愛的妃子。
  令狐己說:“那就編一個謊,編圓了,也是個安慰。”
  李諭笑了起來,問:“那你有嗎?”
  令狐己明知故問:“我有什麼?夢想?”
  李諭說:“真愛。最愛。”
  令狐己俯身,吻了吻李諭的眉毛,吻了吻他的嘴唇,喃喃說:“你問我,我就告訴你。”
  李諭回應他的吻。令狐己與他唇角相觸,然後低聲說:“是你。都是你。”


第87章
  劇本幾經周折,兜兜轉轉最終轉到了程淵編劇手裡。
  李諭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拍的第一部 作品青山不許人老,就是程淵的作品。那時候李諭什麼都不肯拍,被何樊死活勸動了之後,千挑萬選才看中了程淵的劇本。
  拍青山不許人老的時候,程淵老師也常常和李諭討論人物,對李諭塑造人物的幫助很大。
  在如今的編劇界,程淵是不折不扣的頂級人物之一。李諭對他的感情還是不一般的,不能和趙小雯等等相提並論。李諭對程淵,心裡是把他當真文人真才子看重的。
  所以這事情,李諭一直沒去找程淵。因為這事情,程老師拒絕還好。要是程老師接下來了,李諭還真不太好否定程老師的工作。一來傷感情,二來業內頂尖的老師改的劇本李諭要是都接受不了,那這個工作真沒人能幹了。這個項目在劇本這一步就得卡死。
  但兜兜轉轉,李諭還是找了程老師。因為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並且接受了令狐己的勸說。
  令狐己告訴他,藝術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如果要完全忠於事實,那去拍紀錄片,即便拍紀錄片,也得有素材的取捨。既然李諭要拍電視劇,那肯定免不了要虛構,要創作。
  李諭這段時間學習編導和電視劇的製作,也看了不少有人物原型的電視劇,包括不少歷史正劇向題材的影視。他把這些成功的影視作品的劇本都找了看了,不僅研究他們的劇本寫作,還重點研究了他們的虛構成分,並且弄清楚為什麼要這樣虛構。
  弄明白了這些事情,李諭的心裡就有了決定。
  電視劇依然是要拍的,劇本當然得寫,他決定接受虛構。
  當然回憶他還是要保留。作為劇本的初稿和底本,他寫了一本類似回憶錄的東西。寫到後面,也不能算是小說或者劇本,而是更像一本隨筆。什麼內容都有。他想起來什麼都往裡面添加。吃的喝的,怎麼玩樂,所見所聞,都記下來。
  這些是他記憶中的現實,然後他可以在這些的基礎上,再一層一層地加工,融合,虛構,才能構成一部華美的作品。
  李諭下了這個決心,所以才找了程淵。
  程淵正好剛剛結束掉手上的一個工作。他對題材和李諭都挺感興趣的,就接過來看了。
  李諭對自己心服口服的人,還是乖順的,親自上門去送了劇本,又和程老師聊了很久。程老師大致看了看,說:“我之前聽小趙提起過。你是自己打算自編自導自演?”
  他說的小趙,就是趙小雯。
  李諭說:“如果程老師願意接,那我就把編劇交給您。我自導自演。”
  程老師說:“這樣……我先看看。儘快給你個回復。”
  三天后,程淵打電話給李諭,他接下了劇本。他也知道李諭對劇本的心結,於是建議李諭出一本原作小說,這樣李諭就是原作作者,他是改編編劇。
  李諭接受了程淵老師的建議。
  有了程淵的加盟,和李諭出小說的噱頭,這個項目頓時顯得靠譜多了。
  李諭的粉絲得知李諭準備出小說的消息,都十分激動,個個都摩拳擦掌,嚷著要簽售!要買十本!
  光是出小說也罷了,關鍵還有消息說,程淵編劇很可能接手這部小說的改編,會拍成電視劇。這在如今的年輕演員裡可是獨一份。
  不久之後程淵老師就在微博上承認了這一點,說正在和李諭一起工作,十分愉快,期待作品完成的那一天。
  李諭前兩年被嘲得不少,但是說到底,在演藝圈裡還是看才華的,才華比臉還重要。李諭本來臉就夠用了,演技也得到獎項肯定,現在還要出書拍劇,這是要把才華值刷滿啊。
  李諭這樣高調,看不順眼的自然不少,出於種種原因,唱衰的人也不少。
  有些是黑,本來就看李諭不爽。李諭做這麼都能找出黑點。所以小說還沒出,程淵老師的劇本還沒影,就開始黑上了。
  有說李諭這小說肯定特難看的,肯定難看。演員嘛,一般都是寫寫自傳,遊記,美食書之類的,誰會有那功夫寫小說,肯定難看,絕對難看。如果不難看,就肯定是找代筆了。
  還有說李諭寫的小說是要爆業內八卦,以某某男星和某某女星為原型,寫這兩人和李諭的三角戀情。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已經看了李諭的手稿一樣。
  弄得出版社不得不出來申明,李諭的小說與現實生活中一切人物無關,絕不涉及李諭工作中遇到的任何人物,因為這是一部架空歷史小說。
  除了這些故意黑,跟風黑的,確實有不少人都對這本小說和這個劇都不太看好。許多投資方還在觀望。因為最近歷史宮廷劇眾所周知的成本很大,前期投入很大,最後收益卻未必好。說不定還不如一些火爆的生活劇,偶像劇收視好。即便拍古裝劇,那種青春向的古裝言情也更容易拍。
  唱衰的人太多,李諭倒不怎麼理會。
  他做這件事情,真的只是想把這件事情做出來,做好而已。如果他要只是想著怎麼拍賺錢,他一開始就答應用趙小雯的劇本了。那個劇本雖然他氣得撕了,但平心而論,大大小小的套路趙小雯玩得是溜,爐火純青的,這麼圓熟的劇本拿出去絕對能拍。
  所以外面怎麼唱衰李諭都不在意,或者說他還挺得意的,作品還沒出,就讓這麼多人爭論不休了。
  令狐己對李諭現在的狀態很欣慰——這個專案可算是上正軌了。
  他覺得他都快成李諭背後的男人了。(或者從某些姿勢上來說他確實是的)
  令狐己一開始的時候確實很想投資這個項目。他原來想著,李諭的專案,他怎麼樣都得支持,就算賠錢都得支持。
  但後來因為和李諭的爭執,李諭不許他參與投資了。現在令狐己倒覺得這樣很好,因為不涉及利益關係,他反而能更好的發表意見了。李諭還時常主動徵詢。
  這天令狐己在外地出差,晚間時候和李諭視頻電話。
  李諭剛從程淵那裡回來。為了劇本,他時常去程淵那裡,兩個人一起討論。
  令狐己看他神色奇怪,問:“怎麼啦?不高興的樣子?”
  如果他能在李諭身邊,這時候就該抱抱李諭了。
  李諭說:“我還是有點緊張。”
  雖然他不太在乎外面說什麼,但是小說下周就正式上架了,他還是會緊張的。
  令狐己安慰了他一番。說他的小說也修改過了,編輯也做了不少工作,定稿很完美。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
  李諭又說:“還有一件事情……”
  令狐己聽著。李諭頓了頓,說:“程淵老師建議我演蕭從簡……”
  令狐己笑出聲。他怎麼一點都不意外呢。他早就告訴過李諭了,在劇本裡,蕭從簡絕對是一個光彩照人的人物。既然李諭不肯演第一男主皇帝,那當然應該演蕭從簡。
  “程淵老師也這麼說?”令狐己問。
  李諭說:“我還以為你騙我的。”
  之前令狐己確實和他說過,最喜歡蕭從簡這個角色,甚至有可能的話,李諭應該演這個角色。但李諭還以為令狐己是故意捉弄他。
  令狐己搖頭:“我為什麼要騙你。騙到你我能有什麼成就感嗎?”
  他看看李諭,算是明白他恍惚又有些彆扭的神色是為什麼了。要李諭演自己的對頭,是個挑戰。
  “你怎麼對程老師說的?不想演蕭從簡?”他又問。
  李諭說:“我還沒說,我說我要想想。”
  程淵當時就說:“你還要想什麼啊。你要不演,以後肯定後悔。把這個角色放出去,多少人要搶著演。行了。我就把這個角色先給你定下了。後面我會再根據你的特質給這個角色做點細節調整。”
  李諭當時直接拒絕的話就沒說出口。
  令狐己聽到李諭把事情說了,就說:“這是程老師的專業建議了。你好好想想。我不強迫你,如果你心理上實在接受不了,那就不要演,太過勉強說不定適得其反。但是如果你其實還是想演的,那就試試?”
  李諭歎了口氣。他對蕭從簡也不光是害怕那麼簡單。他服氣的是蕭從簡的軍功,不服氣的是蕭從簡掌控了大權和皇帝。
  “選角的事情……我再想想吧。”李諭其實知道自己已經做了選擇。只是他還得給自己做做心理建設,邁過心理上的那道坎。
  一周後,李諭的小說正式上架。第一批三萬本立刻被搶購一空,立刻加印。三萬本還不夠鯉魚粉搶的,出版社的饑餓行銷十分成功。


第88章
  出版社對李諭的這本小說估計銷量在三十萬本左右。
  名人效應,粉絲經濟,再加上總編輯認為這本小說品質確實很好。即便這本是無名的新人作者的,推一下也能賣得很好,更別提這次的作者還有影帝光環加持,出版社保守預估是上二十萬很輕鬆。
  出版社為了包裝李諭的新書,也頗下了一番功夫。請了業內有名的設計師和插畫家來做封面和插圖,小說本身就做得十分精美,還請一批名人做推薦。於是在正式開賣之前,不論是影迷粉絲,還是普通小說愛好者,都對這本書充滿好奇,十分期待。
  所以這次出版社搞的是饑餓行銷。一版第一次印刷就印了三萬本。李諭粉手慢點的都搶不到。四十八小時不到線上書店就沒現貨了。
  出版社這邊天天報加印的數字。李諭的小說立刻成了年度熱度最高的新書,銷量噌噌的漲。
  大眾間的書評很快出來了。李諭的粉絲自然是恨不得給十星!一百星!所有的星星都給他!
  李諭的這本小說雖然是白話,但文辭典雅,正與小說描寫的背景相符。出場人物雖然多,但條理清晰,皇帝的幾段感情都寫得既風流又含蓄。朝堂之爭寫得也頗有看點,尤其是蕭從簡的塑造令人眼前一亮。
  對李諭粉絲來說,這小說的品質已經大大超出預期了,再加上濾鏡,想低調都不行了!只想吹得天花亂墜!對他們來說,這本小說的唯一缺點大概就是最後主角和幾個重要角色死得太早了,剩下蕭從簡輔佐皇帝,還隱隱有黑化的傾向。
  魚粉紛紛表示,太好看,李諭太棒了!被結局騙了好多眼淚。
  好多人看了之後甚至立刻就開始幫李諭選演員了。
  魚粉大多是希望李諭能演第一男主角皇帝,但是有部分粉絲表示演沒什麼感情戲的蕭從簡也很好,不想看鯉魚演那麼多感情戲和女演員卿卿我我,只要夠帥就行了!
  專業書評對李諭這本小說評價也不錯,說完全看不出這是李諭第一本小說,筆法天成,文筆比原先設想的強很多。人物塑造上也有可圈可點之處。最難得的是一種視角,一種態度,作者已經盡力抽離,但又能感覺到作者無處不在,這種作者的存在感十分奇妙。
  但是也有一些批評的聲音,主要還是針對李諭對文中人物的態度,說他太過吹捧男主。當然這部分聲音是少部分人,並不起眼。
  小說口碑好,再加上包裝和行銷,這本歷史宮廷小說賣得飛起。
  李諭現在一出現在活動場合,都會被問起這本小說。大家都對這本小說讚不絕口,最常問起的一個問題就是:“李老師,請問,你的創作初衷是什麼呢?為什麼想要創作一本架空歷史小說呢?”
  李諭總不能說,因為此乃李氏家事。他只能謙虛表示,自己只是對歷史感興趣,一直想寫一部這樣的小說。
  “那李老師有沒有想過一直寫下去呢?繼續創作這類題材的小說,還是會寫一些現代題材?”
  李諭表示目前沒有這樣的計畫,他想專注先把這本小說做好,等程淵編劇的劇本出來,就籌備拍攝電視劇。
  “那麼現在有沒有角色定下來,你是出演男主角,就是那個皇帝的角色嗎?”
  這個問題李諭也不能先回答:“還不確定,但我首先要保證我導演的工作。”
  大家對李諭下一步的行動都充滿了好奇。
  李諭的下一步就是要開始準備導演的前期工作,確實已經進入了一邊談投資,一邊開始選角的事情。播出平臺也在談。
  但是李諭這個新手導演,所有的事情都是頭一遭。談投資的事情,對他來說也是個麻煩。現在他的原作小說大火,編劇是程淵導演,有不少公司都有投資的熱情,偏偏李諭比這些公司更挑剔。
  想趁著投資塞人的,不要。想對劇情指手畫腳,要改這個添那個的,不要。有時候也沒啥理由,一句話不合心意,讓他不爽了,還是不要。
  這樣挑挑揀揀,這些公司也不是非要上趕著送錢給李諭拍劇的,到最後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幾家。何況這事情還說不準,李諭頭一次導演,成功和失敗的幾率還真說不準哪個更大。
  只剩下這麼零星兩三家公司通過了李諭的檢驗,談妥了投資,但距離資金到位還差一截。現在談下來的資金,估計也就夠拍個半截。
  何樊建議李諭不要那麼挑剔,就算讓投資方塞進來幾個人又如何,現在這種事情太普遍了。只要不是主角,影響不會太大。
  李諭的脾氣又上來了,他就是不聽,死活不聽,撂給何樊的話就是這是他的劇,誰也不許糟蹋。
  何樊只好又問起輝城那邊。他知道輝城是令狐己的,令狐己又和李諭正好著,沒鬧分手沒吵架,照理說令狐己應該投資啊,輝城起初還有點動靜,這下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輝城那邊,你考慮過嗎?他們一點不感興趣?”何樊問。
  李諭告訴他:“這是為了避嫌。我現在和令狐己明面上是好朋友。所以更需要避嫌!”
  何樊說:“好朋友就不能投資了?好朋友投資的更多好嗎?要照你這邏輯,這圈子裡大家還拼命認識什麼朋友啊,關鍵時候都幫不上忙。”
  李諭只好說實話:“我不想他參與。我想完全靠我自己做好這件事情。”
  何樊算是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思,他原來以為李諭不在乎這個,沒想到李諭還真有點在意。不想什麼事都靠令狐己。
  令狐己自己最近也很忙,他只知道李諭正在談投資的事情,但是具體到什麼程度了他不太清楚。雖然李諭做事有點沒譜,但他身邊的人基本還是靠譜的,新成立的工作室最近也從別處挖了幾個人才過來。
  李諭要正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他們應該能拉住。而且令狐己能感覺到李諭這兩年,是成熟了不少。他在心裡臭不要臉的想,這其中還是有他不少的功勞的。
  令狐己適時關心了一下資金和劇本的問題。
  “程老師的劇本快寫好了吧?”他問。
  他們一早上剛洗過澡,早餐依然是他喝咖啡,李諭喝果汁。
  李諭一邊吃早飯一邊用平板看視頻,心不在焉說:“嗯……大概還有半個月吧……就徹底定稿了。”
  “怎麼樣?”
  “確實好……”
  令狐己伸手拿過他的平板反過來蓋在桌上:“你現在比我忙。能好好吃早飯嗎?”
  李諭知道令狐己說“能好好吃早飯嗎”的意思,其實是“能好好說話嗎”。於是又把令狐己的問題回答了一遍:“程老師的劇本確實好。我看了一部分,可以,十分可以。”
  令狐己又問他資金的事情。李諭說:“還缺一部分。我自己想辦法。”
  令狐己問他:“什麼辦法?”
  這個想法李諭之前就有了,他說:“我自己投唄。”他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影帝有好幾處房產和商鋪,如果抵押給銀行,能貸不少錢。
  令狐己立刻就明白了李諭想幹什麼,他提醒李諭:“你可不能把你所有的財產都押上去。”
  李諭沒莽撞到這程度,他說:“你當我傻啊?怎麼可能。還有一部分,我想弄點快錢。”
  令狐己一聽,就放下餐具,問:“什麼快錢?”
  李諭說:“哦。我要簽一季真人秀。”
  令狐己不知道該不該笑,但他有一種做個表情包扶額姿勢的衝動。他把這個消息和早餐一起消化了一會兒,說:“你開心就好。”
  反正他已經習慣李諭的任性了。估計以後養個兒子都不會有李諭這麼任性了。
  他只希望可憐的李諭粉們能習慣。
  李諭粉們還在花癡李諭的小說。他們把李諭寫的這本小說翻來覆去的看,每一個段落,一字一句,都不放過。
  當然關於這本小說的討論也迅速在各大網站展開。有討論劇情的,有討論文筆的,有重點關心後宮戲的,有只對朝堂描寫感興趣的。
  對於男主的感情戲,迅速就分成了幾大派,有站淑妃真愛的,有站貴妃真愛的,CP粉亂掐一通。
  當然永遠有那麼一小撮人另闢蹊徑,思路與眾不同。
  “啊……皇帝在BG上面太渣了吧。後宮其實沒啥他的真愛吧……我覺得他的真愛是小蕭啊。你看小蕭一出來,就被皇帝看中了。後面小蕭一路開掛,全是因為有皇帝做靠山啊……最後皇帝死了小蕭丞相掌權,這才是真愛的待遇!”
  “我來說個消息吧,據說鯉魚不會演皇帝,會找一個年齡稍微大點的演員來演皇帝。鯉魚演小蕭。”
  “這是真的。我也聽說了。”
  自從李諭要演蕭從簡的消息一出,粉絲們更是花癡得如癡如醉,正癡癡等待開拍的消息。
  突然晴天一個霹靂,李諭的工作室宣佈,李諭剛剛簽約了一整季的真人秀。


第89章
  李諭上次參加過真人秀之後,就在心裡發過誓,再也不去真人秀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又自己往真人秀坑裡跳了。
  真人秀不像拍劇,拍電影,得幾個月都在劇組裡拍,時間安排自由,基本不影響李諭幹其他的事情。
  而且這一次簽下李諭的是一個電視臺新開的真人秀綜藝,為了能打動影帝的心,開出了一個十分動人的酬勞數字。
  如果拿到這個數字,就正好可以填補投資拍戲的短缺了。李諭掙扎了幾天,還是同意去拍真人秀了。
  工作室和何樊的態度對此都是很歡迎的。李諭經過上次的鍛煉,其實在真人秀上表現還是可以的。反正無論怎麼樣,想黑的人都會找出黑點。普通人就看一樂呵。李諭只要不幹出太過分的事情都無所謂的。
  而且真人秀還能在平時刷刷臉,維持人氣,李諭恐怕這兩三年都要忙他的自導自演的電視劇,有個真人秀也不錯。
  李諭和鯉魚工作室想得開,但李諭粉不行啊,李諭粉把心都操碎了。這才沒好兩天,李諭就又要去挑戰真人秀了。
  其實仔細想想,李諭這麼帥,有這麼有才華,去真人秀讓更多人瞭解多好啊。但對李諭粉來說,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想不出來李諭上真人秀會是什麼表現啊!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李諭一向高冷,在真人秀上也高冷,符合人設被罵也就算了。他們可以反駁,我們李諭是影帝,就是這麼拽!
  關鍵是李諭每次上真人秀,都猜不到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李諭粉都被他整怕了。
  這次某台新開的真人秀,是一個工作體驗類的真人秀,口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主題是通過體驗來向觀眾展現每一行的辛苦和成就。
  節目每期九十分鐘,範本設置上,是要參加的MC每期體驗一個行業,通過簡單訓練,最終能做出一個簡單的成果或業績。時間上大致每錄一期需要三天左右,但平時也會補一些跟拍。
  這個真人秀的工作強度和旅遊類,遊戲類真人秀比起來,相對算高了。不過好處在於,這個節目的合同很嚴謹,另外流程解析也做得很清楚,整個製作組相當專業,不是隨便糊弄觀眾,是沖著同時段收視率第一去的。
  而且這個節目是所有想簽李諭整季的真人秀當中出價最高的……
  令狐己知道這節目是幹什麼的時候,也開始擔心李諭了。他不是擔心李諭的表現不好,被人黑。這些令狐己都不在乎。他是怕李諭太累了。
  “你還不如去那些吃吃喝喝的真人秀去,這個你肯定累。”令狐己斷言。
  李諭說:“我們去旅遊也找我了。我不想去。去旅遊就算了,還要配合他們做那種無聊的遊戲。我情願跟著別人體驗生活——說不定還能為以後拍戲積累經驗呢。”
  這次這個真人秀好的地方就在於,沒有那種類似整蠱遊戲之類的環節。因為參與者學習,工作,交出成果的過程時間就夠緊湊了,完全沒時間搞這些遊戲。
  令狐己知道自己勸也沒用了,李諭合約都簽了,都已經開始拍宣傳片了,參加定了。令狐己只能鼓勵他好好學習,好好表現。
  這個真人秀的名字叫行業新人。第一季有四個固定成員。兩男兩女,年齡都是二三十歲。其中李諭和兩個女孩都是本職演員,另一個男人是歌手,李諭有聽過他的歌。
  四個人都是男帥女美,頗有點節目組故意挑了一排花瓶的感覺。這個真人秀一宣佈陣容,不少人都表示,這雖然是顏狗的勝利,但對節目來說會不會太冒險了一點,因為似乎沒有一個特別能力強的人物。雖然李諭前段時間寫的小說評價不錯,但他真不像適合玩這個的人。
  話又說回來,對大眾來說,李諭一會兒寫小說,一會兒參加一整季的真人秀,感覺心思壓根不在拍戲上了一樣。難道是《尋》的反響太好了,就等著收割獎項了?感覺最近這段時間李諭玩得太開心了,好像都不想去超越《尋》的意思了。
  不過對節目組來說,有話題有爭議就是好事,不怕有爭議,就怕沒響動。當然他們對這個節目還是很自信的。
  李諭去收錄真人秀第一季第一集 的前兩天,程淵那邊的劇本大致弄好了。李諭這邊忙得很,一邊要看劇本,一邊找著演員看選角,壓根沒怎麼準備真人秀的事情。
  令狐己還特意提醒了他:“你知道第一集 錄什麼嗎?”
  李諭說:“第一集 ,是去學木工。”
  令狐己說:“你拿過鋸子嗎?還木工。小心玩成電鋸驚魂。”
  李諭已經儼然進入一個導演的角色了,他覺得自己忙得很有範。他覺得這個沒什麼可準備的。
  “本來就是要我們去現場跟著現學呀,看我們真實的反應。”
  令狐己捏了捏他的耳朵:“行。你什麼都別準備,就這麼去吧,到時候肯定抓瞎。我看製作組不是心大,就是故意等你們出糗。別到時候只要有人陪你,不是就你一個傻瓜就好。”
  事實證明,參加這個節目的四個人,都不如令狐己精明。到了工廠,拜了師父,拿起工具,就什麼千奇百怪的姿勢都有。
  “這個是什麼?是鋸子嗎?”
  “這個也是鋸子嗎?”
  “那個怎麼用?”
  “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要怎麼……這樣拿嗎?”
  “這個是尺嗎?怎麼量?”
  “不知道哎。我什麼都不懂。”
  把木匠師父都逗樂了。
  “這樣,你們呀,這樣子沒辦法做工。先跟著你們的師兄,認識認識工具,怎麼個用法,還有學著看圖紙。”
  “等你們有個大概的認識,然後看我加工一件東西,我來做一個櫃子。你們這一期的目標,就是四個人合作,一起做一個大櫃子。這個櫃子的材料,我們已經幫你們準備好了,你們來跟著我邊學邊做。”
  李諭一開始的時候,還覺得興致勃勃。
  做個櫃子聽起來還不錯,一個櫃子不複雜,四個人一起,應該也不至於太難太累。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四個一點基礎都沒有的人學習熟練地操作工具就學了大半天。
  這個節目的宗旨也正是想告訴大家,任何看上去很簡單的工作,想當然以為很簡單的工作,其實都很困難,每一行都不容易。
  李諭一天錄下來,就覺得胳膊要抬不起來。
  晚上他就住在加工廠附近的酒店,一躺在床上就不想動了。
  令狐己打電話來問他怎麼樣,是不是累壞了。李諭問他:“你覺得,我明天偷懶可以嗎……”
  令狐己被他逗笑了,說:“你問問你的編導唄。”
  李諭說:“哦。”他真是累壞了。
  令狐己連忙又說:“你可別真問啊,別太實心眼了。要偷懶也得偷偷地偷。要不然怎麼叫偷懶呢?”
  李諭說:“哦。”
  令狐己想想又說:“你在鏡頭前還是得勤快點。我跟你說,這都是有毒的。你不知道萬一你的績點最低,或者師父給你打分最低,你會怎麼樣。萬一給你來個下次要做重活。你肯定要崩潰。”
  李諭欲哭無淚:“我一直在鏡頭下面怎麼辦?”
  令狐己沒良心的笑了:“孩子啊,這就是你自己選的啊……”


第90章
  令狐己對李諭表示他愛莫能助,只能安慰李諭:“你就努力學吧。說不定就能開發點新技能出來。”
  他又逗李諭:“說到這個,我想起來,歷史上有個皇帝,很喜歡做木工。人稱木匠皇帝……”
  李諭接著他的話頭,說:“後來,他亡國了。”
  令狐己笑著說:“我的意思是,木工愛好者裡連皇帝都有,你也可以試著去體驗體驗木工的魅力。”
  李諭不想體驗也得體驗。這個真人秀就是要盡可能減少腳本,反映真實的細節。看幾個人真實的反應就足夠有趣了。
  李諭錄製了多久,就和鉋子鋸子搏鬥了多久。當然也不是完全都是疲勞,每天師父會和他們一起工作,一起休息,一起吃飯。師父時時檢查他們的工序和進度,並點評幾句。
  因為是錄製節目,所以節目組也特意找了一個嘴皮子利索能說會道的師父,上了電視有戲。這位師父對李諭似乎格外“寵愛”,對他做的活老是重點點評。
  一起吃飯的時候,師父會給他們講過去自己學徒時候的趣事。李諭也聽得津津有味。
  兩夜三天之後,一個簡潔大方的大衣櫃終於完成了。四個人一起和師父和櫃子合影留念。師父打趣李諭:“出師了是不是特別開心?”
  李諭確實有種解放感,終於能擺脫這些工具和木板了,但師父的打趣還是讓他產生了一種離別的感觸:“我這手藝離出師還早著呢。要真出師了得砸你招牌了。”
  三天時間沉浸在這裡面,李諭回來之後還忘不了那種被洗腦感。見著令狐己就說:“我是只在那裡呆了三天,要呆三個月,我說不定真能出師做木匠了,給你做張床都可以!”
  令狐己發自內心覺得他家李諭太逗了,他說:“看來三天時間不夠你過癮的,你告訴攝製組了嗎?以後說不定他們能想辦法給你延長點拍攝時間,讓你真正過夠癮。”
  兩人幾天沒見,還怪想念的,一起膩歪了一會兒。
  其實令狐己這次出差遇到了李永霖,但兩個人幾乎沒怎麼說話。據令狐己所知,最近白昕又出國了,但李永霖那邊似乎沒了動靜,沒有再來騷擾李諭。
  這事情令狐己不提,李諭就跟忘記了一樣。令狐己這次要不是遇見李永霖,也把這事忘記了。
  這會兒令狐己擁著李諭,想起來這事情,還是沒說。
  經過前段時間,令狐己已經意識到了,這事情要放在心上,那可以是個天大的事情。要不放在心上,那就什麼都不是。
  反正李永霖也不敢輕舉妄動,要找李諭也只敢暗搓搓的來,生怕別人發現他和李諭的關係。
  而李諭顯然已經把李永霖拋到腦後了。令狐己佩服他的心理素質。
  “在想什麼?”李諭覺察到令狐己的走神。
  令狐己微笑著,輕輕撫著李諭的頭說:“我在想……你後面還會經歷什麼磨難,感覺前面有九九八十一難等著你——現在是剩下八十難了。”
  李諭立刻“呸呸呸”。一季也就十二期,還九九八十一難,令狐己這是嫌他遭的罪還不夠嗎!
  節目組當然考慮到了行業的多樣化設定,所以第一季裡面,既選取了技術類行業,也有一些服務類行業。既有比較大眾的,在真人秀裡面經常出鏡的職業,比如廚師做菜,也有一些比較少在電視上出現的職業。
  之後李諭去錄了兩期做廚師的節目,一期學做川菜——一個不能吃辣的人學做川菜,這點已經被製作組自己吐槽過了,並且在這一期節目中不斷被吐槽,於是成了一個大笑點。
  一期學做甜點。這一期李諭表現很好,做的蛋糕十分漂亮,終於第一次在四個行業新人中拿到最高分。
  還有一期,他們是去學刺繡。李諭一開始以為自己絕對不行的,他從前哪裡碰過女紅,但最終還是屈服在節目組和師父的淫威下。末了李諭還帶了紀念用的的針線繡布回來。令狐己覺得這節目真是太有意思了。
  這邊真人秀還在錄著的時候,就開始播出了。
  第一期一播出,這個節目就在網路上造成了巨大的反響。
  主要是節目還是很有趣的,看明星笨手笨腳地學做東西挺樂的。李諭這次接地氣了點,一開頭沒有鬧彆扭什麼的,也沒板著一張臉如臨大敵,狀態比前兩次去我們去旅遊,更放鬆自在了,至少像是知道自己去是幹什麼的。
  這第一期節目,不少人都覺得李諭很可愛,稍微有點喊累和偷那麼一小會兒懶,也恰到好處。
  後來學進去了之後也是很努力了!再加上師父最喜歡打趣李諭,所以李諭的戲份依然是非常多。
  節目後期做得特別好,最後櫃子完成的時候,觀眾們都跟著一起特別激動又感動。整個節目很流暢,代入感也好。大家也不爭吵什麼,也不用去刻意搞笑,就是踏踏實實做個東西,看著一件東西從無到有地被做出來,那種成就感,確實令人滿足。
  而且李諭在這裡面,集中精神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總是特別帥,攝像也偏愛他,老是給特寫,光看臉就夠賞心悅目了。
  於是真人秀節目,第一次開始為李諭大規模圈粉了!
  播到第五期的時候,節目組對外公佈了一個消息,就是在這個真人秀的錄製過程中,他們也正在和李諭合作,記錄李諭開始做導演的過程。這是李諭本人真正涉入一個新行業的過程,與他們節目的宗旨相符。所以他們會記錄一些點滴和花絮,看看李諭導演是如何誕生的。
  這個消息一公佈,就等於宣佈了,李諭的新劇,已經被本台買下了。否則電視臺真人秀為什麼要做這個合作。
  對李諭粉來說,這真是意外之喜,不僅李諭要做導演,連做導演的過程都會被拍下來!這事情真是太棒了!
  這麼幾個月時間過去了,程淵編劇改編的劇本已經完成。有了真人秀的幫助,資金已經基本到位。再加上播出平臺都定了。可以說一切都已就緒,就等李諭開動了。


第91章
  隨著真人秀的播出,行業新人這個節目在觀眾間的口碑不斷上升,收視率穩居同時段第一,將當晚的其他綜藝遠遠甩在身後。
  更厲害的是,每週播出之後,都會在網上引發大量討論。
  諸如“這個職業是不是太辛苦了?”
  “我原來以為幹XX很無聊的,沒想到這個工作還是很有意義的!”
  “有瞭解或者做XX職業人嗎?來說說昨天晚上行業新人裡播的細節真實嗎?看起來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這正是攝製組希望達到的效果。最怕的就是讓觀眾覺得劇組只是流於表面的燉雞湯,幾個演員明星就是來隨便搞搞的。所以每一期的攝製之前劇組都會和行業專家和師父做大量的溝通工作,安排好實習內容。
  對幾位參加錄製的MC同樣要求嚴格。這一季所有的實習結果其實並不是每次都成功,有一次失敗了,做出來的東西沒有達到最低合格標準,被師父徹底否定。可惜已經沒有時間補錄了,只能遺憾收場。
  這種失敗反而讓節目看起來更真實了。
  這季節目的最後一期,是參加一個樂團的演出。這一期節目時間加長,錄製的時間也教長。實際錄製在節目開始錄製後不久就開始了。主要是要讓大家體驗一下樂團的生活,然後練習一首曲子,學習了樂譜之後要自己堅持練習,然後在最後錄製了樂團表演。
  歌手是相對輕鬆的,他本來就有樂器基礎,選擇了小提琴。兩個女孩選擇了長笛。李諭選了定音鼓。
  於是李諭平時一有空就得去樂房練習,在家也置辦了一套鼓,沒事就敲。
  本來李諭都是起得比令狐己起得晚的。一般等令狐己煮好咖啡了,來弄他他才起床。但自從阿鼓來了家裡,李諭突然興奮,尤其是令狐己留宿的時候,他必然一大早就爬起來。
  當令狐己還在酣睡,或者就快要到生物鐘醒來的那個時刻……
  “砰!”
  李諭的演奏開始了。
  令狐己第一次被吵懵了,拖過被子裹住頭,過了一會兒才徹底醒來,發現聲源就在隔壁。
  他大叫一聲:“李諭!”
  “李諭!”
  “媽的……李諭!!!”
  但任他怎麼提高分貝,都迅速淹沒在鼓聲中。令狐己只能在心中罵這倒楣熊孩子,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
  令狐己沖到隔壁去把李諭抓回床上,然後為自己伸張了正義。
  但李諭屢教不改,之後又來了一次。令狐己這次比較嚴謹,辦案之前先取證,他拿了台拍立得過來,對著李諭拍了幾張。
  李諭一早上起來,穿著睡衣,領口大開,露了大片胸口,頭髮亂蓬蓬,特別有一種藝術家的不羈氣質。
  令狐己為他拍下了這一刻。
  他給李諭看這張照片:“你看你,一個奇異的二百五青年。”
  李諭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自己現在的樣子了——電視上,電影裡,各種時尚雜誌,各種廣告大海報。他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但看到令狐己為他拍攝的這晨起發瘋的這張照片,這一刻他還是感覺受到了衝擊。因為這張照片裡的他,不是在扮演什麼角色,不是在拍廣告,這張照片裡的他什麼也沒想,就是一早上起來就在高高興興的發瘋。這是真正的他。
  這使他既高興又有點難過,還有點不好意思。令狐己還特意拿筆在照片背面寫下了日期事由,還有那句評語。
  李諭從他背後抱住他,令狐己一邊寫一邊笑著說:“這下不好意思了?嗯?那剛才一大早的發瘋?我上次說過的吧,你要再這麼幹一次,我就要把你怎麼樣。”
  李諭不說話。令狐己轉過身來,與他相擁,吻了吻他的唇,問李諭:“你到底是敲鼓開心,還是吵我開心?”
  李諭把頭靠在令狐己的肩上:“都開心。”
  令狐己說:“那好,期待你的演出。”
  最後一期的樂團演出是一個公益性質的大型活動上的演出。節目組安排李諭幾個人參加,也是為了參加公益活動。四個人除了參加樂團表演,也會上臺參加環節。
  令狐己參加了這個活動,在台下現場欣賞了李諭的演出。
  李諭的技術不管怎麼說,氣勢上絕對不輸專業鼓手,對外行來說,還是很賞心悅目的。再加上他們演出的這一段不算複雜,在整個樂團的努力下,演出很棒。
  令狐己的視線一直微笑著看向李諭。
  這一期節目剪輯完成,作為最後一期播出之後,也是廣受好評。既顯示了大家努力練習,最後帥氣的一面,又熱心參與了公益,看到最後還是很感動的,而且傳達的正能量也得到了大眾和官方好評。
  這期節目為這一季真人秀劃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第92章
  真人秀第一季完滿落幕,最開心的觀眾人群莫過於魚粉們。
  在開播之前,李諭粉最擔心的就是李諭不配合,拒絕合作,鬧出笑話。因為前兩次去錄我們去旅遊,只是做遊戲,李諭都有甩臉的時候。這次工作強度更大了,他們很擔心李諭。
  但是隨著節目的播出,雖然還是有人掐李諭的表現,但是比起前兩次,這次算是拿著放大鏡找掐點了。大眾的態度還是好了很多的,為李諭說話的人也越來越多。再加上李諭的工作室也算有備而來,應對得體。總算是把李諭在真人秀的口碑給扳回來了些!
  粉絲們每一期都是提心吊膽,不敢盡情吹,生怕吹太過了,李諭下一期就突然來個標準姿勢打臉。
  大家都在群裡說,低調,低調。低調攢人品。
  魚粉都在自己群裡論壇裡低調花癡。作圖的作圖,剪輯的剪輯。大家一開始哭天喊地,對這個真人秀懷疑和不看好,後來播著播著,變成了每週最大的樂趣,一掃起初的悲觀情緒。到節目第一季終於結束之後,大家就好像陪著李諭一起走過了好長的路,一起走到了終點,贏得了勝利一樣。
  一整季,李諭都表現良好,沒有沖人發火,沒有消極罷工,沒有非暴力不合作。雖然有過抓狂和情緒崩潰,但也是因為時間緊迫,擔心無法完成任務的正常反應。
  除了這些,李諭投入工作時候,自然流露出的氣質也比之前上真人秀好多了。他更自然自如了,好像一忙起來,忘記攝像機的存在,他的表現反而更好了。
  當然,在節目裡,他有時候還是會有些從前的小毛病,比如大手大腳和吹毛求疵,但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節目組在後期剪輯上還把這些處理成了小幽默和笑點,看了讓人會心一笑。
  總之這季節目裡的李諭足夠美好了。
  一季節目結束,魚粉終於能瘋狂安利了!怎麼吹都不怕了!
  李諭和魚粉的想法一樣,也覺得自己的表現足夠好了。真人秀最後一期播出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忙著新劇的籌備了。看到最後一期的收視率和網路上的評價,李諭覺得這次圓滿了。
  他看這次黑子還能怎麼黑他!節目播完了,口碑收視都好,他是其中的大亮點,還能怎麼黑!
  但李諭沒想到,只要想黑他,就不怕找不出黑他的姿勢。
  這次壞就壞在李諭參加這個真人秀的反響太好了。第一季播出之後,大家都在問第二季什麼時候錄?什麼時候播?幾位MC都還在嗎?小林表現一般,能換了她嗎?影帝最有意思,一定要有他!
  節目粉覺得,雖然李諭是影帝,但是影帝之前老去我們去旅遊,效果並不好呀,看看去了兩次都被罵成什麼樣了。這次來行業新人就是找准了適合自己的真人秀,看看,效果多好。
  所以說,這事情是互惠互利的。節目是用影帝吸引了不少觀眾,但節目也給影帝挽回了口碑呀。以前不少人都說“我喜歡李諭演的角色,但李諭這個人不太喜歡,在真人秀裡太幻滅了”,現在好多人都說“沒想到影帝這麼可愛,下次一定要去看他的電影!”
  路人粉都期待下一季李諭還能參加錄製,節目粉覺得李諭應該接著來下一季。
  魚粉比較左右搖擺,一方面大家還是希望能多看到李諭的,能每週看到一期高品質的真人秀,真是很滿足了;但也有不少魚粉知道,李諭最近最想做出來的,還是他自己的那部電視劇。
  網上這麼吵吵嚷嚷地問第二季,節目組官方的回答卻很含糊,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只說一切都有可能。有編導在個人微博上暗示說,李諭還是有很大可能回歸的。給了粉絲許多希望。
  事實上,節目組確實在第一季播出一半的時候就約李諭了,想把第二季敲定。李諭拒絕了。節目組不死心,又和李諭談了兩次。他們主動提出給李諭提高10%甚至12%的片酬。這個數字不可謂不誘人。
  李諭自己不動心,工作室也動心了。
  情況就在這邊僵持著。節目組覺得李諭這邊,其實還是很想繼續的,只要他們再多給點福利,李諭就能簽下來。
  但李諭是必須有取捨的。現在秋天都快結束了,他還在籌備電視劇拍攝,等明年開春電視劇真正開拍的時候,估計要拍五個月左右,那時候又正好與真人秀錄製重合,他不想一邊掛念著電視劇拍攝一邊還要忙著錄真人秀。而且就算真人秀這邊願意等他的檔期,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電視劇並不是拍完了就算完了,他還得盯著剪輯和後期,然後還得忙宣傳。
  而且他一開始接下這一季真人秀就是為了拍電視劇的,現在錢已經夠了,他只想專心做好這件事。
  李諭和節目組說了,如果第二季需要宣傳,他會參加一期,比如第二季第一期,或者中間某一期,但這就是最多了。
  僵持一段時間之後,節目組看提高片酬也無法打動李諭,讓他簽下第二季整季,只好接受了李諭的提議。
  不久之後網上就開始傳出了某某某會代替李諭的位置,出演行業新人第二季。這個某某某也是個年輕帥氣的男演員,雖然不如李諭拿的獎多,但人氣也很高,自帶雞血粉,經常所到之處殺個片甲不留。
  節目組看既然留不住李諭了,那就只能好好利用影帝的剩餘價值,好好炒了一通。
  先是比較某某某和李諭,然後又爆出李諭是因為片酬談不攏才離開第二季的。緊接著又否定這個說法,表示李諭是為了專心拍攝他自導自演的電視劇。
  總之一天一個爆料,還都是和李諭參加這一季真人秀拿了多高的片酬有關。
  這下黑子不黑李諭的表現不好了。開始黑李諭太貪心,為了漲片酬就毀了好好的節目!一點感情都不講!在第一季裡面有那麼多感人的時刻都是表演出來的嗎!還老利用這個真人秀來宣傳炒作自己的新劇。
  有不少人,連劇還沒拍,就開始嚷嚷著絕對不看李諭拍的這部劇。
  李諭被黑得一頭霧水。
  他覺得自己這次被黑得好冤屈,差點一個衝動曝光自己第一季的片酬,但還好現在他發微博都要經過工作室。(這已經成了工作室的規章制度)
  這事情影響了他兩天心情。不過他很快就振作起來,令狐己勸他,從某種意義上,這劇算是未拍先紅了,有這麼紅的原作小說,還有人免費幫他炒作。反正不喜歡李諭的人到時候怎麼樣都不會看這部劇的,這麼一嚷至少讓更多的人知道這部劇了,不算完全的壞事。
  程淵老師和李諭,和製作組,一起開了幾次會。編劇以程淵老師為中心,劇本已經完全定稿敲定,至於一些小細節,和拍攝時候遇到的狀況,會在拍攝現場具體調整。
  這段時間下來,劇組的選角也基本完成了,大部分主要演員都已簽約。
  扮演皇帝的是一位四十歲的演技派男演員,高挑有氣質,以前經常在影視劇中演比較溫潤內斂有才華的人物形象。這是第一次有人找他演皇帝。李諭覺得他很脫俗,不油膩,很適合他的劇本需求。
  雲淑妃的扮演者是徐斯雲。其實徐斯雲本身長得並不像雲淑妃,還是曾秀琴比較像雲淑妃。但李諭當然不能讓曾秀琴來演。他甚至沒有刻意去挑一個長得像曾秀琴,雲淑妃的女演員。如果要挑,應該還是能找到的。
  李諭是私心想保留一點關於雲淑妃的獨家回憶。他選徐斯雲,一來是因為徐斯雲和他關係好,二來徐斯雲演技好。他給徐斯雲試過戲,一帶裝試戲,她就是活脫脫的淑妃。
  李諭自己決定扮演蕭從簡。
  這個決定是早就做好了的,他已經做好準備了。蕭從簡這個人物太招人喜歡,李諭用編劇和導演的目光去看,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物確實好。
  所以這麼好的角色,他當然不能拱手讓人了。就當這是蕭從簡終於為他做了點好事吧!李諭這麼想著,心裡舒服多了。
  還有李諭自己,在這劇裡大部分時間都是孩童形象出鏡,到最後幾集才會是個少年。小演員都是儘量找長得像他的。
  光是為了選演員,就費了勁了。但選好了演員,拍好了定妝照,李諭一張一張掀著翻看,又覺得這一切周折和耗費的精力都是值得的。
  越靠近開拍時間,李諭心中越平靜,他好像完全知道該怎麼去做。
  新年的時候,令狐己和他一起辦了聚會。熱鬧的聚會結束之後,他們在一地狼藉的客廳裡靠著閒聊。
  令狐己吻了吻李諭的額頭,說:“新年快樂。祝你今年能創造一個奇跡。”


第93章
  開機之前的時間是最緊張忙碌的。李諭一邊要調度整個劇組,事事都要操心,還要準備好自己演的角色。
  李諭演蕭從簡,前幾集沒有戲份,但出場之後戲就很多。
  令狐己有時候過來,還會陪李諭對戲。定音鼓李諭已經玩夠了,李諭最近是在瘋狂地背臺詞。不光蕭從簡的臺詞他背,其他主演演員的臺詞李諭都讀得爛熟。
  令狐己吃過飯洗過澡運動一下,就陪李諭對詞。
  令狐己陪李諭搭著練完了一大段戲,覺得還蠻過癮的。他問李諭:“我這個陪練怎麼樣?有沒有專業水準?”
  他念臺詞的時候是真投入感情了。
  李諭笑了一聲,說:“對呀。我怎麼沒給你安排個角色呢?”
  兩個人這會兒躺下來放鬆休息,互相調戲。令狐己就問:“要是給我安排角色,你會安排我演誰?”
  李諭問他:“你想演誰?”
  令狐己說:“我覺得我剛才讀的那個皇帝就挺好。你不覺得我和周容長得有點像嗎?”
  周容就是李諭選來演父皇的男演員,容貌英俊很有氣質。
  李諭端詳著令狐己說:“對呀,你比周容還帥。”
  令狐己捏住他的臉:“好好說話,陰陽怪氣的。”
  李諭捉住他的手:“還說我陰陽怪氣,明明是你先想沾我的便宜。”
  令狐己就笑:“乖,叫聲爸爸聽聽。”
  李諭伸腿就踹他。
  到正式開拍的時候,不光李諭對劇本已經爛熟于心,連令狐己都對劇本十分熟悉了。哪裡有大轉折,哪幾段是高潮戲,他一清二楚。
  這部戲可謂是這幾年來最受關注的一部劇,其他哪部劇也比不了這熱度。連路人都知道李諭寫的原作,還要自導自演這部劇。
  皆因李諭的小說賣得太好了,已經累計銷售破七十萬本了,這在網媒王道的時代,實體書能賣到這個數字是相當驚人了。
  而且李諭這還是第一次寫小說,第一次就賣出這麼好的成績。出版社都希望他趕緊拍,拍完了劇,書的銷量還能狂漲一波。而且出版社的編輯已經在催著李諭趕緊寫續集或者第二本小說了。
  正式開拍那天,是初春的一天,天氣晴朗。春風還很冷,但道旁屋前已經有了不少綠色。明亮的陽光和凜冽的春風,讓李諭覺得又冷又振奮。
  他從前在宮中也指導過排舞排滑稽戲,現在想想,他那時候就有點像個藝術指導,舞臺監督了。但現在他要指揮調度更多的人更多的機器,他得將自己想要的效果完美地呈現在鏡頭下。
  開拍第一天有媒體採訪,當天沒有李諭的戲份,拍的是徐斯雲扮演的雲氏,還是歌女扮相。拍她與皇帝初相遇。
  這對李諭來說,是一切故事的起點;巧合的是這一場戲也被排在了一開始。
  李諭拍完了這場戲,才接受媒體採訪。徐斯雲和周容一起接受了採訪。
  記者問了徐斯雲和李諭合作的感受,徐斯雲說:“我覺得很好。真的很好。我覺得做導演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知道自己在拍什麼,而且態度很堅定。我相信這會是一部好作品。”
  周容也說了,他演的皇帝,會是一個比較複雜的角色,他總是在不停地思考,心中有很多想法,是個深不可測的人,他又開玩笑說“當然,在感情方面,他真是一個挺自私的人,我不知道李導認不認同我的解讀。”
  大家都看向李諭,李諭一愣,他本想說不認同,但是在這片場,開始拍攝的第一天,他作為導演,應該還是要給第一男主角留點面子。於是李諭只是笑了笑,什麼也沒有說。
  但李諭知道,給周容留面子並不是真正的原因。
  他何曾為了給誰留面子就忍氣吞聲。誰的面子他都不買帳。
  他之所以沒有當場駁斥周容,說“我不認同!”,是因為他知道周容說的沒有錯……他從內心深處,是認同周容的說法的,他無法反駁。
  這件事情李諭沒辦法逃避。從小說一出版開始,男主皇帝的感情線就一直被批評。讀者的回饋就是如此——他是一個好皇帝,一個有魅力的皇帝,但在感情線上,真的是見一個愛一個。前一個還山盟海誓,轉頭就拋到腦後。
  李諭從前還在宮裡,還在雲州的時候,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他想過,如果父皇只喜歡雲淑妃一個會是什麼光景。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宮裡對雲淑妃的出身,還是有芥蒂的。雲淑妃能封到淑妃,已經是破格了。
  然而他把這段故事寫出來,讀者們卻說皇帝自私。
  他是皇帝呀,也有人這麼為皇帝辯解。皇帝都是這樣的,哪個皇帝不是後宮佳麗三千。要說皇帝自私,那也是有自私的資本。
  李諭一直假裝自己沒看到這樣的討論。
  晚間的時候,李諭給令狐己打了電話。令狐己問他一天的工作結束沒有,李諭打著哈欠說:“剛剛和A組開完會,明天的工作也準備好了……”
  令狐己本來想來個電話做愛,但聽李諭聲音懶洋洋的,似乎有點提不起勁的樣子,就問:“怎麼了?累了?情緒不高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第一天開拍應該很興奮的。”
  李諭簡短地說:“沒。”
  令狐己在電話那頭不做聲,他知道李諭一定是因為什麼事情不開心了。他等著。
  果然安靜了幾秒鐘,李諭開了口。
  他說:“今天,周容說父皇是個自私的人。”
  令狐己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他知道李諭是很敬畏這個父皇的,他說:“為這傷心了?傻子。你管別人怎麼說。”
  李諭笑了一聲,那笑聲有些發顫:“我知道他說得對。”
  用一句他是皇帝嘛,當然可以解釋一切事情。但要仔細地往深了挖掘,也會知道,這裡面是人性使然。
  “他只是想要開心而已,一切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他只要一件事情,就是他快樂,他開心。”李諭說。從這個角度說,他確實是他父皇的親兒子。
  令狐己說:“李諭……”
  李諭打斷了他:“可我還是喜歡他。真的……我還是喜歡他……我一點都不恨他。我還是很想他……”他哭了出來。
  令狐己只覺得這時候任何言語都無力,他最想抱一抱李諭。
  他低聲說:“你一點錯都沒有。你想他,是本能……”
  第二天時候,令狐己就來劇組探班了。
  他這樣的人物來探班劇組,就算是沒記者,也被拍到了。
  不過令狐己這樣作為朋友,坦坦蕩蕩去探班,十分正大光明的樣子,完全是心裡沒鬼的做法。
  去了劇組,令狐己和李諭和男女主徐斯雲,周容,一起拍了合照,官方po到網上,順便給劇炒炒熱度。這些探班照很快就在網路上引起討論。
  令人疑惑的是,輝城並沒有投資這部劇,那令狐己去探班是探個什麼勁?有人說輝城準備投資李諭的下一部電影。也有人說,這證明令狐己和李諭真是好朋友。
  徐斯雲被三個不同類型卻都十分英俊的男人包圍著,十分亮眼。頓時就有人問,令狐己是不是真的和徐斯雲有什麼!兩個人看起來好般配!
  徐斯雲雖然已經否認過和令狐己的關係,但架不住八卦群眾的熱情,就愛把俊男美女一塊湊。徐斯雲的粉多黑也多,和令狐己的關係也夠粉黑大戰一場了。
  對另一個小眾群體令狐李CP粉來說,這次令狐己的探班無疑又是一大顆糖。
  對CP粉來說,令狐己去探班無疑是去看李諭啊,要不是李諭導演,令狐己怎麼會去呢?這麼長時間徐斯雲的其他工作,也從沒見過令狐己去探班呀。
  所以令狐己一定是對李諭另眼相看的!就算兩人沒有真的有一腿,那也是真朋友。令狐己很給李諭面子了!
  但這個推想被鯉魚黑(他們就是這麼無孔不入)無情地嘲笑了。
  黑黑們的說法是:令狐己連劇都不投資,還談什麼真友誼!鯉魚都賣身上真人秀賺錢炒劇了,令狐己都沒伸出援手。探個班就是真友誼了,這友誼真便宜。
  當然令狐己和李諭完全不用在乎網上說什麼。等李諭收工,幾個人一起吃了晚飯。之後令狐己又和李諭單獨出去喝了一點酒。
  李諭不能喝多,他明天還要拍戲。但喝完酒之後去令狐己的房間休息一下,運動一下,還是可以的。
  只是分開了幾天而已,李諭這會兒再和令狐己躺在一張床上,卻覺得很懷念。兩人依偎著,什麼都不用說。昨天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哭也哭過了。這會兒他的心裡倦倦的,但有了歸處,還是好的。


第94章
  古裝戲的拍攝比現代劇的拍攝更累人。因為服化,背景,道具,如果要考究起來,相當燒錢,耗費精力。
  李諭正是不肯將就的那種導演。這部戲他追求盡善盡美,一切都務必合乎他的要求。雖然漫長的前期準備已經做了許多工作,但仍不能保證萬無一失。有許多狀況到真正拍戲的時候才能發現。
  結果拍攝才十天,進度就開始落後了。對劇組來說每一天都是燒錢,多拍一天就是一天的錢,更要命的是演員的檔期。劇組裡好幾個大牌演員,像徐斯雲這樣的演員,日程是絕對不能亂的。
  進度落後,李諭心情也不好。
  對新手來說第一次做導演,經驗不足,難免會遇到這種情況。但一般人進度落後,通常都是抓緊進度,加快拍戲速度。如果演員的表演還可以,該過就過,不會拍很多條。
  但李諭不一樣,他就是和別人不一樣。進度落後了,他還不著急似的,該怎麼拍怎麼拍,覺得有一點不好,都重拍一條。打光不對了,再來一條;表演不到位,再來一條;剛剛背景有兩個宮女表情不對,再來一條。搞得片場的小演員都壓力山大。
  比起進度落後,李諭更不願意因為進度落後就放寬標準。
  這天李諭一到片場,一大早就發了火。他本來就有起床氣,一看到現場,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今天要拍的是一場皇帝在宮中宴狀元的戲,在宴上大家議論起了北疆局勢。這也算是一場重頭戲,宴會上需要有很多群眾演員扮演宮人。
  李諭對狀元和好幾個配角穿的衣服極不滿意,把服裝提過來問:“我要求的是什麼花色?你這什麼顏色?狀元為什麼穿得這麼紅彤彤的?誰讓你改的?你從哪借來的戲服?”
  服裝爭辯:“這是沈老師的設計……我們照著沈老師的設計做的。”
  劇組請了很有名的服裝設計師來做服裝設計,雖然大部分都按照李諭的要求做了,但設計師也加入了自己的元素。李諭基本還是滿意的。但再好的設計師也會有觸到客戶雷點的時候。
  李諭被氣得不輕,他說:“改掉。換去!還有後面這兩個人,衣服都不合身。你覺得一個朝廷要員,會穿不合身的官服嗎?做事能不能多考慮考慮?”
  他噴得還不夠勁,又挑起群眾演員的毛病。
  “還有這一排人,你們能不能找……至少身高整齊點,這還用我來提醒?我要求了多少次了,這是在宮裡,在皇帝面前伺候!要挑長相乾淨,清爽,細長的來演宮人,粗的胖的全不要!”
  李諭為這事情念叨了好多次。主要是他要求太高,恨不得一溜兒全是一個體型,長相一個類型的來演太監。
  李諭這一發火,大家又是一通忙。還好今天其他都還順利,勉勉強強沒有落下更多進度。
  李諭晚間又和令狐己打電話抱怨一通。
  “要他們做個什麼事情,怎麼就那麼難呢?少說一句話,他們都能出錯,連玉蘭花和木蘭花都能搞混。我的心好累。”
  令狐己說:“你好歹是個王爺……”
  李諭糾正他:“我現在應該是個皇帝了。”
  “好的,陛下,”令狐己說,“那麼你從前管的人肯定比這還多,打理的產業比這還大,你是怎麼馭下的?”
  李諭說:“所以說啊,我根本不用費心跟他們大喊大叫,我隨便說一句話,下面人就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比我要求的還好。哪像現在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令狐己對李諭說的話表示懷疑,不是對李諭怎麼做王爺懷疑,他毫不懷疑李諭就是這麼做王爺的。他是懷疑李諭對劇組工作人員的描述,照理說,李諭劇組找來的都是業內很專業的工作人員和團隊了。不至於像李諭形容得那麼爛。
  但這時候他只能給李諭順毛,給李諭順好了毛,再教他幾招怎麼更高效的管理方法。
  之後整個劇組都打起精神一邊不放鬆標準,一邊繼續趕進度。徐斯雲都和李諭說,她這次拍戲感覺太辛苦了。李諭向她保證,這種辛苦一定是值得的。
  進度剛追上了沒幾天,網路上就有了一個小音訊,是李諭那天在劇組發貨訓人的。
  小音訊重點的幾句就是“你們能不能找點……整齊點的!”“粗的胖的全不要!”這話聽起來太傲氣,對胖的醜的很鄙視的樣子。
  網路上頓時好多人罵李諭,罵他歧視胖子,一點不尊重群眾演員。又連帶著把李諭的“破劇”罵了一遍。
  李諭粉還算淡定,盡力維護李諭,為李諭辯護。這事情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刺激,真的,他們就知道事情不可能完全順利的。李諭這么蛾子體質,導演拍戲這麼大的工程,不鬧點么蛾子就不是李諭了。
  令狐己當然也知道這音訊了,他很懷疑這是白昕搞的鬼。但這音訊肯定是首先從劇組內部流出的,是當天劇組的人錄下來的。問題是當天拍戲那麼多人,根本查不出是誰悄悄錄音的。
  如果是白昕動的手腳,這次他就更隱蔽了。
  因為這件事情,整個劇組都籠罩著一種怪怪的氣氛。導演在片場罵人其實挺多的,業內工作久了都遇到過。還有導演罵演員把演員罵哭的。
  但李諭第一次做導演,就被流出這樣的音訊,顯然是劇組裡有人不服氣,看不慣他,在故意整他。有可能是演員,有可能是劇務,有可能是被訓的服化組,也有可能是那天只拍一天戲的群演。範圍太大,誰都有可能,反而讓大家都互相猜疑起來。
  鬧了這番波折,李諭的心情還算平靜。他當天是真的火了,所以失言。但是他不介意讓其他人看看,他可以是很強硬的,很有脾氣的!


第95章
  錄音風波引發的一連串影響並沒有那麼快褪去。
  網路上的輿論對李諭執導這部新劇的期望持續走低。本來李諭就是新人導演,剛在劇組拍戲沒多久就出了這樣的事情,讓人感覺李諭很難把這麼一個大工程完成。
  不少網友都評論說:“李諭能寫出一本小說已經很了不起了,就不能找別人來導演嗎?依他在圈內的關係,應該能找到不少好的電視劇導演吧?”
  “李諭真是個自大狂,自大又自戀,他以為他誰啊。”
  這下不用李諭黑用力黑,路人印象都不會好。因為大眾一向對行業秘辛感興趣,尤其還是影視業這樣的到處都是俊男美女的行業。
  李諭在片場罵人的錄音一流出,就點擊量驚人。
  不少人都說,現在真是什麼人都可以做導演,只要有點名氣,都想去做導演。正好最近有個爛片上映,導演是個名人,幹著和導演八竿子打不著的行業,就來轉行做導演,又太高調,結果拍了部陳詞濫調的爛片,被罵得很慘。
  正好讓人把這個人和李諭聯想到一起了,李諭算是無辜受牽連。
  還有一些人把這看做是李諭的炒作手段,覺得這錄音事件沒准就是李諭自己策劃的,這才叫真自導自演呢!
  “天啊,鯉魚一直就沒停下來炒著破劇。這都多長時間了!從一開始出書就開始炒。出書炒一輪,編劇炒一輪,選演員炒一輪,參加真人秀炒一輪,不參加真人秀炒一輪,還不容易開拍了我還以為能消停了,這才拍幾天,又有東西可炒了!”
  這個評論深得人心。不少人紛紛附和。
  “以為開始拍攝就不炒作的也太天真了。這才是開拍而已,拍完了還沒播呢。等拍完了,播完了,那才差不多算是炒完了。”
  “以為播完就炒結束的也太天真了。不知道有個東西叫續集嗎?”
  “上面那個是魚粉吧?第一部 才拍了兩天就做夢續集了,臉夠大的。炒成這樣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網路上這些評論李諭多少有些耳聞,說他要拍的是爛片也好,說他自大自戀也好,他都無所謂。劇還沒拍出來,就咬定是爛劇的人不用理會。說他自大自戀,則不算全無道理。
  唯獨說錄音事件是劇組和李諭自己一手策劃的,就是為了炒作這個說法,讓李諭生氣。
  李諭現在天天都沒法離開劇組,除了睡覺就是拍戲,完全沒有休息時間,吃飯都是在片場。只有令狐己來看他的時候,他會和令狐己在酒店房間裡消磨一個晚上。
  “我覺得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李諭一邊刷牙一邊氣呼呼地向令狐己抱怨。
  令狐己坐在床上翻著雜誌,說:“淡定。你總不能再為這事情和網友吵一架吧?那可把炒作坐實了。”
  李諭說:“我像一個熱衷炒作的人嗎?”
  他張開雙臂,讓令狐己打量。
  令狐己抬起頭,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掃了李諭一圈,才艱難得回答:“不像……吧……”
  李諭問他:“你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加吧?”
  令狐己微笑著說:“你也許不熱衷炒作,但你本身就是個話題體質。你沒發現這幾年你製造了多少話題嗎?影帝出道那麼多年,也沒你這幾年製造的話題多。”
  李諭撲向他:“這能怪我?”
  令狐己抱住他,吻了吻他的唇,說:“不能,絕對不能。但既然你是這種體質,就好好享受吧。”
  令狐己沒有把自己對白昕的懷疑告訴李諭。因為這暫時只是他的懷疑,還沒有很大的把握確定。這時候告訴李諭,只會讓李諭的心情更加壞。
  網路上的輿論對李諭的影響還好,現實中的工作才是更重要的。
  每個劇組其實就是一個臨時的,幾個月的職場,大家迅速聚集,拍完戲後又散去。雖然會有長期合作的團隊,但不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劇組。更多是萍水相逢。
  本來感情還在培養,又弄這一出,挺打擊士氣。人心都聚不攏了。有一些人對李諭的做法和處理方式都不太滿意。李諭的導演工作出師不利。
  一周後,李諭轉戰外地,帶著劇組去拍一部分外景。
  這天午後李諭正在指導一場賽馬戲,正在和替身演員說戲,和訓馬師溝通。他的助理小楊突然拿著手機走了過來,神色慌張。
  自從上次鬧出錄音事件之後,李諭就制定了一條嚴格的禁令——在片場一律不准使用手機。開拍之前,先沒收片場工作人員的手機!但在如今的環境,這條禁令簡直就是煙霧彈,事實上很難推行。有些人配合交出一個手機,其實身上還有另一個手機,等於無效。
  所以李諭只好規定,在工作時候一律不准玩手機。這條還算合理,反對聲平息了。李諭為做表率,每次工作都讓小楊拿著手機,不是緊急重要的事情,都不需要找他,反正他拍戲也沒時間幹別的事情。
  但這時候小楊闖了過來,李諭還正在和人說著事情,看到小楊拿著手機,他就說:“我等一會兒再接,你放一邊。”
  小楊著急說:“不是。李老師,你真的馬上看一下。”
  她是真的著急,像有大事發生。
  李諭讓替身和馬都先等著,副導演先做準備。他和小楊走到一邊。
  小楊說:“令狐剛剛要你回個電話給他。”
  李諭問:“什麼事?”
  小楊點開一個新聞頭條,說:“你看這個就明白了。”
  李諭接過來,那條新聞寫得清楚明白。
  “李永霖突發中風入院,除白昕另有一子。”
  李永霖中風的新聞,有許多條新聞,這條是點擊流覽量是最多的。因此在網頁上最顯眼的位置。
  李諭抱著一絲僥倖,他希望新聞裡報導的是李永霖有另外的私生子,他點開了新聞。
  新聞很簡潔。
  第一段寫李永霖於今天上午突然中風,緊急入院,現正在手術。
  第二段寫李永霖與白潔之子白昕正在國外,已經得知李永霖中風,正在趕回國內。
  第三段一個轉折拋出猛料——然而白昕只是白潔的獨子,卻並非李永霖的獨子。在李永霖與白潔結婚前,已經有一段婚姻並育有一子。這個兒子就是影星李諭。這件事情經過記者的調查求證,保證真實準確。
  最後一段,一個簡短地總結,祝李永霖早日康復。但提醒大家不要忘記,李諭作為李永霖的兒子,同樣有繼承權。
  李諭握著手機,看完這短短一篇報導。手機就響了好幾次。他呆了一會兒。
  小楊問:“李老師,今天你休息吧。這樣子肯定拍不了了。”
  李諭很奇怪這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馬都安排好了,怎麼能不拍?他說:“不,我打兩個電話,然後就接著拍。”
  小楊有些擔憂的看著他。李諭一個人走到路邊,他先給令狐己打了電話。
  令狐己也正在外地出差,電話一通,令狐己就立刻說:“李諭,你還好嗎?”
  李諭只覺得腦子有些木,他對李永霖沒有任何感情,他只是沒想到這個秘密就這麼突然一下子被揭開。這個世界當真是沒有秘密的,只看有沒有人想去揭而已。
  “我來看看你?”令狐己問。
  李諭先嗯了一聲,又立刻改口:“不用了……我這邊肯定馬上到處都是記者包圍了。啊……你派人去看看曾老師。我擔心她那邊……我一會兒也要給她打個電話,你找保鏢,讓她,總之不要讓人騷擾到她。要不還是我安排吧,我會和她說……”
  令狐己說:“我知道。你放心。李諭,你真的不休息兩天?這事情不會很快結束了。李家,白家,都會來和你談。你的保鏢還在吧?不要輕易和什麼人見面,尤其是記者,不要單獨見面,估計你最後要開記者招待會,這事情交給公關。另外我給你找了一個律師,是我的人,很可靠。你到時候先和律師談談。我今天晚上就會回來。”
  李諭輕聲說:“好。我知道。”
  掛了和令狐己的電話,李諭又給曾秀琴打了電話。曾秀琴還不知道這事情,她還沒看到這條新聞。李諭告訴她先收拾點東西,去酒店住兩天,住下來就把地址告訴他,他會讓保鏢去跟著曾秀琴。
  半小時之後,李諭整理好情緒,回到劇組。這時候劇組裡已經有人知道發生什麼了,而且就跟傳染病一樣,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李諭看著那些迎接他的眼神,他就知道這事情一定會鬧得滿城風雨。
  但他只是大吼一聲:“看什麼看,發什麼呆!做事!”


第96章
  這篇報導一出,網路上輿論都炸了。而且這是跨圈聯動,財經圈和娛樂圈一起炸。
  李永霖中風一入院,就被爆出這樣的新聞,顯然是有人一直在盯著李家,想啃一塊肉,甚至想生吞活剝。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比娛樂圈更血腥殘忍。
  李永霖的英彙集團股票立刻下挫,一直跌到停盤時候。因為事發突然,李家和白家都毫無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娛樂圈這邊的反應就熱鬧多了,一切名人八卦都可品評一番,這次的八卦更讓人覺得刺激。
  一個是財經圈大鱷,一個是正當紅的影帝。之前誰也沒想到李永霖和李諭居然是父子。畢竟李是大姓,名人姓的,太多太多。
  白瑩在時,李永霖和她稱得上是一對模範夫妻。早些年還沒有秀恩愛的說法,但他們夫妻兩人就好像時刻把對方記在心上一樣。李永霖從不避諱談起自己的入贅,和兒子跟白瑩姓。白瑩也常常感謝丈夫,說沒有李永霖,就沒有英匯,英匯這關鍵的二十年,都是李永霖的功勞。
  之前也有一些隱隱綽綽的傳聞,說李永霖與白瑩並非初婚,但網路上捕風捉影的傳聞很多,難辨真假。有人說就算李永霖是二婚,那位和他離婚的女士應該也得到了大筆補償。畢竟一聲不吭地看著李永霖和白瑩風光這麼多年,安安靜靜一點怨言都沒有。
  但普通大眾都沒有想到李永霖還有一個兒子。這個兒子如果是普通人可能還沒那麼大影響,偏偏還是個全國人都認識的影帝,宛如八十集長篇家族電視劇的狗血劇情。
  一時間,各大論壇網站都被這個新聞給刷屏了。
  “我來從面相上分析一下,為什麼李諭不可能是李永霖的兒子。”
  “如果李諭真的是李永霖的兒子,那麼他能繼承多少錢?”
  “李永霖就是當代陳世美吧?為了娶公主拋棄糟糠妻,這劇情真是太刺激了。”
  “如何看李諭是李永霖的兒子這個問題,請從多個角度分析一下。”
  “為什麼你們都心疼李諭,只有我一個人心疼小白嗎?”
  一時間到處都是這種稀奇古怪的貼子。這時候媒體都在瘋狂地求證這件事,第一個發佈了獨家消息的是一家挺有名的網媒,在官博上也發了這條,並表示他們有可靠資訊來源,保證此事真實,並且此事李永霖的親戚舊友都知道。
  網上已經吵成了一鍋粥。最關鍵的問題,也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就只有一個。
  李諭到底是不是李永霖的兒子?
  幾個八卦論壇全被李諭屠版了。本來李諭就粉多黑多,話題體質,這下爆出這新聞,粉黑全都斯巴達了,帶得看熱鬧的路人紛紛下戰場。所過之處,除了李諭,寸草不生。娛樂圈當天沒有別的新聞了。可憐了今天上午宣佈結婚的一對兒,挑來挑去挑了今天,剛在頭條和熱點上呆了幾個小時,李諭這個大新聞一來,瞬間就被沖得看不到了。
  李諭的粉這會兒都在心疼李諭。
  粉都知道李諭是單親家庭,有些老粉還知道李諭的母親是個老師。李諭成名之後很少提起家庭,但是偶爾提起,都是很正常的樣子。大致的情形感覺李諭小時候過得很普通,家裡不算窮困,但也不是很有錢,就很許多普通人普通的童年一樣,看電視,吃零食,抄作業,有和大家一樣快樂,也有和大家一樣的煩惱。
  李諭這幾年是放開了許多,就是自從拿了影帝之後,能明顯感覺到隨心所欲了很多,但性格總體還是開朗的。以前李諭一直低調隨和,性格也很好,一點都看不出父母離異的影響,大家還說李諭的父母雖然離婚了,一定都是愛李諭的,所以李諭的性格很健康。所以誰也看不出他竟然是被父親拋棄的。
  李諭粉,對李諭有好感的,把對李諭從前平時的印象一回憶,再和這個新聞放在一起,只覺得這個人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簡直是深不可測!
  “太心疼我魚了。想像不到這種痛苦,如果渣爹直接離開家庭就消失了還好。渣爹成了富豪,帶著新老婆孩子到處晃蕩,經常上新聞,還經常對著新老婆秀恩愛,這對一個孩子來說,跟拿刀在心上劃差不多吧?就是一刀一刀的淩遲。”
  “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人,真的太噁心了。居然到今天才被天收拾。”
  “我以前還覺得李永霖和白瑩是真愛,白昕長得帥,瞎了我的狗眼了。”
  “我覺得魚真是太強大了。以前也覺得鯉魚很厲害很強大,但這次是真的震撼到我了。”
  “李諭未必希望這事情爆出來。現在他最想幹的事情就是拍劇,爆出這種事情太浪費他的時間精力了。對渣男真是分一分鐘給他都是浪費生命!李諭已經成名這麼多年了,如果真的想報復渣男,早就自爆身份了,哪用等到今天。看得出來李諭一點都不想和李永霖白昕有任何一點關係。”
  真正的粉,都忙著心疼,希望這件事情不要打擾李諭,不要干擾李諭的生活。
  當然這時候比粉還激動的,只有黑了。這邊新聞一出來,黑就嘲笑李諭,說這是假新聞,是李諭為了炒他的破劇,後面肯定得闢謠。
  但這嘲得太硬,路人都看不下去了——誰會為了炒劇,認個假爹啊。還要不要臉了,以後還要不要在圈子裡混了,李諭還不必做到這地步,又不是沒人認識的無名小卒。發這消息的也不是路邊攤子。
  此路黑不通,黑又換了個思路。李諭粉這邊都在心疼李諭,觀望接下來的走向,魚黑又拋出了熟悉的自炒論——就算這事情是真的,那也是李諭得益比較大吧?根據破案小說的套路,誰得益最大,誰就是幕後黑手!
  李永霖都中風了,白昕這時候焦頭爛額,這事情對李家白家一點好處都沒有,李諭不僅又熱一次,還很有可能去打繼承官司,去分李永霖的遺產!那自然就是李諭得益最大了!所以就是李諭主動爆的!
  這一次不用李諭粉幫忙打臉,路人就幫著扇了。說得益就盯著李諭的繼承權看也不會好了。李永霖還沒死,而且肯定之前就立好遺囑了。就算李永霖死了,還出現了沒立遺囑這種奇幻的狀態,李家白家豈會容李諭輕易瓜分財產?李諭要盯著這遺產,還不知道要打多少年官司。有這精力,李諭去拍幾個廣告,錢來得輕鬆愜意多了。
  這次要說得益,顯然是李永霖的競爭對手得益最大。等著看吧,這次誰吃掉英匯的股份最多,誰才得益最大,誰才是幕後黑手。
  網上都幹了一個下午了,到處都在說這事情。還有不少懵懵懂懂不明真相的路人在問:“到底是不是真的啊?”“真的假的啊?”“為什麼兩邊都沒有聲音啊?”“假的嗎?”
  因為雙方保持了這詭異的沉默,氣氛一度非常懸疑。
  但大家基本都認定了這事情是真的了。因為如果是假的,英匯那邊發一個否認是很簡單的事情,事關重大,這沒有什麼不能否的。李永霖雖然在手術,但英匯高層都還在,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英匯的股票往下跌,也沒有出來否認。
  股票收盤之後,英匯才發出一個簡單的聲明,聲明說明了李永霖的狀況,說李永霖只是輕度中風,已經完成手術,手術成功,正在恢復中,醫生表示情況十分樂觀。
  其他對李諭一字未提,一字未提。
  這則聲明出來,大家討論得最多的並不是李永霖的身體狀況,而是聲明中並沒有提到的李諭。
  “李諭的事情為什麼不提?這事情為什麼不能說?”
  “很顯然,李諭就是李永霖的兒子。媒體手上已經有鐵證了,如果否認,只會被打臉打得更慘。”
  “難怪他們要等收盤了之後發這廢話一樣的聲明,大概三點之前發聲明,股票會跌得更慘吧嘻嘻。”
  到下班之後,網上的熱度到了最高峰,朋友圈都開始轉起來了。
  “李諭年少成名,卻無人知曉他竟有一個富豪爸爸!”
  “解析誰是真正的李永霖背後的女人。”
  “李永霖的抉擇真的那麼不堪嗎?”
  一篇篇從婚姻,事業,家庭,八卦,各個角度炮製的文章在朋友圈裡轉了起來。不用英匯承認,大家已經幫他們認領了。
  微博上晚上一點開,熱點裡面有一半都是李諭李永霖相關。
  有一個李諭前年的小視頻也被挖了出來。
  這是那一年李諭去大學宣傳電影的視頻,電影裡李諭演的主角一覺醒來成了富豪兒子,後來捲入了一系列事件,最終澄清真相,回歸自己的生活。
  電影宣傳的時候,提問環節有個學生人問李諭:“你有沒有想過加入你真的是一個億萬富翁的繼承人,你會想要幹什麼?你會覺得你比現在更幸福嗎?”
  視頻中李諭淡定回答:“該幹嘛幹嘛,人只能適應生活。”
  主持人補充問:“看來李老師很淡定啊,不認為這種假設的情況能夠使你的生活更幸福是嗎?”
  李諭沒有猶豫,他的態度仍很從容優雅,他說:“因為假設沒有意義。”
  “所以這是假設嘛。假設你是一個億萬富翁的兒子,你會感覺怎麼樣?”
  李諭微笑著秒回:“億萬富翁的兒子,很了不起嗎?”
  台下一片哄堂大笑。
  這個短短的小視頻,曾經上過熱搜,因為當初宣傳電影的時候,這段視頻很有趣,點擊量很大。大家都覺得李諭這種態度很好玩。
  然而現在再看這視頻,大家只能驚呼“臥槽!”,真是說不出的諷刺感,李諭的態度實在太瀟灑,太強大,除了服氣,再沒辦法形容了。
  評論下面全都是在喊“天啊太帥了”“粉了粉了”。
  還有人說“啊……這才是真正的霸總性格吧……”
  還有人貼出了一張李諭小時候的照片,博主自稱是李諭的小學同學。小學時候辦生日宴會,請了李諭,大家拍了合照,正好李諭的爸爸送李諭過去,也被拍了進去。
  博主說:“我一直不知道李諭的爸爸是誰。因為他家開家長會一般都是他媽媽去。後來聽說他父母離婚了也沒在意。今天看到新聞,突然想起來這件事情,翻出舊照片,難怪覺得這個叔叔眼熟,確實就是年輕時候的李永霖。”
  照片上李諭笑得很開心,李永霖站在李諭身後,還很年輕的樣子,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他。
  到了這時候,大家討論的重點已經不是李諭是不是真的是李永霖的兒子了。因為答案已經出來了。
  大家都想知道,李諭和英匯下一步怎麼走。
  和八卦群眾只能在網上嗨不一樣,各路媒體早已實際行動起來。每家都是兵分幾路。有在機場蹲守白昕的,有在醫院守李永霖那邊的,有跑英匯的。當然娛記是全來堵李諭了。
  李諭讓保安把記者都攔在外面,他一直拍到晚上八九點才結束,車子開進去接他,然後徑直離開。他的車出來時候,記者們全都一擁而上,對著車窗也是狂拍。
  “李諭!李諭!能說兩句嗎!”
  司機在人群中艱難地挪動車子。李諭低著頭只是看手機,記者們只能拍到他面無表情的側臉。


第97章
  因為李諭到了酒店,酒店周圍都蹲著記者。
  “我覺得你過不來,”李諭一到房間就和令狐己打電話,“到處都是記者……我讓司機出去看了,幾個出口和停車場都是記者。你一來肯定會被拍。”
  他一邊說著一邊檢查房間,他看到對面樓上似乎有人正拿著相機對他拍,他立刻拉上窗簾。
  “我快被煩死了。能不能趕緊出個聲明我和李永霖早已斷絕父子關係?”李諭氣呼呼的,“連斷絕都叫我不爽,斷絕的意思就是本來是有關係的,先承認了他是我的……嗯,我是他的……鵝……鵝……”
  他怎麼也說不出兒子兩個字。不行,他從心理上過不了這一關!
  令狐己居然還有點好笑,他只能咳嗽一聲,安撫李諭:“你別想那麼多,今天就好好休息。這事情就交給公關和律師。你要發聲明斷絕父子關係,那李家白家求之不得。你不用焦慮,他們這次的輿論關好過不好過,其實全看你的態度。”
  事情雖然不會這麼簡單,但令狐己想讓李諭這時候心裡好過點。他很慶倖李諭現在事業成功,而且有很多人,很多同事朋友在李諭的身邊。如果李諭這時候只是一個做著普通工作的普通人,相比財力人力強大的對方,聲音十分微弱,也許事情很快就能被李家和白家平息。
  但也正因為李諭現在的身份,這件事情摻雜進了跟多的娛樂性質。人們會把李諭的一舉一動,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拿出來反復研究,而且會生出許多強行的解釋。
  而這正是李諭所不願意的——李諭最不願意他被看做李永霖的兒子。
  這件事情沒有辦法,只能留待時間去使人遺忘。
  令狐己不能去酒店,不過公關和何樊都去了李諭的酒店。何樊過來的時候,也被記者纏住了。他們都知道何樊跟了李諭很多年,採訪不到李諭,採訪到他身邊資深經紀人也是好的。
  “何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諭的身世?”
  “李諭現在有什麼打算?”
  “李諭會去醫院嗎?”
  保安幫助何樊從人群中擠過來,何樊低著頭一言不發,這會兒什麼都不能說,隨便說句話都是文章。就算他什麼都不說,這些記者都能造篇文章出來。
  李諭對何樊說的意思也只有一個——他是不會再和李永霖有任何關聯了。他要斷絕和李永霖的父子關係。李永霖的財產他也毫不關心。
  何樊知道李諭一向強硬,這麼多年都沒和李永霖聯繫,不管是紅之前還是紅之後都沒想過要去找李永霖。但現在李永霖躺在醫院裡,事情已經曝光了,李諭就這麼放棄一筆巨額遺產,眼都不眨一下。這個一般人做這個抉擇還是有點難的。
  至少何樊覺得自己就到不了這境界。
  “你決定了?不用考慮了?”他問李諭。
  李諭覺得這要是拍電影,他肯定得給主角來支煙,讓主角啪一下打開打火機,點燃一支煙,讓煙霧繚繞顯示主角內心的複雜,然後主角淡淡地說:“這既是我的決定,又不僅僅是我的決定,這是命運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指向的必然結果。”
  當然他不會抽煙,心中也並不惆悵,他只希望這破事快點結束。
  於是他一邊玩著手機一邊說:“還能怎麼樣啊?我只想把那個誰甩得越遠越好。”
  現在有幾個必須裡面面臨的問題,何樊又問:“那好。我知道了,我們會按照這個方向走。那你是不會去醫院了對嗎?”
  李諭說:“我去醫院幹什麼?”
  何樊說:“只是萬一……我怕你不堅定。”
  現在網上有傳李永霖的情況其實不樂觀,手術之後仍然昏迷。給李永霖做手術的那家醫院只說手術成功,其他沒有任何評論。李永霖情況樂觀只是英匯自己的說法。
  萬一李永霖沒過了這一關,李諭又堅決不去醫院。這個事情又會變得微妙起來。因為總會有人說“畢竟他是你爸爸呀,有什麼不能原諒的”。何樊是怕李諭到時候又被這種議論所傷害,他怕李諭這時候堅持太過,萬一發生什麼事情,情緒崩潰。他見過這樣的子女。
  李諭終於放下手機:“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不會去醫院。我很堅定。”
  何樊說:“好,我知道了。”
  他現在是真不希望李永霖掛了。最好是快點出院,或者嘎嘣一下乾脆掛了也可以,最怕在醫院裡拖啊拖的拖久了。
  李諭和何樊,工作室都溝通過了,又和公關視訊會議了,他覺得心裡沒什麼事情了,躺在床上又和令狐己打了電話。令狐己也還沒睡,和他約了後天見面。
  李諭第二天照常去拍戲。他才不管英匯那邊,李家白家那邊一團亂的爛攤子,他不會為這事情耽擱拍戲。
  今天依然有大批記者守在片場。場務給劇組各位演職人員傳達了禁令:這周任何人不得接受記者採訪,劇組關閉媒體訪問。
  大家都被圈在一起拍戲,紀律情況陡然被前幾天好多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大新聞,好像在每個人心上都重重地敲了一下一樣。
  畢竟經歷過這樣事情的男人,一定不是個普通男人。一時間,大家都只敢悄悄議論,李諭這事情,到底會怎麼樣……
  李諭這邊嚴守不動,故事中的另一個主要角色終於登場了。白昕從國外趕了回來,一出機場就直奔醫院,但早就有大批記者蹲守白昕了,大家守了一夜,生怕錯過一班飛機。
  白昕也帶著保鏢,但無奈記者太多,還有好多莫名其妙來圍觀的——白昕在網上也有點人氣,有些自稱他粉絲的人也來機場了。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
  “白昕!李諭真的是你的哥哥嗎?”
  “白昕,你承認李諭嗎?”
  “你和李諭有過接觸嗎?”
  “你打算接納李諭嗎?”
  白昕帶著墨鏡,嘴角緊繃。現在的情形超出他的想像,他沒想到李諭有這麼多人聲援。照理說他的父母也營造過多年恩愛的形象,他在網上也有人氣,一家人都掛名了不少慈善工作。但事情一爆出來,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形象,好像沙堡面對海嘯一樣。
  他父親成了陳世美,白瑩更是被痛駡。
  白昕心裡已經不爽到了極點。
  這時候有一個記者又問:“你希望李諭原諒你的父親嗎?”
  白昕驀然看向那個記者,他徹底被這句話激怒了,好像李諭掌握著他父親的命門一樣!
  他冷漠地說:“他和我們家有什麼關係?”
  記者們興奮了。


第98章
  記者們聽到白昕那句“他和我們家有什麼關係?”就跟聞了血的鯊魚一樣,追著白昕吵吵嚷嚷問個不停。
  白昕心中不是不知道這句話有問題,太過激,必然會激得有些人跳腳罵他。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他不把李諭放在眼裡。
  記者們還在追問他,他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對李諭沒有任何兄弟之情。
  現場還有許多白昕的腦殘粉,都是些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哭著喊著表示聲援白公子。
  記者採訪不到白昕,就去採訪這些粉,問她們對白昕怎麼看,為什麼喜歡白昕,白昕現在的態度是不是太無情了?
  這些女孩的說法都是,白昕是無辜的。父母做錯的事情不應該牽連孩子。在她們看來,白昕現在心情一定不比李諭好受;白昕只是性格直率,因為他從小就是被寵愛長大的,不像李諭經過太多挫折,肯定不陽光了,白昕就是太耿直才會被誤解!
  這些腦殘粉的發言在整個事件中當然是無足輕重,但八卦一則,只是惹得更多人罵白昕罷了。
  李家的人接了白昕立刻就去了醫院。李永霖已經醒來,對外界反應遲緩,還不能說話。白昕本來就和他話不投機,這下倒省得說話爭吵了。
  白昕年紀尚輕,公司很多事情都是長輩打理。雖然公司上下提起白昕,都叫他太子,但實際上他這個太子玩得時候多,自己開了兩個公司都是玩的。這會兒大事還是得聽老臣的。
  英匯這邊正在參加一項重要的政府招投標,在這緊要關頭李永霖入院,又爆出拋妻棄子的醜聞,社會影響很壞。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除了李永霖私事上面被翻舊賬,英匯三年前的一個經濟案件也被舊事重提。一時間提起英匯,全是負面新聞。
  為了將負面影響降到最低,英匯的公關這邊建議由李家人或者最好是以白昕的名義出一個聲明,承認李諭是李永霖的兒子。但李永霖在與前妻感情破裂離婚之後,仍一直積極承擔撫養義務,從沒有拋棄行為。之前一直沒有公開與李諭的父子關係,是出於對個人隱私的考慮,同時也是為了不打擾李諭的生活。希望大家尊重這種關係。
  白昕看了這份聲明:“積極承擔撫養義務?”
  律師說:“對方不接受不是我們的問題,這個沒有問題。”
  白昕還是不甘心:“我們一定要承認嗎?不能冷處理嗎?”
  公關搖了搖頭:“不好。如果是個普通人可以冷處理,畢竟無名之輩,拖個幾個月就沒人記得了。現在是李諭,他是影帝,一直活躍在大眾眼前。以後他出個什麼新聞,都會有人記得這事情。如果我們否認或者含糊其辭拖延下去,李諭一旦還擊,恐怕我們再也無法補救了。”
  白昕說:“那不管我們怎麼處理,大眾就是不會忘記這事情了——畢竟李諭會一直在人前晃蕩。”
  公關有點尷尬:“這……至少要試著補救吧?”
  這時候最好是由白昕來發這聲明,然後再由白昕對李諭喊幾句話,深情呼喚幾聲哥哥。人生如戲,這時候就是最需要演技的時候了。因為白昕確實是這件事情中沒有原罪的那一個,李諭父母離婚的時候,白昕還沒有出生。
  正常人也不好意思和一個小十歲的弟弟計較。
  偏偏白昕一下飛機,在機場就對著記者噴“他和我們家有什麼關係?”,對李諭的敵意太明顯了,再來發聲明,打感情牌,顯得太假了。
  但眼下也沒更好的辦法了,英匯這邊先用李永霖哥哥名義發了這個聲明,帶白昕刷同情的通稿也發了。暫時先不要白昕打感情牌喊話李諭,等著看看李諭的反應。然後就是撒錢打點媒體,公關費封口費這時候少不了。白昕在機場的發言,趕緊刪刪刪。
  除了一些八卦論壇還能看到白昕在機場黑臉口出狂言,其他各大門戶網站刪了個乾淨。
  英匯的聲明一出,又是一片譁然。
  之前還是有不少人有疑問,懷疑這事情不是真的。現在英匯的聲明坐實了一切。只是這種東西,不管聲明怎麼寫,寫得再好,都會被人罵。因為不管話說得再漂亮,事情都已經幹下來了。
  李諭在劇組一直拍到午飯時候才休息。小楊告訴他英匯已經發聲明瞭。
  “我們這邊,公關把初稿已經擬好了。你看看,有什麼要修改的地方。”小楊說。
  李諭躺在房車裡,他出了一會兒神,才懶洋洋地拿起手機看起來。其實可以預料到英匯那邊不敢否認。李永霖和曾秀琴是合法夫妻,李諭是婚生子,賴不掉,要是否認了,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二天李諭才給了回應。
  李諭的聲明一開頭先感謝了母親的撫養和教育。他雖然失去了父愛,但在母親的教育下,從小懂得了自愛,自強,自立。這使他受益終生。
  其次,關於最近的新聞報導的他與李永霖的關係屬實。一直沒有公開,有幾個原因,一是希望大家將注意力放在他的工作上,而非個人家庭問題上。二是他在心中早已不再將李永霖視作父親。
  如果僅僅從生理學意義上來說,李永霖確實是他的父親。如果從家庭關係上來說,他失去了父親的教育,父親的陪伴,他無法向任何人介紹他的父親。
  最後,他感謝大家的關心,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已經做出的決定不會動搖。他會始終如一,繼續前行。
  李諭的聲明是面向大眾的,而非針對英匯的。意思很明瞭,他不認李永霖這個爹。請大家不要再把李永霖和他扯在一起了。
  這對英匯來說,是個好消息。這就意味著將來李諭要來打財產官司的話,就會自己打臉。雖然這年頭不要臉的人太多了,但李諭至少現在沒有行動,想對英匯橫插一腳。
  李諭的聲明一出來,立刻就是全網關注。好多魚粉都說看哭了。
  不光魚粉,很多路人都被這個聲明觸動了,都支持李諭不認爹,不找爹。這種爹認了就是噁心自己。何況李諭已經這麼有名有錢了,何必去攪到英匯的那一攤破事裡。
  這天晚間的時候,令狐己和李諭終於能見上一面了。兩個人整得跟特工接頭一樣。李諭特意換了兩輛車才甩了記者到達目的地。令狐己也喬裝了一番,帶著鴨舌帽,眼鏡和口罩,背了個單反,裝成是雜誌採訪的記者。
  兩個人一見面,令狐己就先抱了李諭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李諭感歎:“能安安靜靜吃頓飯真不錯!”
  令狐己笑著說:“你在劇組裡,記者進不去。誰敢在李導吃飯的時候打攪?”
  李諭說:“你不知道,周圍人的眼神太煩人了。”
  “別人不說話已經不容易了,你還嫌棄別人眼神吵?”令狐己開玩笑。
  李諭今天過來沒有帶劇本,這很難得了。兩個人一起只是說說話,放鬆放鬆。令狐己問李諭:“你想知道,是誰爆出新聞,在做空英匯嗎?”
  李諭說:“不想知道。”
  他真對這些不感興趣,只想這事情快點結束。
  令狐己吻了吻李諭的頭髮。
  李諭突然轉過頭:“不會是你吧?”
  令狐己說:“不是我。”
  李諭歎了口氣:“你們這些商人啊……”
  他這個樣子的時候,令狐己就會覺得他其實還是通曉世故的。
  “要是你我也無所謂。”李諭說。
  他忽地一笑:“我對你好吧!”
  令狐己微笑著,沒有說話,他看出來李諭還是害怕這件事情是他幹的。
  他輕輕揉著李諭的肩。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永遠不會讓你傷心。這是最重要的。”
  李諭這才開心了點,他說:“你發誓。”
  令狐己說:“我對月發誓。”
  更多的不用說了,事實會證明他的心。
  他們度過了一個美好的月夜。
  第二天輿論戰場又開始了。
  白昕那個機場黑臉的視頻才從熱搜上撤下來一天,就又上去了。白昕的黑臉和李諭的聲明,兩個一對比,只叫圍觀的路人連連感歎:“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白昕也夠不要臉了。自己爸媽造的什麼孽,心裡沒數嗎?”
  “我一直覺得這人挺噁心的。”
  “李諭不認這家人是對的。瞧瞧這一家的嘴臉,是擔心李諭要爭他家的財產吧?心臟了看什麼都髒。”
  不過白昕這時候也顧不上網上怎麼罵他怎麼罵他爸媽了。因為李永霖還在醫院中,暫時不能出院,雖然意識逐漸清醒,但還完全不能工作。周圍人也不敢把現在的情況告訴李永霖,生怕刺激到他。所以李永霖現在對英匯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
  醫生估計李永霖複健康復,到能工作,至少還需要三個月時間。
  英匯這十幾年發展飛速,規模龐大,但也有許多人事上弊端。李永霖一出事,再加上外面的那條惡狼,英匯內部又有人被收買,沒幾天功夫,高層就開始互撕了。人人心中想著的都是自己,生怕這時候自己落了下風。
  白昕又太嫩,他玩玩小手段還行,真對上老薑他就是個花架子。又沒辦法搬出李永霖。所以這幾天他才開始隱隱覺得要出事。過去他覺得英匯這麼大的家業,李永霖是他親爹,雖然自從白瑩走了,他爸是有點想認回李諭的意思,但肯定只能偷偷摸摸,不敢真把英匯分給李諭。英匯又有不少白家人,都是向著他的。
  但李永霖一倒下,白昕才覺得這分崩離析的勢頭十分可怕。他對此無能為力,他越無能為力,就越暴躁,越暴躁就覺得無能為力。
  李諭發出聲明之後過了一周,輿論終於平息了許多。好像大戰之後的戰場,一片狼藉,只剩下一些灰燼上冒著火星子。還有一些什麼白昕出入KTV包場之類的八卦新聞,大家看了都懶得罵了。
  事情已經蓋棺定論:李永霖是渣男。白瑩是小三。白昕本來事情不怪他,但顯然被父母教育壞了,不是個好東西,垃圾二世祖。李諭無辜,李諭好樣的,只要後續李諭不去找英匯分錢,就一輩子站李諭隊!
  李諭終於能在劇組好好拍劇了。經過這番波折,劇組的進展突然順利許多。


第99章
  李諭與李永霖斷絕關係的聲明出來之後,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看李諭的眼光都不一樣了。
  有時候不遇上大事看不出一個人的格局。這次的大事,讓不少人覺得李諭還是很有品的。至少目前看起來是。
  這出大戲鎮住了不少人。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決心,那個狠心,對渣爹說再見就再見,再也不見的。
  根據娛樂記者和八卦群眾扒出來的情況,李諭出道後從來沒有透露過任何一絲一毫,可能暴露他和李永霖關係的消息。他從沒有提過自己受的傷害,也沒有提過父親如何對不起他。這種克制,這種平靜,沒有力量是做不到的。
  劇組裡普遍達成了一個共識,最好不要惹李諭。太像那種“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人了。最好乖乖聽導演的話,畢竟一個劇組本來就應該聽導演調度。
  “李諭是不是天蠍座啊?感覺會把仇記得很深很深……深到你以為他忘了這回事了。實際上他永遠不會原諒……”
  “不是啊,他不是天蠍,是雙魚座。”
  “李諭是雙魚座?難怪叫鯉魚……”
  “你才知道啊……”
  “不過他平時還是蠻像雙魚的。雙魚大事上還是有脾氣的吧?”
  劇組裡的星座小組暗搓搓地討論著導演的性格,並且努力自圓其說。
  李諭並不很清楚劇組內對他的這些議論,但他明顯感覺到拍攝順利很多,之前明著嗆他反對他指導意見的老油田也陡然服帖了很多。
  李諭沒想那麼多,現在這種情況在他看來才是正常的。或者他意識到了一些,但他無所謂。只要達到了效果就好。
  李諭為了拍這部劇,幾乎推掉了所有現場活動,有些宣傳活動就在片場錄個視頻。事情過去之後,李諭只休息了一次——曾秀琴來看他,他抽了半天時間,陪曾老師在附近玩了玩。
  這次的事情對曾秀琴生活的打擾也很大。這麼年過去了,陳年往事又被提起,曾秀琴又是做老師的,認識的人也多。說是好意也好,八卦也好,來問她這件事情的人太多了,她又不像李諭有幾個助理,因此不勝其煩,只好關機了事。
  她最近一直和好友結伴在外面旅遊,暫時不能回家。順路過來探望了李諭。
  李諭和曾老師一起吃飯的時候,令狐己和另一個朋友也來了。幾個人一起和曾老師吃了飯。
  這次娛記沒有拍到,但是有路人遇上了。
  “今天去某地吃飯,意外看到李諭,和他的媽媽,他媽媽很有氣質。還有令狐己和周若拙,還有程淵老師也在。真是厲害了!可惜沒敢去要簽名。偷拍幾張,有點模糊。”
  這個小小的路透,和前段時間的大事比起來,像是事情結束後的小小餘韻。
  之前李諭對英匯毫不買帳,對李永霖十分決絕,正常人都覺得大快人心。只是有些黑,有些水軍還在酸溜溜地說風涼話。
  “李諭這樣得理不饒人太過了。”
  “對親爹都這麼狠心的人,還有人敢和他做朋友嗎?不怕哪一天得罪了他,就要被他整死?”
  “這個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的。李永霖在沒離婚之前對李諭難道不好嗎?他也做了好幾年好爸爸了。李諭為什麼不念念這幾年的生養之恩呢?”
  “還是圈子不一樣,眼界不同。娛樂圈的人,就算是影帝,目光也不夠長遠。李永霖是財經圈的人物,以英匯的勢力,搞好關係,以後多一條路不好嗎?所以英匯表現平和,沒有咄咄逼人。反觀李諭,做得太絕了,財經圈都知道李諭是這麼一個錙銖必較的人了,經過此事,李諭必然會失去很多朋友,而朋友和人脈,是再多錢也買不到的!”
  路人的照片一發出來,李諭的粉就用來打水軍和黑的臉了。
  誰說李諭會失去朋友的!令狐己是財經圈的朋友,周若拙是畫家,李諭媽媽來探班,這樣的人物都來陪吃飯,還要怎麼有面子!可見真朋友都只會支持李諭,人家才不會想什麼李諭太可怕了,李諭太錙銖必較了!
  “誰說鯉魚會失去他的小夥伴的?這難道吃的是散夥飯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令狐己和李諭真的很要好,像令狐己這樣的才不在乎什麼英匯呢。”
  “正常交友怎麼會擔心自己坑了朋友然後被對方報復?難道有人交朋友是為了去坑他的嗎?這種想著怎麼佔便宜坑朋友的人,害怕和李諭做朋友真是太好了。求之不得。”
  李諭粉徹底放了心。英匯的水軍和黑掀不起波瀾了,只能是垂死掙扎。
  曾秀琴走後,李諭和令狐己單獨呆了一會兒。令狐己覺得現在他們就像兩地分居的情侶,他老想著要來一發小別勝新婚。
  但李諭這部劇至少還得拍三個月。令狐己覺得這時間太漫長了。
  “等你這部劇拍完了,你接下來想拍什麼?”令狐己問李諭。
  李諭怔了一下,他還暫時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其實就算他現在在拍戲,也還是源源不斷有劇本在找他。
  “我沒有想過……可能會休息一段時間。”他說。
  令狐己笑著說:“我就指著你這句話活了。你拍完這劇,我們就出去好好玩玩。”
  李諭又向他說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自從這事情之後,更多劇本來找他了,數量幾乎比之前翻了一番,相當可怕。還有劇組裡的很多人對他態度也明顯不一樣了。
  “幸好你還是你,”李諭說,“我不喜歡他們這樣。”
  “為什麼?”
  李諭說:“搞得我好像因為這件事情……炒熱度,沾光了一樣。”
  令狐己哄他:“這是大家喜歡你。你的表現太好了。”
  李諭枕在他的膝上,聽著這甜言蜜語睡著了。


第100章
  劇組從春寒料峭時拍起,一直拍到了六月時候,暑氣漸升。
  起初那一兩個月是最艱難事情最忙亂的時候,又正好遇上李永霖事件。對整個劇組都是考驗。度過了一開頭的磨合期之後,上下的配合都有了默契。拍到後面,李諭終於開始覺得心應手起來。
  而且越往後李諭越感覺這一次選的演員都很好。
  徐斯雲就不談了,她雖然平時脾氣作點兒,但演戲不含糊。她拍完這部劇就要結婚了,有結婚生孩子的計畫,肯定要歇個一年多才能回來拍戲,回來之後她的人氣還在不在,就要看這部劇口碑如何了。
  不過這不是全部的原因。徐斯雲一開始就很喜歡這個劇本,她早就想和程淵老師合作一次。能演程淵老師的本子,又是這麼一個惹人憐愛的角色,她自然演得十分投入。作為她長假前的最後一個角色,她十分滿意。
  其他幾個重要角色,都和李諭形象中的氣質很貼合。他的要求夠高了,一眾演技派演員,都完全達到了他的要求。尤其朝堂上的大臣們老臣們,李諭有時候站在他們中間,一瞬間竟會失神,恍如真的又回到了東華宮。
  所以李諭除了要幹好導演,還得要注意避免他演的蕭從簡成為拖後腿的那一個。
  這對李諭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考驗,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他是這劇所有演員中唯一一個真正見過自己要演的人,但要把這個人立體地還原出來,又不僅僅是見過就行的。
  李諭不得不揣摩蕭從簡這個角色。他得找到一個自己和蕭從簡的共同點,然後才好在性格上連接起來,融合起來。
  這個事可不容易。
  關於這一點,李諭也問過令狐己。
  “你覺得我和蕭從簡有什麼共同之處?”
  令狐己以為他在說什麼冷笑話,於是用冷笑話回應:“男人?”
  李諭說:“我和他一點共同點都沒有,我怎麼演他。你建議我演他,就沒有想過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令狐己說:“這種你挑戰起來才過癮吧?而且你們演員,就是幹這個的吧?至於到底怎麼演……我只要期待你的成果就行了。”
  李諭想打他。但怎麼演好一個角色,確實是只能自己去體驗。
  李諭想了很久,雖然他和蕭從簡實在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相似之處。他和蕭從簡,都不怎麼介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
  當然,蕭從簡的行動更有邏輯。李諭看了程淵老師的劇本,才對當年一些事情恍然大悟。
  “哦!難怪這裡蕭從簡要這麼幹……”李諭看著劇本發出感歎。
  程淵老師很奇怪:“不然你以為呢?我是根據你的大綱補充完成的。你給了局勢a,蕭從簡的行動b,結果c,我幫你補完一些中間細節和心理活動而已,這裡面只能這樣解釋了。”
  李諭很佩服程淵老師,還有點佩服蕭從簡了。程淵老師表示他也佩服李諭,雖然好像迷迷糊糊的,但寫的東西居然還能符合邏輯和人物性格。
  李諭就這麼一遍遍地讀透劇本,一邊回憶著當初的蕭從簡。蕭從簡的神態,蕭從簡的氣質。之後劇組放出了一些片場照,照片上李諭換好衣服,已經入戲,正匆匆在殿前走過。
  劇照一放出來,就秒了一片。大家都捧著少女心說,李諭這樣太帥了太帥了太帥了!感覺李諭好幾年沒有演過這樣帥氣的角色了!
  不是因為五官帥臉好看,臉還是那張臉,就是氣質特別煞!
  小說中蕭從簡就是人氣特別高的角色,這次又是導演李諭親自扮演,李諭粉都不在乎男主皇帝了,全都在花癡蕭從簡。正好男主的BG戲特別多,而蕭從簡完全沒有感情戲,全部都是朝堂戲份。李諭粉的口號是,男主留給後宮,蕭從簡留給我!
  最後這口號都刷到李諭的微博下麵了。李諭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感覺特別錯亂。
  “她們肯定想不到,蕭從簡是我的頭號對頭。”李諭對唯一的知情人令狐先生訴苦。
  令狐己現在對蕭從簡感覺很親切了,他甚至想,如果沒有蕭從簡,李諭也許並不會來到他身邊。他覺得,蕭從簡就像牛郎織女故事裡的那頭老黃牛?
  “這說明你演得好啊……你看你這樣子,和你平時的樣子,是不是判若兩人?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令狐己現在給李諭灌迷魂湯和順毛的功夫越發長進,每次都戳到點上,一戳就中。
  李諭哼哼唧唧了幾聲:“什麼反差萌。萌個屁。”
  “好好,是反差美……”令狐己抱著他的鯉魚啃了兩口,“反正她們心中的蕭從簡就是你。你把蕭從簡演好了,好處全是你的。”
  這倒是真的。隨著劇組拍攝順利,拍攝期間放出的一些照片,大家又漸漸開始覺得這部劇品質可能不錯了。前段時間的李永霖事件也給李諭加分很多,許多路人都說“這次李諭拍的劇一定要支持!”“絕對看!”“剛剛買了本小說,電視劇也要看!”
  之前李諭和徐斯雲拍的那部愛情喜劇電影,已經上映了。因為李諭沒功夫跑宣傳,都是徐斯雲和電影導演做宣傳。這部電影口碑還不錯,愛情喜劇只要好笑加浪漫就夠了,足夠把票房撐起來了。
  大家都覺得李諭和徐斯雲的搭配十分清爽,兩個人顏值很搭,化學反應也好。這部喜劇片在四五月的國產電影裡,票房成績拔尖。觀眾們看過之後,更期待電視劇裡李諭和徐斯雲繼續合作了。
  到六月中旬,《大盛》終於殺青。天已經很熱了,最後一個鏡頭拍完,是下午四點多,十分悶熱。李諭捧著工作人員獻上的花,分不清自己臉上是汗還是淚。
  “導演,說兩句?”大家起哄。
  李諭說不出來,他只覺得一件大事結束了,他想呈現一些故事,他想緬懷一些人物,他做到了。
  “不廢話了,大家辛苦了,結束!”他已經從蕭從簡這個角色抽離了,他仍是李諭。
  大家哄笑著收拾東西。李諭覺得無比滿足。


第101章 最終章
  電視劇的後期做了幾個月。
  李諭親自為電視劇寫了劇名,片頭片尾歌詞出的都是李諭的手寫字。李諭甚至參與了一小段配樂。他去錄音棚錄了一小段笛子,作為配樂出現。
  這幾個月李諭很快樂,他親眼看著這部電視劇慢慢成形,雕琢,潤色,成器。這個過程很辛苦,也讓人十分滿足。
  這幾個月間,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周圍的環境和四季一樣,總是不停變幻。
  徐斯雲最近公佈了即將結婚的消息。她拍完李諭的劇之後,就忙著去策劃婚禮了。她找了相熟的攝像攝影去海島拍了婚紗照。
  消息一公佈,自然也是一片驚歎。因為之前她和李諭連著合作兩部,關係很好,有人以為她和李諭真的在一起了。還有人以為徐斯雲和令狐己有什麼,都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誰也沒想到徐斯雲就突然宣佈結婚了。
  徐斯雲給李諭送請柬的時候,開玩笑說:“好可惜啊,不能再做你的掩護了。”
  李諭笑了笑,知道她打趣的是那些真以為他和她在一起的人。他覺得這樣就好,他和徐斯雲的事情這下就徹底澄清了。
  令狐己也給徐斯雲準備了禮物,他要李諭去參加婚禮的時候一起帶去。
  除了徐斯雲結婚,令狐己的表妹蔣羽依也要結婚了。李諭給小蔣錄了婚禮祝福,是小蔣婚禮VCR裡最大牌的明星。小蔣覺得很幸福。
  小蔣直到現在都覺得大表哥和李諭在一起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但她懂得做人低調,做粉也要低調的道理,從沒有宣揚過這事情。
  她心中對此事還是有很多疑問。比如前段時間,李諭拍電視劇那麼大陣仗,為什麼他們輝城卻沒有投資。她還擔心令狐己和李諭是不是掰了,後來又知道兩個人仍要好,她才放心了。
  小蔣婚禮後因為工作去李諭工作室的時候,正好李諭在。她親自向他道謝,並且勇敢地為輝城爭取了機會。
  “大盛這麼好的劇本,這麼好的機會,李老師不讓我們輝城參與,太可惜了!這劇是未播先火,大家都在壓收視呢。”她笑著說。
  這事情李諭知道。最近大盛放了一版先行版預告,播放量驚人。有李諭,有徐斯雲,有周容,有賣了近一百萬本的原作小說,還有最近一個個的大新聞助陣。這劇的首集收視率肯定不用愁了,很多預測都把首集壓得很高。電視臺也對這部劇寄予厚望,宣傳很大。
  “別給我太大壓力,等劇播出了,你再評價。”李諭暫時謙虛一下。因為播出之後他就不需要謙虛了。
  小蔣又問:“會有續集嗎?續集一定要帶上我們。”
  李諭說:“劇還沒播,你就催續集了。給我一段休息的時間吧。”
  除了這些喜事和樂事,還有一些消息也傳入李諭耳中。
  李永霖的病經過休養,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但他老了,一場重病,想要恢復到從前的狀態幾乎不可能,即便能工作,也需要很長時間。英匯果然陷入內鬥,幾個高層互揭醜聞。英匯的競爭對手在這幾個月內,低價收購了英匯在越南的工廠,還買到了一項關鍵的專利技術。為將來英匯的消亡和易主已經埋好了伏筆。
  白昕沒有實力和實權,家裡的長輩雖然寵他,一涉及公司的事,他的話卻毫無分量。李永霖情況穩定,出院回家休養,白昕在公司無所事事,在家陪伴病人也煩悶,陪了李永霖幾天,他又禁不起一些狐朋狗友的攛掇,就飛國外逍遙去了。他對這一片混亂的情況已自暴自棄,乾脆一走了之,不去想這爛攤子,在國外他反正不缺錢花。
  國內還在關注英匯這件事的人大多是關心財經新聞的。看到最近英匯最近的情況,還有英匯太子白昕的行動,都說英匯已經完了,李永霖已經控制不住英匯了。
  對普通路人來說,李家這出大戲基本已經結束了。李永霖灰溜溜地承認了親兒子李諭,而李諭已經不認他這個老子了。
  從前李永霖是許多男人羡慕的物件——本人儒雅有氣質,娶的富家小姐白瑩也夠漂亮,靠著岳家平步青雲,一躍成為國內數得著的富豪。但李諭這事情一出,也沒多少男人再說羡慕李永霖了,臨老了被親兒子在全國人眼前把臉面都踩碎了。
  這些事情,這些評論,李諭總不可避免地聽到。
  但在他心中沒有激起多少波瀾。他唯一的感想就是,李永霖和英匯倒了,終於可以消停了。
  而且很奇怪的,他有一種感覺,就算是那個真正的影帝李諭,對此也是一樣平靜。所以他認為他的態度和反應是很恰當的。
  最近這段時間,他思考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他的電視劇。後期完成的那一天,他和令狐己喝了一晚上的酒,他覺得心情特別不真實。
  喝醉了,他就說醉話,囉囉嗦嗦好像說了好多。結果第二天一早全忘記了,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他推推睡在旁邊的令狐己:“我昨天晚上說什麼了?”
  令狐己眯著眼睛,他說:“沒說什麼啊。”
  李諭也早就瞭解令狐己的習性,這眯著眼睛裝無辜的樣子就是在耍壞。
  “騙我!我嗓子都啞了。你說我沒說什麼?我到底說什麼了!”
  令狐己摸摸他的脖子,說:“你嗓子啞……是喝多了。我也喝多了,你說什麼我怎麼記住?你喝醉了還能記得別人說什麼嗎?”
  李諭懷疑地看著他,他想相信令狐己這話,但又覺得令狐己這樣子讓他牙癢癢。他張口咬了令狐己的胳膊一口,說:“我到底說什麼了!”
  令狐己伸手攬過他,抱他在懷中,帶著笑意說:“你說你愛我,說了一千八百遍。”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文,評論和投雷的每一位GN
  後面還會有幾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