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敵by五軍

文案:
陸遠和周瑜在高中的時候喜歡同一個人,因此一直很不對付。
倆人處處較量,互相使絆,後來又暫時談和,一起失戀……
直到有天周瑜轉學,倆人突然斷了聯繫。
多年後同學聚會,男神和周瑜一塊出現。
陸遠信誓旦旦:“我要追男神,你別跟我搶。”
“我不跟你搶,”周瑜道,“我要追你”

  作品簡評:陸遠和周瑜在高中的時候喜歡同一個人,因此一直很不對付。周瑜改陸遠的小紙條,陸遠就藏周瑜的情書;陸遠約男神去踢球彰顯魅力,周瑜就在一邊當啦啦隊 ,吸引男神注意力……倆人是同桌,又是情敵,一起談和又一起失戀,直到周瑜突然轉學,陸遠才覺得生活裡缺了些什麼。
  本文以主角多年後的相遇開頭,倆個人因為同學關係互相幫助,彼此吸引的同時又忍不住回憶過往,少年時代的小秘密一個個被解開,兩位主角的感情也越來越明朗。本文行文流暢,語言詼諧,人物性格可愛討喜,總體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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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濱城的夜晚格外安靜,尤其是過了十點半,路上的行人車輛寥寥無幾,使人幾乎感覺不出這是一座旅遊城市來。
  陸遠加了兩腳油門,等把前面慢吞吞的小白車給超過去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隧道。他心裡咯噔一下,隨後忍不住暗暗罵了一聲。
  這條隧道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隧道裡禁止變道超車,卻沒有限定最低時速,因此陸遠十次有八次都會遇到開車特別慢的人。以前他選錯了路也就硬生生忍著了,可是剛剛他有些走神,又讓副駕上的手機給打了下岔。
  陸遠小心翼翼地開出隧道,又往前駛出一段距離,這才接通了響個不停的電話。
  那邊的陸媽媽早已經等得著急了,上來就問道:“小遠呐,你剛剛在幹什麼呢?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陸遠看了眼手錶,無奈道:“我在開車呢,剛剛過隧道。”
  陸媽媽唔了一聲。
  陸遠有些詫異:“這都十點半了,你打電話是不是有事啊?”
  陸媽媽支吾了一下:“也沒什麼事,琪琪不是還有一個月就開學了嗎,她說想去你那住幾天。”
  琪琪是陸遠的妹妹,雖然沒什麼血緣關係,但和陸遠的關係還不錯。小姑娘現在跟著陸媽媽和她爸在省會住,每次寒暑假都會來陸遠這邊住幾天。說是旅遊逛街,其實每次都是宅在家裡吹空調玩手機。
  陸遠有次好奇,問她:“不用帶你出去玩玩嗎?”
  小姑娘倒直接,撇嘴道:“不用,我來這就是為了躲你媽。老人家更年期得厲害,我幹點什麼她都要念叨,早上從六點鐘開始喊我起床,五分鐘一次……我看個視頻她也過來瞅,我晚上聊個天看個小說她也催……我還不能說,一說她就多想,哎……”
  陸遠知道自己媽的性格,當初他還擔心這麼敏感的人離婚再嫁後,怎麼和新家庭相處。誰知道新家的小妹妹是個心軟的。他覺得小姑娘平時忍得也不容易,又看她每次來了也不搗亂,抱著個電腦給袋零食都能過一天,便也隨便她了。
  陸遠心裡想到這,答應的也痛快,問:“她哪天過來?我去接她。”
  陸媽媽卻猶猶豫豫道:“接倒是不用接,就是琪琪有個同學想跟她一塊,在那邊找什麼酒店住……這孩子也沒跟我們商量,自己先答應了。你說這大旅遊旺季的,要是出去住酒店要多花多少錢呢?再說她那同學我跟她爸以前也沒聽說過,也不知道個底細好歹……”
  陸遠覺得他媽想多了,耐心道:“跟同學玩不是挺好的嗎,琪琪都二十了,更何況來的是我這,更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陸媽媽反對道:“你又不能時時刻刻看著。”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那你的意思是?”
  “我跟你叔叔的意思是,我跟她倆一塊過去,這樣也有個監督。到時候我睡客廳的沙發就行。反正你白天不是要上班的嗎?白天我再去你那臥室補個覺,不麻煩的。”
  陸遠:“……”
  敢情轉了一圈,他媽在這等著他呢。她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陸遠怎麼可能讓她睡沙發,這麼說無非是怕陸遠藉口家裡住不開不同意她來而已。
  陸遠的確有些為難。他這人有些獨,平時一直不願讓長輩插手自己的事情,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每當別人問起什麼來,他願意說的會說幾句,不願說的便絕口不提。
  這不過是他的個人習慣,可是陸媽媽卻有些焦慮,總覺得是陸遠是受她離婚的影響,對親人有些疏遠。有時候一聽到點什麼事,又動輒想到最壞的情況上,在一邊念念叨叨沒完。
  陸遠應付得頗為辛苦,因此除了過年和中秋,只要她提出要過來住一陣子,陸遠都以出差在外地,或者工作忙為藉口拒絕。
  陸媽媽這次也沒底,但心裡卻打定主意不管怎麼樣一定要來看看。她等了會兒,見那邊一直不吱聲,又低聲道:“小遠,我去了也不給你添亂。你有工作就忙你的,沒有時間陪我我就自己轉轉,還能給你做個飯……”
  陸遠挺聽不得這種口氣,算了算上次見面還是春節的時候,雖然平時他常寄錢寄東西過去,但到底差了一層。他猶豫半晌,最後歎氣道:“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別帶什麼東西了,毛巾牙刷我這都有新的。”
  陸媽媽喜出望外,連忙哎了一聲。
  陸遠又道:“哪天來一會兒你們商量下吧,我得提前安排,要是可以的話你現在問問琪琪的意見,定好日子給我個回信。”
  陸媽媽連連答應,過了一會兒,回復道:“周天,我們周天過去。”
  陸遠回了個ok,想了想,又給孫政發了條信息。
  孫政是陸遠的高中同學,這幾天有事回濱城處理,因為來的著急,也沒訂到合適的酒店,所以乾脆借住在了陸遠家裡。來了一周了,一共沒回去三五趟,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陸遠回到家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孫政還沒回來。陸遠不抱希望地去廚房看了眼,果然只找到一個肉鬆麵包,還是他昨天早上買的。
  這兩天公司事多,他們專案經理抽風似的一大早就開會,陸遠愣是兩天吃了三頓飯,麵包放車上,早上帶過去,晚上帶回來,兩天都沒給吃掉。
  每次吃飯不及時的時候,陸遠就忍不住羡慕公司裡的老劉和小李——這倆人跟他同一個項目組,但是一個有老婆疼,天天做了愛心便當讓帶著;另一個自己就是資深吃貨,煎炒烹炸樣樣精通,單身豬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陸遠卻不行,他是標準的單身狗,沒人疼沒人愛也就罷了,還空長了一張愛吃的嘴,只會吃不會做。
  後來小李大概同情他,給他介紹了一個專門教做飯的美食博主,以前他能自給自足,起碼會個簡單的家常菜,不至於餓死。
  小李的初衷很好,卻沒想到陸遠在廚藝上實在沒什麼天賦。他看了半個月,學習筆記寫了四五張,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學會做,倒是看視頻上了癮,從此過上了就著別人視頻吃飯的日子。
  好在這博主畫風清奇,每次除了各種食材調料,入鏡的便只有一雙大手,簡單直接。做飯的地方也不拘於一處,有時候是居家的廚房,有時候則是農村的土灶或別墅的花園小院……
  那個花園小院似乎是專門用來燒烤的,陸遠不僅看人家烤肉吃,還看到每次去燒烤總會有一雙美手入境——屬於男人的,骨節分明有力的美手。
  別人紛紛猜測那雙美手的主人和博主什麼關係,只有陸遠不無悲催的想,管人家是什麼關係,反正做什麼你都吃不著,你只有對著螢幕流口水的份兒。
  陸遠回到家,照例先去沖了澡,又把今天換下來的衣服扔到了洗衣筐裡。洗衣筐裡的衣服堆了太多,眼看著要溢出來了,他皺著眉瞅了眼,又轉身過去,伸腳進去踩了踩。
  美食博主的新內容已更,陸遠把餐桌擦了一遍,然後鄭重其事地把筆記本搬到餐桌的正中央,這才拿出剛剛的麵包邊看邊吃。
  只可惜今天博主更新的內容是番茄牛腩,陸遠捏著肉鬆麵包越吃越覺得滋味不對,過了會兒歎了口氣,把麵包丟在一邊,從廚房裡翻了包番茄牛肉味的速食麵出來。
  視頻裡,博主上鍋燒水。
  陸遠嘖了聲,也端了小奶鍋,自己配音道:“現在,先燒一鍋熱水……”
  “把牛腩煮熟……”放了兩棵蔫兒吧唧的小油菜進去。
  “然後炒料……”加了包調料包。
  “再分次放水,開始煮起……”面塊入鍋。
  他在這邊念叨的起勁,完全沒聽到外面大門哢嚓響了一聲。
  孫政進來的時候還以為家裡來了客人,等到了廚房一看,頓時樂了。
  陸遠讓他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自言自語:“這個湯喝起來是香醇的味道……來,讓我們把它煮開。”
  孫政笑地眼淚都要出來了,忍不住指著一奶鍋的速食麵問:“大廚,做什麼呢?”
  陸遠一本正經回他:“番茄牛腩……”
  孫政:“……”
  “……面。”
  孫政要笑瘋了,配合地問:“好吃嗎?”
  陸遠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火候正好。”他說完正好關火,拿筷子撥開面,從底下扒拉了塊指甲蓋兒大點的牛肉粒,夾給孫政,“來,嘗嘗這牛腩燉的爛不爛……”
  孫政沒憋住,蹲地上去了。
  陸遠在一邊慢吞吞地吃自己的面,孫政揉著肚子,哎吆哎吆地放下東西,這才轉回身跟他說正事。
  “我定好了週五的酒店,住到周天退房,然後就回去了。”孫政道,“倒是有個事,你要不要考慮下?”
  陸遠問:“什麼事?”
  “換個公司做,”孫政道,“就是昨天我跟你說的那個,你考慮下?業務範圍和你們現在的差不多,你們這一行又沒有競業禁止協議,想走就走多省心。”
  陸遠微微一怔,想起孫政的確跟他提過這麼回事。他當時沒考慮,所以也沒往心裡去。
  “不換,”陸遠堅定道,“你說的那個小公司剛起步,薪水肯定給得不高,到時候我這一個月四五千的房貸怎麼辦。”
  孫政嘖了聲:“你不是還有存款嗎?先頂著點,估計過去頭幾個月,後面掙的就多了。”
  “我存那點錢是打算換個車的,這破鑼不行了,三天兩頭出毛病,最近我不開空調它都能燒八個油。”陸遠道,“更何況實際一點地說,你那個公司對我毫無吸引力。我現在工作穩定,收入正好,等穩穩當當地再熬上兩年當上了專案經理,這年薪還能再翻一番。要是去了你說的那個小公司,沒依沒靠的,還得跟著老闆從零開始,我圖什麼。”
  孫政道:“圖發展前途唄,你現在這個經理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大喜功、剝削成性,週六都要上班的。你在這公司都四年了,被他吞了多少個單子?依你的工作能力和強度,要是按時薪算都已經算是廉價勞動力了。”
  他說完頓了頓,推心置腹道:“我反正就在這邊呆幾天,要不是對你那公司瞭解一點,也不會給你提這個建議。你那個經理是普通職工還好說,可他是你們老闆娘的侄子,這種企業,皇親國戚當官掌權,長遠來看未必有好的發展機會。不是有句俗語嗎,寧吃開眉粥,不吃愁眉飯,你與其在這受制於人生閒氣,真不如跳出來試試。”
  陸遠不以為然:“哪個公司沒有點小問題,還不都是驢屎蛋子表面光,糊弄外人。”
  說話的功夫,一碗面已經見底了。
  陸遠把碗推開,看著孫政笑了笑:“不過這新公司老闆是誰?能讓你這麼上心。”
  “你猜,”孫政嘖了聲,笑道,“你也認識——李複李大班長,你男神,你初戀。”
  陸遠一愣。
  孫政看著他,意味深長道:“怎麼樣?去不去?”
  “不去,”陸遠往椅子上一靠,笑了笑,“要我的心可以,要我的人,不行。”


第2章
  李複是陸遠的男神,但不是初戀。不過這事沒幾個人知道,陸遠笑了笑,也沒糾正孫政。
  畢竟他從高中開始就喜歡李複這事幾乎人盡皆知。
  只是他苦苦追了三年,人沒追到,情敵倒是收穫了一大堆——李複這個人太不一般了。
  當年他們班作為重點班,班主任指了李複當班長的時候其他人還挺不服氣的。因為李複長得白白淨淨,完全就是個奶油小生樣。
  誰知道後來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奶油李除了雷打不動地牢牢佔據年紀第一的位置外,班裡要是有其他比賽和活動,他也當仁不讓地發揮優勢,積極參與——包括但不限於作文比賽,數理化競賽,科學設計腦洞賽……運動會上的男子長短跑,跳高跳遠……
  甚至當時問題學生雲集的足球比賽。
  那時候高考的體育特長招生項裡還沒有足球,學校又因為足球的對抗激烈,動不動就有學生斷胳膊斷腿兒的,乾脆禁止了這項運動。陸遠他們入學的時候,趕上學校擴建,正好新建了足球場。
  新場地建得非常漂亮,然而操蛋的是,沒兩天外面就給加了鐵網,嚴禁出入。只留了一閃窄窄的小門供大家上體育課或者舉行方隊比賽的時候進入,平時則是一直上鎖。
  陸遠那時候有些中二,帶著班裡幾個喜歡足球的積極分子找老師抗議了好幾回。然而一直沒什麼卵用。直到有回李複參加競賽回來,在交流會上主動談起這事,又跟現場的教導主任和副校長推心置腹,侃侃而談後,他們班才獲得了每週六的足球場地使用權。
  這在當時算得上是特權,惹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陸遠也就是那時候腦子突然開了竅,積攢了多年的處男衝動開閘洩洪,一發不可收拾。
  只可惜他們班長實在是清逸出塵地嚇人。那時候男男女女,多少人送情書送禮物爭先恐後地表白,都被當事人用老母親般的諄諄教導給打發走了。
  陸遠和同桌周瑜作為這其中的釘子戶,尤其受到李複的特殊關注——只要陸遠一出現,李複就先發制人,開啟唐僧模式笑眯眯道:“小遠呐……”
  孫政道:“班長以前一直在杭州。現在想回這邊單幹。前期籌畫的已經差不多了,我這次過來,還順道幫他物色了一下辦公地址。”
  陸遠從往事中收回思緒,詫異地哦了一聲:“找到合適的了?”
  “嗯,”孫政點了點頭,“就是你們公司後面的凱旋大廈。地方不大,二百二十平,但是裝修很好,辦公位和經理室也都是現成的,搬個電腦就能辦公。”
  “那挺好的,”陸遠想起以前的事來就忍不住笑,問孫政,“他還那麼嘮叨嗎?”
  孫政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搖頭道:“他私底下話很少。”
  當年那樣,大概是獨特的拒絕手段。
  陸遠心裡也清楚,只可惜那時候年紀小,很容易就當了真,後來還為此正兒八經地失戀,喝酒買醉,大哭大鬧……
  陸遠心思轉了轉,猶豫著問:“他現在……應該不是單身了吧。”
  “沒聽說過他有家屬,”孫政瞅了他一眼,“你還沒死心呢。”
  陸遠笑了笑沒說話。
  “那你抓緊,”孫政打趣道,“別忘了週六還有同學會。”
  週六的同學會籌備已久,陸遠原本不打算去,這會兒聽說了李複的情況,又忍不住猶豫了起來。
  平心而論,李複是他這些年為數不多的想追求的人。後來他上大學的時候陸陸續續也認識過幾個同齡人,但是不管出於哪方面產生的好感,都很難讓他下定決心發展進一步的關係。
  甚至陸遠感覺,當年如果不是自己忍受不住念叨,或者再後來痛快一點,那自己和李複的關係可能會是另一種模樣。他這些年偶爾追憶往昔,極少會有後悔的念頭和情緒。
  李複卻是其中之一,每每想起,都讓他格外遺憾。
  晚上的時候,陸遠忍不住又拿了手機,登錄了以前註冊的QQ去看。那個QQ已經很久沒用了,連絡人裡一排不認識的頭像和簡介。
  陸遠忍住了想刪好友的衝動,先點進了自己的空間裡面——他空間裡的狀態都沒刪,記錄的都是高中時期的狀態。
  有日常的牢騷,黑科技的幻想,足球賽期間的罵戰……更多的則是對李複的花式誇獎。
  他現在自己看這些誇獎的話都覺得做作又肉麻,可是那時候少年心性,僅有的一點浪漫細胞也就能幹幹這個了,再讓他做別的他也想不出來。
  不像是周瑜,花花腸子多。
  陸遠想到這,忍不住從自己的“來訪記錄”裡找到了周瑜的頭像。他記得周瑜寫了不少表白李複的打油詩,肉麻露骨,讓人印象深刻。
  陸遠一時興起,誰想到點開後頁面跳轉,卻蹦出了一行提示——主人設置了許可權,您可通過以下方式訪問【申請訪問】……
  陸遠:“……”日。
  這孫子竟然遮罩他了。
  這一晚陸遠睡地不太踏實,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幾場夢,多半都是在跟周瑜打架,以至於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眼底都是青的。
  老劉到的比他早,見他這樣關心了一句:“怎麼了,沒睡好啊?”
  陸遠嗯了一聲,歎道:“我媽跟我妹要過來看我,愁著怎麼請個假呢,老人家過來一趟,總不能一天都不陪吧。”
  “那你提前去打個假條唄,”老劉說,“這周估計都好批。”
  陸遠一愣:“怎麼了?”
  “你不知道吧,幾個項目經理要崗位競爭,這會兒都忙著籠絡人呢。”老劉眨了眨眼,“要我說,就是不籠絡我也巴不得咱這邊這位趕緊上去,離咱遠點,也給哥幾個留點機會。”
  陸遠心思頓時活泛起來,想了想不確定地問:“這事兒有譜?他願意競爭嗎?”
  “嘖,怎麼能不願意?”老劉道,“別忘了,這次升上去的可是有幹股呢。”
  他們公司去年剛改了獎勵制度,做到一定職位後獎勵幹股。這也是陸遠憋屈也在這邊幹的原因。
  孫政說的“寧吃開眉粥,不吃愁眉飯”是有道理,但如果粥是稀湯寡水的粥,飯是人參蟲草的飯……這句話就另當別論了。
  陸遠一琢磨,卻又多想了一層——老闆娘的那個外甥在專案經理的位置上已經幹了十幾年,油水不少,但畢竟位置不高,現在公司改了制度,每年幹股份紅算下來也不會少。這位估計是會爭一爭。而這樣一來,這邊空出的崗位對自己來說也是個機會。
  畢竟自他進公司後業績一直不錯,除了資歷尚淺,其他地方都蠻有優勢的。
  陸遠心裡暗暗高興,又忍不住想到自己現在正好要換車,那個破鑼是賣不了幾個錢了,自己不如再攢攢,換個差不多的。
  他自己喜歡法系車,尤其喜歡法系車的內飾和底盤。而且法系車在國內不怎麼受待見,給人的印象也是中低端品牌——這一點雖然不方便裝逼,但很符合陸遠悶騷含蓄的氣質,也不用擔心會有人借車。
  就是有一點不好,法國車的變速箱和發動機不行,如果買頂配,預算就會超。
  這處是錢,另一處也是錢——陸媽媽她們週末過來,小姑娘最少要住一周,還帶著同學,陸遠自然不能讓他們一塊跟著吃麵包煮泡面。廚房裡鍋鏟都不全,少不了要添置幾樣。到時候怎麼也要在外面吃幾頓,逛逛旅遊景點,小孩子又喜歡日餐法餐……樣樣都不少花錢。
  而且琪琪平時懂事省錢,現在好不容易來一趟,衣服包包總得給小姑娘買點。
  ……
  算算還挺肉疼。
  陸遠忍不住想,現在這個關頭,別說李複要來開公司,就是李開複來了,他也不會頭腦一熱地去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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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的聚會定在了海灣酒店。
  陸遠這天上班,好在經理不在,他偷偷和同事打了個招呼,早溜了一個小時回家洗頭換衣服。臨出發前,又轉身回來,把手錶摘下,換了串佛珠手串上去。
  陸遠刻意卡著點出發,他以前沒參加過,怕早去了尷尬。果然等他這邊道了酒店,其他人都已經集合地差不多了,分在各自的桌子上聊天。
  陸遠撘眼一看,果然滿廳的人個個都看著眼熟,但是能叫上名字來的沒幾個。女孩子大都漂亮了,妝容精緻,衣著得體,很難找出當年穿校服時土哢哢的痕跡。
  而男士們則是多多少少的發了福。
  陸遠平時沒覺得,這會兒曾經熟悉的人聚在一處,他才發現男人的三十歲簡直就是面照妖鏡——大家的事業剛剛拉開距離,又都不擅長掩飾,所以混得好不好,掙錢多不多,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
  倒是李複,依舊是瘦高勻稱的清秀模樣,衣服也簡單,淺色的襯衫西褲,完全是老友聚會的打扮。那一桌幾乎坐滿,只有李複的右側空了個位子,這會兒他不知道在聊什麼,眉眼舒展,側著身子跟另一桌的人聊天,聽得眾人連連點頭。
  陸遠沒想到時隔多年,自己再次見到男神,依然會心跳加速。他忍不住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又伸手耙了下頭髮,這才大步走了過去。
  途中有人看到他,驚喜地打了個招呼。陸遠擺手跟人笑著示意,心裡卻擔心自己是不是走得有些快,顯得太急切了……想要放慢點步子,可又怕自己走慢了,李複旁邊的位置再坐了人。
  這種緊張的情緒似曾相識,只是不等他分辨,就見眼前有人身影一閃,隨後一屁股坐在了那個位置上。
  陸遠正好走到位置跟前,伸出去的手剛剛搭住椅背。
  那個搶座的人冷不丁被硌了下,驚訝地回頭,看到他的時候皺了皺眉,問:““這誰啊?”
  陸遠一怔,抬頭再仔細瞧,頓時就愣了。
  ……日,竟然是周瑜。
  李複也看到陸遠了。他忙笑著和陸遠握了下手,又轉頭對周瑜道:“你怎麼連陸遠都不認識了?好歹你倆當過一年同桌呢。”
  周瑜恍然大悟,眨了眨眼笑道:“沒認出來。”
  陸遠笑了笑,把手抽了回來:“……沒關係。”
  其他同學一一打招呼,李複貼心,先替陸遠點了名字。等到大家熱熱鬧鬧地挨個握了手,輪到周瑜的時候,陸遠才挑了挑眉。
  周瑜一笑,看著陸遠道:“同桌好。”
  陸遠點點頭:“你好。”
  “你怎麼老了啊,”周瑜問:“也胖了。”
  “……你也胖了好多,”陸遠心裡恨得牙癢癢,臉上卻無比真誠道:“而且你沒以前帥了,長殘了。”
  周瑜:“……”


第3章
  這倆人都是赤|裸|裸地睜眼說瞎話,陸遠愛運動,體型一直不錯。雖然近兩年工作忙時間少,但他底子好,平日裡又不忘見縫插針地活動筋骨,所以身材並沒有走樣的可能。
  而周瑜這幾年更是越長越開,以前高中的時候他還有幾分稚氣,臉盤方,眼睛大而圓,現在頜骨收了些,輪廓分明,眉眼上挑,反倒是比之前還多了點清朗沉靜的氣質。
  李複在一邊笑道:“你倆這是相愛相殺嗎?一見面就開懟。”又說陸遠,“乾脆在這邊加一把椅子,咱坐一桌好了。”
  周瑜也順從道:“那就坐這吧。”說完還往李複那挪了挪屁股。
  陸遠:“……”
  雖然他很不待見周瑜,但還是很樂意和李複坐一桌的,隨即高興地點了點頭。
  服務員很快挪了把椅子過來,又添了餐具。不多會兒人員到齊,前菜酒水流水似的一道道送上來,李複端了酒,跟大家致辭。今天的聚會沒有請老師,陸遠原本還有些納悶,這會兒聽李複說話才知道原來他們班主任有孫子了……
  李複道:“……我就不說什麼驀然回首歲月如歌那一套了,簡單點,今天晚上大家吃好喝好,只吃飯不談錢,有什麼業務往來的,拓展關係的,留個聯繫方式,明天再說。”
  大家紛紛叫好。
  陸遠也跟著笑,但是心裡很意外。他來之前還以為李複在這個時機辦同學會是想拉關係,畢竟聊工作換資源,鞏固人脈,本來就是他們這個年齡段社交的主旋律。
  陸遠之前不願意參加也是這個原因,對他而言,與其忙於各種人情往來,還不如簡簡單單地靠自己吃飯。而且同學會上少不了攀比炫耀,他混的不差,但是綜合了先天條件來看,總體也算不上特好。
  李複的致辭很簡單,說了一下今晚的安排——大概是一直吃到十點,這期間大家吃飯聊天,十點之後不著急回家的可以繼續轉場KTV。
  他已經在學校對面的那家店定好包廂了,雖然那邊設備落伍,但好在是個老地方,過去回憶一下當年挺好的。
  陸遠在一邊聽的連連點頭,越看越覺得李複這人辦事地道,考慮周詳,再看一眼旁邊的周瑜……簡直礙事,又擋在了自己和李複的中間。
  李複致辭完後領著大家喝了兩杯,這才坐回來,不多會兒熱菜已經上齊,一幫人乾脆邊聊邊吃。陸遠對於別人的問題比較敏感,很多話題到了他這,他都笑著三言兩語地擋過去了。倒是周瑜,對什麼都充滿了熱情,別人問兩句,他滔滔不絕地能把家底兒都翻出來。
  有人大概看不慣,在一旁笑了笑,隨意道:“周瑜現在都沒結婚吧?”
  周瑜昂了一聲,答應地特痛快:“沒呢。”
  “怎麼還沒呢,是不是女朋友也沒談過?”那人往旁邊一撇眼,揚了揚下巴,“你不知道吧?聽說咱班上還有同性戀呢!你說這多噁心。”
  他語意不善,陸遠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
  周瑜不知道是沒聽出來還是故意的,竟然徑直問:“是嗎?你怎麼知道的?”
  那人嗤笑了一聲:“這還怎麼知道,聽別人說的唄。”他以前就跟周瑜不太對付,剛剛正顯擺自己手錶的功夫,又被周瑜搶去了風頭,心裡更是不爽。
  周瑜卻認真道:“是吧,你一說聽別人說的,我就想起一個梗……”
  眾人不解地看向他。
  周瑜道:“我們前老總是個富二代,那個萬花叢中過啊,每天車上的女孩子都不一樣。然後有一天我不是去廁所嗎,就撞見他了。問了句好,老總挺高興,跟我說‘小魚兒好好幹,早點立業成家,五子齊全’。
  “我那時候才畢業啊,可受到鼓舞了,回去有同事問老總說什麼了,我就跟人說了,啊,老總讓我好好幹,早點成家,五子齊全。同事羡慕啊,轉頭又跟我們經理說了……老總巴拉巴拉……能幹,成家,五子齊全……”
  陸遠:“……”
  其他人也會意過來,又見周瑜拉著架勢,眉飛色舞,忍不住偷偷看了下剛剛那人。
  周瑜道:“……你說冤枉不冤枉,老總好好的,就多了五個兒子。哎可把我鬱悶的啊,回家又看了一遍金|瓶|梅。”
  “……”陸遠聽到這兒沒明白,問他:“看金|瓶|梅幹什麼?”
  周瑜慢吞吞背道:“潘|金|蓮不是有個特點嗎,得不到的風兒,就是雨兒,無風能掀三尺浪……”
  陸遠:“……”他一時不察,竟然給這貨遞了個梯子。
  他原本挺不耐煩這種你來我往的場合,但是剛剛那同學的口氣太沖,他聽著也刺耳。這會兒周瑜拐著彎兒的損了人一頓,陸遠笑了笑,沒吱聲。
  李複在一邊打岔道:“看把你厲害的,金|瓶|梅都能倒背如流了。”他說完又慨歎,“想當年咱倆同桌,你讓我給你打了多少次掩護?別以為老師都傻,其實往講臺上一站,下面的學生搞什麼小動作,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周瑜嘖了一聲:“同桌嘛,這還不應該的?”
  “那是不是得走一個,”李複拿著酒杯敲了敲桌子,笑道,“這幾年聚會,就你跟陸遠從來不露面,今晚可不能饒了你倆。”
  他岔開話題,其他人也紛紛起哄喝酒。陸遠沒想到自己又被帶上,有些哭笑不得,忙推辭道:“我今晚還有事,得開車,用飲料替了行不行?”
  李複不同意,抬眼瞅著他道:“少來,同學會開什麼車,一會兒叫個代駕,不行打出租。”
  其他人紛紛隨聲附和。
  倒是周瑜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珠子轉了轉,竟然對李複道:“別了,陸遠喝酒過敏。”
  陸遠:“??”誰過敏?
  周瑜道:“他高二的時候跟我喝酒,喝完了身上起了一片紅疙瘩,那幾天不是還請假了嗎?”
  他這一說,李複倒是真想起來了,恍然大悟道:“哦,就請了六天的那次?”
  周瑜睜眼說瞎話,一臉真誠地點了點頭。
  陸遠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但是自己家離著酒店太遠,回去還得過隧道。他猶豫了兩秒,戒備地看了周瑜一眼,仍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可能多心了,萬一周瑜是好心幫他呢?但是轉念一想,怎麼都不太可能。
  畢竟他和周瑜的恩怨由來已久。
  其實平心而論,他倆不對付這事,一開始真和李複沒什麼關係,純粹是陸遠閑得沒事找事。
  當時高一剛開學,周瑜和李複是同桌,都坐在陸遠前面。那時候陸遠人很壞,看前面這倆人都挺弱雞的,一個話太多,整天叨逼叨個沒完,另一個又話太少,半天踹不出一個屁,所以沒事就欺負人家,趁著上課的時候踹前桌的凳子。
  對此李複很文明地抗議:“你別踹了,影響不好。”
  周瑜卻一直不吱聲。直到考試的時候,陸遠正好好地寫著試卷,冷不丁就被撞偏了桌子——周瑜利用椅子的後背往後撞,出其不意,動作輕巧,技術熟練……一下就讓陸遠把試卷劃破了。
  陸遠惱火,拿筆戳他。周瑜臉皮厚又愛演,筆剛碰到他,他就開始各種心臟病發作狀,中毒抽搐狀,猝死狀……活像是後背裝了個開關。
  老師起初最喜歡他們倆,覺得長得帥氣成績又好,後來才發現簡直兩個混世魔王,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說哪個都說不聽。
  後來老師放任自流,隨便他倆對著杠。
  直到李複後來競賽歸來,拿到了足球場地的鑰匙,這倆才休戰。
  當然休戰是陸遠單方面停止的,因為他變成了李複的小迷弟,要忙著刷好感。比如把自己的桌子往後拉,讓李複坐得寬敞點,又或者是早上主動幫李複帶早餐,上課的時候借本子借鋼筆……後來又發展到給李複遞小紙條。
  周瑜在陸遠的正前方,是小紙條最理想的中轉站。陸遠一開始以為他跟著李複沾光,用著自己的空間,吃著自己的早點,總會對自己知恩圖報積極一些的。誰知道後來才發現,他的紙條到了周瑜那就被毀掉了。
  陸遠的小紙條寫著:“你下課去幹嗎?”可等傳到了周瑜那,周瑜就自己再添一句:“要不一塊去英語老師那拿資料?”
  陸遠週末問:“今天一塊踢球去吧。”
  周瑜也會隨即加上一句:“雖然我個人不建議你去。”
  ……
  這事做的並不高明,陸遠很快就發現了。他氣得要找周瑜打一架,最後約在了男生宿舍樓外面。誰知道正要開始戰前宣言的時候,周瑜突然就鬧肚子了——雖然事後周瑜極力解釋那是意外,但是陸遠已經不信了,他因這事極其瞧不上周瑜,覺得這人手段卑劣,慫的沒品。
  今天倆人多年沒見,周瑜上來就損他,顯然也沒什麼長進。
  所以這會兒周瑜突然幫自己說話,陸遠怎麼想都覺得,八成沒什麼好事。
  果然,酒過三巡,其他人開始隨意走動到處攀談的時候,周瑜趁沒人戳了他一下。
  陸遠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剛剛已經要過了李複的電話,這會兒正琢磨著晚上是不是可以趁機送李複回家,這樣單獨相處一下。
  周瑜戳他的時候他心情正好,含笑看了對方一眼。誰知道周瑜張嘴就問:“一會兒你送送我唄!”
  陸遠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轉過臉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周瑜喝地有些多,臉朝下趴在桌子上,朝他眨眼道:“我剛剛替你擋了酒,你是不是要知恩圖報一下。”
  “……”陸遠心想果然有事在這等著,他忍了忍,客氣道,“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還有事。”
  “什麼事?”周瑜問,“你是想送班長嗎?要是的話正好啊,我也順路,一塊送送我唄。”
  他說完還給自己找理由,一本正經道:“你就當我是個大型物件,往後座一擱,就完了。我保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誰非禮誰啊?”陸遠有些聽不下去,忍不住皺眉道:“你這臉真是白長了,這都幾年了,還這麼沒臉沒皮的。”
  周瑜說:“你不是知道嗎?”
  陸遠冒火道:“我知道什麼?”
  周瑜看了看周遭,見沒有人,低聲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很不要臉嗎?”
  陸遠:“……”服了。
  “真的,我就住在海悅,李複住我旁邊的酒店裡。”
  雖然海悅社區離著陸遠家很近,但是陸遠並不想理他這茬。
  畢竟他送李複又不是為了當好人,而是想趁著在車上的時候可以和李複好好聊一聊,不管是聊私事還是聊工作,倆人的空間可以放的更開,也好把控話題。即便周瑜順路,拉著他一個大燈泡算怎麼回事。
  陸遠道:“我真不方便,要不然這樣,我一會兒幫你叫個車,然後替你出車費,保證師傅送你到家門口怎麼樣。”
  他說的是問句,口氣卻很堅定。
  周瑜扭頭看他,張了張嘴,陸遠正好看到手機來電,連忙沖他示意了一下,躲在一邊接去了。
  手機上是琪琪來電,陸遠走到個安靜的角落,就聽那邊喊了聲:“哥!”
  陸遠笑著應了,問她:“怎麼了?”
  “你現在有空嗎?”琪琪委屈道,“我們已經到了,本來已經住在酒店了,但是剛剛媽又念叨,非要退房去你那住。”小姑娘口氣有些懊惱,還帶著點鼻音。
  陸遠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有些納悶:“你們不是明天才來嗎?”
  琪琪嗯了一聲:“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是我同學她哥包車過來這邊,我們就一塊坐了個順風車。”
  陸遠略一遲疑:“那酒店都入住了……”話沒說完,那邊又換了個人。
  陸媽媽在那邊道:“小遠呐……”
  陸遠嗯了一聲,勸說道:“媽,酒店入住後再退房也不能給你錢了,你就安心住著吧。”
  “也不是……”陸媽媽猶豫道,“……我覺得這床太軟了,我剛摸了摸覺得不舒服,我睡不好……”
  她這人過於敏感,出門車多了心慌,別人聲大了害怕,這會兒說酒店的床不舒服,要是陸遠不過去,估計真能坐那不睡。
  陸遠無奈地歎了口氣,又看了看遠處的李複。李複晚上還要去KTV,陸遠原本想著跟他一塊去的,現在看又要泡湯了。
  他覺得自己有些悲催,每次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狀況。陸遠猶豫了一下,沒想到好的解決辦法,只得安慰自己,心道:反正李複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來日方長,以後再多創造機會就是了。
  他這麼想著,便對那邊道:“那你收拾一下吧,我過來接你。”說完頓了頓,又看了眼遠處的周瑜。
  周瑜對於搭便車這事很高興,他本來也不想去唱歌,這會兒毫無心理負擔地跟在陸遠後面,還主動爆料說:“我還沒考駕照呢。”
  陸遠對於他考沒考一點都不感興趣,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接話。
  倆人一前一後上了破鑼,陸遠看周瑜暈乎乎地往副駕上一癱,沒動的意思,無奈地歎了口氣,湊過去打算給他系安全帶。
  誰知道他剛伸出手,周瑜立刻警惕地睜開眼,往後躲了躲,抗拒道:“我自己來!”
  陸遠被他嚇一跳,等反應過來後頓時氣樂了。他是怕周瑜腿太長碰到檔把兒,也不知道這人想到哪裡去了。
  周瑜小心翼翼地給自己系好。
  陸遠一手搭在方向盤上,等他弄好了才忍不住問:“你剛才……該不會怕我占你便宜吧?”
  周瑜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當然了,我細皮嫩肉的,萬一你起邪念呢。”
  “……?”陸遠簡直要被雷糊了,他震驚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周瑜道:“這種姿勢太危險了,空間有限,我都沒退路,被親一口被摸一下都沒地方躲。”
  陸遠忍不下去了,冷笑道:“那算了,你這麼擔心,還是自己打車走吧。”
  他說完見周瑜沒動,氣道:“真的,要不然此路漫漫,監控又少,萬一我開著開著情|難|自禁了呢?”他說完伸手往周瑜大腿上一搭,示範了一下,“像這樣,摸兩把什麼的……”
  周瑜頓時一個激靈,扭過頭瞪著他。
  陸遠挑挑眉,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巴不得他趕緊下去。
  倆人沉默地對視著。
  半晌,周瑜摸了摸自己的臉,猶豫道:“要是真這樣……我怎麼也得象徵性地掙|紮兩下吧……”


第4章
  周瑜說:“我對於別人動不動就看上我這事都已經習慣了,甜蜜的煩惱啊……”
  周瑜還說:“其實也挺愁的,曲高和寡你造嗎?哦不對,應該是鶴立雞群,就是你太優秀了……”
  陸遠有些聽不下去,出聲打斷他:“我不優秀,所以不造,謝謝。”
  周瑜卻擺擺手:“沒關係。”
  陸遠:“……”
  “你體會是沒我多,”周瑜一臉分享人生經驗的表情,傾訴道,“我跟你說,我朋友找了對象都不領給我看,我以前還不知道,後來才發現,這幫孫子是怕我搶風頭。哎也沒辦法的事,你說能怎麼辦呢,有一回我們幾個喝酒……”
  他自己在那邊叨叨起來沒完,無非是張三李四王麻子都拜倒在他的神顏之下,趁著酒醉趁機揩油或表白。
  陸遠讓他念叨得快瘋了,走出一段路後實在忍不住,猛打方向盤,拐到了另一條道上。
  周瑜看著方向不對,又前後瞅了瞅,驚訝地問:“哎怎麼了,怎麼掉頭了?你不是要去接你媽嗎?”
  “不了,”陸遠平聲道,“我先送你回去。”
  “為什麼?”
  “我怕丟人,”陸遠有些窩火,“我周圍的朋友同事裡沒幾個你這樣的。”
  “真的假的?”周瑜一臉同情,“那是你見識少。”
  陸遠:“!!!”
  他一開始在心裡暗罵周瑜,覺得這人簡直是神經病啊。這會兒槍頭一轉開始突突自己了——腦子抽風了嗎?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嗎?好好回家睡覺不好嗎?為什麼要帶上這麼一個貨!
  周瑜又道:“再說,我不是主要為了你嗎,這麼晚開車,跟你說說話你不困。”
  “……次奧,”陸遠忍不住罵了一句,“麻煩你閉嘴,謝謝!”
  他說完實在忍無可忍,從一旁扒出了一對藍牙耳機塞上了。這耳機是他平時戴著跑步的,上次沒電後一直沒有再充,這會兒既不隔音也不頂用,戴著不過是為了表明自己拒絕交流。
  誰知道周瑜卻很沒眼色,在一邊真情實感地說:“你這耳機不好,不適合開車用。這款是身歷聲的吧,多危險……”
  陸遠乾脆假裝聽不見,一言不發地盯著路況認真開車。
  周瑜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大概也覺得沒趣,慢慢就閉嘴了。
  等到了海悅社區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這社區和陸遠的新家只隔了一條馬路。一抬頭就能看到陸遠家的那幢樓。可是陸遠這會兒送下周瑜,一會兒還要開回去再接陸媽媽。一來一回又要再花半個小時。
  陸遠不禁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剛剛真是太衝動了,為了置氣給自己找罪受。再一想這一天過的,白天為了聚會,緊趕慢趕忙地跟打仗似的,工作完大老遠過隧道回家洗澡換衣服,再急急忙忙跑到隧道那邊去吃飯……一天奔波了幾天的路。等到晚上了,卻又是看著別人推杯換盞,自己沒滋沒味地吃了幾個小時的菜。
  這些辛苦都不算什麼,畢竟是沖著男神去的。要付出才能有收穫。其實今晚哪怕能送李複一程,又或者跟他單獨聊兩句話,陸遠都覺得值了……可是事實太讓人心酸。
  話又說回來,他為什麼想不開要送這個二貨回家。
  一旁的二貨絲毫不覺得自己被嫌棄了,陸遠停了車,他也不解安全帶,一臉想聊天的樣子。
  陸遠簡直被磨得沒脾氣了,在心裡暗暗勸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隨便他要幹什麼,反正今晚過後就再也不要聯繫了。
  他熄了火,又降下車窗,讓外面的晚風吹進來一些。
  車廂裡頓時飄進了一點海腥味,這會兒夜深人靜,隱約還能聽到一點海浪聲。
  “你這個……”周瑜果然試探著開口,卻是問:“你這個車……是什麼時候學的啊?”
  “大學的時候,”陸遠靠在座椅上,耐心道,“選修課有汽車駕駛,順道就在駕校考駕照了,這樣還有學分。”
  “怪不得,”周瑜有些羡慕,問他:“你上的哪個學校?”
  陸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瑜說:“我聽他們說……你高考的時候出了點狀況?”
  陸遠哦了一聲,伸手從前面摸了個煙盒,抖了抖,見裡面是空的,又隨手捏扁扔了回去。
  “你都轉學了,”陸遠隨口問,“聽誰說的?”
  高二結束的時候周瑜爸媽工作調動,舉家搬遷,所以高三沒等開學就辦了轉學手續。陸遠當時不知道情況,新學期一開始還使壞往旁邊的座位上放了點膠水,等著粘他屁股。直到後來聽其他同學聊起才知道他同桌不回來了。
  那陣子正好他爸媽在辦離婚,陸遠心情極差,等班主任確認消息後他一腳就把旁邊的凳子給踹爛了,打那之後也一直沒再要同桌。
  周瑜跟著沉默了一會兒,解釋道:“我那時候……也沒想到。就是我爸媽有一天突然說要給我轉學,我不同意,還找了咱班主任。”
  但是找也沒有用,一來他家都不在這邊了,全家人的戶口要跟著走,二來新學校是省實驗中學,無論師資基礎還是升學的優惠政策,都比他們學校要好很多。
  班主任也不捨得,畢竟周瑜是個好苗子,可是老教師又不得不承認,從長遠來看還是新學校對周瑜的將來更有幫助。
  “……反正那時候挺亂的,稀裡糊塗就被帶走了。”周瑜不自在的調整了下姿勢,又抬眼看了看陸遠,“應該跟你說一聲的。”
  陸遠撇嘴:“跟我說什麼,我又不是校長。”
  “應該跟你告個別,畢竟同桌了一年。”周瑜說完頓了頓,:“而且又那……什麼了。”
  他正琢磨著怎麼表達,誰知道陸遠卻嗤笑了一聲:“什麼,不就是我喝醉了跟你睡了一晚上嗎。”
  周瑜偏過臉看著他。
  陸遠無所謂道:“你又沒進去,連個酒後亂性都算不上。這有什麼好提的。”
  這下換成周瑜不說話了。
  “我那時候喝酒是因為李複,和你沒關係。後來高考失利,是因為前一天跟三中的人踢球,摔斷胳膊了,更跟你扯不著……”陸遠說到這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咽下,轉而問周瑜,“你還沒說你怎麼知道我沒考好的?”
  “……”周瑜愣了會兒,如實道,“李複說的,我去找他填志願……他說你高考前出事了,但是因為不在一個考場,所以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
  陸遠哦了一聲。
  周瑜說的簡單,但陸遠清楚他嘴裡填志願的意思是和李複報考同一個學校。其實以前陸遠也這麼打算過,只是後來出了那點意外,他一出考場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了。後來返校他也沒去,胳膊帶傷,家裡還打仗,乾脆有什麼事都讓孫政代勞了。
  這些事對陸遠而言,當年算不上大事,這會兒更是不值得一提。
  陸遠道:“沒事。”想了想,又說,“有些事情在當時看很重要,但是過了那個環境和年紀,也就那麼回事。”
  這句話是陸遠真實所想,年紀不同,考慮問題的出發點也會不一樣,比如同樣是想追李複,那時候陸遠是出於一種青春期的衝動和崇拜,而現在則是自己有成家需求的時候,正好出現了一個最優方案。只是由於資料不全,目前還進行不了可行性分析和風險預估。
  陸遠晚上又去接了陸媽媽回家,等把老人家安置好後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他這天意外的失眠,拿了手機坐在陽臺的躺椅上隨意翻看。今晚他新加的同學群這會兒正熱鬧,大概是今晚玩的都開心,你一言我一語的刷屏很快。陸遠沉默地看了會兒資訊,覺得有些亂,把群遮罩後又退了出來,點進了好友列表裡。
  今晚他一共沒加幾個人,也就李複周瑜和另幾個舍友。這會兒挨個翻下去,卻發現李複的朋友圈最簡單,一年也就發兩三條。而相反的,周瑜的朋友圈最麻煩,三天兩頭的更新,吃喝拉撒睡,資訊全的像是在彙報。
  最新的一條是個黑漆漆的小視頻,上面內容是“回家”。陸遠有些好奇,點開來看,才發現周瑜這家……似乎老了點。
  ——
  周瑜也覺得自己這家回的太難過了。
  這裡其實是他爺爺的房子,後來他們舉家搬遷,老爺子不捨得賣,所以把房子給了他爸,他爸又給了他,還美名其曰傳家寶,既不允許周瑜賣了換新的,也不同意別人來租。
  因此這房子一空就是好幾年,頭幾年的時候還有親戚過來打掃打掃,後來漸漸沒人管了,等周瑜回來,這房子已經不成樣了。
  他錄了一個悲催的小視頻給大家看,拍了拍牆皮,牆皮撲簌簌的往下掉,跺跺地板,地板上塵土頓時漫天飛……小視頻引起一片“哈哈哈”和“同情你”,好在總有朋友靠譜,給他找了幾個家政師傅來。
  今天周瑜回家的時候,家政已經把這邊打掃好了,窗明几淨,傢俱也給歸置整齊,好歹是能住人了。只是線路老化嚴重,空調不能開。水管也鏽的厲害,每次擰開的時候要先跟尖叫雞似的扯著嗓子嚎兩聲才給出水。
  李複來電話的時候周瑜正在跟水管較勁,因此接起來的時候氣哼哼得。
  李複在那邊問他:“幹什麼呢?哼哧哼哧的?”
  周瑜歎了口氣,言簡意賅道:“洗襪子。”
  李複那天來他家看過,知道他這的情況,忍不住笑道:“算了,乾脆來我這裡住吧,你那的自來水有你襪子乾淨嗎?”
  周瑜問:“你不是開的大床房嗎?”
  “不,”李複說:“是個行政套房。”
  周瑜愣了愣,過了會兒明白過來,好笑道:“你忽悠誰呢,行政套房不也是一張兩米的大床嗎。我家門口的酒店我又不是不知道。”
  “看來沒醉,”李複調侃他,“你是不是故意裝醉,蹭陸遠的車呢?”
  周瑜嘁了一聲。
  李複也不追問,只商量道:“你要不要過來?我讓他們給換成標準間也行。”
  “不用了,”周瑜把勉強洗完的襪子對稱擺好,搭在洗手間的繩子上,又去開窗戶,歎氣道,“你總不能一直住酒店,我這兩天先把家裡徹底收拾好,你在我這住著過渡一下。這樣跟人談事的時候也有個位址可以說。”
  李複痛快應下,開玩笑說:“你正經談事的時候還挺迷人,以後保持一下不愁沒對象。”
  “滾吧,”周瑜笑駡道:“我這是喝多了,本性暫時被壓制了而已。”
  周瑜這人酒品好,喝得再多都不迷糊,也能一板一眼的跟人聊天,唯一的壞處就是容易忘。所以一般喝酒後說什麼事,他都會記著在手機上備註下。
  這會兒掛了電話,他躺回床上的時候想了想,又起床把手機拿過來,把跟李複說的事簡單記到了備忘錄裡。只是記完之後手一滑,不小心就戳到了旁邊的軟體A。
  軟體A是他最近新下載的一個同志的社交軟體,朋友推薦的。相比較其他的來說,這個軟體上的人顏值都很高,而且介面乾淨整潔,功能也是交友居多。周瑜下載後隨便註冊了一個帳號,倒也不幹別的,就是沒事翻翻推送,看到長相特別好看的人再給人點個贊……基本當成ins來用了。
  今天他閑得慌,戳進去之後隨意流覽了一下,突然興起,點了一下匹配項。
  他之前沒用過這個功能,點開的時候還在猜測系統會配給他個名媛還是屌絲,誰知道頁面一跳,出來的第一個人就讓周瑜愣了。
  ——那照片是個戴著鴨舌帽的帥哥,穿著一身騎馬裝備,正一邊戴手套一邊低著頭微笑。
  雖然只露出一點側臉,五官不夠清晰,但不巧的是,周瑜今天剛在陸遠的朋友圈裡看到過這張,而且後者很快就隱藏起來了……
  周瑜有些難以置信,畢竟陸遠這個人跟他不一樣,別人問的問題但凡私密點的陸遠都避而不談,今晚加了他們幾個的微信好友之後,陸遠更是轉眼就把朋友圈裡和工作有關的資訊隱藏了大半。
  這種特別注意隱私保護的人,按理說不會放自己的照片到社交軟體上去。畢竟萬一有人點進去看到了,那基本等於半出櫃了……
  周瑜心下震驚,可是看這人昵稱是“Road”,正好和陸遠的姓氏有關。他忍不住先點了關注,又進入到這個人的頁面看詳情。
  個人頁面上只有這一張是人物照,其他的不是風景就是咖啡特寫,鍵盤特寫,午餐特寫……這倒是挺符合陸遠性格的。周瑜忍不住猜測,莫非隱藏那張照片就是因為在這裡發了?
  他越琢磨越有道理,猶豫了一會兒,試著跟對方打了個招呼。
  打招呼需要發照片,周瑜還不想暴露自己,於是從相冊裡找了找,不帶臉的只有一張自拍的腹肌……雖然是去年的。
  周瑜把照片發過去,打招呼道:你好,帥哥。
  消息發出去等了一會兒,沒人回。周瑜又點開,繼續問:睡了嗎?
  他發完之後有些忐忑,還好這次很快有了回復。
  Road:“沒。”
  周瑜想了想,謹慎地確認道:“你是LY?”
  Road:“是。”
  “!!!”周瑜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喜滋滋地回復,“哈哈你膽子好大,剛剛還以為不是你,今天謝謝你開車送我回來……”他也不覺得在這聊天有什麼不妥,只顧著把今晚沒說完的話補全。
  誰知道字敲了一半,那邊又發過來一條資訊。
  Road:“腹肌不錯,想日。”


第5章
  周瑜打了一半的字,就這樣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他第一時間是有些尷尬,覺得陸遠也太不矜持了點,晚上那會兒玩笑歸玩笑,沒人會當真。可是現在可不一樣,夜黑風高,春宵帳暖的,萬一自己認真了怎麼辦?老同學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可是沒糾結很久,他就意識到自己想多了——剛剛他發的並不是全身照,他身上沒有胎記,腹肌上又沒寫著“周瑜”,那邊的人怎麼可能知道是老同學呢?
  這麼看人家就是想約個炮而已。
  周瑜:“……”真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陸同學……
  Road那邊顯然已經等煩了,又催促道:“約嗎?”
  周瑜刷刷刷地把之前打出來的兩行字都刪光了,他有些猶豫,覺得自己隱瞞身份繼續這麼聊下去的話,感覺是在欺騙陸遠,但表明身份又怕對方尷尬。最後想了想,只得回復道:“不約。”
  發完覺得拒絕地太生硬,又忙補充道:“……起碼現在還不能約。”
  周瑜發完松了口氣,再等,那邊卻沒回音了。
  之後的幾天也是如此,無論周瑜是問候早上好還是晚上好,那邊都沒再給他任何回應。周瑜心裡不屑,覺得這人忒勢利,不給日竟然連話都不說了,頓時沒了好印象。
  正好他這房子要修整的地方比較多,水電工要挨個預約,家電也得琢磨著換,尤其是空調冰箱和廚房用具,基本沒有可以用的。
  周瑜把要更換的物件記下,白天有工人在這忙,他就等晚上在再逛商場買東西。這樣下來零零碎碎的,竟也把家裡佈置了個差不多。
  陸遠那邊也在忙著佈置房子,陸媽媽來之前,陸遠原本打算讓琪琪和她同學睡自己的臥室,陸媽媽睡書房,自己在客廳湊合一下就行。可是後來他們接了新項目,晚上必定要加班。
  陸遠常用的資料電腦都在書房,陸媽媽又習慣早睡,這樣一來格局必定要改。
  要麼把電腦和資料搬出來,要麼讓陸媽媽睡外面。
  對此陸媽媽頗有怨言,指著偌大的客廳數落道:“陸遠,你打小就有老主意,說你什麼從來沒有聽的時候。這裝修也是,這麼好個房子,你就能只裝一個臥室。你看看你這客廳,空蕩蕩的就擱這麼一個小沙發,是好看還是好用了?空出來的這一塊,再圍個臥室不好嗎?”
  陸遠問:“我一個人住,弄兩個臥室幹什麼?”
  陸媽媽說:“你現在一個人,以後還能一直一個人了?將來結婚生小孩,得兩個屋吧?要是我過來給你看看孩子,兩個屋子都不夠用呢。”
  “那你可以放心了,”陸遠淡然道:“我沒有結婚生小孩的打算。”
  陸媽媽這人幼時喪母,中年喪父,嫁了個老公還酗酒打老婆……唯一指的慰藉的便是這個兒子。所以她除了焦慮之外,還總想著在陸遠面前提一提家長的威風,生怕連兒子也不在乎自己了。
  她心裡生氣,也不理解陸遠的想法,乾巴巴地教訓道:“你別瞎琢磨別的,不幹正事,我不同意。”
  陸遠也清楚她的心思,什麼話都沒反駁,只繼續忙自己手頭的事情。等到第二天,卻是雷厲風行地去了一趟傢俱城,隔天沙發床和屏風送到,陸遠立刻就把陸媽媽的行李挪到了客廳。
  他做這事的時候陸媽媽正下樓去買菜,什麼都不知情。琪琪和同學在臥室裡玩手機,聽到動靜出來看了一眼。
  琪琪有些詫異,一邊和同學一塊去收拾散落在地板上的紙箱,一邊好奇地問:“哥,你這是要做什麼?”
  陸遠道:“我這幾天要加班,書房得用到晚上一兩點,所以暫時讓媽在客廳住幾天。”
  琪琪問:“她能願意嗎?”她有些擔心,想了想商量道,“要不然我們倆睡這,讓她睡臥室吧。”說完扭頭又去問同學。
  陸遠知道她好意,但是拒絕得很乾脆,又道:“你倆來了幾天了也沒逛過街,一會兒給你點錢,去跟同學買點好吃的吧。”
  小姑娘機靈,知道他是要把自己支開,痛快地拉著同學就出門了。
  沒多久陸媽媽回來,看到了客廳裡的佈置,再一看自己的行李,果然崩潰了。
  她悶不吭聲地拎著菜去廚房,一邊收拾一邊落淚。
  陸遠過來幫忙,她也擰著身子往一邊挪了挪,又把菜狠狠一摔。
  陸遠無奈,沉默了一會兒後主動開口道:“媽,我最近需要加班,要用的東西都在書房,就委屈你幾天了,你現在客廳湊合湊合。”
  陸媽媽沒吭氣兒。過了幾分鐘後才道:“你的房子,自然是你說了算,你就是把我攆出去不讓我老太婆住,我還能做什麼?”她越說越委屈,又抹了把淚:“反正人老了,也沒什麼用處了。”
  陸遠笑道:“哪能不讓你住呢?你不知道我給你買這個沙發床就用了三千多,又怕你睡著軟,多買了個棕墊備著,又是兩千塊錢。現在你看著覺得不像樣,回頭屏風一拉上,你那塊擋的嚴絲合縫的,不比書房那點地方好多了嗎?”
  陸媽媽生氣道:“你別覺得花錢就是孝順了,你這錢就是奢侈,浪費,沒花到我心上。”
  陸遠也不惱,笑道:“這可不一定,你現在看著醜,心裡彆扭,明天要是有空你折起來看看,那樣式又新潮又大方,底也是實木的,放在新家裡也好看。”
  陸媽媽愣了愣:“誰的新家?”
  “你跟岳叔叔的,”陸遠又笑,溫和道:“琪琪今年也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現在你們還不著急,但是再過兩年,她要是想結婚,你跟岳叔叔總得給她準備點什麼吧。我上次聽她那意思是想留在省會。”
  陸媽媽聽到這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
  “我已經聽岳叔叔說過了,你們打算給她買套小房,”陸遠道:“但是買了房總要放傢俱,你倆積蓄不多,我今天去選沙發床的時候就想,本來家裡有沙發,再買一個重複了。不如乾脆買個好點的,回頭放在琪琪的小房子裡,你們也能省一筆錢。”
  他說到這的時候語速比較慢,像是在思索怎麼表達比較合適。
  陸媽媽聽了一半卻忍不住低下頭,捏了捏衣角,不自在道:“……這個,你叔叔的意思……你沒意見吧。”
  陸遠笑笑:“當然沒意見。”
  陸媽媽問:“你買房的時候……家裡也沒給你支持……”
  “這我知道,”陸遠坐直了身子,笑道:“我這房子的確買的不容易,剛畢業,沒存款,拼命工作拼命省錢,肉沒吃幾口,花生油也不捨得用,出入坐公車還得找沒空調的,便宜……過得跟個野狗似的,這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點首付。最後定房的時候這邊還漲價,差點讓別人給擠了,多虧孫政幫了我一把……”
  他歎了口氣,推心置腹道:“那時候我對你們只報喜不報憂,不過是怕你離婚再嫁,又是住岳叔叔的房子,自己手裡不攥著點養老錢沒底氣,不踏實。你那個錢我不惦記,借也沒跟你借,不過是不想拿著母子親情來綁架你,讓你為難。”
  陸媽媽連忙接話道:“你是我親生的兒子,說什麼綁架不綁架的呢……”
  陸遠卻打斷她:“正因為是親生兒子,所以才會體諒你當媽的不容易,不會讓你為難,把我的意願強加給你。”
  他頓了頓,隨即正色道,“所以媽,有時候你也別操心的太多,我會給你養老,但像是房子裝修,結婚生子這些事情,我既然有自己的決定,那必然是打算好了。你這時候再說你喜歡怎麼樣,除了讓我難過之外,並沒有什麼用處。”


第6章
  晚上的時候孫政來電話問他和李複的進展情況,聽到這一段頓時嘖嘖出聲,連聲說“厲害”。
  陸遠笑著罵了一句,說他:“厲害什麼了,少給我拍馬屁,是不是又想忽悠我去李複那呢。”
  孫政道:“還真不是給你拍馬屁,你這一招我就不會用,我沉不住氣,心裡有什麼話當場就說了,可是我爸媽都是火爆子脾氣啊,所以我的下場除了男女雙打外還沒有過別的。”
  陸遠說:“那你沉住氣不就行了,非要打直球?”說完又歎了口氣,無奈道,“我這事說痛快了,等她反應過來,估計得氣上好幾天,覺得我挖坑算計她。”
  “那沒辦法,起碼你的目的達到了啊!”孫政道,“所以實話實說啊,你這人太適合跟李複一塊了,你這人身上有狼性,但是又擅長偽裝,看著人畜無害的,所以特別適合去開疆破土,現在在別人手底下幹活壓根兒施展不開你的才能。”
  陸遠無語地搖了搖頭,低頭找出自己的手機充電器,又去另一邊給自己磨咖啡粉。
  他的書房地方不大,當初裝修的時候陸遠特意佈置得緊湊了一點,唯獨窗戶這邊留了一個很大的飄窗。上面放著兩套書,一套《哈利波特》,裝在藍色的書盒子裡一字排開。另一套《權力的遊戲》,十幾本書被打亂了順序,隨意的靠牆擱著。
  陸遠聽過一個理論,一個人的書房大概是他精神世界的折射,你的興趣愛好,甚至很多隱秘的心思,都可以在書房裡找到蛛絲馬跡。他不知道這個理論是否科學,但是在那之後,但凡有人來做客,陸遠都大大方方地讓人參觀臥室和觀景平臺,唯獨書房木門緊鎖,一直以放忘了鑰匙為藉口,拒絕任何人的參觀。
  他不得不承認,今天之所以讓陸媽媽在外間住,除了的確要用電腦之外,他本心也是不樂意外人住在自己的書房裡。
  孫政的話簡單直接,卻也一語中的——他這事做得並沒有多高明,無非是把工作上的談判習慣用在了自己親媽身上而已,然而勝在狠得下心,拉得下臉,拼得出去。
  如果再給自己貼一層金子的話,那大概就是他會儘量讓事情看起來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陸遠不覺失笑,等手裡的豆子磨好了,他又麻利地裝起壓好,打開了咖啡機。
  孫政在那邊遊說地正起勁,聽到機器的嗡嗡聲時才一頓,詫異道:“你打咖啡呢?”
  陸遠嗯了一聲:“怎麼了?”
  “你說呢,”孫政無奈道,“現在都快十二點了,你喝了咖啡還怎麼睡?又要熬夜啊?”
  陸遠倒是無所謂:“反正不困,再忙會。”
  “你也不怕猝死,”孫政說,“我給你發過多少個因為熬夜猝死的案例了?”
  “那全國每天還有兩千多人失蹤呢,是不是也不能出門了啊。”
  “你這就是狡辯。”
  “我這是認清事實,”陸遠端著杯子坐回椅子上,敲了下鍵盤,語氣鬆散道,“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活,現在這社會,你站著還是蹲著完全取決你自身的經濟價值,我就不求年入百萬了,但現在的這點起碼不能再少了吧。”
  他說到這微微停頓了一會兒,又咂摸了一口,轉而對孫政道:“所以李複那邊的事,要麼年薪能給到我現在的四分之三,且在合同上白紙黑字地寫好薪酬標準,晉升機制,要麼就免談,等他日後發達了,我自降要求上杆子去做。至於其他的什麼幹股啊、前景啊,這些大餅就別畫了,大家都是多年的老中醫,誰給誰開偏方呢。”
  “你也真夠理性的,美色都不能讓你低頭,”孫政笑笑,忽然腦子裡有個念頭一閃,意識到:“你這意思是……還有談的餘地?”陸遠第一次提起的時候絲毫不為所動,這次卻說明瞭薪資要求……這麼看來,並不是這人一點都不心動,不過是需要來回拉鋸,多獲取點籌碼罷了。
  不過陸遠現在要求真金白銀,也的確沒錯。
  陸遠笑笑,果然道:“也可以這麼說。”
  “那行,你鬆口了這事就好辦,我回頭跟他說一聲,以後他自己找你談。”孫政又聊了會兒別的,這才忍不住笑道:“你太狠心了,人情牌在你這一點都不好使。”
  “那是。”陸遠歎了口氣道,“畢竟是連親媽都懟的人,不狠心能怎麼辦呢?”
  “那李複……你還有那意思嗎?”
  “有是有,不過也不著急,我先瞭解瞭解情況吧,都幾年沒見的人了,總不能精蟲上腦一拍屁股就決定。而且如果和工作衝突了,我還是以工作為先。”陸遠說完想起來一碼事,問孫政:“李複現在不可能是光杆司令吧?有沒有別的什麼人幫他?”
  “哦,這個正想跟你說呢,”孫政提醒道:“我才知道,周瑜是回去幫他的,具體怎麼個做法他沒說,我也沒多問,你要瞭解一下嗎?”
  陸遠想了想,搖頭道:“不用,等他找我的時候再說。”
  自從那天他送周瑜回去後,後者就沒再聯繫他。陸遠起初以為他忙,後來看朋友圈才發現這人幾乎天天都在外面浪,今天在咖啡館明天就去甜品店。因為去的那些地方多是粉粉嫩嫩的約會聖地,所以周瑜最近的整個畫風都變了。
  朋友圈裡充滿了粉色氣球,布朗熊,茴芹覆盆子千層派又或者是歐洲酸櫻桃烤麵包……
  後面這種一拖一長串的名字是周瑜寫的,陸遠不知道是否真叫這名,但是那些甜點的賣相的確很誘人。
  這讓他想起了那個美食博主。博主已經一連幾天都沒更新了,以至於陸遠最近吃飯都有些沒滋沒味的。雖然他媽現在一日三餐地炒菜做湯,但老人家很多習慣都依照在家裡的來,動輒大油大鹽。陸遠吃著覺得膩,但是看其他三個人都喜歡,也就忍下了。
  其實他這招待一下琪琪還可以,小姑娘能湊合,以前過來的時候兄妹倆叫外賣也能高高興興地過,而且互不打擾尊重隱私。不像是他媽,付出的地方多,想插手的地方也多。
  陸遠很多事情要衡量著來,順著自己的心意就會傷她心,太遷就了很多地方自己又憋屈。孫政說他高明,他自己卻不這麼覺得,和真正會處理家庭關係,又或者能跟父母打成一團的人相比,他家裡的氣氛實在算不上好。
  陸媽媽自己氣了兩天,陸遠一回來她也不說話,只轉身去廚房拿飯,自己端著到一邊的矮凳上縮著吃。家裡正經的餐桌餐椅都空著,琪琪和同學左右為難,尷尬地不知道怎麼辦好,每次只扒兩口就匆匆回屋。
  陸遠對這些也不意外,每日只視若無睹地該吃吃該喝喝,又過去兩天,陸媽媽的氣頭過去了,陸遠才打電話回來道:“今天別做飯了,我中午早點回去,帶你們去逛逛。”
  陸媽媽自從回到濱城後就沒好好出去逛過,她在這生活了十幾年,雖然離婚後就再嫁到了外地,但之前的老鄰居舊相識還不少,她也有幾個比較要好的老姐妹。她之前一直沒有由頭回去,又怕自己混得不如別人好讓人笑話。因此這個念頭浮起又壓下,一直沒有成行。
  而如今陸遠多少也混出了點樣,買了房買了車,有個不錯的工作,娘倆一塊回去看看故居,不丟人也不跌份,因此她的興致便比之前更高了一層。
  陸媽媽很心動,及到陸遠中午回家,便猶猶豫豫地提了出來。
  陸媽媽道:“出去吃一頓多貴啊!在家裡做做不挺好嗎?”
  陸遠道:“在家裡是挺好,可是你做了一星期了也該歇歇了。家裡的這些活看著不起眼,忙起來累死。”
  “這倒是,我在這就是免費給你當保姆。”陸媽媽一連憋著很久的委屈,被兒子堵的上不去下不來的,這會兒一聽對方服軟,就忍不住拿喬道,“也就是你不知道有媽的好,我說你兩句還頂嘴,還跟我講道理,你出去看看現在有幾個老人願意伺候孩子的,出去當個保姆一個月還七八千呢。”
  陸遠聽這話就知道沒事了,只笑著不說話。
  陸媽媽又道:“咱原來社區那,有個麵館挺好的,東西便宜味道也好,老闆做得也乾淨。”
  陸遠略一思量,明白過來,轉頭見琪琪噘著嘴不情願,想了想安排道:“這樣,我帶你去吃面吧,我記得沒錯的話,王姨是不是就住那一塊?”
  陸媽媽頓時高興地直點頭:“對啊 ,就在後面那。”
  陸遠道:“那一塊好像新開了個商場,我跟你去吃面,就讓琪琪和她同學去商場逛逛吧。這樣吃完了你還能去王姨家坐坐。”
  他當下安排好,老老少少都覺得滿意。陸遠把人挨個送到了,中午又陪著吃了頓拉麵。
  陸媽媽心情好了,原來的情緒也散了一些,對陸遠道:“以前你記得嗎,你也願來著吃飯,還帶著你那個同學來過,叫福什麼來著?”
  陸遠都快忘了,微微一愣,想了想問:“李複嗎?”
  “啊對,好像是這麼個名。”陸媽媽笑道:“真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那會兒一個人,二兩涼麵吃兩份帶兩份。我跟你爸還心思過,你那兩份是不是給別人帶的?交女朋友了?後來想了想不是。”
  陸遠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笑了笑問道:“為什麼不是?”
  “你說呢,”陸媽媽瞥他一眼,得意道:“誰家女孩子能吃兩大碗公的面啊。”
  陸媽媽不覺聊起他上學時的許多事情,陸遠卻忍不住想,那個天天吃兩大碗公的人,現在還不知道幹什麼呢?
  他在這邊陪著母親吃飽喝足,又沿著舊城區的老路溜達。卻不知道另一頭那個吃面的傢伙正在跟他妹妹聊天——周瑜這天出來買東西,好巧不巧的就在收銀台遇到了岳琪和周瑉。
  周瑉是岳琪的同學,也是周瑜的堂妹,三個人見到的時候均是一愣。後來還是嶽琪先反應過來,高興道:“周大哥,這麼巧啊?”她們來的時候是蹭的周瑜的順風車,所以還想過以後會不會遇上。誰知道今天就見著了。
  周瑜也很驚訝,問她倆:“出來玩呢?”他和周瑉是堂表親,不算太熟,所以寒暄了一下就想找藉口先走。
  誰知道岳琪開開心心地跟在他後面,好奇道:“你這買什麼東西了?”
  周瑜說:“買了兩個鍋。”
  嶽琪接著問:“你買鍋做什麼啊?”
  “……”周瑜:“……做飯啊。”
  “你是過來定居的啊?”嶽琪驚訝道:“我還以為你也是來玩的呢!”
  她這人熱情好動,主動幫周瑜接過來兩個。周瑜跟她爭執,被嶽琪一把推了回去:“哎還沒感謝你送我們過來呢,幫你拎一下沒事的。”又提了提,拍了拍自己的肱二頭肌,嘖道,“再說這也不是白長的。”
  她在一邊熱情招呼,周瑉反倒是囁喏著不說話,只拿眼來回瞅。
  周瑜知道自己這個堂妹向來膽小內向,在家爸媽不疼奶奶不愛,連名字都比別人矮了一層——他們小輩的名字都是他奶奶取的,周瑜這一輩都是王字旁,意指美玉。等到了小姑娘這,老太太念了一句“瑜璉肯稱瑉?”就這樣把周瑉的名字給定了。
  別人是玉,瑉是石頭,之後的許多年裡,小姑娘果然內向瑟縮,一點都不出挑。周瑜上次捎著周瑉和岳琪陸媽媽不過是舉手之勞,反正他包的車大,路上幾人聊聊天也不無聊。現在再遇到,周瑜再比較周瑉和她的這個同學,頓時更覺得這孩子像是個小可憐。
  他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停了腳步,指了指上面的電影院道:“你們有空嗎?沒事的話請你們去看電影。”
  嶽琪驚喜地啊了一聲,轉頭看周瑉。
  後者也很驚訝,正猶豫間,就聽周瑜拍板道:“就這麼定了。走起!”
  ——
  陸媽媽從老朋友那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了傍晚六點。那位阿姨熱情地留人吃飯,又要囑咐兒媳下班多買些菜回來,都被陸媽媽給謝絕了。
  陸媽媽笑道:“家裡還有個姑娘等著呢。那孩子膩歪人,這出來一天了,她好想了。”
  陸遠:“……”他以前知道他媽多多少少也有點虛榮,但是沒想到還挺能編。不過什麼人有什麼福,琪琪明明是個火炭似的性格,偏偏對他媽格外能容忍,雖然抱怨,但是人前一直很給陸媽媽面子,也不會像自己這樣或直截了當或拐彎抹角地頂回去。
  當年他媽幾乎離完婚就跟岳叔叔結婚搬走了,那時候他十七歲,而琪琪才不過十二。這些年陸遠每次想到父母離異且不在自己身邊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到這個妹妹,十二歲正是叛逆的年紀,從天而降一個後媽,還是這種敏感念叨的林黛玉類型……每次想到這個,陸遠都不好意思覺得自己不容易。
  畢竟他起碼還挺自由。
  陸遠等陸媽媽一步三回頭地跟人告別了,這才無奈地笑笑,給嶽琪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哪。
  岳琪正好看完電影,在那邊高興道:“我同學哥哥請我們看電影呢!剛出來!”又問他,“哥,你是要來接我們嗎?”
  陸遠笑道:“是啊,不來接你能接誰去?”
  嶽琪隨即笑嘻嘻地嗯了一聲。
  陸遠問:“你們在哪個門?我現在過去,差不多五分鐘就到。”
  “南二門吧,”岳琪高興道,又啊了一聲,小聲說:“對了哥,你車上還能再拉一個嗎?”
  陸遠哦了一聲,表示疑惑。
  嶽琪道:“我同學他哥哥買了幾個鍋,掂量著挺沉的,我看這兒打車也不好打,所以問問你能不能捎著他,上次回來我跟媽還是坐的他的車呢。”
  “能是能,就是有些擠,”陸遠看了眼後座,道:“你們就在那等著吧。”
  他電話開的免提,等掛了,陸媽媽卻道:“擠就擠點,沒事的,小周是個好孩子。”
  陸遠有些意外,平時他只知道琪琪的同學叫小瑉,還以為那是姓氏呢,誰知道竟然姓周。陸遠心想,今天中午剛想到那個姓周的,晚上就要拉一個姓周的,這也夠湊巧的。
  又想,只要不是周瑜,隨便周什麼都挺好,起碼不會嘴那麼貧。
  陸遠心裡暗笑,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了,然而直到他開到了商場門口,一眼看到三個眼熟的身影時,才發現有時候人這直覺真的是挺准的。
  墨菲定律也挺准,不想看到誰,偏偏誰就跑到了車前蹦躂。
  陸遠停好車後,隔著車窗和周瑜對視。
  周瑜本來已經把東西放進後備箱裡了,要不是目光一撇,看到了陸遠的後腦勺,他說什麼都不會想到岳琪的哥哥竟然姓陸。
  周瑜:“……”他突然就想起了直白無比的那兩個字——想日。
  陸媽媽已經下車繞道後座了,這車空間小,周瑜一個大男人在後座擠不開,所以她把副駕駛讓了出來,又開著車門讓周瑜進去。
  周瑜內心有些猶豫,還有點掙扎……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陸遠,總覺得自己像是偷看了別人的小秘密,畢竟他一直是匿名的,也沒發照片……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陸遠這個人有些危險。
  披著羊皮的狼……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什麼的……
  畢竟陸遠一直打扮得很傳統,見著的這兩次都是休閒商務打扮,看起來這麼禁欲。
  周瑜杵在外面不敢進。
  陸遠看見他的時候原本有些頭疼,特別怕他一路叨逼叨的沒玩沒了,這會兒看他跟受氣小媳婦兒似的一臉戒備地站外面,頓時覺得看不懂了。
  岳琪和周瑉正興奮地聊著天,似乎是在討論電影的搞笑片段,並沒有注意到這邊。但陸媽媽一直在熱情地招呼。陸遠不想鬧得太尷尬,想了想,主動對周瑜溫和地笑了笑,招手道:“這麼巧啊?”
  周瑜也客氣地擺擺手:“對啊,真沒想到。”
  “琪琪說你請她們看電影了,”陸遠虛偽道:“有機會一定回請你,今天謝謝你照顧她倆了。”
  周瑜更客氣,彎了彎腰:“這都是應該的。”
  倆人說話你來我往,卻都隔著車門,一個不打算開,另一個也不打算進。
  陸遠琢磨過意思來,笑了笑,接著道:“我剛想起來,我們好像不順路是吧,要是送你的話還不如你自己打車快呢。”
  他說完一頓,怕陸媽媽反對,忙扭過頭跟陸媽媽解釋道:“我倆是高中同桌,有什麼就說什麼,不搞那套虛的。”
  他說完以為陸媽媽會同意,誰知道後者熱情道:“是嗎,那小周家住哪裡啊?有空來家裡玩。”
  周瑜沒多想,實話實說道:“我家住海悅社區。要過隧道呢。”
  “我們也得過隧道,”陸媽媽驚喜道,“哎我家對面就有個海悅社區,旁邊還有個酒店。”她說完見周瑜一臉驚訝,頓了頓,皺著眉問陸遠:“這不是順路嗎?你剛剛咋說不順呢?”
  陸遠:“……”
  ——
  好在陸媽媽沒有追著計較,周瑜還是被喊了上來,沒過一會兒車裡就變成了煮婦交流會。
  陸媽媽喜滋滋道:“哎小周,上次你說的上漿的方法真好用哎,我回去就給陸遠做著試了試,好吃!那肉還真嫩了不少!”說完還轉頭徵求陸遠的回饋,“小遠,你說是不是?”
  陸媽媽願意做飯,但是大概是遺傳,她做的菜實在是既沒賣相也沒口味,難吃得很。
  陸遠心裡無奈,也不知道她說的哪頓,胡亂地嗯了一聲。
  他打心眼裡覺得這倆人討論做飯挺搞笑的,明明是倆門外漢,還偏偏在這一板一眼地裝內行。
  周瑜也不和他聊天,擰著身子和陸媽媽說:“那是阿姨聰明。”
  陸媽媽又問:“我上回問你的,那個雞翅怎麼做皮兒才是脆的?”
  周瑜說:“先煎一下。”
  “那茄子呢?”陸媽媽點點頭,又繼續問:“你家也吃茄子吧?我燉的茄子怎麼都是水汪汪的?”
  “水多了?”周瑜問:“下次少放點試試。”
  “對啊,”陸媽媽頓時恍然大悟,“對對對,我下次少放點。”
  陸遠:“……”
  “可是不香怎麼回事?”陸媽媽苦惱道:“小遠在外面吃飯就愛吃東北菜,什麼燉茄子地三鮮,在家裡就不吃。”
  周瑜想了想:“那就是油少了,茄子就是得油多。”
  陸遠一聽還讓放油就毛了,忍不住插嘴道:“我口味很清淡,不要再慫恿我媽放油了,謝謝!”
  周瑜愣了下,轉頭看著他,較真道:“可是茄子就是得油多了才香。”
  陸遠無語:“我出去吃過的多了,不是只有你那一種做法……”說完沒忍住,又嘀咕道:“再說你會做嗎?就在這裡鼻子裡插蔥給人當老師?”
  他聲音不大,周瑜卻聽見了。
  周瑜頓時很生氣,也不顧之前還顧忌著要保持距離了,轉過臉嚴肅道:“我怎麼不會做,我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的好吧?再說別的不說,地三鮮這茄子土豆都得進鍋炸,要是不想炸,那也得多放油煎一煎。”
  “人家也有不煎的,油少了照樣很好吃。”陸遠皺眉道,“你不要太偏執。”
  “屁,油少了味道那能一樣嗎?一樣的做法肯定也不如油多的好。”
  “那我願吃的就是油少的,健康,綠色,加水燉出來的那種,不是你那種。”陸遠嘁了聲,“一葉障目。”
  “你那叫不倫不類,”周瑜反擊道,“不炸就燉的,那叫茄子土豆燉辣椒,不叫地三鮮。”
  陸遠瞪眼:“狡辯啊,一樣的材料怎麼就不是了,你規定的啊?”
  “呵,這個用我規定嗎?”周瑜冷笑道:“雞和辣椒一炒就是辣子雞了?魚扔水裡就是水煮魚了?這菜既然講究煎炒烹炸,有了名,那一樣步驟都不能少。該炸的炸,該澆油的澆油,用豬油的你不能用沙拉油,用大料的你不能用花椒……想著怎麼省事,怎麼替換,那是你的事,但是這菜做出來就是不正宗。”周瑜一口氣說完,仍氣不過,問陸遠:“你跟我爭這個,你會做飯嗎?”
  陸遠看他振振有詞,占了上風,心裡一急,拍著方向盤道:“怎麼不會,我做的好著呢!”
  陸媽媽:“……”
  嶽琪:“……”
  車廂裡隨即陷入一陣寂靜,周瑜十分懷疑,但是陸遠向來學什麼都快,腦子也聰明,所以他也不知道真假。岳琪和陸媽媽則是尷尬地低頭,不忍心拆穿。
  等到了社區門口,陸媽媽三人先下車,又回頭叮囑陸遠道:“小遠,你幫小周搬一下啊,他東西多。”
  她沒想到陸遠和周瑜是同學,雖然路上看著這倆有些不對付,但是心裡卻太喜歡後者,覺得比自己兒子貼心多了。陸媽媽又怕陸遠主意正不幫忙,又轉過去對周瑜道:“小周,朋友兩個玩笑歸玩笑,不要當真啊!這當同學是緣分呢,有空來家裡玩,阿姨也跟你請教請教怎麼做飯,啊。”
  陸遠一咯噔,連忙坐直了,替周瑜道:“他有空了再說,人家忙著呢!最近肯定沒空去咱家。”
  “……”周瑜也不想去,但是被陸遠一攔,心裡頓時不舒服,眨眨眼故意道:“是啊,最近有些忙。”說完一頓,接著笑道,“但是咱兩家挨這麼近,我晚上抽個空還是沒問題的。”
  陸遠:“……”等陸媽媽走遠後,他忍不住扭頭嫌棄道:“你怎麼這麼沒眼色呢?我不歡迎你去我家。”
  周瑜也鬱悶了,嘿了一聲理論道:“阿姨邀請我的,跟你有什麼關係。再說我怎麼你了,你對我這個態度?”
  陸遠冷笑一聲,問:“多了去了,剛剛你不是也不想上車嗎?”
  周瑜微微怔了下,反應了過來。
  陸遠道:“我都主動跟你打招呼了,你那一臉戒備跟我要拐賣你似的,什麼毛病……你防備我,我自然也不歡迎你。”
  “我那會兒抗拒你是有原因的,”周瑜氣道:“你那天剛說了那什麼,我心裡還不能有點陰影了?”
  陸遠嘿了一聲,轉過頭問他:“我說什麼了?”
  “你說你想日我。”周瑜一狠心,索性攤牌,“我,小魚。你就在那天,同學會那天,我喝醉酒的時候對我說的。”
  陸遠皺著眉想了想,隨後似乎回憶了起來,無語道:“不就是開個玩笑嗎,你怎麼當時不說,這會兒反應這麼大?”
  周瑜有些震驚:“我當時不說是怕你尷尬好吧,再說了,什麼叫開玩笑?這種事都能開玩笑嗎?萬一對方當真了怎麼辦?”
  陸遠答:“那當然要看人啊。”他見周瑜一提這個竟然臉紅,愣了愣,頓時起了壞心,一臉理所當然道:“再說要是當真了,那也是你情我願,高高興興來一發不好嗎?”
  周瑜:“!!”
  周瑜一時有些懵,看著他愣了兩秒,又飛快地轉過臉沖著車窗外面。等陸遠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又冷不丁偏過頭,戒備道:“你不用送我了,我,我自己就行。”
  陸遠故意道:“不不不,我送你上去,你阿姨囑咐的。”
  周瑜逃也似地開門下車,一邊飛快地去抱自己的箱子,一邊著急拒絕道:“不用不用不用,真的,我能行!我很行的,我搬得了。”
  他往車上放的時候分了三次,畢竟包裝盒大,裡面兩個鑄鐵的鍋又沉……這次卻是一氣呵成,抱著一摞一溜兒煙似竄遠了。
  陸遠看得目瞪口呆,等人影都瞧不見之後,這才反應過來,隨後忍不住在車裡笑地直拍大腿,腮幫子都要笑酸了。他說什麼沒想到周瑜這個從高中就愛開黃腔寫段子的老司機,現在竟然變成了一個純情小處男,哦不對,處不處不知道,反正夠單純的。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周瑜的表現不是純情,是恐懼……
  如果是恐懼自己,單純不想跟自己扯上關係,陸遠拉過鏡子,對著左右看了看,心想,這個理由可不太好接受。
  另一邊周瑜一口氣跑到了五樓,直到自己掏鑰匙開了門,把一摞箱子放地上,他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行動是有多迅速。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周瑜鬱悶地想,陸遠這是純粹的濫交呢還是濫交呢?
  畢竟以他倆的交情來看……陸遠完全沒有可能對他產生意思。
  之前陸遠約炮的時候,也只是看了他的腹肌而已。雖然他不清楚陸遠是怎麼知道那個人是他的。
  周瑜很苦惱,他一方面想著怎麼拒絕陸遠,生怕後者以後騷擾自己,一邊又因為對陸媽媽和岳琪的好感,覺得自己有必要拯救一下這個人。
  畢竟再高端的社交軟體,也不清楚那頭的是什麼人,不瞭解品行愛好身體狀況的前提下,草率約炮挺不負責任的,不出事不要緊,一出事不僅害了自己,還會連累家人。
  周瑜越想越有道理,這會兒不用和陸遠面對面,他覺得自己的勇氣也多了些。打開軟體的時候周瑜還默默給自己戴了一朵小紅花,畢竟按照他和陸遠的恩怨,他今晚多管這事純粹屬於義舉。簡直想為自己打call。
  軟體一直是在後臺開著的,周瑜點到road的頁面,鼓了鼓勇氣,跟對方討論道:“今晚……你真的就這麼想嗎?”
  他特意發了個省略號,代表自己的一言難盡。
  誰知道他這邊思緒萬千,那邊Road的回復卻格外簡潔。
  Road:“想什麼?”
  周瑜反問:“你說呢?”
  “別的不知道,”Road依舊回復道:“想艸你是真的。”
  周瑜頓時無語,義正言辭道:“你別這樣,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聊聊。”
  “那還是別聊了,”Road道:“說實話,我只對你的身體感興趣。”
  周瑜:“???”
  周瑜:“你腦子是不是有病?你這樣做你家裡人知道嗎?你媽知道嗎?你這麼隨意地約炮對你自己負責嗎?”
  周瑜:“萬一你染了病怎麼辦?圈子裡多亂你不瞭解嗎?”
  周瑜:“你需求就這麼高嗎?飛機杯滿足不了你媽?”
  周瑜:“錯了,媽=嗎。”
  周瑜:“說話。”
  “消息發送失敗,因為對方拒絕了該消息。”
  周瑜:“???”
  “消息發送失敗,因為對方拒絕了該消息。”
  被拉黑了……
  周瑜看了看,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去微信上找。
  陸遠的微信好友倒是沒刪,但是剛剛更新了一條狀態。
  陸遠:“略略略略略……”——配圖是一直吐舌頭裝死的哈士奇。
  周瑜:“!!!”靠,簡直要被氣死了。
  他忍了忍,沒忍住,在那條信息下問:“你為毛要拉黑我,鄙視你”
  陸遠正在書房裡拿著手機休息,看到彈出的提示愣了愣,莫名其妙道:誰拉黑你了。
  周瑜回復:你啊還能有誰啊,就剛剛,我消息發不過去了。
  陸遠微微皺眉,又見李複摻進來回復問:“誰把誰拉黑了?”
  周瑜:他拉黑我
  陸遠:拉黑你你還能在這評論?
  周瑜:你知道我說的什麼!
  陸遠:???你說的什麼?
  李複:(⊙o⊙)你說的什麼?
  陸遠:……班長你不要湊熱鬧
  孫政:( ⊙ o ⊙ )什麼和什麼?你倆怎麼了?
  陸遠:“……”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都是一幫愛湊熱鬧的。
  陸遠乾脆給周瑜打了過去,那邊鈴聲一響,立刻被人接了。
  陸遠鬱悶道:“你剛剛在那瞎說什麼呢?”
  周瑜在網上聊天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有一身正氣,這會兒一打電話,頓時覺得底氣好像沒那麼足了。
  他咳嗽了一聲,昂了聲道:“就是問問你,你怎麼拉黑我了?”
  “你有完沒完,”陸遠無語道:“我拉黑你你還能評論嗎?”
  周瑜看他死不承認,乾脆直說:“我還不是為了給你留面子嗎,你覺得我要說了你是在A上拉黑我,李複以後還能搭理你?”
  “他現在也沒搭理我,”陸遠哼道:“什麼A不A的,我還在B上拉黑你呢。”
  “……我去,”周瑜愣了愣,“你還有B?你是不是ABJ 都全了啊!”
  周瑜一臉震驚,想了想又說:“你還真是生冷不忌啊!感情圈內名媛,鄉村寡婦你都行啊,我了個去,真是小瞧你了。”
  陸遠沒聽明白,皺眉道:“你在說什麼?”他頓了頓,再次糾正道,“再說一遍,我沒拉黑你,你少給自己加戲。”
  “我去,”周瑜氣道,“你怎麼這麼嘴硬!敢不敢當面對質!”
  “對質就對質,”陸遠哼了聲,“我手機就在這,你來啊。你看看我拉沒拉黑。”
  “來就來,”周瑜一口氣上來,拿起鑰匙就往外沖:“你家在幾號樓?”
  “9號,9號2單元2601,”陸遠說完一頓,又問,“哎不對,你說來就來,我怎麼知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周瑜已經出門了,氣道:“你就說什麼意思吧。”
  “來了再說吧,”陸遠往椅子裡靠了靠,思索道,“老規矩,如果證明我沒拉黑你,反正願賭服輸,我提要求你照做就是了。”
  倆人以前同桌的時候沒少下賭,陸遠那時候雖然又損又毒,但是提出的要求並不算太出格。而周瑜也有個好處,認賭服輸,從來不耍賴。
  倆人也不覺得這麼做到底幼稚不幼稚,一個在家裡好整以暇地等著整人,另一個一路風風火火,拿著手機過了馬路,又找到了9號樓2單元。
  陸遠所在的海德社區是幾年前剛建的,周瑜以前沒進來過,但是知道和自己所在的海悅相比,這邊都是新建的高層,個個都要三十多樓。只不過兩個社區雖然挨得近,但是隔著馬路,又是並排著看海,所以也不影響各自的景觀。
  周瑜進來的時候發現這社區綠化還不錯,等到上了電梯,他才想起來,自家在五樓,看海其實看不到,但是陸遠這邊的肯定能看很遠。
  而且作為一個每次買東西都要哼哧哼哧背上樓,弄個傢俱都要給工人加錢對方才給送的多層住戶來說,電梯簡直就是天使一樣的存在……周瑜一邊坐電梯一邊羡慕,摸索摸索這,再抬頭瞅瞅那,等到了26樓的時候,積攢的怒氣值已經不太夠了。
  不過來都來了,沒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他轉了轉,去敲了2601的門。
  陸遠開門的時候已經換上了睡衣,周瑜瞅了眼,隨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陸遠的真絲睡衣……也太騷了。雖然是分體的,捂得也挺嚴實,但是怎麼看都有一種特別怪異的華麗感。
  陸遠看了他一眼,囑咐道:“琪琪和小瑉都睡了,你輕點吆喝。”
  “誰吆喝了?”周瑜小聲抗議,一邊換鞋跟著他往書房走,一邊低聲和一旁笑眯眯的陸媽媽打了個招呼。
  陸遠的書房不大,貼牆有一面書櫃,但是書也不多……看著更像是裝飾品,倒是書桌上堆滿了資料,亂糟糟的堪比當年學生時期的桌子。
  周瑜有些看不過去,強忍住收拾的手,在一邊皺眉道:“你就不能收拾收拾?這麼亂怎麼活下去的?”
  陸遠用看神經病的眼神掃了他一眼,譏笑道:“科學家都說了,桌子亂的人創造力強,腦子聰明。”他說完想起之前的事情,笑道,“當年你那桌子乾淨的一逼,考試不照樣考不過我。”
  周瑜老臉一紅,爭論道:“我那是沒好好學。”
  陸遠嘖道:“可不,每次考試都說自己忘了看書了,就是不知道大半夜在被窩裡打手電筒的是誰……”他輕飄飄說完,把手機甩過來,一揚下巴道:“來,說正事,我什麼時候拉黑你了。”
  手機是解鎖狀態,周瑜也不客氣,自己往飄窗上一坐,盤著腿開始找軟體。
  陸遠皺眉,看了他一眼嫌棄道:“你腳臭不臭,就在我這盤腿,怎麼這麼自覺呢?”
  周瑜沒搭理,認認真真的翻手機,翻了會兒,沒了……
  陸遠的手機極其簡單,連個遊戲都沒有,只有最基礎的幾個應用。
  周瑜問他:“Aloha呢?”
  陸遠聽著陌生,抬頭問他:“那是什麼?”
  周瑜刷刷點開自己的手機,指了指紅色的小圖示道:“就這個,你別裝啊,陸遠,我可知道你有。”
  “我這沒有,”陸遠攤手,“這是幹什麼的?”
  “……你少來,你不是說你有A還有B嗎?”周瑜瞪眼,掰著手指說,“A是aloha,B是blued,J是Jack’d。”
  他見陸遠只眨眼,乾脆聯網給他找證據。只是手機刷了刷,無線網刷出來一長排。
  “你wifi是哪一個?”周瑜問,“別以為你刪了就沒證據了,我跟你講,我這還有聊天視窗呢,我那番話也是為你好,要不是看在阿姨和你妹妹的份上,這個閒事我才不管。”
  “F_uck you。”陸遠道。
  周瑜一愣,隨後難以置信地抬頭朝他盯了過來。
  陸遠眨眨眼,指著他的手機說:“我家wifi,名字就是‘f_uck you’。”
  周瑜低頭一看,果然,信號最強的一個……
  他低頭看了看,假裝淡定,點了一下,又問:“密碼呢?密碼是多少。”
  陸遠看他一眼,又轉開臉,輕咳了一下說:“oh f_uck me baby……”
  周瑜:“……”


第7章
  周瑜沉默地連網開軟體,雖然明知道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但還是有種被調戲的感覺。不過這也讓他更加堅信陸遠就是那個傢伙。
  他打開aloha,又找到自己跟那傢伙打招呼的視窗給陸遠看。
  陸遠挑挑眉,接過來看了一眼。
  “你還約炮?”陸遠隨手翻了翻,沒興趣道,“我對這個沒興趣。”
  “……”周瑜說:“我沒約炮,是你在約我。”他看陸遠裝傻,湊過去用手指把對話方塊劃到了最開始的發照片的那裡。
  陸遠眯著眼看了看那張腹肌的特寫照片,點開放大了一下,又偏過臉看了看周瑜,一臉驚訝。
  周瑜:“……”
  周瑜無語,伸手把他的臉給拍了回去。
  他下手不重,還能感覺到陸遠鼓起的腮幫子。不過陸遠笑了一下就笑不出來了。
  小窗口上,周瑜問:你是LY?
  對方回:是的。
  對方又回:腹肌不錯,想日。
  陸遠:“……”怪不得周瑜口口聲聲說自己要日他,還拉黑他,敢情認錯人了。
  不過這個人說自己是LY什麼意思?
  周瑜在一邊盯著他的表情,看他這樣也微微一怔,懷疑道:“不是你?”他把手機拿過來,點開對方的主頁道,“我那天還是看見你照片了所以才打招呼的。”
  陸遠更加驚訝:“我哪張照片?”
  “就是穿著馬靴那張,”周瑜說,“你朋友圈裡隱藏了,之前我看過一眼,有印象。”他邊說邊給陸遠找證據,誰知道因為對方拉黑他了,所以點進主頁後只看到了一片空白。
  陸遠正皺眉等著看證據,見狀問:“哪有照片?”
  “我被拉黑了,看不了了。”
  “那就再註冊個新號,”陸遠隨手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給我下桌面上就行,一會兒用完了刪。”
  說完又拿走了周瑜的手機,在一邊戳著玩。
  “誰給你下啊,怎麼這麼會使喚人呢?”周瑜鬱悶道,“真當自己是大爺啊。”
  他嘴上這麼牢騷,不過手下卻挺麻利地點到了商店裡,給大爺下軟體。
  對於陸遠用安卓系統這件事,周瑜覺得挺驚訝的,他進來這一會兒,就發現陸遠凡是常用的東西,幾乎都是用的最好的。桌子和椅子雖然看著不起眼,但是都是H家的人體工學桌椅,再加上桌子上的一體機,一旁的支架……合起來能買個代步車了。
  他以為對方會用個貴點的手機,但是實際上陸遠用的卻是個國產牌子,不過手感還不錯,長得也不算醜。
  “長得挺不錯的。”陸遠道。
  周瑜正琢磨這句,一聽這話頓時嚇了一跳。
  他茫然地啊了一聲,抬頭看了眼,才發現陸遠是對著手機說的。
  “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啊?”陸遠一邊噠噠噠地翻著,一邊若有所思道,“不覺得油膩嗎?這頭髮水泥糊的吧,還磨皮拉腿,地板磚都彎了。”
  周瑜的那個帳號是專門來舔屏的,所以看到長相好看的和有穿衣品味的都會很積極地留言或點贊,關注列表更是一長串。
  看起來挺多情的。
  他剛剛沒注意陸遠在玩他的手機,這會兒見這人亂翻,還在一邊振振有詞地點評,頓時不滿道:“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個人隱私?別翻我上面的東西……”
  陸遠卻嘖道:“又沒看你相冊,再說你有什麼隱私可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開直播,我朋友圈都被你刷屏刷煩了。”
  說完又咦了一聲,嘖道:“這個不錯,有感覺。”他點開圖片又點了保存,存完才想起來這是周瑜的手機。
  周瑜好奇他想要存誰,湊過去看了眼,頓時就驚了。
  那是一個裸男……其實也不是真裸,那人趴在床上,腰上裹著一條毯子,背部線條漂亮,屁股又翹又圓,輪廓明顯,沒磨皮,天然的牛奶肌,臉上還能看到小絨毛……
  這麼近距離地拍照,沒有美顏不講究角度,還是眨眼賣萌的俏皮照,能拍這麼好看的的確少。
  周瑜給這張點過贊,他當時純粹覺得拍得好,這會兒再看才覺得似乎太誘惑太露骨了些。
  陸遠一臉探究地看著他,周瑜也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辯解道:“沒什麼,就是隨手翻到了……就那麼隨意的一點……”
  “你怎麼隨意得這麼巧?”陸遠顯然不信,嘖了聲把手機扔給他,道,“一會兒傳給我,看把你浪得。”
  他手機上的軟體已經安裝完畢,陸遠拿過來註冊,乾脆連結了自己的微博帳號。他那個帳號上沒什麼個人資訊,也不怕別人看到。
  周瑜在一邊瞥了一眼,覺得這微博名有些眼熟——矮拉裡鴨傻得。
  在嘴裡念了兩遍,想起來了——艾拉利亞沙德,《權利的遊戲》中那個性愛方面很奔放的女士……
  周瑜:“……”到底誰更浪!
  他這邊腹誹,那邊陸遠已經用新號找到了Road,對方的主頁還沒有更新,最新的照片依舊是那張騎馬裝的照片。陸遠從手機裡調出了自己的那張,兩下一對比,區別就出來了。
  陸遠穿的是長靴,那人穿的是短靴。陸遠的臉更偏向鏡頭,所以雖然眉眼低垂,但是鼻樑下巴的輪廓十分明顯,甚至能看到睫毛,而那位的臉更偏向另一側,從照片上只能看到臉盤的大致輪廓……
  周瑜咦了聲,又來回瞧了瞧。
  誰知道陸遠卻猶豫道:“是有點像……”其實何止是有點,如果不是仔細對比,很多人撘眼一看很容易覺得是同一個人——都是一樣的站在馬旁邊,戴手套,側著臉,取景,構圖……陸遠是拍了直接發的,那人加了個光線的濾鏡,連色調都一致了。
  周瑜也收起嬉笑的心思,問他:“你這照片都給誰看過?”
  “沒誰啊?”陸遠擰著眉想了想,“我朋友圈裡只有同事和幾個鄰居。”照片拍一樣的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對方刻意模仿,動作姿勢幾乎照搬之後再發到這樣的社交軟體上,陸遠心裡怎麼想都覺得很不舒服。
  只是這種事沒法說,頂多找出對方是誰,以後儘量遠離他。
  他點開了對方的主頁,又往下翻,看了幾張後頓時有了大概瞭解——眼熟的咖啡店和食堂,公司拓展訓練的時候去過的景區,寫字樓後面的黃色垃圾桶……
  肯定是同事。
  陸遠皺了皺眉,伸腳點了點周瑜:“給我發張照片過來。”
  周瑜:“啊?”
  “幫我炸一下他,”陸遠道,“應該是我同事。我看看是誰,以後離遠點。”
  周瑜瞪了瞪眼,拒絕道:“我不,我還要保護自己呢,我從來沒在軟體上發過照片。”
  “誰讓你發臉了?”陸遠瞥他一眼,“再發張腹肌好了。沒臉誰能看出是你啊。”
  “那你怎麼不發你自己的,”周瑜不服氣,“你不是經常鍛煉嗎,隨便拍一個不就好了。”
  陸遠聽這話,突然轉過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你傻嗎?”陸遠說:“我肚子上有胎記。”
  周瑜:“……” 忘了。
  不過陸遠這句話裡有種曖昧的抱怨,周瑜頓時臉頰發燙,不覺想起了倆人酒後亂性的那一晚。
  那天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胎記這種玩意兒,在一邊羡慕地不得了,小心翼翼地摸了半天。
  現在想想,夠傻逼的……
  兩個青春年少的小夥子,為什麼脫光光後的第一件事是顯擺胎記和羡慕別人有胎記……
  周瑜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扭捏了一下,哼哼道:“我知道你有胎記,他又不一定知道……”
  “……這又不是什麼秘密,”陸遠卻一臉莫名其妙道,“大家一塊打球的時候,不定什麼時候我就把T恤卷起來過,誰知道他看沒看過。”他說完見周瑜不動,問,“再說你今晚打賭輸了,我還沒跟你算呢,發不發?”
  周瑜:“……發。”
  他自拍腹肌的本來就不多,又得找一張跟那個不一樣的,最後謹慎的選了三張發過去。
  陸遠隨手翻了翻,選了第一張,跟Road打了個招呼。
  那邊果然好這口,立刻回復道:腹肌不錯。
  矮拉裡鴨傻得:看你照片,是濱城的?
  Road:是,你呢?
  矮拉裡鴨傻得:呵,城裡人啊,我是村裡的。
  Road:那也是同城了,看你很帥。
  Road:約嗎?
  矮拉裡鴨傻得:照片。
  周瑜在一邊觀戰,見陸遠上來就要照片,懷疑道:“能給嗎?”
  “不知道,”陸遠盯著螢幕,吸了吸鼻子,“不給就罵死他。”
  好在過了兩秒,照片發過來了。
  雖然是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沒有清楚的照片。陸遠仔細辨認了一下,想了會兒,突然想起來了——還真是同事,另一個專案組的肖經理。
  全名好像叫裴立勇……怪不得說自己是LY。
  陸遠朋友圈裡的確有這個人,甚至印象還不錯,之前倆人認識是因為一次推介會上用了同一個俄語翻譯。那時候裴立勇還不是經理,他們倆不在同組,所以時間上只能互相遷就。當時裴立勇挺謙讓的,那個翻譯幾乎跟了陸遠一整天。
  所以後來他找陸遠加好友,陸遠也沒拒絕,不過因為是一面之交,平時在公司也沒什麼交集,所以不久後陸遠就把對方的資訊給遮罩了。
  他這會兒點進這人的朋友圈裡,才發現不久前這人果真發過這麼一張照片。
  周瑜在一邊看得雲裡霧裡的,見狀問:“這誰啊?怎麼明目張膽地模仿你?”
  陸遠看了看這人的留言,不確定道:“可能是同一個同事拍的。”好在翻了翻,只有這麼一張照片。
  陸遠在手機上給那人發了一條拒絕資訊,又找到拉黑選項把人遮罩掉,翻了翻,順手就把軟體給卸了。
  周瑜偷摸看了眼自己手機上的小裸男,見陸遠忘了這一茬,忙偷偷摸摸退出來,把手機裝到了兜裡。
  陸遠沒注意這邊,他翻出了幾張薄紙,擱在桌上,又去打咖啡,順道扭頭問周瑜:“你再玩會兒?”
  周瑜知道這句話的潛臺詞是“別呆了快滾吧”,想了想有些不爽,乾脆嗯了一聲,一屁股又坐回了飄窗上。
  陸遠看也沒看他,徑直拿了咖啡杯坐到電腦前,開機工作。
  咖啡的香味頓時盈滿了書房,陸遠這個人雖然平時看著懶散又邋遢,但是工作起來很認真。以前上學的時候周瑜就羡慕過他這一點,陸遠和李複是天才,上課睡覺也知道該怎麼解題,不複習也能考個好成績。但周瑜不行,他就是那種一板一眼的學生,老師教他多少他吃多少,不教就不會。
  那時候三個人挨得近,周瑜高一和李複同桌,高二和陸遠同桌,他不服氣,又不想別人笑話自己,所以白天這倆傢伙玩,他也跟著玩,然後等到了晚上別人都睡了,他再偷摸打著手電筒學習緊趕慢趕。
  陸遠有次起夜看到了,但是從來沒跟別人提過,周瑜覺得這個人嘴毒,倆人又不對付,之所以不笑話自己肯定是不知道,所以大大咧咧地也沒在意。
  誰知道人家門兒清,只是當時沒揭穿而已。
  陸遠自己對著手裡的資料,哢噠哢噠敲字,周瑜在一邊看了會兒,漸漸覺得困意襲來,打了個哈欠問:“你什麼時候好啊?”
  “困了?”陸遠瞅他一眼,又扭回頭道:“我得到一兩點,你困了就快回家。”
  周瑜本來是困了,但是一聽一兩點,頓時又被嚇醒了。
  周瑜不理解,問他:“睡這麼晚幹什麼?”
  陸遠好笑道:“工作掙錢啊。”
  “那也不用這麼個拼法吧,”周瑜驚訝道,“你天天睡這麼晚?”
  “不拼怎麼辦,”陸遠指了指他背後的窗戶,嘖了聲,“這海景房又不是天上掉的,我不拼點能住這嗎?”
  濱城沿海一帶房價比其他地方要多出一倍,即便陸遠買的是隧道這邊的新區樓盤,這兩年房價水漲船高,眼看著也要超兩萬了。
  其實當初他買房的時候,一個月工資才剛升到八千,首付從信用卡裡刷了一部分,孫政又借給他了一部分,這才勉強對付上。那天他和陸媽媽說的話,有故意打感情牌賣慘的成分,但是總體並沒有很誇張。
  只不過他買的也值,現在兩年過去,房價漲了六七千,他現在轉手一賣就能淨賺幾十萬。
  陸遠往椅子上靠了靠,輕輕歎了口氣道:“我們周圍的人有幾個真正白手起家的?不管貧富,家裡多多少少都會給點助力,但是我這不行,不僅沒助力,還得提前準備好我媽的養老。她沒有退休金,年輕的時候沒規劃,也沒什麼保險。不生病還好,一生大病就全家玩完。”
  這些話他平時很少說,雖然孫政也常念叨他,倆人關係也更好,但是後者家裡條件要好出很多,陸遠並不想時常念叨這個,讓人誤以為他在尋求幫助。
  有時候就是這麼無奈,最好的朋友不見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裡話,有時候關係越近,反倒是顧忌越多。
  當然還有一層,他這個房子買了半天,一直挺驕傲的,但是沒什麼炫耀的物件……對著同事他想低調,不願牽扯過多的私人生活,對著同學……也就是周瑜最合適了。
  畢竟撇除掉倆人的那點恩怨,周瑜的人品還不錯,直來直往的。倆人的住處還挨著。
  陸遠忍不住嘚瑟了一下。
  果然,周瑜聽完後點了點頭:“那是挺麻煩的。你這房子買得也值。”
  陸遠嗯了聲,略微有些自得:“是啊,所以說好在還年輕,沒爹可拼就拼自己。多幹點活吃點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我一單身狗不工作還能幹什麼。”
  “可是你只顧著工作更不行吧,”周瑜一臉擔憂道:“這個加班法,容易腰肌勞損,而且很傷腎,以後還怎麼找物件?”他見陸遠的臉色不對,也不停下來,更認真地講解道:“夜裡子時你知道嗎?子時是膽氣運行的時間,這個時間人的陽氣生髮,你天天這麼熬夜,陽氣生髮不起來,陰氣越來越重,那可就不好了。”
  陸遠有些懵:“你什麼時候還懂這個了?”
  “黃帝內經啊,”周瑜說:“‘法于陰陽,和於術數’聽過吧?這後面的兩句就是‘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你這種工作模式本身就是不健康的。你伸舌頭我看看。”
  陸遠半信半疑,見他一臉嚴肅,猶豫了下,還是把舌頭伸了出來。
  周瑜一本正經地湊過去,眯著眼認真地瞅了瞅:“啊,舌頭小,舌面紅,舌苔輕……陸遠,你這腎虛得很厲害啊!”
  陸遠皺著眉,收回舌頭抿著嘴看他:“你連舌相也會看?”
  “啊,”周瑜道:“會啊!”
  “……”陸遠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剛剛真是腦子瓦特了,歎了口氣,問:“親,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
  周瑜半夜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有些不服氣。
  陸遠這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拿著自己的照片招搖撞騙哄了人家真照片之後,轉頭就把自己踢出來了。
  不過不踢出來也沒什麼辦法……陸遠那小書房也沒他住的地兒。
  而且他也承認,自己今天的話是胡謅的。陸遠的舌相還挺健康,不過也說不定,畢竟這人剛喝了咖啡,按說不準。
  他之所以一本正經地忽悠人,除了想嚇唬陸遠早睡之外,也是一時半會不知道接什麼話。
  人都是在變的,像是他們這夥人,一旦工作,尤其是成家立業後改變性子的不知道有多少。只是其他人的改變都有跡可循,唯獨陸遠,從他當年的張揚勁兒,壓根兒想不到會成為現在這種謹慎穩重的樣子。
  周瑜轉學後其實打聽過陸遠的情況,他第一次知道陸遠沒考好也不是李複說的,而是問的原來的班主任。後來班主任還給了他陸遠家裡的座機號碼。周瑜按著號碼打過去,打通了,但是沒人接。
  後來他才知道陸遠爸媽離婚了,他爸跟著別人去了外省,他媽跟著後爸去了省會,唯獨剩下個摔了胳膊還沒考好的陸遠,沒地方去,早早到了新學校報導。而且他留的所有的連絡人號碼也都變成了不可用。
  今天陸遠輕描淡寫地說工作這幾年如何如何,口氣中還帶著一點小驕傲,周瑜卻突然覺得怪不是滋味的。
  要不是陸遠把他轟了出來,他本來還想抱抱這個同桌。


第8章
  陸遠這人有點工作狂的性質,別人覺得厭煩的加班,其實對他來說反倒樂在其中。
  他對周瑜說的話是真的,單身狗,不應酬不交際,除了工作外也沒什麼想做的。之前他熬夜歸熬夜,但是心情愉快,每每有了小成果還挺驕傲的,但是今天周瑜說他腎虛……雖然他不信周瑜真的精通這個,但是心裡仍忍不住打了個怵。
  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奇怪,不管男男女女,“猝死”在他們心裡的威脅性還不如“變老”和“腎虛”來得大……
  這天怕“腎虛”的陸遠沒等周瑜走到家就關機睡覺了,所以等看到微信上的留言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周瑜:怪心疼你的。
  陸遠大清早的被嚇了一身雞皮疙瘩,再看,下面還有一條。
  周瑜:明天早上讓我蹭個車唄,我要去凱旋大廈辦事。
  陸遠:“……”
  周瑜也是大半夜到家後才想起來第二天有事要過去。凱旋大廈離他家實在太遠,平時開車來回要四十分鐘,這還是一路暢通的情況。如果趕上上下班高峰期,不僅路上會堵車,車上也會堵人——這邊的公車數量不夠,又沒有地鐵,所以比市中心的情況還慘烈。
  他給陸遠發資訊後一直沒得到回信,想了想,第二天一早乾脆去陸遠的社區蹲著了。
  陸遠打卡出社區後愣了下,認清真是周瑜後簡直無語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輕輕按了下喇叭,等那人興高采烈地爬上車後才忍不住問:“你在這幹什麼?”
  周瑜說:“等你啊,你又沒回信,我怕你不拉我。”
  “……那你怎麼確定我會走這個門?”陸遠扭頭看他一眼,“我們社區還有個南門,直通地下停車場,所以一般我上班都是走那邊。”
  周瑜還真不知道他們社區有南門,聞言愣了下:“真的假的?”
  他又扭過身子看外面,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在這一早上了也沒看著幾輛車,我還說是不是你們社區的入住率不高呢,大清早都不用上班的。哎,那你怎麼這麼巧,今天走這邊了?”
  “大概是神的召喚,”陸遠歎了口氣,催促他:“你快系上安全帶,這條路容易堵。”
  陸遠的出門時間比平時早了十多分鐘,然而到公司的時候還是晚了。前臺朝他一眨眼,小聲提示道:“老闆娘來了。”
  陸遠吃了一驚,悄悄往裡看了眼,這才發現老闆娘果然氣勢凜凜地站在總經理室,手裡還拉著一個八九歲的女孩。
  總經理室是個玻璃套間,隔音很好,裡面還有百葉窗保護隱私。這會兒大概當事人情緒正激動,竟然沒人記得合死,因此這對夫妻間的拉扯爭執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辦公區的人都低眉順眼地做事,陸遠悄悄溜回自己的工位上開機,順道掃了一眼,這才發現他們專案經理不在。
  一旁的同事見他驚訝,悄聲提醒道:“小舅子辭職了。”
  陸遠一愣:“怎麼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誰說不是呢,”同事朝著總經理室那邊一努嘴,挑眉道:“你昨天下午不在。老闆娘昨天就來了,鬧了一下午。後來爭執了半天,小舅子把老闆給打了,這不今天就沒來。”
  “好端端的怎麼就打起來了?”陸遠一頭霧水,“也沒聽說過老闆包小三啊?”
  他雖然心裡納悶,但是也不敢多聊,撿了手頭的工作該忙什麼忙什麼。等到中午去食堂吃飯,這才從老劉嘴裡聽到了全情。
  老劉和老闆秘書是同鄉,專門挑了僻靜地方坐下,這才對陸遠道:“老哥,還是早點為以後打算打算吧。”
  陸遠吃驚:“事這麼嚴重?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那是上午,”老劉歎氣道:“昨天你才走,老闆娘就找過來了,大中午的把老闆堵在辦公室好一盤問。他們關著門,大家都以為兩口子鬧矛盾而已,後來我找那誰一問,才知道老闆拿了公司的錢去理財,給賠了。”
  陸遠心道怪不得今天那倆人在辦公室急的臉紅脖子粗的,真這樣肯定得急眼。可是一琢磨又不對,昨天下午的事情,當場問清楚了,再有什麼回家解決不了嗎?不至於今天上午還來啊,還帶個孩子過來?
  他心裡咯噔一下,直覺不好:“今天這架勢是要鬧離婚吧?”
  “看這樣有可能。”
  “這麼嚴重?”陸遠吃驚道:“這是欠了多少錢?”
  “誰知道呢,你看都鬧到這一步了,估計是少不了。七八月份本來就是淡季,這下流動資金要卡住了可怎麼訂貨?”老劉夾了根菜葉子,又停下,點了點道:“而且我聽說老闆那理財不是正經的,好像是搞的民間借貸,你說平時看著那麼財迷一個人,怎麼就敢搞這個的?”
  “大概是之前嘗到過甜頭吧,”陸遠歎了口氣,“再看看吧。”
  中午大家都在外面吃飯磨蹭,快到下午上班的點兒才打卡進去。辦公室的百葉已經拉上了,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的情況,膽子便稍微大了一點,在外面交頭接耳地小聲嘀咕。
  陸遠正襟危坐地該忙忙,要麼戴著耳機撥網路電話,要麼夾著聽筒連絡人。別人看他一臉淡定還忍不住佩服,實際上陸遠心裡早已經百轉千回地琢磨上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肯定不能有空窗期,房貸要還,車子也要換……那車子買的時候就是個二手車,現在造了四年多,就是不換也不能繼續開了。他手裡雖然有一點存款,但是那點錢實在不禁用。
  平心而論,他現在的這個公司雖然有很多奇葩規定,上司也不好相處,但工資一向發的及時,提成也從來不扣……這一點已經比大多數企業要好得多。
  陸遠從本心裡盼望著公司不要受影響,不過真要有什麼了,他也絕不是能夠留下陪著公司共渡難關的那類人。
  這天下班的時候沒人通知加班,陸遠也早早收拾了準備回家,走到樓下的時候突然想起來,給周瑜發了條資訊。
  周瑜受寵若驚,連忙打過來問:“你們今天不加班嗎?”
  “今天不,”陸遠問,“你忙完了沒,一塊把你捎回去?”
  周瑜啊了一聲:“我已經回來了。”他說完見陸遠沒吭聲,笑了笑道,“你猜今天誰來我家了?”
  陸遠原本想掛,聽這話停了停,問:“李複?”
  “……”周瑜愣了下,“這都能行?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陸遠笑道,“我這準備著呢,你說是他我就跟你聊兩句,不是的話這會兒已經掛了。”
  周瑜:“……你也太無恥了。”他有些氣不過,哼道,“你不掛我掛了。”
  他這邊掛了電話往沙發上一丟,自己轉身去做飯,過了會兒卻又氣不過,回來自己在那噠噠噠地敲字。
  李複在一邊幫他擦地,見狀忍不住笑道:“就這點出息,你就晾他會兒能咋地?”
  周瑜手底下一停,嘴強道:“誰說我是給他發短信了?我在查菜譜好吧!”
  李複嘖了聲:“不打自招。”
  周瑜:“……”他眼珠子轉了轉,胡扯道,“你不是說的孫政嗎?是他吧,我說的就是他,要不還能有誰?”
  說完見李複只笑著搖頭,摸了摸鼻子,自己又轉身回去繼續做飯去了。
  周瑜今天幫李複搬家的時候就想過要不要跟陸遠說一下。因為陸遠一直為了那天沒能和李複單獨相處而遺憾。現在李複住在了自己家,作為男神的同居舍友,周瑜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嘚瑟。
  只可惜這點嘚瑟是有限的,就像當初他作為李複的同桌受到各種“優待”,最初的得意和高興過去之後,難免還會有點被人忽視的落寞。畢竟誰也不想總給別人當背景板,因此周瑜給陸遠發的“過來一起吃飯”的資訊之後,想了想,又點了撤回。
  他這邊做晚飯,李複自覺地收拾衛生,過了會兒又說要下樓去買點東西。聽到有人敲門時,他還以為是李複忘拿東西了,誰知道抬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陸遠顯然換了身衣服,早上周瑜打車的時候明明看他穿的是業務員標配的白襯衫黑褲子,這會兒再看卻成了輕薄的藍色運動服,拉鍊一直拉到領口,頭髮也是吹了個半幹。
  周瑜簡直驚了,攔在門口問:“你怎麼知道我家的?”
  陸遠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男神說的。”
  周瑜:“……”怪不得李複一直念叨著不著急吃不著急吃,敢情在等人。
  陸遠問:“要換鞋嗎?”
  周瑜瞥了一眼,還是不想放他進來,不高興道:“家裡沒多餘的拖鞋了。沒準備請人來家裡。”
  “那你給我發什麼資訊,”陸遠嘖了聲,道,“那我下次自己帶一雙?”
  “怎麼還自帶了?”周瑜瞪眼,“你還要當常客啊?”
  陸遠嗯了聲,理所當然道:“不行嗎?你昨天還去我家了呢,有來有往才好啊,你阿姨說的。”
  “……”周瑜無語,嘀咕道,“這時候我阿姨說的話成聖旨了。”
  人都已經上門了,早上又剛搭了對方的順風車,周瑜也沒辦法把人趕出去。只能很不情願地把早就做好的飯菜端上桌。
  他本來就做了兩個人的份,陸遠一來米飯肯定不夠了,只能又打電話,讓李複從外面捎點主食回來。
  三個人這頓飯吃得略微有點尷尬,陸遠的注意力都在李複身上,聊天也都是繞著李複展開,可是李複又總把話題往周瑜身上帶。起初周瑜還應付兩句,後來乾脆閉嘴了,低著頭只吃飯。
  他這邊不參與了,那倆人終於正兒八經地聊了起來。
  李複說笑了幾句,才對陸遠正色道:“我之前的工作也是外貿的,在義烏做了幾年,經銷商認識不少,貨源不是問題,說白了現在就是缺客戶。”
  陸遠卻道:“我知道,但是我一畢業就在這公司做,好歹有感情了。再說公司現在穩定,發工資也及時,我這種月月要還房貸的也不敢折騰……所以你那邊我雖然感興趣,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他說完頓了頓,又歎氣道:“而且說實話,我就是去你那也不可能帶著客戶。這麼做不地道,我前腳離職,公司後面也會立刻安排人接替我的工作,這一點你也得考慮清楚。”
  周瑜一直悶頭吃飯,聽這話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遠覺得奇怪,等吃完飯告辭回去,周瑜送他下樓的時候,才突然聽後者問:“你們公司出事了?”


第9章
  樓道裡的燈光很暗,陸遠一不小心,差點踩空了一截樓梯。
  他趕緊穩住心神,扭頭去看周瑜。
  周瑜的確不是憑空猜測,陸遠這個人有點怕麻煩,如果他對一件事沒有打算,那他應該連提都不會提。像今天這樣反倒異常。
  周瑜看陸遠扭頭看自己,撓了撓頭道:“你太強調公司沒事了,反而讓人生疑。”
  陸遠直覺想否認,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無奈地笑了笑:“這麼明顯?”
  “還好,”周瑜忙安慰說,“李複應該沒多想,他對你挺看好的。即便以後反應過來了,也不會跟你壓條件。”
  陸遠微微一怔,隨後笑著搖了搖頭。
  “他不談條件,我會談,”陸遠歎了口氣,無奈道,“說實話,我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會為了同學情誼或者其他的多做什麼。其實現在我們公司只是可能有麻煩,事情沒確定,我也並不是真的打算辭職,今天和你們這麼聊天,不過是給自己鋪個後路。”
  同學還是陌生人,對於他來說沒什麼區別。該用的心理戰術一樣不少,該說的漂亮話也會一併說到。只是今天還是著急了點,竟然讓周瑜一眼看出來了。
  周瑜沒發表意見,陪著他出了樓棟,又跟著往前走了一段路後,才側過臉問:“你們公司是出什麼事情了?”
  陸遠猶豫了一瞬,仍是耐不住,把一來一往跟周瑜說了。
  陸遠道:“……現在公司裡人心惶惶,雖然沒有人知道老闆到底是賠了多少,但是大家都在做著自己的打算。我下午的時候也把這幾年積攢的客戶聯繫方式,有用的沒用的都備份到了私人郵箱裡,如果真的苗頭不對……”
  他說到這輕輕歎了口氣,轉過臉看了周瑜一眼,想聽聽他的意見。
  誰知道周瑜卻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哦,這樣啊。”
  “嗯,”陸遠問,“你覺得呢?”
  “挺好的。”
  陸遠:“……?”
  陸遠愣了愣,他剛剛看周瑜那架勢,還以為這人會幫著分析下利弊,又或者會出謀劃策給支個招呢……這會兒看,敢情他問問就真的只是問問?
  陸遠頓時不說話了,心想早知道還不如快點回家去睡覺呢,在這真情實感地發什麼牢騷。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心裡鬱悶,周瑜卻還挺自我感動的,這會看他不出聲了,在一旁溫柔地笑了笑,體貼地問道:“說出來有沒有好受一點?”
  ——
  陸遠回到家之後仍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原本只是生氣的,等把周瑜損了一頓,看著他氣哼哼地回去後,自己又覺得好笑了。
  雖然不地道,但是心裡的確舒服了一些。
  而且今晚的聊天也不是毫無收穫,像是李複透露出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很多——他原來以為這人就是要白手起家,租個辦公場地一切從零開始,誰知道聊了幾句才明白,李複是想要在濱城發展他們集團的第二基地。
  這便意味著李複的公司雖然是全新的,但是整套流程體系已經有成熟的範本可以複製,而這點對於陸遠來說,也免去了他的一點顧慮——他不用擔心將來過去後需要身兼數職,既要跟單還要招人做培訓。而且假如加入到了李複那邊,按照陸遠對這人的瞭解,那還真如孫政所說,他完全可以大施拳腳,不再受人壓制。
  陸遠這次是真的對李複那邊動了心,想了想,乾脆把李複設置成了特別關注的朋友,放在了好友列表的第一欄。轉念又一想,項目經理辭職了也未嘗不是好事,如果公司這次不過虛驚一場,那經理的位置可是實打實的空出來了,這比干熬著要好太多了!
  陸遠這天過得擔驚受怕,沒想到快結束的時候卻又峰迴路轉,多了條出路。他心裡漸漸高興起來,早早關了燈睡覺,第二天又早出發了半個小時去公司。
  他手裡正跟著一個德國客戶的單子,雖然這個單子比較小,但是客戶卻透露過如果這次合作愉快,那他們會隨後把耶誕節的促銷大單也交給陸遠來做。
  陸遠做事一向小心,這次更是把對方列為潛力客戶小心對待,工廠那邊也跑了幾次催促生產。只是客戶最近在休假,很多資訊並不能及時回復。現在項目經理一走,陸遠別的不怕,就怕經理會對這個客戶下手,從中截胡。
  他這天幾乎是最早到的公司,翻了翻郵箱裡依然沒什麼有效回復,開發信也沒什麼效果。陸遠流覽了一會兒網站,看著上班時間差不多了,乾脆端著杯子去了咖啡間。
  碰到裴立勇的時候陸遠愣了下,隨後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裴立勇正在一邊磨豆子,看到他也是微微驚訝,隨後卻禮貌地笑了笑,又朝一側讓了讓身子。
  陸遠在門口略微有些猶豫,對方的那張照片給他的感覺實在不太好,畢竟是那樣的社交軟體,發這種模仿的照片的確太考慮。而且周瑜這個二傻子上來問對方是不是LY……陸遠雖然強行替這人解釋了一下,但心裡仍忍不住有其他的懷疑。
  他心裡警惕,遲疑了一會兒,乾脆接了杯純淨水就要走。
  誰知道裴立勇卻瞧著他笑著說:“還是等一下喝咖啡吧,馬上就好。”
  他說完從一旁拿過手柄,邊裝粉邊熟絡道,“公司的行政妹子談戀愛了,最近買咖啡都心不在焉的,把咖啡粉買成了咖啡豆。她怕老總發現了挨駡,所以每天早上都偷偷摸摸地自己磨粉,給裝到之前的罐子裡。”
  陸遠愣了愣,往一側偏了偏身子看了眼,這才發現的確是以前的那個包裝罐。
  說話間裴立勇已經壓好了粉,他又笑著問:“還是不溫杯不加奶,只要杯純黑的嗎?”
  陸遠不好轉身就走,嗯了一聲感謝道:“謝謝你了,在這忙活了半天。”
  “沒事,我不喝這個,磨粉就是給你們幾個骨幹準備的。”裴立勇笑了笑,過了會兒,又指了指他的杯子道,“不過這個還是少喝,喝太多了骨質疏鬆。”
  陸遠啊了聲,笑了笑沒說話。
  外間公司裡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陸遠覺得裴立勇今天的話有些怪,一般“骨幹”不“骨幹”是上司或者直接領導說的,姓裴的和他們是同級,雖然職位高一點但也管不著陸遠。今天這麼說要麼是腦子抽了要麼就是有事要發生。
  他心裡隱隱有了猜測,自覺不好,端著咖啡出去找老劉商量,誰知道一直等到上班時間老劉也沒來。
  陸遠只得發了個資訊催促,不多會兒秘書通知全體開會,大家呼呼啦啦湧到展廳的會議室裡,這才發現今天的陣仗有些大——今天包括老闆在內的所有部門的領導竟然全部都在,而其他的跟單員,去工廠的、出去跑客戶的、正在伺候品控員的,這會兒也都被叫了回來。
  眾人很快安靜了下來。他們老闆雖然看著溫和,但是開會從不拖泥帶水。今天雖然陣仗大,但同樣的言簡意賅,主題簡單明確。
  他一上來先對公司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做了簡短說明,說是公司高層對於公司以後的發展產生了分歧,因此經董事會決議,同意趙女士的退股要求云云。
  陸遠心裡暗暗嘖了一聲,心道這就是離了,估計昨天那小孩被拿來打了感情牌且奏效了。他對於別人家的財務官司不感興趣,支棱著耳朵聽下文。
  果然沒多久,老闆停頓了幾秒鐘,喝了口水公佈第二條——公司要進行內部調整……業務部門負責歐洲的人員由原來的三組合並為兩組,裴立勇為一組經理並同時兼任部門總監……薪酬方面所有業務人員的底薪減少一千五,而超出年度銷售額的部分,將提高一個百分點。
  他們公司的提成一直是按檔來算,新員工底薪高,提成也高。老員工則相反,工作時間越久,提成點數越低,因為手裡有了老客戶,公司怕大家吃老本。
  陸遠和老劉屬於做事比較勤奮的,如果今年業績能超額五十萬美金,那便意味著多提成的部分就有幾萬塊。
  陸遠心裡喜憂參半,喜的是這樣一來提成多了,說不定小車車就不用自己的存款了。憂的時候走了個狼來了虎,自己昨天還盼著能撿漏,也當個經理試試,誰知道上面省事又省錢,讓裴立勇一塊給頂了。
  他有些鬱悶,正好老劉回了信,陸遠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忙躲在一邊悄悄打了電話過去。
  老劉問:“你怎麼這麼實誠,今天還去幹什麼啊。找個藉口出來得了,一塊出去轉轉。”
  陸遠無語道:“轉什麼轉啊,今天開會,你沒收到電話嗎?”
  “收到了,沒回去,”老劉問,“怎麼了。”
  陸遠便挑著重要的簡短說了一遍,催促道:“現在風口浪尖上,你趕緊回來,今天早上裴立勇就來咱這邊了,估計是琢磨著新官上任拿著誰立威呢,你可別倒楣給撞槍口上。”
  老劉一愣,頓時慘叫一聲,又忍不住罵道:“這這這怎麼辦,我操,太不是玩意了!”
  新政改革,對其他人不好,但是對他和陸遠卻十分有利。因為他們今年目標定的低,倆人上半年業績又高,現在完成的差不多了。如果這個時候一時疏忽被辭了職或者調了崗,那就真的哭都沒地兒哭去。
  陸遠聽他在那哀嚎,往外瞅了眼,琢磨了一下支招道:“這樣,你去趟我家,我那有份推介會後的資料還沒上交,你拿著過來,要是裴立勇找你問話你就說去走訪了,拿那個給他看應付應付。到時候咬死了是你自己的。”
  老劉得令,半個小時後拿著文件火速回來,果然一進公司就被叫走了。
  他按陸遠說的交了差,以為是虛驚一場,回來忙悄悄地跟陸遠道謝。誰知道快下班的時候,陸遠卻又被單獨叫進了經理室。
  裴立勇表情有些嚴肅,點著桌子上的資料問:“你什麼時候做的?”
  陸遠瞅了眼,揣著糊塗裝明白:“這是什麼?”
  “你說呢,”裴立勇挑了挑眉,“看看上面的備註,老劉寫字是這樣的嗎?”
  陸遠便伸手翻了翻,一疊資料上有幾頁寫著備註,字體和老劉平時的完全不一樣。陸遠看了一會兒,卻是皺眉道:“可是我寫字也不是這樣的啊。”
  他說完見裴立勇不信,從一邊拿起筆,在原來的備註後面添了一行。
  原來的備註是幾行小草,筆勢流動,清瘦簡約,陸遠新添的雖然看著也是行草,但是字字連貫一氣呵成,落筆習慣也和上面的完全不一樣,一看就不是同一個所寫。
  陸遠寫完,又笑著解釋道:“我從小就喜歡江鳥先生的行書,所以練了很多年。”
  只不過初衷不太好……是為了改周瑜的情書。
  那時候周瑜喜歡酸丟丟地給李複寫情書,有時候文采斐然讓人感動,有時候則是香豔肉麻令人作嘔……陸遠為了報他篡改小紙條之仇,所以總偷著摸著給他改署名。寫的好看的簽上“陸遠”,不好看的就簽上“周瑜”,為了以假亂真,故意模仿了周瑜的字跡。
  周瑜後來發現的時候也很懵逼,過來找陸遠算帳,陸遠就寫出完全不同的另一種小草來抵賴……
  裴立勇心裡猜測出了大概怎麼回事,但又覺得這事有些匪夷所思。他一時下不了決斷,又看老劉工作還算認真,最後只無奈地歎了口氣,把這事揭過去了。
  陸遠始終對他心存警惕,直到共事了半個多月,裴立勇幫了他幾次不大不小的忙,又從平臺上給老劉分了個大單客戶,陸遠才意識到這人能走到總監這一步,的確是有些本事的。他自己的溝通能力極強,而且對所有人都特別有耐心,笑呵呵地從來沒罵過人。客戶不會為難他,工廠也不敢敷衍他……
  陸遠覺得很神奇,甚至有些崇拜。他知道裴立勇能做到這點,要麼是心胸廣,要麼是手腕高。而自己的話卻恰恰缺少這兩點。他格局小,總局限於眼前的一畝三分地,一分一厘的虧都要算計清楚,可是手腕又不夠硬,時常嘴硬心軟,給自己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陸遠很想跟裴立勇好好學學,可是一想到社交軟體上的那個約炮男,他又忍不住猶豫。這形象差異太大了,如果裴立勇是看一個約一個,那陸遠還是覺得膈應。
  他自己想了想,乾脆又自己下了個aloha到桌面上,重新註冊了一個小號,又搜到之前那個“裸男”的帳號,存了張超級誘惑的圖下來。
  ——那天周瑜還以為他忘了這事了,卻不知道陸遠第一眼就記住了那人的帳號……
  陸遠把存下來的圖截了截,拿著發給了裴立勇的號碼。
  誰知道這次毫無回應。
  再換其他的圖,也是沒有回應。
  陸遠不死心,前後換了四五個號,腹肌照片帶毛的照片都發過,對方愣是不搭理。這讓他有些疑惑,拿不准是這人最近沒上,還是改邪歸正了。直到最後一次,陸遠忍不住拿了周瑜的出來,那邊幾乎立刻回復了消息:約嗎?
  陸遠:“!!”
  他自己看不出周瑜的腹肌和別人的有什麼不一樣,他想問問周瑜對這種情況有沒有經驗,畢竟後者安這個很久了。可是自從上次自己損了對方後,周瑜就再也沒給他發過消息,自己試探性地發個表情,那邊也不回復。
  看樣是生氣了。
  陸遠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有事才找人家好像功利了點。正猶豫著找藉口的時候,琪琪倒是瞌睡的時候送枕頭,湊巧給了他一個機會——兩個小姑娘快開學了,所以趁著週末自掏腰包,想要請兩個哥哥吃一頓,感謝他倆的招待。
  陸遠起初疑惑,後來才聽明白,他最後幾天忙的時候,琪琪和周瑉幾乎天天去周瑜家蹭飯。
  兩個小姑娘不會選地方,又怕他倆吃不飽,乾脆請在了自助餐廳。
  這天陸遠告了假,看見周瑜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等飯吃一半了,倆小姑娘一塊去等烤生蠔,他才咳了下,很狗腿地給周瑜烤了塊肉。
  “……”周瑜冷不丁被嚇一跳,瞅了瞅那肉,又給陸遠撥拉了回去。
  陸遠沒忍住,嫌棄地嘖了聲:“你髒不髒,從滿是口水的盤子裡撥給我。”他看周瑜盯著自己,激將道:“好心給你烤的,你到底吃不吃?”
  誰知道周瑜痛快地搖頭:“不吃。”
  陸遠:“……”
  周瑜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不吃你東西,你別奸我也別盜我。我就是來吃飯的,一會兒吃完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別礙誰的眼。”
  陸遠在一邊哎哎哎地給自己找下臺階,嘖道:“好歹是同桌呢,說話這麼難聽這麼絕情?”
  “這就難聽了,”周瑜很生氣地放下筷子,盯著他,“你自己說的話你忘了嗎?”
  陸遠當時一時嘴快,真沒注意說什麼。他眨眨眼,嗯了聲:“忘了。”
  他覺得周瑜八成也不記得了,還故意道:“要不你跟我複習一遍唄,我說錯哪兒了挨句給你解釋道歉……”
  他少有的低姿態,說完還故意笑笑,呲出了一邊的小虎牙。
  周瑜:“……”他哼了聲,把頭扭了回去。
  陸遠道:“你該不會也忘了吧,你都忘了你還計較什麼啊?都忘了就算了吧。”
  周瑜不屑:“你就說著好聽的,回頭肯定抵賴。”
  “我肯定不耍賴,”陸遠一臉嚴肅,斬釘截鐵道,“只要你說得出來,我就挨句解釋。不過你要是忘了那就算了。”
  “……我是忘了,”周瑜看他一眼,見陸遠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頓了頓又道,“……但是我本子上記著呢。”
  陸遠:“……”


第10章
  兩個小妹妹吃完飯要出去逛街玩,陸遠把人送到地方,認命地跟著周瑜去他家。
  周瑜一路上神氣地不得了,坐在副駕上跟登基了似的。
  陸遠把車停在他家樓下,跟著上了樓,這才發現周瑜把他家外面粉刷了一下。
  周瑜這人挺仔細,陸遠上次來的時候有心事,全程注意力都在飯桌和李複身上,也沒心裡打量這處老房子。這回再過來看,他才發現周瑜已經把這房子收拾好了,牆面上貼了層米白色的壁紙,紋路很淡,幾乎看不出來。地面大概也拋光了一下,廚房還給安了個推拉隔斷。
  其他的傢俱雖然樣式有些老,但是擦得挺整潔,客廳南陽臺上晾曬著衣服,一溜兒從褲衩到襯衫按大小順序依次排列,顏色也規規矩矩地分開,像是搞了個展臺。
  陸遠看見那排衣服噗嗤一下就笑了,他自己的衣服經常亂扔,不把乾淨的穿完都不記得洗一下。但是周瑜一直保持得很好,他以前還以為這人是軍訓後遺症呢,後來才發現他是真愛乾淨。
  也是,不愛乾淨這家裡不能收拾得這麼好,陸遠低頭看看,自己都不好意思走來走去了。
  周瑜去了一趟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果然多了個本子。
  陸遠翻開看了眼,頓時懵了——周瑜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頁。
  “這兩句,這兩句肯定不是我說的啊,”陸遠指著上面的內容瞪著眼道,“我這人從來不說髒話,你這肯定跟我沒關係。”
  “嘖,就說了你會耍賴,”周瑜在他對面坐下,敲了敲茶几道:“我上面還寫著日期呢!XX日晚,好心安慰陸遠不成反被罵,內容如下……”
  他把本子翻到前一頁,指著上面一排的草字道:“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我這是寫給自己看的,沒事還能冤枉你啊,冤枉你有好處嗎?”
  陸遠:“……”
  陸遠的確無話可說。但是上面的話改出來又太羞恥,他覺得念不出口。
  “……那我這樣好了,”陸遠道,“我在後面寫個認錯書,照著每一句寫著這一頁上,行不行?”他怕周瑜不同意,又道,“寫在紙上的,白紙黑字,可比我口頭認錯要鄭重多了啊。我上學的時候都沒寫過保證書,這會兒在你這破例了。”
  周瑜也不是真的非要跟他計較,這會兒看陸遠緊張,哼了聲,很大方地揮手道:“那就寫吧。”
  “好咧!”陸遠從下麵摸出支筆,剛提了個頭,就聽周瑜補充道:“換個字體,別用我的啊!要不然哪天我記性不好把這茬給忘了,回頭一翻還以為自己精分呢。”
  陸遠:“……”真雞賊。
  他有些後悔自己那天的舉動了,沒事打什麼嘴炮損什麼人啊,倆人以前見面就懟是青春期發育不完全,自己這些年多穩重一人啊,怎麼一遇到周瑜就越活越倒退了呢?
  陸遠一邊寫悔過書一邊歎氣,最後一句搞定的時候,好歹把周瑜哄高興了。
  “這是好東西,”周瑜點了點那頁紙,哈哈笑道,“我要裱起來掛牆上。”
  “你就掛樓道裡也沒人管你,”陸遠唉了聲,忍不住問他:“我怎麼感覺你天天這麼閑啊?你不是要幫李複的忙嗎?”
  周瑜啊了聲:“是啊,但是我又不懂這個,我就幹幹後勤就很不錯了。”
  “啊?你是幹後勤啊,”陸遠愣了愣,又扭頭看他一眼。“……做飯?”
  陸遠之前就詫異過周瑜為什麼會幫李複,但是這事沒人提,他也一直沒問,但是說什麼也沒想到人家是個後勤人員。不過周瑜做飯的確很好吃,口味比公司裡的美食家小李做的要好,就是賣相一般,小李還會擺個盤,周瑜那天晚上純粹就是一鍋燴。
  陸遠又想到了公司,琢磨了一下,乾脆開門見山道:“跟你說個事,幫我個忙唄。”
  周瑜倒是不怎麼意外,問:“什麼忙?”
  裴立勇的事情不能著急,畢竟得觀察。
  陸遠把話說明白了,在一邊糾結道:“要是沒這事,我還真挺想多跟著他學學的。我們這夥人,別人入行的時候都有個師父,就我沒有,什麼產品資訊,開發信,打包裝啊,找工廠啊……零零碎碎都是我自己摸索的,雖然也幹下來了,但是肯定比不上他有經驗。我這半個月越看越覺得差距大,不怎麼接觸也學了不少東西。”
  周瑜聽得一愣一愣的,陸遠的意思他明白,讓他試試裴立勇這人品行如何。但是他不懂這個和陸遠的工作有什麼關係。
  “你又不跟他那啥,”周瑜有些懵,問:“工作就工作唄,你跟著他學學能怎麼了?”
  “你說呢,”陸遠認真道:“萬一他看上我了怎麼辦?”
  周瑜:“……”
  陸遠說完卻沉吟了一下,篤定道:“其實我這個人很有自知之明,別的不說,我覺得這個人肯定會對我有意思。反正你先打聽著吧,要是他真這麼愛約炮,以後我出差也注意著點。”
  九月份就要準備廣交會的事情,之後參展他肯定要和頂頭上司一塊去那邊出差。
  陸遠見周瑜明白了,又高興道:“不過也有好事,這個裴經理能力是一級棒,去年的時候我業績超額了90W美金,今年使使勁要是能超更多的話,多發的錢我完全可以添著買個好車了!”
  周瑜之前就聽陸遠嘀咕過要換車,這會兒一聽他說要換個好車,也跟著高興道:“買賓士還是買寶馬!”
  “都不是,”陸遠大手一揮,道,“我要買雪鐵龍。”
  周瑜:“??”
  周瑜對於雪鐵龍的印象一直是十年前滿大街跑的黑車。那時候市里對黑車管控的輕,周圍的鄰居不少出去幹這個掙點小錢,而且多半還不捨得開自己的車,都是弄個抗造的破車跑跑,要麼是鈴木奧拓,要麼東風雪鐵龍……
  都要換次車了,還換個這樣的……雖然不是自己買,但周瑜還是忍不住建議道:“大眾不好嗎?要不行豐田本田雪佛蘭……”
  “不要,不喜歡。”陸遠倔強道,“我也很講究品味的好吧。”
  周瑜:“……”噫~這品味夠獨特的。
  他沒多發表意見,見陸遠沒別的事,痛快地把事情答應下來,想了想陸遠反正要出社區,乾脆又拿了個布兜讓陸遠把他捎到農貿市場去。
  陸遠在這住了兩年,還是頭回聽說這邊有農貿市場。他沿著周瑜指的路往右拐到一條小路上,又開出了三百來米,果然發現了市場的牌子。
  這市場從外面看著不算大,入口也很窄,並肩都走不開,陸遠一時好奇,跟著走進去之後才發現這裡面另有乾坤。
  “這麼大啊,”陸遠愣過了下,“……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兒。”
  周瑜看他眼都瞪圓了,驚訝道:“那你從哪買菜,你不是也做飯嗎?”
  “不……做啊。”陸遠差點咬了舌頭,他的確不做飯,可他也記得自己前不久剛跟周瑜吹過牛說做飯好吃,好在不字拉了個長音,咳嗽了一下掩飾過去了。
  周瑜沒懷疑,哦了一聲:“你從超市買啊,那裡的多貴。”
  “……”陸遠眨了眨眼,含糊道,“也……還行,在接受範圍內。”
  他原本想看一眼就回去,這會兒見市場裡水果蔬菜、肉食水產各自分區,所有東西一應俱全,另一側還有賣調料的賣布料的……忍不住跟著周瑜往裡走了兩步。
  周瑜大概是天天來,走幾步就跟人打個招呼,途中買了點無花果,然後又往裡徑直奔向賣菜的攤子。
  陸遠本來對這些綠油油的菜沒什麼感覺,但是看到番茄的時候,他突然就想起了上次那個博主發的番茄燉牛腩。
  周瑜在那挑生薑,他便湊過去,指著一旁的番茄道,“要不要買兩個這個?”
  周瑜看了眼,問:“買這個幹什麼?”
  “燉個牛腩什麼啊,”陸遠抬頭瞅了瞅別處,又給他安排:“肉食店裡賣牛肉嗎?賣的話還可以一塊買點牛腩,晚上拿番茄一燉,很香!”
  “這個太麻煩了,”周瑜隨口問,“你還經常燉這個嗎?”
  “偶爾燉的,”陸遠轉開眼,想了想那個視頻裡的要點,一邊回憶一邊強行裝逼道:“這個要用八角,草果,甘草……炒一炒,然後再煮湯。”
  “……啊?”周瑜皺了皺眉,隨後愣愣地盯了他一會兒。
  陸遠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哦沒怎麼,”周瑜突然回神,沉默了兩秒,卻突然問道:“那大茴香還要不要?”
  “不要了,”陸遠擺了擺手,道,“放那個味道不對的。”
  周瑜:“……”
  那天的番茄燉牛腩視頻是周瑜一時興起給剪的,他平時懶得配字,那天突然想起來,在上面標注了材料的名字,後來又多事的添了句,他不愛吃小茴香,總覺得加了後味道不對。
  這一點是他的個人習慣,但是因為小茴香的“小”字跟背景同色了,所以那句話就有了歧義……後來還有人專門為了這個發私信諮詢他。
  他剛剛聽著陸遠說的香料跟他自己配的一樣,所以腦子裡靈光一閃,猜測陸遠是不是看過自己的視頻。但是他不算出名,粉絲也不多,因此又忍不住懷疑是自己想多了。
  沒想到這會兒一炸,竟然還真是……
  可是陸遠不是說會做飯,還做的很好吃嗎,怎麼可能不知道八角就是大茴香?
  周瑜覺得十分震驚,回家後把東西放下,開機上了微博後,先點進了自己的粉絲列表。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更新了,番茄牛腩下面留言很多。周瑜以前只發視頻,不怎麼會用微博上的其他功能,這會兒也只是用笨方法一頁一頁的往後翻。好在沒翻太久,他點到第五頁的時候,一抬眼就看到了一長串的名字——“矮拉裡鴨傻得”……
  “裡鴨傻得”此時正在家裡喝陸媽媽特意為他做的菠菜湯。
  大概他前幾天說自己不喜歡吃大油大鹽的話讓他媽給聽見了,所以這陣子家裡飲食越來越清淡。岳琪和周瑉天天去周瑜家裡蹭飯不覺得,陸遠卻有些受不了了。
  這菠菜煮的有些黑,吃在嘴裡發苦,雞蛋零零碎碎的也沒什麼存在感。陸遠覺得自己越吃越像兔子,不禁開始懷念自己口味豐富的番茄牛腩、老壇酸菜、紅燒牛肉……面。
  他心裡特別盼著他媽能跟岳琪她們一塊兒回去,但是這話不能明說,只能偶爾借著關心岳叔叔的事,暗示他媽在這呆的時候不短了,可以回她自己家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他表現得太隱晦了還是他媽的心理承受能力變強,沒以前那麼愛面子了,陸遠提了兩回,對方愣是沒聽出來。
  這會兒陸遠在這扒拉菜葉子,陸媽媽便拿了一個小平板在他對面坐下來,開始戳著看視頻。
  看了幾秒,又跟陸遠聊天道:“小遠呐,你們這樓下有沒有跳舞的啊?”
  那小平板給陸遠給她買的,最初就是為了方便她學廣場舞。陸媽媽在自己家的時候還有個固定團隊,定時定點的集合解散,還發衣服。誰知道在陸遠這社區裡,連幾個同歲數的老太太都難找。
  陸遠想了想道:“我們社區裡沒有,這社區太新了,上歲數的人住這的少。社區對面,過了馬路往海邊走,那邊廣場上倒是有跳的。”
  “那裡有點遠啊,”陸媽媽歎了口氣,“我這要走著過去,那去了人家也解散了。”
  陸遠以為她是想拉著自己,讓自己送她過去,笑了笑,乾脆道:“那你不如回家了,就在自己樓底下跳,多近便。”
  陸媽媽張了張嘴,沒說話。
  陸遠以為她又要有情緒了,心裡做好了準備。
  誰知道陸媽媽卻是猶豫了一會兒,支吾道:“我的意思是,想和你岳叔叔在這邊買個小房。這樣以後琪琪過來玩,一家人也有地方住。原來的那個房子就留給她了,等結婚的時候給她當陪嫁,反正地腳好,賣了也值錢,不賣也能租。”
  “那你倆呢?”陸遠愣了下,“以後就住這邊了嗎?”
  他看陸媽媽點頭,心裡有些不太樂意,頓了頓勸說道:“住這邊幹什麼?雖然這邊空氣好,但是住起來沒有你家那邊舒服,夏天太潮對關節不好,冬天雨雪又多,出門摔著了怎麼辦。”
  “這下雪哪裡不都一樣下嗎,”陸媽媽笑道,“我跟你岳叔叔又不是七老八十,肯定注意的。再說了,離著你近點,我們也放心。”
  “放心什麼?我又不癡不傻的,以前我摔斷胳膊蹭著腿你都能放心,一打包就能跑外地去,這會兒又不放心了?”
  陸遠張了張嘴,雖然明知道這話傷人,但是仍忍不住出口道,“你們的錢,自己要處置我沒意見,但是話就別圓了,想過來就讓我養老就直說。”
  “你這是什麼話?”陸媽媽愣住,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生氣地拍了下桌子道,“你就這麼說話?你就這麼想你媽?幹什麼都是為了讓你養老,怕你不管了?”
  陸遠吃不下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乾脆轉身回自己書房。只是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他又忍不住停頓了一下,轉過了臉。
  “……是的,”陸遠看著陸媽媽,平聲道,“我的確是這麼想的。這些年我從來沒記恨過你們,你們做什麼必定都有自己的出發點,但是我也不可能再信任你們,在乎不在乎,這種事是雙向的。而你,你們,你們所有人……”陸遠頓了兩秒,隨後眯著眼笑了笑,“這些年,都不過是考慮自己,以自我為中心而已。”


第11章
  陸遠知道自己的話說的太難聽了。他媽這人雖然敏感焦慮,但是她除了當年跟著岳叔叔一走了之,沒多管他之外,並沒有其他的錯處。
  疼愛孩子,拿著孩子當寶貝的家長有,但是冷漠對待動輒打罵的家長也很多,相比較周遭的很多人,陸遠並不敢說他爸媽是差勁的——畢竟在高三之前的十幾年裡,他們也疼過他管過他。後來他們離婚,是兩口子感情變淡後的正常選擇,他也無權干涉。
  所以他從來不說他們不好,陸媽媽每次提起,怕陸遠將來不管她的時候,陸遠也是安慰居多,拿了工資也隔三差五地往家裡寄。但平心而論,他也就能做這一些了。
  他寧願花錢,也不想花時間花情感。什麼親密有愛和和睦睦,骨肉情深互相掛念,這種事情在他們的家庭裡本來就不存在。更何況有時候再想多一點,陸遠都不確定自己這到底算不算有家庭。
  這天晚上老老少少都沒睡好,陸媽媽被氣地失眠了半宿,自己在客廳裡窩著抹淚。後來時間漸晚,大孩小孩都睡了,也沒人來勸她管她。她傷心難忍,便借著收拾東西發出些動靜,誰知道一連折騰到半夜,也沒見陸遠出來。
  陸媽媽期期艾艾地迷瞪到淩晨才勉強睡著,等到第二天一早,卻發現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走了。
  她有些驚慌,下意識地就往壞處想,急急忙忙地摸著手機往外打了幾個電話,正心急的時候被一旁的茶几撞到了膝蓋,低頭一瞅,這才發現陸遠留了張紙條。
  陸遠這紙條寫的很簡單,說他工作出差去外地,要離開幾天,留了點錢在抽屜裡,需要自取。
  而至於具體是去哪裡,需要去幾天,大概哪天回來……上面卻一概沒提。
  陸媽媽讀完又忍不住在猜測陸遠是不是為了躲他,而另一邊的人這會兒已經上了高速。
  陸遠這次出差的確是臨時起意,他手上聯繫的那個德國客戶已經休假結束,原本按約定,他這週五就要把樣品寄出,結果現在工廠那邊跟他對接的業務員卻請假了。陸遠再聯繫工廠其他人,電話被轉來轉去,卻始終沒人給他確切答覆。
  他心裡覺得不踏實,畢竟自己的訂單太小,工廠故意延後也有可能,所以乾脆給裴立勇發了短信說了聲,自己親自上門去盯著。
  好在這個工廠是同省份的,陸遠早上四點就出發了,等到達工廠的時候,那邊白班的工人才剛上班。這家工廠規模不大,陸遠找了第一次來考察時帶他們的王經理,一問,果然樣品還沒生產。
  王經理先是冷著臉敷衍了一回兒,說如今訂單積壓太多,最近他們又有工人不幹回老家了,老生產線的東西都做不過來交不了貨,更何況陸遠他們這個,訂單小,還要定制,而且業務員又請假了,他們不知道去情況,找人接手也得過陣子。
  言下之意,大有拖延著不給幹的意思。
  陸遠這段時間沒少聯繫確認,他當初找這工廠圖的就是近便,又想著同省份的做事應該地道,誰知對方竟然來這一出。現在交樣品的日期在即,其他的工廠多在南方,需要飛過大半個中國過去考察談價,再給圖紙……別說幾天,就是半個月也來不及。
  陸遠心裡窩火,壓著沒發作。
  王經理說話的功夫外間不斷有人找,陸遠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等人一走,他卻沉默著走到門口,把經理室的門哢嚓一下反鎖上了,想了想,又拖了把椅子在那。
  王經理一愣,頓時沉下了臉,問陸遠:“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遠笑笑,從兜裡摸出根煙點上,又猛吸了一口,這才慢吞吞道:“我這幾年工作,官沒升,但是接觸了不少大工廠。有個老闆就跟我講過,說什麼呢,這工廠啊,要想效率高的話,那必須一事畢再談另一事。我覺得挺有道理的,王經理覺得呢?”
  王經理眼睛一瞪,就要翻臉。他伸手去摸電話要打內線找保安,手剛伸出去,就見陸遠把煙頭按在了他的電話機上。
  陸遠平心靜氣道:“當時我來考察工廠就是見的王經理,什麼業務員小劉小李啊,我壓根兒就沒印象,說白了,那就是您的一條狗腿子。這狗腿子糊弄了我一個月,我每次打電話問樣品,他都說能準時發,現在臨了給我來這一出,你說我能找誰?肯定找您啊。您忘了,那我就陪你一塊慢慢想想唄。”
  外面不斷有人敲門,聲音急促,顯然有急事。王經理沒想到這姓陸的看著清秀帥氣的一人會耍狠耍賴,狠狠了心,乾脆道:“不用想了,我就直說了吧,這就是你們公司自己的事。”
  “我們公司?”陸遠愣了下,皺眉道,“什麼事。”
  “你們那個經理,一塊來考察的那個,”王經理道,“兩個周前剛給我們重新下了單,價格比你們之前的高不少。其實樣品這週一就做出來了,但已經被他拉走了,你再有什麼事還是問他吧。”
  陸遠一聽經理還以為是裴立勇,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是前經理,老闆他那個小舅子。
  他這兩周一直聯繫著客戶,見後者一切正常,還以為這小舅子沒搗亂,誰知道對方是在這憋了招,等他這邊交不了樣品惹惱了客戶,那邊再主動出擊,順理成章地去截胡……說不定客戶還會因為他救急感激那邊呢。
  陸遠氣得不行,但也知道工廠既然接了新單子,這會兒多半隻會敷衍自己,再糾纏下去也不好辦。
  他看了眼時間,又拿著手機給裴立勇發了資訊,等著那邊忙完了跟自己電話聯繫。
  一直等到中午,裴立勇那邊還沒信,周瑜倒是電話追過來了。
  陸遠正隨便找了個餐館坐下吃飯,接電話時心情不好,淡淡地嗯了聲,又催促道:“有事快點說,我在等電話。”
  周瑜問:“大中午的等誰的電話啊?”
  “我們經理,”陸遠歎了口氣,道,“怎麼了。”
  周瑜哦了聲,道:“沒什麼,就是問問,你跟你媽吵架了啊?”
  陸遠:“……”
  周瑜嘿嘿笑了下:“今天你媽給我打電話,說你倆吵架了,然後你離家出走了,她讓我問問你現在在哪兒,怕你不安全。”
  “我給她留了字條了,說了要出差。”陸遠無語,他的確是想著順道躲兩天,要不然累死累活回家還要面臨低氣壓,夠憋屈的。但是他沒想到留了字條還不安生。
  周瑜也是,瞎摻和這個幹什麼?
  陸遠無奈地歎氣道,“……你也真是夠……”
  “夠熱心的?”
  “夠煩的,”陸遠道,“少操心這些事吧,昂,你要還問這個,再打電話我就不接了。”
  “那我不提了,”周瑜立馬說,“那你哪天回來啊?”
  陸遠:“……”
  “我請你吃飯?”周瑜靈機一動,眨眼道:“請你吃番茄燉牛腩。”
  陸遠哦了聲,這才說:“本來今天就能回去的,但是這邊遇到麻煩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
  他左右沒事,還要等著菜上來,左一句右一句得乾脆把這邊遇到的麻煩也說了,又把前任經理罵了一頓。
  周瑜在那邊義憤填膺,陸遠罵一句他跟一句,還能不重樣。陸遠聽著挺解氣,直到裴立勇回電話倆人才掛。
  陸遠又把具體情況說了一下,無奈道:“我這邊已經查了下其他的工廠,我們這邊有一定資質的就這一家,其他的都在廣州,如果過去再談一遍,肯定來不及了。”
  “先跟客戶聯繫吧,看能寬容幾天,”裴立勇立刻道,“電話別掛,我在這邊聯繫下,看有沒有人認識這工廠的老闆。”
  他說話語速較快,但是發音清晰,不急不躁,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感。
  陸遠聽到他那邊跟人說位址,猜著他可能在車上,又聽那邊幾聲極低卻有節奏的按鍵聲,心想果不其然,裴立勇連電腦都是隨身帶著。
  現在手機雖然越來越智慧,但是很多時候查詢資料還是電腦更為方便。陸遠之前也隨身帶個小筆記本,但是因為不見得隨時都能聯網,超薄的本子也有一定重量,慢慢地便捨棄了。
  裴立勇那邊一邊查著資訊一邊打資料,幾分鐘後給出結論道:“我一個朋友認識這工廠老闆,我先聯繫看看。但據說這家風評向來不好,所以不要抱太大希望。你先和客戶聯繫爭取寬限時間,然後直接定從當地到廣州的機票,去聯繫那邊的工廠。來回費用公司報銷,你需要什麼資料微信上發給我,我給你整合到郵箱裡去。”
  陸遠不敢耽擱,立刻應下。一會兒要的炒菜上來了,他便一邊吃飯一邊給廣州的工廠挨家打電話聯繫。
  這家餐館的菜炒得不好吃,土豆絲還生著,辣椒放的有有些多,鹽粒兒也沒撒勻。陸遠也來不及嘗味,吃了兩口不饑不飽地結了賬出門,上車立刻開往機場。
  他這邊忙瘋了,周瑜那邊也不清閒。
  陸媽媽那天找他,托他探聽陸遠情況的同時,也把事情的原委也跟他說了。周瑜打電話沒問出什麼消息來,倒是被陸遠倒了半天苦水。他對於什麼工廠什麼外商的事情一概不懂,陸遠出於習慣,跟他說的時候很多詞兒還用了英語……一來二去,周瑜頓時覺得這事不是一般的麻煩。
  所以後來他跟陸媽媽回饋,便大體說了下,陸遠是真的工作遇到了大麻煩。
  他說這事的時候還專門跑到了陸遠的樓下,陸媽媽平時被陸遠和嶽琪敷衍慣了,尤其是孩子說她“反正也不懂”的時候,她心裡很不好受。這會兒見周瑜一板一眼的跟她彙報,老太太頓時喜歡極了。
  她覺得周瑜耐心,本能就對他信任,所以問周瑜:“這麻煩大嗎?”
  周瑜想了想,都回不來家了,能不大嗎,所以一點頭,嚴肅道:“挺大的!”
  陸媽媽心裡咯噔一聲,有些著急:“多大?”
  周瑜想了想,陸遠的原話是“這事要砸了就死定了,本來今年換車還靠他呢……這單子都丟了乾脆別幹了……”他覺得有些囉嗦,所以翻譯道:“陸遠說,要弄不好,車就換不了了,而且工作也得丟。”
  陸媽媽驚恐地啊了一聲。
  周瑜也很替他們著急,分析說:“工作丟了沒收入,到時候房貸怎麼還?要是還不上房子都要沒了。”
  “怎麼會呢,”陸媽媽覺得他這話說的不吉利,忙伸手拍了拍衣服,著急道:“不會的不會的,我們小遠運氣好著呢,不會沒事的。”
  “他運氣不算好吧,幹了好幾年了都沒升一升,按說他這麼拼命,不當經理也應該有助手了才對。”周瑜有些實心眼兒,說完一頓,突然看著陸媽媽哎了一聲,拍了下腦袋道:“看我,腦子漿糊了。”
  陸媽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瑜嘖道:“我都忘了,他親媽就在這呢,阿姨你們趁早先別買房,屯著錢準備準備,到時候不行替他墊一下,過去這段時間就好了,畢竟這房子是好房子。”
  他在這邊替人規劃,不知不覺話題扯遠,又開始羡慕起這個社區如何如何好。樓建的高,能看海,隔音好,保安管的嚴,綠化做的好看,衛生打掃的乾淨……不像他們那種老小區,每天天不亮就聽樓上咚咚咚,這家帶孩子的,那家打撲克的,隔壁把房子租給娛樂場所員工做宿舍,每天半夜吵吵嚷嚷的……
  陸媽媽讓他誇的通體舒暢,不覺有些得意,轉念一想,如果陸遠真的因為這次工作失誤丟了房子,也的確太吃虧。
  她向來攥錢攥得緊,要不然不至於在陸遠買房的時候一分錢不出。這會兒周瑜聲情並茂誇了半天,陸媽媽一時迷糊,竟然被他說的左右搖擺了。
  陸遠在廣州待了兩天,最後又去了順德,好歹打聽到了一家合適的工廠。因為時間緊迫,這一家工廠做了多年也有經驗,陸遠便以比原來高出20%的價格下了單。之後也不敢回去等消息,天天蹲在工廠裡看著這邊幹活。
  陸媽媽給他發資訊的時候,陸遠正在工廠的餐廳裡湊合吃飯,他看到來信人忍不住皺了皺眉,點開後看卻愣了。
  陸媽媽一連發了好幾條,顯然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一條是囑咐他注意身體,不要太勞累。緊接著第二條,是勸工作要多努力,遇到事情多想方法。
  等到第三條,在長篇大論的表達關愛之情後,竟然意外地多出了半句話“如果實在有困難,也可以找我和你岳叔叔商議,一根筷子容易斷,一把筷子掰不彎,我們全家人共度難關。”
  陸遠:“……”
  他一口米飯差點噎住——這說話風格,怎麼可能是他媽。
  陸遠幾乎都要以為這是有人冒充他媽搞詐騙了。他又翻回前兩條看,仔細讀了讀,漸漸明白了過來——恐怕中心思想是他媽的,但有人幫忙潤色過了。就是不知道什麼一家人不一家人是誰的主意。
  陸遠沒當回事,無語地關了資訊,要收起手機的時候突然又竄進來一條新提示——微博通知,他關注的“小喬小廚”更新了。
  小喬小廚自從番茄牛腩之後就再也沒更新,陸遠沒想到今天能碰上,心情頓時好了點,高高興興地點了進去。誰知道點進去一看就愣了,博主這次發的竟然不是做飯視頻……
  小喬小廚:今天不做飯,今天喝雞湯——配文《在你無助的時候,是誰守在你身邊》……
  陸遠顫抖著手指點下去,又直接劃到最後……
  “……
  ……哦,是偉大的媽媽……”
  陸遠:“……”日。


第12章
  美食博主發雞湯,不光陸遠受不了,其他粉絲也懵逼了。只不過大家都很樂於聊天調侃,沒多久,下面的評論就蓋起了高樓:
  “A:小時候我媽從不給我留長頭髮,嫌綁小辮麻煩。買衣服只給我買男款,因為顏色深藏灰,不用天天洗……我遇到問題她從來沒守在我身邊過,她只守著她的農場菜地【絕望】
  B:我回家一趟,家裡的灰都是我帶的,找不到的東西都是我藏的,地上的頭髮都是我掉的,我起床早了她說我一大早折騰啥,我起床晚了她說我天天就知道睡覺,我出去她嫌我野,我在家她還說我不交際……不說了,140個字說不完……
  C:因為我把她寶貝貓最愛的大鳥逗貓棒給拽壞了……我媽至今都不搭理我【笑哭】
  D:小廚分享的是別人家的媽媽系列。
  D:我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的時候,我媽臉色不太好看,然後當天晚上我起床喝水,聽見她在跟我爸哭:你看小姑娘多好,又聽話又體貼又溫柔可愛,說話也叫人舒坦,你說你怎麼這麼沒用,你就會生兒子你都不給我個閨女……哦對了,我還有倆哥。
  E:小時候坐自行車後座,腦袋都要被我媽踢歪了。
  ……”
  大家越聊越開心,紛紛聊起了“親媽”系列的醜事。陸遠沒看評論就去忙了,另一邊周瑜卻鬱悶的不行。
  他發這雞湯原本就是為了給陸遠看的,還想著陸遠看完後能稍微有些感慨,然後再在大家的正能量影響下早點開開心心回家。哪想到辛苦找了半天,自己也覺得挺點題的文章分享出來會是這種效果。
  他有些鬱悶,瞪著眼往下一直翻評論,十幾條之後好歹看到一條正能量的:這就是家人啊!
  周瑜趕緊給人點了個贊。
  又往下翻,其他的卻多半和雞湯不雞湯都沒關係了,大家都在催著他發新視頻。
  周瑜原本也打算這兩天發一個薑汁雞視頻的,但是自從知道陸遠關注自己後,他就有些糾結了。陸遠來過他家,見過他家廚房的樣子,按照後者連香料都能按順序背下來的仔細勁兒,他並沒有把握自己不會掉馬。
  怎麼保密是個大問題。而且不僅要保密,他想了想,還想著把薑汁雞給換掉,做個什麼佛跳牆或者金汁魚翅,畫面要華麗,手法要牛逼……總之要讓陸遠徹底拜倒在自己的鍋鏟下,最好當個死忠粉,一提起就雙眼發光的那種。
  周瑜心裡想的挺好,又開始好奇陸遠什麼時候看自己視頻的?每次看了有什麼想法?
  他自己來回琢磨,憋的不行,隔三差五的就給陸遠打電話催他回來,頻率比陸媽媽高多了。
  陸遠簡直要讓周瑜給煩死了,好在這邊工廠的老闆地道,效率也高。陸遠在一邊盯著加班加點,一周就出來了樣品。陸遠檢查完畢,和客戶溝通確認了交貨事宜後這才定了回濱城的機票。
  他回去的前一天正好周瑜又打電話催,陸遠正好洗完澡出來,躺在床上無奈道:“明天就回了,不過你要幹什麼啊天天催我回去?工廠老闆還以為我家領導催呢。”
  “那你就說我是你家領導唄,”周瑜說,“這樣讓他再幹快一點。”
  陸遠笑了笑,末了又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說的“領導”是家裡母老虎的意思,不是公司領導,周瑜大概理解錯了。但是很多時候就是這麼奇怪,他和周瑜雖然一向不對付,但是聊起天來總是沒完,要麼兩個人說的不是一回事,驢唇不對馬嘴的爭論半天,要麼就是難得有了共同的意見,你一句我一句的越說越來勁。雖然他嘴上覺得煩,但是每次這個傢伙來電他還忍不住總是接。
  周瑜道:“今天可是有正事要說的。第一個事,嶽琪和小瑉明天就回校了,中午的車,你還能送嗎?”
  “能,我最早的航班回去。所以今晚要早睡。”陸遠問,“第二個呢?”
  “第二個,你讓我問的你那個領導,有情況了。”
  “裴經理嗎?”陸遠問,“什麼情況?”
  周瑜支吾了一下道:“這個有點那啥,反正我是不太好說,你明天回來自己看吧。”
  “我明天回去不一定有空去你那。”陸遠想了想,道:“……要是正常內容的話就算了,只要不是那種濫交男就行。而且這次我這邊多虧我們經理幫忙……我也不該總把人往壞處想。”
  雖然倆人都是電話聯繫,但是陸遠接觸到的所有人對裴立勇的評價都不錯,這也使得陸遠對後者稍稍有了改觀。
  他以前直接喊人裴立勇,後來又稱呼裴經理,現在才幾天的功夫,就又改成我們經理了。
  周瑜聽出了差別,忍不住揶揄道:“你這風向轉的也太快了,走之前覺得人家是猥瑣男,現在就開始替人說好話了,嘖~”
  陸遠覺得他無聊,無語道:“我說句好話就是看上他了?再說看上了又怎麼樣。”
  “看上了沒用呀,”周瑜哈哈道,“他說他已經愛上我啦~”
  “???”陸遠愣了愣,“啊?!”
  周瑜本來不想說,這下自己不小心冒出來了,乾脆羞澀了一下道:“哎你明天自己看,你們經理太會誇人了,我都不好意思說。”
  他說完怕被追著問,在陸遠反應過來之前又飛快地掛了電話。
  陸遠的確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是他對裴立勇沒什麼想法,所以第二天一回去,仍舊是放下東西打算直接去公司。
  他到家的時候正好琪琪和小瑉在收拾行李,陸遠想了想,過去問岳琪動車的具體時間。
  小姑娘卻探了探頭看了下外間,然後把陸遠拉到一邊道:“哥,我們倆自己去車站就行,你好好忙工作。”
  陸遠看了看兩個小姑娘的行李,不同意道:“你們倆拿不了,我去處理點事情,提前一個小時回來。”
  “真不用,你這麼忙,我們打個車過去就行。而且你一早坐飛機也挺累的。”嶽琪抬頭瞅他一眼,頓了頓,欲言又止道,“那個,哥,那天你和你媽吵架……我都聽到了。”
  陸遠愣了愣,他那天沒說幾句,心裡還想過這事最好別讓小姑娘聽見。
  陸遠笑著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敷衍道:“小矛盾而已,說開就行了,別多想。”
  “這個說小也小,說不小也不小,”嶽琪卻道,“其實他們要到這邊來住的事兒,我之前也知道一點。這次一直想和你說來著,但是沒找到機會,又怕自己說不好鬧什麼家庭矛盾。”
  她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又歎了口氣,認真道:“其實媽這兩年一直跟我爸念叨,說女孩子靠不住,將來嫁人了要伺候老公婆婆,以後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所以給我準備個嫁妝就行。至於養老,他們將來還是得過來靠你的。”
  陸遠雖然知道他媽的打算,但是親耳聽到心口仍是堵了一下。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嶽琪繼續道:“但說句實在的,哥,你這幾年對我們已經夠好了。現在你媽要求你養老是天經地義。但是我爸有我這個親閨女,怎麼算也靠不著你那,過幾年我工作了,再不濟讓老頭吃喝不愁還是沒問題的……所以怎麼說呢,雖然我們不是從小的親兄妹,但是現在也算一家人,有什麼事那也是大家共同分擔的。這些事你別太煩心,我有我的打算。”
  嶽琪現在剛大二,別人都忙著愛俏扮美,跟家人撒嬌,她卻已經提前考慮起了工作和養老。陸遠本來還想說讓她好好學習就行,不要瞎琢磨,話到嘴邊念頭一轉,又覺得多餘,乾脆忍了回去。
  有時候就是這麼矛盾,有家是拖累,沒家又孤單,做事自我了雖然痛快,但是未免不近人情,可要是總顧及他人感受,又何嘗不是自找苦吃。
  陸遠一直沒怎麼和岳叔叔接觸過,他對自己親媽都是想盡盡義務就完,所以對於嶽琪的表態,他也說不出“你不用管,我來”這種話。
  陸遠在公司一直忙到中午,德國的訂單剛剛穩住,他之前一直合作的老客戶突然又來了一封還盤信,要求壓價。陸遠給對方回完郵件後已經過了飯點,要等對方回信卻要等到晚上才行。
  下午的時間可以暫時休息下,陸遠前幾天沒睡好,跟裴立勇說了一聲乾脆回家休息。只是開車往回走的時候,他腦子裡卻突然冒出了嶽琪的那句話。
  雖然本來就沒抱什麼期望,但是真聽到他媽那麼打算的時候,他依舊心口堵了一下。這種感覺讓他實在不想回家。但是他如果在外面住酒店,不僅浪費錢,估計老太太也安生不了。
  陸遠心裡憋悶,乾脆一路開進社區的地下停車唱,自己鎖了車門,閉著眼在車裡休息。
  周瑜又騷擾他的時候,他差點睡著,對著免提好一會兒才聽懂周瑜在說什麼。
  周瑜說:“你妹不是走了嗎,我就借住一晚,明天早上就好了。”
  “你借住?”陸遠還有些迷糊,轉了轉脖子,有氣無力道,“你自己家那麼大,來我這借住什麼?”
  “啊啊啊啊剛跟你說了半天了啊,我家停水停電了,一直到現在都沒來,現在還在搶修,說明天才能好。”
  “那你去酒店,”陸遠不想收留他,建議道,“你家門口就有。”
  “真不行啊大哥,我滿頭滿臉的泡泡呢!”周瑜欲哭無淚道:“而且我鍋裡還燉著東西,又不能抱著去酒店繼續燉。冰箱裡還有新買的牛排,還有個小魚缸也得先搬你那,篩檢程式得用電啊,啊……”
  “你別啊了,”陸遠無語,只得啟動車子往外走,嫌棄道:“你乾脆把東西都搬我這來得了。”
  他說完頓了頓,隨口問道:“你燉什麼了?”
  “雞湯,”周瑜道,“你最愛喝的雞湯。”


第13章
  “我什麼時候愛喝雞湯了,”陸遠看著周瑜的鍋,嫌棄道,“這味兒不好聞,你別端我家去。”
  周瑜不相信,愛喝雞湯是陸遠自己說的,之前他發的土雞湯視頻裡,“裡鴨傻得”跟著評論說自己最愛喝這個……只是這事還不能說。
  周瑜只得道:”這雞老貴呢,是會跑山會上樹的那種生態雞,一百五一只。“
  他抱著不撒手,見陸遠還在那裝,故意道:“既然你不愛喝,那我請阿姨喝好了,阿姨說她很愛喝湯,美容養顏。”
  陸遠頓了頓,半天後哼了聲沒在說話。倆人一人抱著鍋一人提著行李箱下樓,等到回來的時候,陸遠又不同意搬魚缸了。
  他圍著那魚缸轉了圈,又敲了兩下,不理解道:“這個缸要帶著幹嘛?這不就一缸水嗎?”
  他上次來的時候就看見這魚缸了,圓柱形的小水族箱,蓋子裂了道縫,被人用透明膠粘起來了。放在客廳的一個小角落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陸遠對於養東西沒什麼興趣,看這魚缸又破,還以為周瑜是要處理了當垃圾,誰想到現在竟然養了一缸黃水。
  周瑜卻道:“這裡面有魚。”
  “哪兒呢,”陸遠瞥了眼,“穿隱形衣了?”
  “你自己過來瞅瞅,”周瑜指著魚缸裡的一個小柱子,“它們害怕都躲起來了。”
  陸遠湊過去一看,這才發現裡面還真有。
  周瑜給這魚缸貼了張背景圖,這會兒五隻圓圓的紅色小魚兒瞪著眼擠成一堆,縮在那一動不動的,讓他給看成背景畫了。
  雖然魚會害怕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但是陸遠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生動的表現——他覺得要是這幾條魚能長胳膊的話,這會兒大概早已經抱成一團瑟瑟發抖了。
  小樣兒倒是挺符合那個新興的什麼“抱緊緊”。
  周瑜小聲解釋說:“這是鸚鵡魚,膽子小,呼吸還弱,得一直開著氧氣泵。我這多虧魚小,現在還沒事。鄰居家的大魚已經死了兩條了。”
  “鄰居家死魚你怎麼知道的?”陸遠隨即問道,“你不是在洗澡嗎?”
  “業主群裡聊的。”
  周瑜說到這愣了下,過了會兒反應過來,忍不住轉過臉看了陸遠一眼。他不過說了句鄰居家死魚,陸遠的關注點就能跳到這,這要是撒謊了一時半會兒都圓不起來。
  “你幸虧不是我對象,”周瑜一臉驚嚇,忍不住拍了拍胸口慶倖道:“以後你家屬想要幹點什麼可慘了,你這麼個查崗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話題扯到二萬里之外……簡直了,防不勝防啊。”
  “所以說這是隱藏技能,”陸遠嚴肅地點了點頭,又伸手指著他,假裝威脅道,“敢說出去就打xi你。”
  周瑜:“……”
  魚缸裡的水太多,只能撈著魚過去,搬了空缸再換水。這樣一來一趟更拉不了了,得分兩次往回搬。周瑜第二趟的時候搬了魚缸,又神神秘秘地帶了個小包在身上。
  陸遠掃了他那小包一眼,看著鼓鼓囊囊的好像裝了些小罐子,好笑地搖了搖頭。
  這麼一折騰,陸遠的半下午都成了免費勞力日,家裡沒有困好的水給魚用,周瑜又寶貝的不行,倆人最後從熱水器了接了一半,又輪換著抱著水桶去樓下接了些過濾水。
  魚缸暫時安置在了陸遠的書房裡,因為周瑜說書房的光線正合適,客廳的太亮,放廚房裡又影響風水。
  陸遠本來有些不耐煩,覺得周瑜就是滿嘴胡扯,今天懂中醫,明天懂周易的,後來還是陸媽媽買菜回來,說魚缸放在廚房不講究,放不好會破財,他才勉強同意。之後那倆人自己在外面商量怎麼個住法,陸遠覺得有些乏,乾脆躺小床上休息去了。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聽到周瑜在跟他媽在外面聊天,倆個人的聲音都不大,但是聊得很起勁,你一言我一語特別融洽的樣子。
  陸遠忍不住笑了笑,末了又無奈地歎了口氣。其實周瑜過來借住正好免除了他跟他媽對面而坐的尷尬,而且周瑜又愛說話,說不定還能當個人形擋箭牌,消耗掉她媽現在多餘的熱情
  只是陸遠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慨歎,外面倆人的交流狀態是他媽跟他之間完全沒有過的。陸遠高中之前算不上好孩子,雖然成績不錯,考學也一直順利,但是性子野,脾氣大,平時上學,他回家吃完飯要麼癱著要麼打遊戲,等放了假更是在家裡待不住,跟同學去下水游泳,去街上跑酷,去海邊廣場練滑板,週末去找高年級的同學踢足球……當時在他看來,跟爸媽聊天尤其是聊心事,是一件特傻逼特害臊的事。
  因為他爸媽很慣著他,說他學習壓力大,所以從沒喊過他做家務。陸遠自己眼裡也沒活兒,他不刷碗不洗衣服,過的像是個二世祖,甚至高中住校的時候,他所有的衣服也一直是髒了就換,然後攢一周送回家。
  他以為生活也就這樣了,平時考考試踢踢球,談談戀愛打打架……直到他爸媽開始鬧離婚——大概他們也覺得跟他聊心事是一件特傻逼的事,所以陸遠這次從頭至尾當了一次旁觀者。
  陸遠很多時候覺得自己也是矛盾的,客觀上他很支持他爸媽離婚,他媽在一塊總吵架,非得住一塊膈應彼此也不好。可是他又很難接受這倆離婚後,自己無家可歸的結果——房子在離婚手續辦完後已經掛著二手賣了出去,陸遠後來提前去學校報導,與其說是家裡沒人,不如說他那會兒就沒有家。
  他從二世祖轉眼變成了喪家犬,打著石膏住在學校的招待所裡,每天一醒來就盼著新生趕緊入學,來個伴兒。可是等後來這天真的開始了,看到別人都是家長來送,大包小包的前後擁著,他又覺得有那麼一點點難過。
  ……
  陸遠睡的不太踏實,思緒亂飛,沒有主題,也沒什麼邏輯……一會兒夢到高中考試自己對著試卷怎麼都不會,一會兒又夢到一個客戶在貨物到港後遲遲不提貨,故意拖著不付尾款……陸遠在夢裡氣的破口大駡,正咬牙切齒的時候,臉上被人拍了一下。
  他懵了下,下意識的睜眼,這才意識到剛剛是自己在做夢。
  周瑜在一邊撐著膝蓋彎腰看他,見他睜眼了,這才松了口氣道:“你剛剛幹什麼呢?牙都要咬地吱吱響,嚇人。”
  陸遠腦門上急出了層汗,這會兒松了松牙關,果然覺得牙齦也有些酸。夢裡的那種無助氣憤的情緒還在,他歎了口氣,閉了閉眼,又睜開。情緒這才好了一點。
  “做個了噩夢,”陸遠歎了口氣,想了想不放心,還是起來去開了電腦,又拿過手機來看有無遺漏的來電。
  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消息和郵件提示。
  周瑜見他又去摸咖啡粉的罐子,忙一把按住,道:“喝什麼啊,飯都做好了去吃飯。”
  “我不餓,”陸遠心裡不踏實,揉了揉眉心道:“你們先吃吧。”
  “都做好了,不餓也得吃兩口,”周瑜乾脆把咖啡罐抱起來,一本正經道,“而且研究說了,不吃飯腦補供血不足,會影響辦事效率……”
  “……你又知道了。”陸遠不信他胡扯,但是聞到飯香味後,還是忍不住跟著往外走了兩步。
  他上次在周瑜家吃飯心裡滿是事兒,只記得口味不錯,但是心思沒在吃飯上。今天雖然情緒也不高,但是剛吃了一口,陸遠就知道周瑜的這水準,已經遠遠超出自己的預期了。
  原來的雞湯被周瑜做了雞湯酸辣餛飩,燉爛的雞肉又撈出來加著土豆寬粉和凍豆腐做了個炒雞。
  陸遠的胃口不知不覺被調了起來,邊吃肚子邊咕嚕叫。
  他有些不好意思,面無表情地裝淡定,好在陸媽媽和周瑜正在聊天,似乎沒人注意到他。
  陸遠頭次晚上吃了個全飽,飯後他不好意思抬屁股就走人,在那低頭收拾碗筷,等到周瑜過來幫忙了,這才丟開手,在一邊好奇道:“你不是燉的雞湯嗎,怎麼改成炒雞了?”
  周瑜哦了一聲,解釋說:“你現在壓力大,所以需要重口味的東西調一下胃口。”
  陸遠沒想到他竟然會考慮這個,心念一動,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周瑜問:“你知道為什麼壓力大口味就重嗎?”
  “不知道,”陸遠想了想,“是因為酸辣口比較開胃嗎?”
  “不光是開胃,”周瑜卻道,“原來吃辣的地方是濕氣重,所以吃辣驅寒祛濕,但是我們這邊的人呢,濕氣雖然不重,但欲望重,平時腎精消耗過多……口味重的東西是提你的腎氣的,但是強行提起來也不好,你本質上還是虧的”
  他說完一頓,賣弄道:“你知道這是什麼上說的嗎?”
  陸遠被唬住了,問:“什麼上說的?”
  “黃帝內經。”
  “……你真懂假懂啊?”陸遠愣了下,“我以為你忽悠我的呢。”他說完也覺得周瑜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忍不住問,“那你剛剛那話,提不提的,直白點的是什麼意思?”
  “直白點就是……”周瑜欲言又止,等把手裡的盤子刷完後,才猶豫道:“……你現在的腎,虧的有點厲害。”


第14章
  陸遠覺得自己在周瑜眼裡大概就是個腎虛怪。
  熬夜腎虛,口重也腎虛……
  周瑜又道:“明天早上給你做個蓮子粥。”
  “治腎虛嗎?”陸遠歎了口氣。
  “不是,”周瑜說,“治心志不寧。”
  陸遠的心悸多夢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他去醫院查過體,結果各項指征都十分正常,醫生給的建議是壓力太大,平時要多放鬆多休息。
  多休息陸遠做得到,但是放鬆……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個放鬆法。他覺得自己就是正常工作而已,壓力就是動力,大家都是這麼過的。
  “那不用麻煩了,”陸遠道:“我這個病治不了,娘胎裡帶的。”
  周瑜讓他給嚇了一跳,啊了聲扭頭看他,“你得的什麼病?”
  “毛病,”陸遠看他一眼,笑了笑道,“只有毛爺爺能治的病。”
  “……”
  周瑜以前沒覺得陸遠多愛錢,甚至有陣子他攢錢買新款球鞋,陸遠一邊笑話他不踢球還搞裝備,一邊每天中午給他帶面回去吃。那家拉麵館的海鮮鹵面一向很貴,而當時他和陸遠剛剛談和沒多久,所以周瑜吃了一個月的免費午餐後,頓時覺得陸遠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在他眼裡陸遠是很仗義的一個人,不僅仗義,而且出手大方,做事痛快。所以上次陸遠跟他說自己為了掙錢所以熬夜加班,又說怕李複給的待遇不夠好所以不想幫忙的時候,周瑜心裡一直是半信半疑。
  可是這會兒陸遠還這麼說,顯然是有認真的成分在了。
  周瑜詫異道:“你……是有什麼事缺錢嗎?”
  陸遠正要回書房,沒明白他的意思,轉過臉疑惑地看著他。
  “要是用錢的話,你差多少跟我說,我借你用著。”周瑜道,“要是不缺錢的話,那更別這麼拼了,適當的玩一玩放鬆一下,你看李複都還去休假了呢。”
  陸遠微微一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道:“……謝謝。”
  “不客氣,”周瑜嚴肅狀,“你再熬夜……”
  “再熬夜這腰子就要廢了,”陸遠算是怕了他念叨了,哭笑不得道,“我知道了,我今晚還有事,等回完郵件就休息。”
  “行吧。”周瑜揮了揮手,“要注意效率。”
  陸遠:“……”
  倆人提前道過晚安,各回各的地方。因為陸媽媽搬進了陸遠的臥室,所以周瑜正好暫時住在了客廳,這會兒沙發床還沒放開,周瑜仍去泡了一小碗蓮子在廚房備著,又回來收起了一半的屏風。時間還早,周瑜一時半會地沒事幹,想了想乾脆拿出了自己的電腦,放在了沙發的扶手上打算剪輯個小視頻。
  周瑜往外發的視頻不多,但其實錄的不少。
  做飯算是他的一個愛好,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感興趣了,於是找了他的第一位老師——他爸的一個朋友。那個叔叔的祖上是宮廷禦廚,周瑜跟著學了不少東西,尤其是藥膳居多,但是他平時只做不錄,錄的都是跟其他老師學習的家常菜。
  比如有一起釣魚的朋友,樓上租房的鄰居,出去旅遊時認識的農家樂老闆……周瑜都是跟人學對方的家鄉菜,所以怎麼地道怎麼來。等到自己學會後也不做什麼改良,該是什麼樣他就做什麼樣。所以有人評價他的的做飯視頻用了三個字——挺實在。
  從用料到做法都很實在,但也確實沒有新意可言,所以周瑜的粉絲有限,每條下面的評論也不多。
  最近評論最多的還是上次分享的雞湯文,大概之前大家習慣了他的高冷,以至於他一發視頻之外的東西,這些人紛紛來私信他了,內容無一例外的是催他更新。
  周瑜還沒想好怎麼錄新的,乾脆從一堆舊素材裡找了個涼拌八絲的,這個做起來簡單,現在天氣還熱著,大家學了也能接著用。周瑜的剪輯很簡單,基本就是用電腦自帶的軟體選一下要留取的視頻片段,然後匯出後用另一個軟體加一下後期音樂和字幕。
  這事要放平時他做的很快,但是因為今天他來的著急,沒帶滑鼠,所以有些不習慣。
  陸遠出來的時候看見周瑜在那抱著電腦聚精會神地有些意外,屏風沒擋死,所以他乾脆湊過去看了一眼。
  周瑜從電腦螢幕裡看到陸遠正在跟自己臉挨著臉的時候還愣了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
  陸遠也正好對過來看他。
  周瑜瞪眼:“……臥槽槽嗷~!”他狼嚎似的嗷一嗓子竄了出去,等再回頭已經扣死電腦抱著竄出幾步外了。
  陸遠被他嚇了一跳,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怎麼了?”
  “我嚇死了好吧!”周瑜拍著胸口,急眼地喊:“你過來怎麼不說一聲?!”
  “我喊你了啊,”陸遠有些冤枉,“喊你你沒應,所以我才過來的。”
  周瑜正在找喜歡的音樂,所以戴了個耳機。
  剛剛陸遠突然出現的確嚇了他一跳,但是他更怕的是陸遠看到他電腦了。
  上面的視頻素材一清二楚,陸遠那麼聰明,真看到了早晚猜出他是誰……雖然周瑜也不知道被猜出來有什麼不好。
  “你剛剛,”周瑜說話都有些慌了,盯著陸遠問,“你剛剛看到什麼了??你看到我在幹什麼了嗎?”
  陸遠其實什麼都沒看見,但這會兒見周瑜緊張的不行,頓時想歪了,以為他在看黃片兒。
  雖然對於周瑜在自己家看這個有點不舒服,但是陸遠還惦記著晚上對方辛苦做了飯洗了碗,他不想周瑜太尷尬,想了想,乾脆一狠心,故作大方道:“都看到了。”
  周瑜啊了一聲,瞪著眼瞧他,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有些尷尬。
  陸遠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笑道:“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想看視頻大大方方看不就好了,至於這麼緊張嗎?”
  周瑜:“……”他沒想到陸遠真看到了,一聽對方說的這麼直白,頓時有些尷尬道:“我這不是……本來不想讓你知道嗎?”
  “知道了有什麼,”陸遠體貼地說,“食色性也,都是人的本能,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周瑜聽著哪裡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
  陸遠扭頭看了眼臥室,心裡卻想老太太要出來那才是真尷尬,但是他家又沒有別的房間,洗手間也是共用的……陸遠想了想,乾脆道:“你要是實在……那啥……想的話,去我書房吧。”
  言下之意,能忍就先忍忍算了。
  誰知道周瑜聽完卻愣了愣,問:“方便嗎?”
  “……”陸遠盯了他一會兒,一臉便秘道:“……方便。”
  大半夜騰地方給別人看片……陸遠越想越覺得臉熱,幸虧他隨身帶了手機,一會兒在外面等一下,等周瑜看完了,他再回去休息也行。
  誰知道他這邊還沒琢磨完,周瑜就下定決定了似的,問他:“要不要一起?”
  陸遠:“!!what???”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抬頭難以置信地瞧著周瑜。
  周瑜輕咳嗽了下,有些害羞又有些驕傲地解釋道:“這樣你可以參與一下……而且很多細節……你想看也可以給你看。”


第15章
  周瑜的視頻多半都是自己拍的,拍的時候把攝像機架在高處,從準備食材到出鍋的全過程都有,所以裡面有很多場景能看到本人。
  雖然他的視頻挺隨意的,但是不出鏡是個基本原則,可是把有人的場景都刪除後有些細節又會缺失。周瑜補拍的不多,大部分沒有就沒有了。
  現在陸遠既然已經認出了自己,周瑜便覺得給他看看也無所謂。
  雖然還有一點小小的失落——陸遠剛剛的反應太平淡,跟周瑜預想的小粉絲見偶像的場景差太多。他還以為對方至少要誇一誇他,表示下崇拜什麼的呢。
  周瑜有些遺憾,轉身走了一步,聽身後沒動靜,回頭又看了陸遠一眼。
  陸遠沒反應,站在原地也沒動。
  周瑜問:“怎麼了?”
  陸遠沒說話,只神色尷尬地看著他。。
  周瑜愣了下,反應了過來,遲疑道:“你不想看啊……”雖然他覺得不可能,陸遠明明關注了自己……
  “是的,不想看,”陸遠張了張嘴,咳了下,又道,“那個我不感興趣。”
  “??”周瑜愣了好一會兒都沒想好擺個什麼什麼表情。
  “你不是,不是看的嗎?”他想了想,勉強問,“你不是還挺喜歡的嗎?”
  “誰跟你說的?”陸遠震驚了,皺眉道,“而且這個就是看也不可能天天看吧,哪來那麼多性趣?”
  周瑜:“!!”
  陸遠催促道:“你要去就快進去,弄完了我還得回去睡覺呢。”
  “……”周瑜低頭看了眼電腦,沉默了幾秒,卻低聲道:“我不去了。”
  陸遠對於周瑜突如其來的小情緒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原本出來就是去趟洗手間而已,這會兒見周瑜抿著嘴坐沙發上,一臉受打擊的樣子,也實在想不出該怎麼安慰。
  更何況如果不是今晚吃人嘴軟,他壓根兒就不會讓周瑜進自己的書房看那個……
  整的跟正事似的,還邀請一起看,簡直變態……
  這天陸遠一直忙到淩晨才睡,那個壓價的客戶態度不太好,雖然給他回了信,但是態度很敷衍。陸遠之前還能跟他在skype上直接溝通,這次客戶卻回復說不方便。
  他覺得奇怪,等第二天去了公司,才知道老劉和小李的客戶也出了么蛾子,而且都是卡在了價格上。
  陸遠昨天來了一會兒,中午就回去了,跟著倆人沒碰面。今天看見了,才發現老劉有些上火,嘴巴裡起了潰瘍。
  老劉捂著一邊的臉跟陸遠道:“就你在工廠的這幾天,我跟李子的客戶接二連三的反悔折騰,我倆能用的法子都用了,講道理,比品質,降單款……都白搭。可是客戶的要求的價格我們要同意了,那這幾單基本沒有利潤可言。現在我倆就是氣,這些單子不要的話白忙活,真按他們的價格來又不甘心。”
  他們三個裡面老劉最為著急,他正準備著為了孩子買套學區房,首付準備得緊巴巴的勉強剛夠用,現在要是臨門一腳出個岔子,那房子他都不敢定。
  陸遠也著急,但是比他能淡定點,這會兒琢磨了一下,才覺出蹊蹺:“小李不是負責日韓的嗎?”
  “啊對啊,”老劉道,“怎麼了?”
  “太巧了,”陸遠歎了口氣,提示道,“把前經理經手過的客戶都重新聯繫一下吧。”
  這麼多人有問題,很可能是內部人幹的,陸遠直覺跟上個工廠的事情差不多,畢竟他們這一行多數都是誰開發客戶誰把持資料,但偏偏他們公司從一開始就要求客戶上交。以前陸遠還想著既然上司是老闆親戚,所以跳槽帶走客戶的情況應該不存在,誰想這個沒定數,如今對方真要開始挖客戶,他們這些業務員只能被動承受,儘量打感情牌挽回一些是一些。
  這裡面小單子還好說,但有不少大客戶是陸遠穩定收入的主要來源,他不得不警惕著點。
  好在還有一個月就是廣交會,陸遠給不少客戶提前發了邀請函,裡面還有幾位溝通比較久的老朋友,如果到時候能夠面對面交流的話,估計能收不少訂單。
  他這一通忙活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一直到吃飯的時候,才想起來早上陸媽媽給自己拿了一個保溫杯。陸遠當時看杯子小,也沒當回事,這會兒才想起來那個杯子好像不是自己的。
  他正好要下樓去買飯,乾脆先去了趟停車場。等從後座拿出那個小杯子的時候,陸遠才意識到這應該是周瑜的東西。
  這小杯子穿了個很逗比的衣服,咖啡色的布套,上面印著“醬油姑娘”,邊上還耷拉了個貓耳朵。陸遠有些好奇,捏了捏,發現貓耳朵裡有東西,掏出來才發現是一小包蓮子心,被裝在一個透明的小袋子裡。
  陸遠把這點蓮心放手上,一邊開蓋一邊給周瑜打電話。
  周瑜正在陸遠家裡打包東西,他昨天來的時候又高興又興奮,高興的是自己的一缸的魚得救了,而且跟老同學住的近好處多多,又能蹭車又能借住……興奮的是他特別喜歡陸遠家的海景大陽臺,上次他就想過在家裡看海上日出是一種多麼奇妙的體驗,還以為這次能實現了。
  誰知道並沒有。
  今天有些陰天。整個上午都沒太陽。而他的心情也的確不算好——周瑜不得不承認,陸遠昨天的話傷到他了。他雖然發視頻的時候沒想過要怎麼樣,但內心仍不可避免的希望被人認可和誇讚。
  當初他發現陸遠關注自己的時候還激動了一天,高興得意得跟個什麼似的,這幾天他猶猶豫豫地沒有錄新視頻,也是擔心陸遠看見,誰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一場,而且被人當場否認了。
  昨天的時候周瑜很尷尬,甚至他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恨不得立刻打包滾回自己家。
  當然成年人的理智阻止了他,周瑜忍了一晚上,今天匆匆把那小碗蓮子粥給做好後,就準備著要回去了。他早早的在業主群裡問了鄰居們現在的情況,聽說還沒來水來電,又給自來水公司打電話,給供電局打電話。
  直到中午他打包收拾的這會兒,自來水公司的回復卻成了最遲明天早上。
  周瑜想了想,便決定搬去了酒店。反正不想在陸遠家呆了。
  陸遠打電話來的時候陸媽媽剛打電話挽留了他,周瑜以為老太太話沒說完呢,想也沒想的就接了。
  陸遠問:“你給我放的這是蓮子粥?”
  周瑜這才看了看手機,半天後哦了一聲。
  “謝謝啊,”陸遠笑了笑,又道,“可是我聞著味道怎麼有點酸呢,是放在保溫杯裡捂壞了?”
  “有可能,”周瑜想了想道,“可能是捂壞了,也可能是給你下藥了,所以最好別喝。”
  陸遠愣了愣:“不喝怎麼辦?”
  “倒掉。”
  “……”
  “……再拿84消消毒,”周瑜道,“手也洗洗,說不定杯子上也抹了。”
  “你開玩笑呢?”陸遠無語道,“我差點當了真,認真問你呢,我放了一上午了,到底能不能喝?”他打開蓋子又聞了聞,忽然想起來昨天的事,忍不住詫異道:“你該不會在為昨天的事生氣吧?”
  周瑜沒吱聲。
  陸遠嘖道:“怎麼了這是,你在幹嘛呢?”
  “收拾東西,”周瑜沉默了幾秒,隨後道,“粥沒壞,喝不喝在你。我今天下午就收拾走了,那個鍋暫時放你這,回頭我會自己拿走。保溫杯跟鍋放一塊就行。那幾條魚多打擾你幾天,他們不能斷電,等我們社區來電了我立馬回來搬。”
  “你們社區還沒來電?”陸遠詫異道,“那你去哪兒住?”
  周瑜道:“去住酒店。”
  “……好好的在我家住著,你去酒店幹什麼?”陸遠詫異道,“不就是不陪你看片嗎,至於嗎這麼小氣?而且你們宿舍這都是什麼毛病嗎?毛片不聚堆看都看不起來是不是?”
  “……什麼毛片?”周瑜愣了下,皺著眉問。
  “昨天晚上啊,你看的不是嗎?”陸遠無奈道,“我都沒好意思說你,我媽就在臥室住著,你在客廳看這個,還那麼投入,萬一老人家看見了呢。讓你去書房就不錯了大哥,好歹我那也是軍機重地好吧,我都沒捨得在裡面幹點啥。”
  “你想幹啥?”周瑜聽的雲裡霧裡,忍不住道:“你再說一遍?你說我昨天在看什麼?”
  “黃片啊,”陸遠問,“不是嗎?”
  周瑜:“……”
  陸遠聽周瑜一直沉默,過了會兒也覺出不對了……
  倆人齊齊陷入了沉默。
  過了會兒,周瑜幽幽道:“你為什麼會以為我在看那個?我沒事看那個幹什麼?”
  陸遠:“……”
  周瑜:“……”他還以為陸遠是說他的視頻不感興趣,生氣了半天,敢情倆人說的不是一回事。
  食色,性也。
  他滿腦子是食,陸遠滿腦子是色……不過這樣他不用在折騰著去酒店了。
  周瑜明白是一場烏龍,心裡卻還有些順不過氣來,想了想順口數落道:“你都腎虛了你還天天腦子裡想這個!你以為我跟你似的啊,我那是在幹正經事好吧,我明明是在學習,我不學習你能喝上蓮子粥?”
  陸遠這才明白過來,他心裡暗道,怪不得昨天自己拒絕後,周瑜會露出那種失落的小表情。
  他倒是覺得沒什麼,只是納悶道,“那你說讓我看細節是看什麼細節?”
  周瑜一愣,心裡還暗暗記著不能隨便掉馬甲,腦子一轉,頓時接話道:“……當然是看做蓮子粥的細節啊。”說完又叉腰哼了聲:“你知道這些蓮子心一個個摘出來多麻煩嗎,你看看,你看看它們!”
  陸遠聞言攤開手心,看了看裝在袋子裡的小芽芽。
  “這些心是什麼?”周瑜立刻神氣地問,“你知道嗎?”
  陸遠覺得好笑,配合道:“這是什麼?”
  “這是你缺失的那顆感恩的心!”周瑜哼了聲,把自己打包了一半的箱子又掀開,一邊往外扔東西一邊惡狠狠道,“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把我想的那麼齷齪。你說我能不生氣嗎?我很生氣,特別生氣,哄不好的那種!”
  “……那就不哄了,”陸遠一想就知道他現在什麼樣,乾脆笑道,“你先慢慢氣著,晚上拉你去吃大餐。”


第16章
  周瑜容易炸毛,但是威力低,續航差。所以陸遠幾乎一招鮮吃遍天,只要惹毛了他就來一句:請你吃個大餐吧!
  那時候他們還都是學生,沒有太奢侈的花錢習慣,所以周瑜問他吃什麼大餐的時候,結果都是一樣——天橋大酒店。天橋底下的燒烤攤,烤肉烤韭菜烤茄子烤雞翅,還有小餛飩,煮花生,冰鎮啤酒糖饅頭……連吃帶喝,一應俱全。
  他們雖然一共沒去過幾次,但是每次印象都很深刻的,尤其是最後一回,喝酒喝大了,倆人不僅去了天橋大酒店,還摟著去了天橋大賓館……
  周瑜每次想到那件事都害臊的直捂臉,只是他酒後記性差,後來的部分都斷片兒了。這次陸遠一說去吃大餐,他就莫名其妙的緊張了起來,一下午起來坐下,還洗了個澡,回家拿了身正兒八經的衣服。
  只是這衣服白白穿了一下午,傍晚陸遠打電話說下班了要往回走的時候,周瑜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的衣服太正式了,襯衫西褲的像是要去約會,左右看看,又趕緊給換了下來,找了件適合燒烤攤氛圍的大T恤和大短褲。
  陸遠那邊不知道他在這瞎折騰,他給周瑜說完後又給陸媽媽去了電話,想要說一聲自己和周瑜晚上出去,讓她自己看著吃點。只是這天陸媽媽似乎在忙,陸遠一直等到了社區樓下,那邊的手機才接通。
  陸遠喂了一聲,先挑著重點把事情簡單說了。陸媽媽只隨便地嗯了幾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以前陸遠不想交代她追著問,今天情況反了過來,陸遠又聽那邊環境有些嘈雜,便問她:“你這是在哪兒呢?”
  陸媽媽含糊道:“沒哪兒,就在外面轉轉。”
  她說話很有些應付的意思,陸遠仔細聽了聽,果然聽到那邊有其他人在說話,其中有個年輕的男聲最為響亮,似乎說了句什麼“定金”不“定金”。陸遠沉默了一下,心裡頓時明白過來,假裝無事地掛了電話,發了會呆,又摸了根煙出來點上。
  他知道他媽肯定是去看房子了。
  雖然前幾天她發了短信,又是表態家裡會跟他共渡難關,又是表示她和岳叔叔會給予支持……但轉過頭才幾天的功夫,她仍是耐不住去看房了。
  這邊的房子這倆月又突然漲了不少,現在均價怎麼也有一萬八了,要是好一些的新樓盤,又或者年歲不長的稀缺多層,估計要兩萬多。陸遠不知道他媽和岳叔叔手裡到底有多少錢,按照他媽之前透露出來的意思,他們再換房怎麼都要一百出頭,這麼算下來差不多就是兩百多萬……
  兩百多萬,他們的條件又貸不下款,所以應該是全款。陸遠不知道他媽手裡的錢夠不夠,如果不夠的話,他本意是不想管的,多了他也拿不出。
  要是夠的話……
  陸遠長長地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周瑜一路小跑著出來,拉開車門的時候陸遠的煙剛剛抽了一半,他一拉車門冷不丁被煙嗆了下,隨後瞅了眼,乾脆關了副駕跑後座去了。
  陸遠看他關門的時候一愣,等周瑜上車了,才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著他,不滿道:“你跑後面幹什麼?拿我當司機啊。”
  周瑜卻道:“你要是我司機的話,這會兒早讓你把煙滅了。敢抽煙?扣錢!”
  陸遠:“……看把你給能的。”
  “那是,”周瑜看他叼著煙嘴沒有停的意思,故意大聲咳嗽了兩下,又問,“你抽煙怎麼不把窗戶開大點。”
  “故意存著呢給你聞呢,”陸遠把窗戶都降下,又把剩下的半截煙給摁滅了,這才瞅了他一眼,“滾前邊來。”
  周瑜毫不反抗地滾前面去了。
  陸遠的那半截煙頭扔進了擱板上的塑膠水瓶裡。周瑜扭頭看了眼,這才發現小瓶子已經裝滿了煙蒂,這半截兒塞進去,巴掌大的瓶子就滿了。
  “你抽煙這麼狠?”周瑜有些意外。
  “還行,”陸遠道:“心煩的時候抽一根解解悶。”
  “這習慣不好。”周瑜道:“反正抽完了該煩還是得煩,又沒什麼卵用。”
  陸遠無奈地偏過臉看了他一眼:“你又要勸我戒煙?”
  “這還用勸嗎?”周瑜一臉正氣,“這壞習慣必須得改。”
  陸遠:“改不掉。”
  周瑜:“……”
  “你知道你為什麼單身嗎?”陸遠見周瑜又要說話,突然打斷他道,“我跟你打個賭,你要是能閉上嘴別說話,一星期保准能找到對象。”
  周瑜不服氣:“……那我也跟你打個賭……”
  “不用打了,”陸遠嘖了聲,“我腎虛我知道,我這輩子找不著了。”
  周瑜:“……”
  倆人一見面就貧,說了幾句原本憋悶的氣氛倒是沒了。
  陸遠開車很快,沿著環海路一直往南,不多會兒車裡的煙味就被海腥味換了過來。周瑜把胳膊搭在車窗上哼歌,看著一排排的房屋後退,忍不住感慨了一下:“你有沒有覺得咱這變化還挺大的。”
  陸遠挑了挑眉。
  周瑜指著一排排新建的小房子,道:“以前這塊多荒啊,我高二走之前跟我爸過來買海鮮,除了碼頭那塊兒別處都沒太有人。”
  哪裡像現在到處高樓林立,道路穿梭,來旅遊的來度假的,來建房的來造廠的……一批批一群群,像是一場快進的炫彩影像。
  陸遠笑了笑,問他:“你這些年都沒回來過?”
  “沒來過這邊,”周瑜道,“以前出差在市里短住過。那時候還想過會不會碰上你呢。”
  “碰上我?”陸遠有些驚訝,隨後笑笑,“怎麼,想宰我讓我請吃飯嗎?”
  周瑜嘿嘿一笑,沒說話。
  陸遠卻道:“這不到底也沒逃過去嗎,今晚就讓你宰上了。”他說完頓了頓,問周瑜,“你想吃什麼?”
  周瑜看他跑的路線有些陌生,不過仍誠實道:“想吃肉串。”
  “那個不健康,”陸遠說,“別的呢?有沒有想吃的?”
  “那去吃拉麵?”周瑜想了想道,“拉麵也很久沒吃了。”
  誰知道陸遠還是搖頭:“大晚上的跑一趟,吃什麼拉麵啊?樓底下就有。”
  周瑜:“……”他看著這車明顯奔著什麼地方去的,乾脆問陸遠:“那你有什麼建議嗎?”
  “也沒什麼好建議,”陸遠說,“有一家日料館東西不錯。”
  “……哦,”周瑜面無表情道,“那我應該是想吃日料了。”
  陸遠沒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他還真是帶周瑜去了一家日料店,依舊是海邊,但是離著住的地方有些遠,在一處景區的木棧道
  頭上。這處地方是小李給他推薦的,說一位元日本的客戶愛來這邊吃,環境好,東西也新鮮,就是地方偏了點。陸遠這個人雖然也算喜歡吃,但是熱情有限,倘若讓他為了一頓美食驅車幾十裡地,又或者是推了客戶停了訂單,那他寧願在家泡個面湊合。
  今天能來算是個意外,一是他前幾天在工廠的確挺累挺緊張的,現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也需要修整一下換換心情,二也是因為周瑜生著氣還給他帶飯這事,讓他多多少少有些觸動。
  小店的環境很幽靜,不知道是買賣不好還是人家就是這種風格,倆人進去後幾乎沒看見別人。周瑜其實不太愛吃日料,不管是刺身還是壽司,都跟他的腸胃不太搭。好在這次陸遠要的是河豚火鍋,鍋不大,倆人對著在裡面涮菜吃。
  河豚屬於季節性的美食,最肥美的是在清明前,肉質鮮美,刺也柔軟。秋天也能吃,但是現在初秋,按理說還不到時候。
  周瑜心存疑惑,等小火鍋上來後,他才發現這鍋湯就足夠鮮美了。
  他漸漸吃出了興致,一邊往裡塞菠菜葉一邊道:“這魚簡直就是吃味精長大的,也太鮮了。”想了想覺得不過癮,忍不住跟陸遠再約道,“等再過一陣子肉更肥,到時候我再請你來吃一頓,咱換換別的吃法。”
  陸遠卻道:“我估計沒空,十月份有廣交會,我這幾天就得忙起來了,提前給人發邀請函。”
  周瑜哦了一聲,點了點頭道:“怪不得呢,李複最近也挺忙。他跟我說去休假了,可我看他那背景好像是中山。”
  他說完見陸遠一臉疑惑,乾脆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點開朋友圈頁面給陸遠看。
  陸遠這段時間一直沒怎麼看微信,偶爾跟客戶聊天也是說完就出來。他轉頭看了眼周瑜手機,果然李複更新了一張照片,背景是中山的一處禮品廠。看樣應該是去考察去了。陸遠有些好奇李複現在的團隊建設的怎麼樣了,想了想剛要張嘴問周瑜,就見手底下不小心刷出來一條新資訊。
  發更新的是個面具男,更新內容是“最愛”,配圖是一張腹肌照。
  周瑜的腹肌照。
  陸遠:“……”
  陸遠一愣,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更新的人,頓時有些傻眼了。更新的面具男顯然換了個新頭像,但是昵稱依舊是Carl,裴立勇就叫這個。
  對面的周瑜還不知情,自己高高興興地在對面涮白菜。陸遠又盯了那條更新一會兒,頓了下,戳進了裴立勇的朋友圈裡。
  裴立勇的朋友圈最近配圖都是這一張,看時間最早的那張是陸遠去工廠的那天,內容是“驚喜”。
  陸遠不由驚訝,再往後看,只見“驚喜”慢慢成了“喜歡”,“命運”,“想念”,“愛情”……
  簡直是肉麻的演變史。
  陸遠默默退出來,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他的朋友圈裡,裴立勇的最早更新還是上個月的那一條。
  也就是說,對方這幾天肉麻的表白,要麼是只對著周瑜,要麼是特意遮罩了自己。
  可是以最近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陸遠不得不承認裴立勇對自己似乎毫無興趣,那天的模仿姿勢要麼是湊巧,要麼就真的只是喜歡那個效果而已。而且這個人很穩重,起碼工作的時候幾乎沒有信口開河花言巧語的這些習慣。
  兩相對比之下,陸遠倒覺得裴立勇應該是主要發給周瑜看而已。
  這人似乎真的在表白……
  陸遠不由又想起了前天周瑜嘚嘚瑟瑟的那句——“他說他已經愛上我了”。當時周瑜哈哈大笑,很不正經,一點都沒有被人表白的欣喜羞澀。所以陸遠也沒當真,只當他在顯擺。
  陸遠輕輕嘖了一聲,忽然有些同情裴立勇,可是再細想,又覺得太匪夷所思,忍不住想八卦一下。
  這頓飯陸遠吃得很慢,甚至提前預支了一點對“經理准夫人”的殷勤。
  他一邊給周瑜夾菜一邊故意把話題往那方面的事情上帶,又或者有意無意地提一提自己的“裴經理”,誰知道一直等到吃完飯打道回府了,周瑜的注意力也都在火鍋上,愣是一句都沒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說。
  陸遠憋得頗為辛苦,晚上沒看郵件就睡了。
  其實周瑜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能藏秘密的人,這次硬是裝了一晚上的傻,自己憋的也難受,周瑜要睡覺的時候忍了忍沒忍住,最後從電腦包裡找出了隨身小本本出來,簡單抒發了一下:
  ——悶騷陸問了!我沒答!憋死他!爽!


第17章
  隔天一早海悅社區的業主群裡發了來水通知,周瑜興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就要回去。
  陸遠這天出門也早,手裡又被塞了個保溫杯,只是這次是周瑜直接給他的。陸媽媽昨天一直到陸遠睡覺的時候都沒回來,她沒打電話說,陸遠也不想問。直到今天早上,陸遠才隱約聽到防盜門響,猜著她可能去補覺了。
  周瑜把杯子遞過來,也小聲嘀咕道:“阿姨今天早上四點多才回來的,你知道嗎。”
  陸遠點了點頭,一臉不想多談的樣子。
  周瑜之前沒覺得,現在才發現這對母子的相處模式有些彆扭,雖然彼此的稱呼照顧都不少,但卻又有種莫名的疏離感,那點關心也像是浮在表面的客套。
  他也不想摻和別人的家事,這會兒見陸遠臉色不虞,想了想沒多說,只指著杯子說:“裡面是枸杞,昨天晚上泡上的,喝這個對眼睛好。”
  陸遠打開杯子聞了下,嘀咕道:“枸杞味道怪怪的。”他不想喝,便故意說,“你是不是就為了偷工減料啊?昨天的蓮子還是粥呢,今天的枸杞就只有水了。”
  “……你還挺自覺。”周瑜嘖了聲,又轉身遞給他一個印著小魚圖案的保溫袋。陸遠瞅了瞅,裡面放了盒炒飯,綠油油的。
  “筒蒿炒飯,”周瑜介紹道,“勺子在裡面,注意別掉了。枸杞水是讓你平時喝的,這可是李複買的特貢,我這一共就剩了三小袋。”他說完瞅了陸遠一眼,又指了指他的眼睛,解釋道,“要不是看你眼裡紅血絲太多,我也不捨得給你。”
  陸遠的眼睛很漂亮,標準的杏眼,大而不圓。周瑜之前看過一個瑞典的劇情片,被裡面的一隻掉了毛的流浪貓迷的不行,那陣子他正想養個寵物,於是查了那貓的資料。
  有人說是布偶,也有人分析說是挪威森林。
  布偶貓那時候已經大熱,周瑜看介紹覺得性格太溫和,不適合自己。再翻後者資料,一搜就看到了一雙跟陸遠神似的大眼,因為不僅漂亮,還凶……後來貓沒買,圖他倒是存了下來。
  這會兒陸遠的眼睛裡有了點紅血絲,人家自己不在意,周瑜倒是看著挺礙眼。
  周瑜看著陸遠出了門,轉頭便帶著自己的東西回了家。他臨走前給陸媽媽留了張紙條,上面寫著早飯在冰箱裡,謝謝這兩晚上的收留,如果平時有什麼事情也可以給自己打電話。
  等到中午的時候他那邊忙完,陸媽媽沒打電話,李複倒是在微信上找他了,說自己下午回來,又問要不要帶什麼東西。
  周瑜正好心疼枸杞少了一包,不客氣道:“那個枸杞還有嗎,再給帶一些。”想了想又問,:“你上次說的那個眼藥水是什麼牌子的?就是去紅血絲的那個。”
  李複有些好奇,問他:“你問這個幹什麼?你天天吃得飽睡得香的老幹部作息又用不著。”
  “就問問啊,”周瑜道,“好歹我是你房東呢,問個問題都不行。”
  李複回復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周瑜催促他:你說不,不說不給你開門了。
  “沒事,我有鑰匙,”李複在那邊哈哈直笑,笑完又道,“再說我還可以去陸遠家,他肯定願意接納我。”
  “……”周瑜道:“……能的你。”
  周瑜不知道李複是出於什麼心理,總喜歡開他和陸遠的玩笑。他起初覺得奇怪,還很認真地跟李複解釋澄清了幾次,後來才發現李複這個人一點兒都不厚道,他越解釋這人越來勁,明顯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樣子。
  可是反過來,如果是對著陸遠,李複就正經的不得了,時刻表現的像是個學習標兵。
  周瑜覺得無奈,後來一想反正陸遠也看不見,乾脆無所謂了,隨便跟李複瞎扯什麼,讓後者快點消停就行。
  這次也是,李複三言兩語又拐到陸遠身上,問周瑜:“你是給他問的把,是吧?”
  周瑜痛快承認道:“是。”
  李復發了個牛逼的表情,在那邊輸入了半天,周瑜還以為他又要損自己,等了會兒,卻看那邊發來了一個眼藥水的購買連結。後面跟了一句話:不過你不知道嗎,陸遠的公司出事了。
  ——
  陸遠也沒想到他們公司會這麼倒楣,屋漏偏逢連夜雨。老闆被騙去的錢還沒著落,之前的客戶又拒絕付款了。
  那客戶跟他們公司合作了三年多,起初是陸遠開發的,但是因為那時候他剛進公司,所以當時的小舅子經理高勇在對方表現出意向後便截了胡。陸遠人微言輕,又顧及他是皇親國戚,所以便悶頭認了。這兩年這位元客戶訂單不斷,陸遠每每看到心裡也會腹誹。但說什麼沒想到這次高勇辭職,財務一查才發現這位元義大利的客戶還有六萬美金的應付款沒到賬。
  這段時間公司一直在催款,今天早上的時候,義大利方面終於給了回應,說他們和高勇已經達成了一致。直接接管此事的裴立勇頓覺不妙,果然沒多久,他們就收到了對方的郵件,上面有高勇的簽字,表示由於最近一批的貨物不合規格,造成了意方公司的貨物積壓,所以由這邊來承擔六萬美金的損失費。
  這種問題在他們這一行算是常見,所以公司和業務員之間經常互相防著。業務員開發了客戶防著公司,怕他們給截胡了翻臉不認人。公司也防著業務員,怕他們跟A公司B公司合作幾次之後搞黑箱。陸遠還想過他們公司搞的這麼透明,業務員沒保障,公司倒是不會吃虧,誰想臨了竟然在小舅子身上栽了跟頭。
  老闆氣急敗壞,在公司發了一上午的火,幾乎人人遭殃。陸遠也被無辜遷怒了一回兒。大家都知道什麼情況,並沒有往心裡去。誰知道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裴立勇卻一臉為難地喊了陸遠。
  陸遠感到不妙,立在裴立勇的辦公室門口警惕地看著他。
  裴立勇似乎也很難開口,他先借著陸遠剛解決的德國訂單說了兩句,隨後才歎氣道:“因為這客戶是你開發的,雖然高經理擔主要責任,但是你也脫不開干係。”
  陸遠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這事太荒唐,也太匪夷所思。
  陸遠強忍住了發火的衝動,一字一句地問:“什麼意思?”
  裴立勇道:“公司的意思是你作為連絡人,也應該負起一定的責任,當然這件事主要責任不在你,所以只扣除你今年的獎金。”他說完一頓,又道:“當然,這只是公司的意思。”
  陸遠簡直氣極反笑,客戶他開發的,最後單子讓別人簽的,提成別人拿的,最後出事了錢是自己賠的,天底下還有這種事,簡直想都不敢想。
  他掃了眼裴立勇的辦公室,這會兒雖然怒極,但卻沒了發火的念頭,想了想乾脆道:“行,扣吧。”
  裴立勇一愣,反倒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
  陸遠笑笑,道:“按我的估算,今年我的獎金至少也得有十萬吧。公司這批貨利潤不低,貨物成本加上單據費,高櫃費,訂艙費,操作費……雜七雜八的加起來也不見得有多少。當然我如果業績再沖一沖,說不定創個記錄,這點錢就自己陪了,老闆也不用生氣傷心。”
  他言語諷刺,見裴立勇明白過來,冷笑了一下道:“多好,剝削我一個,幸福他全家。”
  裴立勇也知道他的潛臺詞,陸遠自從公司頒佈新規後不僅沒抱怨扣底薪,還動輒加班加點,工作比之前更為勤懇努力。為的不過是超額業績的那點提成獎勵。他每為公司拉來100萬的單子,自己便有一萬的獎勵,同樣反過來看,陸遠每多一萬的獎金,便意味著公司多了100萬的訂單。
  大河有水小河滿,所有的銷售公司幾乎都是捧著骨幹業務員。現在老闆一時病急亂投醫,斷了陸遠財路,後者一扔攤子不幹,那損失遠比現在的這點麻煩多得多。
  裴立勇哪裡敢這麼應下,他沉默了一會兒,對陸遠道:“這只是公司的初步意向,我只是先跟聽你透露一下,具體的還得看公司通知。”說完不等陸遠回復,又立即笑著問,“我能不能搭你個便車?”
  陸遠看他一眼,裴立勇道:“我的車出了點小事故,還在4S店裡,今晚有事要到海悅那邊會個朋友,不知道方不方便蹭下你的車?”
  陸遠猜著“那個朋友”應該是周瑜,雖然不情願,但仍點了點頭。
  他心裡有些詫異裴立勇和周瑜到底進展到了哪一步,畢竟從交友軟體認識來的目的性多數都很強,要麼是處“朋友”要麼是約炮。按周瑜上次的表現看,這人不像是一個能隨便約炮的……那也就是這倆談上了?
  莫非那天周瑜的顯擺不是胡嘚瑟,而且要喂狗糧?
  陸遠越猜越迷糊,一路沉默著到了停車場,一開車門才發現周瑜的水杯還在副駕上。他眼疾手快地把杯子抓過來,但到底晚了一步。
  裴立勇瞧了眼,笑道:“杯子很好看。”說完又瞅著那個杯套,若有所思道,“杯套也挺可愛的,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陸遠忽然有些心虛,把杯子放到自己的另一側擋好,又笑了笑:“是嗎,我在夜市買的。”
  “夜市啊,”裴立勇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搖頭笑道,“我還以為這是自己做的呢。”
  “是自己做的啊,”陸遠胡扯道,“是一個賣手工物品的小攤上買的,除了這個也有別的,什麼小紐扣小掛件的,坐墊套沙發套。”
  岳琪來的時候陸遠聽小姑娘說過,哪裡哪裡有賣手工作品的,他記性好,這會兒張口就來,說的還有模有樣的。
  裴立勇信以為真,再加上他這次搭車也是另有打算,等和陸遠閒聊了兩句,便很快轉入了正題。
  裴立勇道:“這次公司的決定是有些不合適,我跟老總做了七八年了,也知道他的一些苦衷。”
  陸遠一開始就知道他會借機再勸自己,笑了下沒接話。
  裴立勇如今三十出頭,跟著老總四年當上經理,八年當上總監,提成比別人多,待遇也比別人好。老闆的小舅子只能吃歐洲市場,可裴立勇從始至今,手裡一直捏著美國和日韓這些大頭。
  陸遠承認這人的能力的確和他的待遇很匹配,但他們倆人並沒有同仇敵愾的立場。
  陸遠沒接茬,腦子裡同時也在盤算著,既然同路一次,不如給自己多爭取些口頭承諾。公司每月10號結算上月工資,他得想想怎麼讓裴立勇把這個月的提成也給他結了。
  陸遠在剛聽到公司這項操蛋決定的時候就想好了辭職,這會兒真要開口,心裡卻不免忐忑。他不知道李複那邊公司到底怎麼樣了,自己過去的話能不能做好,工資能不能給提高。心裡忐忑之際,又不免聯想起不久前自己隨口的那句“將來自降身價”。陸遠苦笑,心想這話果然不能亂說,人要喪起來真是分分鐘見識什麼叫一語成讖。
  他心事重重,更無心聽副駕上的人在那講些什麼。
  直到快到目的地,裴立勇才陡然住了嘴。
  陸遠以為他終於放棄了,誰知道後者卻沉默了幾秒,誠懇道:“陸遠,我這一路說的話,對你來說可能無關痛癢,但我的確很想和你分享,並希望你能體會。有時候工作,不僅僅是薪酬待遇,它也是一種成長,如果你有機會能親眼目睹甚至陪伴一個公司成長,那真是再幸運不過的事情。”
  “可惜我沒有,”陸遠不想扯破臉,自嘲道,“有個典故是何不食肉糜,裴總監座駕百萬,自然不知道我們這種平民的心酸。這樣給您算一下,我這破車如果去賣二手,大概也就能折吧折吧算廢鐵,撐死能有幾千?今天老闆跟您一拍板,十萬罰款算我頭上,等於我一下失去了十幾輛愛車。或者換個演算法,我一個月房貸四千,這十萬相當於我白還了兩年的房貸。您大踏步的往前走,我是忙活了半天,倒退了兩年。”
  他說完歎了口氣,聲音也漸漸冷了下來:“如果裴總監也覺得我這獎金該扣的話,那我無話可說。否則您但凡有一點考慮到我的現狀,都不會說出讓我體諒的這種話來。”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不合理,”裴立勇知道他心裡不痛快,斟酌道,“但是這事並非沒有其他解決辦法。比如說每一筆訂單我們部門都有一定的提成作為活動經費,今年的這部分錢還沒用,如果用它來抵扣這部分罰款,是不是能降低下你的損失?”
  他們部門的提成原本是用來組織集體旅遊的,後來漸漸被經理私吞,慢慢也就默認成了經理的灰色收入。陸遠不知道裴立勇是一直不要,還是這次例外,扭頭看了他一眼。
  裴立勇明白他的意思,攤手道:“以前我們部門的會有一半用來買禮物,作為生日禮品贈送。”另一半自然是進了他的腰包。
  這樣一來,這次的風波等於轉嫁給了他們部門,裴立勇和部門同事一人擔了一半。雖然仍不合理,但是對陸遠的確不會有太大影響。
  陸遠卻沒有輕鬆很多。如果說上次老闆的事情讓他第一次有了風險意識,那這次無疑又讓他多了信任危機。
  他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被寒了心,而且從這件事來上看,他不得不懷疑公司現在的財務狀況。
  陸遠沒說話,轉念又想,現在這又何嘗不是個談條件的好機會。
  他想了一會兒,猶豫道:“部門的提成也不是一定能拿到的吧。”
  裴立勇轉過臉看了他一眼,沒明白他的意思。
  陸遠輕輕敲了下方向盤,直接問,“如果部門提成拿不到,裴總監打算怎麼辦?”
  裴立勇搖了搖頭,謹慎道:“應該不會出問題。”
  “那變數蠻大的,”陸遠搖頭,“畢竟我平白背鍋,也是‘應該不會’發生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呢?”裴立勇這才明白過來,想了想問道,“不如把你的想法說出來聽一下。”
  陸遠心裡盤算了片刻,很快有了答案:“我暫且相信部門提成不會出意外。如果一切按照裴總監的計畫實行,那一切再好不過,我也從本心希望能夠和裴總監繼續共事。”
  他說完稍稍停頓了下,見裴立勇神色微松,這才接著道,“不過除此之外,我也想跟經理談下東南亞的服裝市場問題。如果可以的話,這一塊我想接管。”
  裴立勇下車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陸遠直接把他送到了周瑜的社區門口,一直看著這人進去之後才長長的舒了口氣。他對於服裝市場心動已久,因為本地的企業優勢明顯,近幾年政府的扶持項目也多。只是日韓這塊一直有人重點把持,陸遠想伸手難上加難,再加上日本市場競爭激烈,訂單小要求高,也並不適合他。
  倒是東南亞現在的形勢正好……
  當然他知道,其他的同事包括裴立勇也知道。如果沒有今天的這件事,陸遠還真沒什麼機會提這個。
  只是裴立勇一直到下車也沒表態,陸遠想了想,仍不得不做兩手準備。
  他覺得自己現在頗有些腳踩兩隻船的架勢,跟前公司沒扯清,還要再聯繫新公司,兩邊都要保持一定的熱度和距離,太近了會出事,太遠了又不保險。
  陸遠回到家,見臥室裡亮著燈,也沒打招呼,徑直進了書房反鎖。
  他先給李複去了電話,打算約他面談。只是打了一遍電話沒人接,再想打給周瑜問問,忽又想起了後者大概正在和裴立勇見面。
  他忽然就有些心煩,想了想從抽屜裡拿了根煙出來,給自己點上,又蹬掉鞋襪,曲腿坐到了飄窗上。
  外面的天還沒有全黑,從書房的窗戶看出去,正好能看到黑沉沉的海和淺淺淡淡抹了幾道雲的天。陸遠不由得想起他剛拿到鑰匙的那天,也是在這個位置,他看到了大概這輩子最美的一次落日——紅彤彤的晚霞鑲著金邊,潑滿了西邊的半邊天空。現在想來有些像提花貢緞的大床罩。
  只是當時他太興奮,拿著個破手機一張張的拍照,金邊每每曝光過度,他也仍覺得美極,換著角度拍,調整了光線拍,伸手比個姿勢拍,連著窗戶的輪廓一塊拍……
  一直拍到晚霞轉淡又消失,破手機沒了電,吱喲一聲關了機。
  當時有那麼一瞬間的功夫,陸遠覺得這世界是絕對安靜的。
  他在享受著自己完美的勞動成果,驕傲又高興,可是同時也無人知……
  那天大概是他情緒波動最大的一天,他在自己的毛坯房裡轉了幾圈,又哭又笑,最後大手一揮,自言自語地決定了裝修方案——原本的雙臥室砸掉,只留一間。儲物間這裡改成書房,窗戶下面壘起來,做個飄窗。
  心煩了就在這上面坐會兒,不行就蹲會兒。反正再苦都過來了,有什麼鬱悶的就想想以前……日子終究是越過越好的。哪怕現在工作遇到難關,再次面臨兩難的境地,他也有了存款和房產傍身,不必再過之前磕磕絆絆縫縫補補的日子。
  不知不覺一根煙抽完,陸遠的心情好了點,不得不重新面對現實。他開機登進了郵箱,同時又拿著手機開了whatsapp和微信,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客戶線上。
  只是開鎖屏的時候周瑜的電話正好進來,陸遠沒反應過來,戳了一下就接了。
  時間還早,離著裴立勇下車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倆人要是一塊吃飯,這會兒估計都沒商量出地方。
  他心裡詫異,正要開口說話,就聽周瑜在那邊咚咚咚地敲門,同時很有節奏的喊道:“陸遠你開門呐!我知道你在家!”


第18章
  陸遠愣了好一會兒, 才反應過來周瑜不是在唱戲。
  他去了開門, 周瑜果然在外面氣哼哼地等著, 穿的還挺清爽,米白T恤和水洗牛仔褲。
  T恤上蹲了只大狗,牛褲子膝蓋上下到處是破洞。
  陸遠盯著那破洞看了幾秒, 這才抬眼看他,詫異道:“……你來幹什麼?”
  “你這話說的,我都不好意思接, ”周瑜偏著身子擠進來, 歎氣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歡迎我呢。”
  “……知道的也一樣, 就是不太歡迎你。”陸遠瞥他,“可是有用嗎, 你不照樣進來了?”
  “嗯!”周瑜認真地點了點頭,“得虧我臉皮厚。”
  他說完自己忍不住先哈哈笑了起來, 又問陸遠:“你剛剛幹嘛呢,敲半天了也不給開門。”
  陸遠先前沒注意,這會兒看了眼臥室, 才發現陸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去了。他剛剛在書房關著門, 心情不好思緒游離,所以也沒注意外面的動靜。
  “在忙,”陸遠拿著手機,給微信上的客戶回復了一句話,繼續問他。“你來幹什麼?”
  周瑜指了指書房:“我來看我本命啊。”
  周瑜今天搬回家, 東西都好說,唯獨魚缸太麻煩。
  “新接的自來水不能養魚,我得給他們困兩天,”周瑜道,“所以這個先在你這放著,我等困好了再把他們接回去。”
  陸遠都快忘了自己這有個魚缸了,哦了一聲。這幾條魚膽兒很小,從進來到現在,多數時間都縮在一處當隱形魚。起碼陸遠就沒見他們遊過,總覺得這裡是放了一缸水。
  他有些不理解周瑜弄這個幹什麼,不好看也不好玩,
  誰知道周瑜這次過去,燈一開,幾個小東西試探著往前瞅了瞅,隨後都撲棱撲棱出來了……
  陸遠:“……”
  他有些吃驚,也忍不住跟過去看。
  果然,幾條圓圓的小魚不僅一塊出動,還排了個隊形。
  “這是……歡迎儀式?”陸遠愣了愣,扭頭問周瑜,“他們該不會認識你吧。”
  周瑜這次倒沒賣弄,從褲兜裡拿出一小包魚食,解釋道:“我在家的時候習慣開燈餵飯,所以他們一看開燈,就知道要吃飯了。”
  他便說邊從上面的餵食孔裡撒料,果然幾個小傢伙歡快的上去吞食了。
  “嘖,看著還挺歡,”陸遠看了會兒,忽然又覺得不對,詫異道,“不是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嗎?他們怎麼形成的條件反射?”
  “誰說的?”周瑜微微一愣,“魚很聰明的好吧,有的魚記憶好幾年呢。”
  陸遠有些茫然了。
  周瑜好笑道:“別人賣雞湯的小故事,又不是科普。你沒養過魚?”
  陸遠搖了搖頭。
  “那可以考慮養幾條,”周瑜道:“這個比養貓養狗省心多了,也不需要你陪,你弄個帶過濾帶加氧的水族箱,勤快了一周換一次水,要是懶了半個月不管也沒事。而且出差的話也不擔心,魚沒有餓死的。”
  陸遠偏過臉往裡看了看,嫌棄道:“都長一個樣,有什麼好看的。而且也不遊……”
  “誰說的,”周瑜拉著他的胳膊往跟前扯了扯,指著裡面的幾個鸚鵡魚笑道:“你平時沒注意,他們可能作呢。這條尾巴帶黑的最囂張,你看他現在是老大,他在左邊,其餘的幾條都在右邊,他要是在右邊待著,其他的都去左邊了……”
  陸遠瞅了會兒,還真是。
  “這都是打架打出來了,”周瑜道:“別看他們膽兒小,其實挺橫,你放別的魚進去它們能天天追在後面打。”
  他想了想,總結道:“又熊又不老實。”
  “有道理,”陸遠忽然想到一點,憋著笑道,“怪不得說寵物隨主人。”
  周瑜:“……”他反應過來,作勢抬腿踢陸遠屁股。不過也只是比劃了一下,隨後笑著罵了一句,又放下了。
  陸遠把飄窗上的兩個大抱枕扔了下來,倆人一塊坐地上看魚。的確如周瑜所說,小東西們遊起來的時候一點也不單調。總有愛挑事的去試圖挑戰老大的權威,被追著打一頓,還有兩個大小差不多的黃色小元寶,沒事嘴對嘴的來一下。
  陸遠看了會兒覺得好笑,指著那倆黃色的小魚問:“他們在幹嘛呢?親嘴嗎?”
  “……不是,”周瑜歎了口氣,無奈道:“在打架,天天吃撐了沒事幹就打,嘴巴都快親白了。”
  陸遠:“……”
  周瑜這幾天正考慮要不要把倆親嘴的魚給隔離,這會兒觀察了下,見戰況似乎不怎麼激烈了,倆隻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撩一下就算,這才松了口氣。
  其實他過來倒不是為了看魚的,中午李複跟他說了陸遠的事情後,他就有些擔心。再加上李複各種威逼利誘,下午一回來就嘮叨他當軍師去挖陸遠……
  只是這會兒死皮賴臉進來了,他又不知道這會兒應該是該安慰還是開挖。
  安慰的話……周瑜想起上次自己的傾聽策略,覺得十有八九會被趕出去。
  陸遠看這幾條小鸚鵡游來遊去漸漸得興,餘光卻又看到周瑜在一邊愁眉苦臉。
  其實魚缸上有魚食,如果單純為了喂魚的話,周瑜打個電話就行。剛剛陸遠就猜著他是不是有其他事情,這會兒看他遲遲不開口,心裡歎了口氣,乾脆問:“你來是不是有事啊?”
  周瑜有些尷尬。
  陸遠扯了扯嘴角,想了想道:“是為了裴立勇?”
  周瑜愣了下,搖頭道:“不是,就是純粹想問問。”
  陸遠問:“問什麼?”
  “你以後怎麼打算的?”周瑜乾脆開門見山道,“是想繼續在現在的公司,還是考慮換一家,比如李複那裡。”
  他說完停頓了一會兒,誠懇道:“我聽說你們公司的事情了,我對你們這一行不太懂,不知道跳槽麻不麻煩。不過我覺得應該差不多,只要有能力在哪都吃的開的。至於新公司,李複這邊有優勢,他什麼都剛起步,你可以提條件,也不用去適應複雜的人際關係。但是也有不好處。”
  陸遠抬眼看他,周瑜道:“他這雖然財力夠,能夠大刀闊斧的幹,但也比較新,你談單子未必容易。”畢竟陸遠是拿提成,不好拿單的話,公司再好都是鏡中花水中月,看著漂亮無濟於事。
  陸遠垂著眼沒說話,過了會兒卻問:“你跟裴立勇什麼關係?”
  周瑜不解地看著他。
  陸遠提示道:“裴立勇現在是我上司,我不知道現在應該是拿你當上司的親密朋友,還是應該拿你當我的老同學。”
  “什麼親密朋友,”周瑜咳了下,裝逼道,“就是他有點意思而已,我那啥,還沒表態呢!”
  陸遠臉上露出一點鄙夷:“……那你可真夠矜持的。”
  在他看來能家微信還能找到家裡的,那已經接近本壘打了……周瑜竟然還說什麼沒表態。
  陸遠猶豫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周瑜跟在他後面起身,拿起兩個抱枕拍了拍,給他放回了飄窗上。
  室內安靜了一會兒,周瑜耐心等著,過了會兒卻聽陸遠道:“……要不然等等再談這事吧,現在我手邊的問題比較多,總要一個一個來處理。至於將來的去向,可能要過幾天才能理清楚。當然,到時候我也很樂意聽聽你們的意見。”
  今天事情剛發生,一切都太快,陸遠知道越是這種時候他越需要冷靜下來,不能衝動行事,也不好隨便表態。
  他本身戒心就重,更何況現在周瑜和裴立勇的關係又特殊……他即便想和周瑜談談,也不得不顧忌一二。
  周瑜倒不在意,哦了一聲,自己跳窗臺上坐著,道:“那你忙吧,我自己在這玩會兒。”
  他說完見陸遠沒反對,高興地蹬掉拖鞋,又拖了個抱枕塞腦袋底下,翹著腿在一邊玩手機。
  書房裡很快安靜下來,陸遠敲擊鍵盤的噠噠聲,水族箱的電機發出的輕微的嗡嗡聲,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隱約響起的雨聲,使這一方天地像足了一塊小小的庇護所。
  周瑜刷了會微博,覺得沒意思又退出來看了眼微信。
  微信上裴立勇給他發了條消息——我正好在你們這邊辦事,要不要一塊出來吃個飯?
  周瑜當初加裴立勇的微信完全是意外,當初裴立勇在aloha上把他拉黑後又解除了,周瑜一時犯懶,所以去試探他的時候也沒換號。他用了自己的老號,在裴立勇的那張側臉照上點了個贊。
  誰知道事不湊巧,當初介紹他下載軟體的朋友正好和姓裴的認識,一看就看到了他。
  一來二去,裴立勇便加了周瑜微信。雖然他加微信後表現的十分坦蕩,上來就介紹了自己的基本情況,周瑜的那位朋友也十分撮合……但周瑜還是擺脫不了這人很猥瑣的第一印象。
  這會兒裴立勇約他,時間大概是四十多分鐘以前。周瑜想了想,便拒絕道——我在外面,謝謝了。
  裴立勇幾乎立刻回——夜宵呢?
  周瑜不想總被他追著,乾脆又道——我在男朋友家過夜,夜宵也不了,會被打死。
  ——
  裴立勇聽到手機嗡嗡響,低頭看了眼,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複正在剝花生,見狀問他:“什麼事?給樂成這樣?”
  “沒什麼,剛認識的一個小朋友。”裴立勇想想道,神色溫柔了一點,笑道:“還挺喜歡的。”
  “這是約上了?”
  “沒,他不搭理我。”裴立勇笑著搖了搖頭,又從一邊舉起了紮啤的杯子,跟李複碰杯道,“來,你過來這麼久了,咱現在才約上,學長在這先跟你走一個,祝你開業大吉,生意興隆,以後財源滾滾!”
  李複爽朗一笑,倆人碰杯,一塊幹了,喝完後又齊齊打了個酒嗝。
  這處燒烤店很有名氣,倆人約在這氣氛自然而然的輕鬆了很多。其實要算起來,裴立勇正好是李複的學長,倆人同校同專業,只不過李複入學的時候裴立勇正畢業,他們認識也是在新生典禮上,李複作為新生代表致辭,裴立勇作為優秀畢業生講話。
  所以今年再次在濱城遇到的時候,他們都是一愣。
  周圍的同學,從商的從政的搞研究做學術的,如今雖然不至於個個都是精英,但是絕大部分的生活圈都很接近,如果按照三六九等來劃分,像是裴立勇這種在私企做中層管理的,實在算不上風光。
  李複覺得驚訝,雖然他清楚裴立勇的能力在大多數人之上,但保險起見,他仍請人做了背景調查,瞭解清楚後才開始約見。
  他的目的直接,裴立勇也不拖泥帶水,閒話了幾句近況之後,裴立勇便道:“我對你那還挺感興趣的。”
  李複笑道:“那就直接過來唄,待遇一切按你原來的算。保准不讓你吃虧。”
  “那可以啊,”裴立勇笑笑,卻道,“我自己過去一切按照之前,如果我能帶團隊呢?”
  李複瞧了他一眼。
  裴立勇道:“其實從本心來講,我也不願意在這種關頭離開我們老闆,但是不瞞你說,現在我們公司的問題要遠比暴露出來的嚴重。高勇做下的壞賬不知道有多少,而且他完全能夠構成表見代理權,今天老闆諮詢了保險公司,後者也說這類錢款基本追討不回來。”
  “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老闆手裡已經沒有了後續資金支持,如果貨款正常收回,壞賬不多的話那他沒有問題,但是現在這種問題一爆出,他基本就完了。到時候別說我,估計公司連前臺都留不下。”
  “你說的業務員……”李複遲疑了一下,問:“如果能力強的話,未必會跟著你吧。他自然會有其他的選擇空間。”
  “是的,所以這個如果要辦的話,會有些麻煩,”裴立勇調整了下坐姿,話鋒一轉,道:“所以我問,如果我能爭取來的話,你會給到我什麼條件?”
  “你想要什麼呢?”李複隨意道,“提成?獎金?還是禮物?”
  裴立勇也開玩笑道:“當然想做老闆。”
  李複低頭又把酒杯滿上,笑道:“老闆是人人都想當的,你要自立門戶的話,我自然也要好好恭喜一下你。”
  裴立勇看他裝傻充愣,心裡暗歎李複這人果然穩得住,想了想乾脆道:“我想要入股,出資認購一部分,然後根據我帶來的團隊,評估作價一部分。”
  “評估作價……在我們集團內是不存在的,”李複再次舉杯,稍稍碰到邊沿的時候又頓了下,笑道:“不過你的意思我也會儘量傳達。”
  當晚,李複就這事和他哥說了一遍,末了忍不住歎道:“我這位學長能在本地企業做中層管理,上下通融左右逢源,撈個盤滿缽滿,果然不是一般人。這帶著團隊過來折算股份,也趕得上賣人了,真敢想。”
  他哥在那邊笑了笑,卻道:“只要人沒有太多的歪門邪道就行。他如果真能帶團隊進來,提什麼條件不要緊,你要注意的是以後怎麼使他帶來的人為你所用,摘掉姓裴的標籤。”他說完略微停頓了片刻,忽而想到,“你說的那個高中同學陸遠,是不是就在他手下?”
  李複嗯了聲,又歎氣道:“不過我同學照著他差遠了。”
  他哥疑惑地“哦”了一聲,問:“能力不行嗎?”
  “不,”李複搖頭道:“心不夠狠。”
  ——
  陸遠不知道李複對他的評價,如果此時讓他聽到這句話,他一定會深表贊同。
  因為周瑜感冒了,而且打電話過來讓他去照顧。
  陸遠接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他們公司因為查出高勇的事情後,財務部門進行了一次大清查,對發的審核也更為嚴格。因為之前出現過業務員沒有及時上交退稅資料導致公司損失的情況,所以這次專門開會,給大家強調了時間期限和流程。
  這次會議是老闆親自開的,陸遠平時忙起來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公司裡不知不覺竟然少了很多人。上次開會時的行政部和財務部部長這次都沒在,各部分的人員籠統也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老闆的臉上這次也有了疲態,上次事情發生時,他還聲如洪鐘的宣佈公司新政,這會兒還沒過一個月,整個人卻像是老了十歲一般,兩鬢斑白,腰板腰板微微佝僂著。
  陸遠坐在長桌的最邊上,忽然就想起大約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為了參加廣交會做準備,也是在這間會議室裡,所有人員聚在一塊,自我舉薦去當參展人員。
  那時候人人都想去,因此各個摩拳擦掌慷慨激昂,說公司是自己的家,是發展的平臺,是將來的歸宿。
  而這會兒不過一年,風波一起,大家便說走就走說撤就撤,老闆也說老就老……看著怪諷刺的。
  尤其是他也有意成為這些人中的一員時,這種諷刺便覺得格外深刻。
  陸遠戳著筆在一邊亂翻,心裡盤算著這兩天再問問李複的安排,因此他手機響了好半天後,他才反應過來。
  老闆的臉色已經黑的像鍋底碳了。陸遠從來沒出過這種風頭,慌忙去摁死的時候一個機靈,乾脆給接了起來,一邊低聲用英語招呼道:“Hello……”一邊朝老闆抱歉的彎了彎腰,矮著身子溜出去了。
  他一直裝模作樣的禿嚕道了樓梯拐角處,看清周圍沒人後,低頭一看來電人,頓時鬱悶了。
  周瑜開著免提,聽那邊的英語終於嘰裡咕嚕說完了,才歎了口氣,半中半洋道:“Hello啊,魚要dead了,ball ball你幫個忙啊……”
  陸遠原本挺上火,這會兒一聽差點樂了,無語道:“說人話。”
  周瑜說:“我發燒了。”
  陸遠愣了愣,詫異道:“你發燒了?怎麼發的?”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那天淋雨淋得。”那天他在陸遠那睡著了,等半夜迷迷瞪瞪醒來往家走的時候才想起來外面下雨了。雨勢還挺大,周瑜什麼都沒拿,淋了一身雨回去,第二天還只是打噴嚏,還去搬了魚缸,誰知道再隔一晚,就燒起來了。
  周瑜有氣無力道:“那天我就說在你那湊合一下,你非不願,你看,我發燒了吧。”
  “那你去醫院啊。”
  “去不了,”周瑜道,“我爬不起來了,真的。”
  陸遠:“……李複呢?”
  “李老闆,忙啊,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周瑜歎氣道,“而且說實話,李複那小身板兒能背的動我嗎?”
  “那打120。”
  “你是不是該想想那些感恩的心?”周瑜不為所動,哎哎吆吆道,“你剛吃了我的粥喝了我的水,這就翻臉不管了啊。”說完又歎了口氣,虛弱道:“真的,我感覺不大好。”
  陸遠無奈,心想這人也真會賣慘。以前他們高中的時候周瑜也是這樣,每次感冒發燒,就跟天要塌下來似的,跟老師請假,跟家長報告,一會兒覺得自己心口不舒服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好像燒的更厲害了,但是這人還矯情,不是頂不住了死活不去醫院。
  可是他偏偏體質不強,每次換季都會感冒一場,陸遠動不動就被他催著“試試燒不燒”。
  陸遠跟公司請了假,又把電腦上的資料傳了一部分到郵箱裡,這才驅車回去。
  等到了周瑜家,李複果然不在。陸遠拎著從路上買的幾盒藥,進臥室瞅了眼,噗嗤一下就笑了。
  ——周瑜把自己裹成了個粽子,也不知道怎麼操作的,腦門上還放了個疊的方方正正的毛巾。
  陸遠憋不住的笑,周瑜翻了個白眼,呻吟道:“你快看看,我是不是燒了……”
  陸遠道:“燒不燒問溫度計啊,我手上又沒刻度。”
  “你就試試,”周瑜皺著鼻子催促說,“我家沒溫度計,你體溫是正常的,你試著我熱我就是燒了唄。”
  陸遠搖了搖頭,手背貼上去放了會兒,周瑜腦門是有些熱,但是並不高,感覺更像是熱毛巾的殘留溫度。陸遠等了會兒,果然最開始的熱度慢慢散開後,倆人體溫沒什麼差別了。
  他好笑道:“沒燒。”
  周瑜掀開一隻眼,難以置信道:“怎麼可能……你再試試,我覺得我燒起來了。嗓子眼也疼,更要冒煙似的。”
  “要不我給你把魚缸裡的溫度計卸下來試試?”陸遠問,“那個可以用吧?”
  “最高溫度是三十四度,”周瑜閉著眼道,“用上它估計我就涼了。”
  陸遠:“……”
  周瑜雖然嘴貧,但是狀態看著的確挺虛弱。眼皮發紅,嗓子也有些啞,陸遠和他說了兩句話,再扭頭,這人暈暈乎乎又睡過去了。
  陸遠也沒什麼照顧人的經驗,剛剛他倒是買了藥,從樓下大藥房問的。但是這會兒估計周瑜也沒吃飯,藥片總不能空腹吃。
  陸遠歎了口氣,這時候外賣送的少,他也不會做飯,想了想,只得又認命地開車出去轉了圈,捎了兩份粥回來,順道還買了個體溫計。
  周瑜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被人挖起來喝粥,又吞了幾顆藥。再醒的時候身上果然就輕了很多。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轉暗,陸遠坐在一邊的椅子上,低著頭翻著手機。
  周瑜卷著被子動了動,瞅見了一邊矮幾上的粥碗,頓時肚子發餓。
  他這邊一動,陸遠便察覺了,看了眼順手把粥碗給他遞了過來。
  周瑜頓時感動的不想,他這會兒精神好了,忽然又開始念起陸遠的好,喝一口慨歎一句:“你說你這麼好,李複怎麼就看不上呢……”
  “……不知道,”陸遠瞥他眼,道:“大概是因為你吧。”
  “是嗎?”周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那以前他也沒答應我啊?”
  他和陸遠在高中比賽似的表白李複,雖然李複選擇他的話也算是理所當然……但問題是李複壓根兒就沒選過啊。
  周瑜摸了摸自己的臉,驚奇道:“你怎麼知道的?”
  陸遠“嗯”了聲,仍低頭看手機:“知道什麼?”
  “你怎麼知道是因為我的?”周瑜嘖了下,“李複跟你說的?”
  “不是,”陸遠對著手機念到:“
  李複:眼藥水給你老公買的啊?
  小魚:是呀
  李複:你老公知道嗎?
  小魚:不知道呀
  李複:真TM羡慕陸遠
  小魚:羡慕不來的呀
  ……”
  陸遠念完,抬眼冷冷地看著他,問:“陸遠什麼時候成你老公了?”


第19章
  周瑜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一直眨到眼皮兒要抽筋了也沒想出來該說什麼話。
  陸遠把他手機放桌子上一放, 道:“不錯,有長進,起碼不是篡改小紙條了。”
  “你現在也不寫小紙條啊, ”周瑜道,“我說我冤枉的你信嗎?”
  陸遠看著他沒說話。
  “……”周瑜,“哦, 你不信。”
  陸遠:“……”
  周瑜默默抱著碗吃粥, 吃了會兒才反應來,嗷地一聲:“你竟然翻我手機!”
  “……翻了又怎麼了, ”陸遠道,“不翻都不知道你幹的好事。”只是話雖然這麼說, 他還是解釋了一下,“李複下午打電話讓你幫忙給他發份名單過去, 我替你接了,他說在名單你倆的微信上,聊天記錄裡就有。”
  操作還是李複電話指導著完成的, 陸遠一直往上翻, 找到名單的截圖給他發過去,手指都沒亂動,就看到了最近的聊天記錄。
  “這是我倆開的玩笑……”周瑜弱弱地辯解道,“他總覺得我對你有意思,我要是不承認他就沒完。”
  陸遠呵呵了一聲沒說話。
  周瑜把碗一擱, 道:“真的,我很委屈。”
  陸遠:“……”陸遠和周瑜也算一直打打鬧鬧的,他們倆之間什麼過分的事兒都幹過。陸遠還想過自己為什麼能這麼突破底線,很多事如果換到別人,他都下不去那個手,覺得自己是三觀不正品德低下,可是換到周瑜身上他就沒有任何負疚感。
  大概周瑜也是這麼覺得,這會兒當面拆穿了,他還委屈上了。
  周瑜身上的汗下去,又覺得冷了點,他把被子拽過來裹了裹,跟個大肚子不倒翁似的,在床上左右晃著給陸遠分析道:“我真是太冤枉了,說不定這就是李老闆為了擺脫你設下的陰謀!”
  “??”陸遠這下倒是被氣愣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敢情問題出在我身上了?”
  “也不全是,不過你想想啊,我找老公……啊呸,我找物件怎麼可能找你啊,媽啊,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周瑜理直氣壯道,“你又不是我的理想型。”
  “你的什麼理想型?”
  “我另一半的理想型啊,”周瑜說,“你看,我這人愛好多,另一半至少要有愛心吧,要會養魚吧,要跟我一樣愛乾淨愛收拾吧,脾氣也得跟我似的這麼好吧……要找你這樣的,魚缸擱你那三天都沒看一眼,洗衣籃裡衣服都能壓縮餅乾了,我豈不是給自己找罪受。”
  “對,”陸遠壓了壓火氣,道,“正好,我理想型也不是你這樣。”
  他看周瑜撇著臉不服氣的往這看,攤手道:“我從一開始就只考慮李複這一類的,成熟,穩重,有自己的事業和規劃,有清晰明確的人生目標並為之努力,這樣的人周圍也不少,李複是,裴立勇也是,事業型總比玩物喪志型強。”
  他說完從一邊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手機,往外走了兩步,又冷笑著補了句:“就是再退一步,我跟他們起碼能正常交流,不用手動調頻。”
  “調頻,”周瑜不解,“什麼頻?”
  陸遠瞅他一眼,慢慢地指了指自己:“經濟頻道。”又指了指周瑜,“你,老年養生頻道。”
  陸遠走的乾淨利索,一直等到了樓下才想起周瑜家的備用鑰匙還在自己口袋裡。外面的小風有些涼,社區裡不知道種的什麼花,這會兒香味隨著夜風散開,熏得人頭疼。
  陸遠在樓下站了會兒,漸漸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剛剛的話有些重了。
  就周瑜在他家接住的這兩天來看,他直覺對方是沒有在工作的。因為周瑜這人不藏話,他平時絲毫沒有提到工作上的事情,那很可能就是壓根兒沒事情。
  陸遠之前也想過問問,他好奇這人如果不工作吃什麼喝什麼,但是後來想了想,又覺得沒太有意思。
  家裡拆遷多了幾套房,往外出租吃租金的有;父輩祖輩有能耐,打下江山任由孩子花錢逍遙的也有……人各有志,他自己能拼能打,但並不意味著人人都需如此。哪怕是在同一行業的李複,雖然看上去大家都是一樣打拼型的事業派,但是人家打拼做老闆,後面有集團支持,手裡握著大把資金,到底跟自己也不一樣。
  這麼想其實自己挺弱的。而且不僅弱,內心或許還有些羡慕或嫉妒。
  他這幾天每每看到他媽看房的時候甚至也會想,為什麼他媽能痛痛快快地去考慮二百萬的房子,而自己還要為了幾千塊錢的訂單發愁,千里迢迢去找工廠;為了可能面臨的罰款大動干戈,晝夜難眠思索出路。如果他媽能夠幫他一把,哪怕不是給他錢,而是表個態說句話,是不是他就能輕鬆一些?又或者是他家裡一貧如洗,爸媽沒錢他沒指望,是不是就不會在心裡埋怨?
  陸遠每次想到這些都會很煩悶,因為這些念頭使他覺得自己的獨立都是無奈之舉,而他和他媽在本質上也沒什麼不同,倆人都是自私的,他媽當年怕他拖累自己的新家庭,如今又希望在他身上獲得養老保障。而他卻是在保持獨立空間的同時又想要從他媽那裡獲得支持。
  只是他稍微佔據了一點道德制高點,畢竟他媽先不管的他。由此可見所謂的養兒防老並不可靠,父母養子女,不管前面付出了多少年,後面有了嫌隙也同樣是不落好。
  把金錢和精力投資在人情上,大約是最不划算的買賣。
  陸遠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等回頭到了工作上,又發現不僅是母子親情,工作上又何嘗不是如此——那天裴立勇搭便車的時候跟他說的情深意切,他還以為這個人是老闆的死忠,誰知道前後不過幾天的功夫,再談起這事,後者竟然已經在另覓他處了。
  陸遠感到十分意外。
  裴立勇說這話的時候,陸遠正好在問東南亞的市場劃分情況。裴立勇並沒有證明回答他,只道:“這個我也正想和你說,不妨我們找個時間坐下來,沉住氣地談一談。”
  陸遠當時詫異,想了想道:“可以。”又問他,“在哪兒談?”
  裴立勇略一琢磨,指了指街對面的咖啡廳。
  等到中午下班的時候,裴立勇已經在那等著了。咖啡廳裡有簡單的小食,陸遠剛剛落座,就見他端了一份小吃拼盤過來,還要了兩份優酪乳。
  陸遠看著那優酪乳微微驚訝。
  裴立勇笑道:“我看你平時咖啡喝太多了,會傷腸胃,所以自作主張給你要了優酪乳,這個能調節腸胃。”他見陸遠只低頭觀察,沒有喝的意思,又笑,“這個是他們家自製的,請你嘗嘗,好喝了等於給他打廣告了。”
  陸遠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周瑜,心道這倆人才認識多久,連說話口氣都要一樣了。
  只是裴立勇更擅長營造氣氛一些,說話也好聽。
  陸遠客氣的笑了笑,問他:“為什麼要約在這裡談?”
  裴立勇把餐食擺好,這才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一直是做小家電的,服裝這一塊雖然是我們公司的大頭,但是現在情況也不樂觀。美國、歐盟和日本的貿易保護日漸抬頭,單是歐盟的新技術標準,我們聯繫的這些小工廠就很難達到,而東南亞的市場勞動力成本低,現在不少工廠也已經轉移了場地,如果我們還是按照原來的模式做,這條路必定是越來越窄。”
  國內的勞動力成本這些年已經達到了東南亞兩三倍,服裝企業的轉移對於這些自身生產出口的企業有好處,但是對陸遠來說卻是另一回事了。
  裴立勇說的也是實話,只是他們這一行有盛夏有寒冬,什麼時節有什麼時節的辦法。
  陸遠便沒表態,等著裴立勇的下文。
  果然,又聊了幾句後,裴立勇試探道:“在同樣的條件下,大公司抗風險的能力更高一些,而且很多公司都有自己的工廠,屆時出口更好把控,哪怕退一步講,國際市場不好做了,我們出口轉內銷,也是一種出路。”
  陸遠這才察覺風向不對,驚訝地問他:“裴總監是有瞭解的大公司嗎?”
  裴立勇笑了笑:“好的公司也是可遇而不可求,雖然現在沒有,說不定以後會有機會。”說完又道,“人往高處走,現在先告訴你,也是希望如果將來需要做選擇,你已經有過充足的考慮時間。”
  他說完之後自然而然的轉移了話題,陸遠心裡暗暗震驚,也知道目前不方便多談。
  下午他們倆人都各有事情,陸遠回到公司,又被告知裴總監給他留了兩個客戶讓他及時跟蹤一下。陸遠拿著客戶的資訊一查,頓時明白了這是高勇之前的兩個優質客戶。他們公司沒有專門的跟單部,這種遺留的老客戶基本就是天上掉餡餅,分到手裡簡單維護便可以拿單。
  陸遠照例發了兩封較為正式的郵件,問對方最近的採購需求,並根據以往的訂單加了幾樣產品介紹。又從資料上找到了客戶留的WeChat,加了好友。
  老劉在一邊看著十分眼熱,一下午也在巴巴地等著上面分客戶。陸遠卻清楚,這點恐怕是裴立勇的示好,示意他如果將來跟著自己,上司有肉下面的人肯定也有湯。陸遠心裡也暗暗高興,畢竟裴立勇這樣的上司比高勇要強出百倍,可是一想到後者今天的暗示,他卻又忍不住多想一層。
  陸遠其實挺懷疑裴立勇說的“大公司”是不是和李複有關係,畢竟周瑜兩邊都認識,牽線搭橋再方便不過。另一方面,他不知道怎麼,突然又想起了上次的罰款。
  上次的罰款後來處理地很順利——裴立勇提前拿出了部門的活動經費,雖然略有差額,但是不知道又從哪裡補了些,這件事就這麼揭過了。
  陸遠這邊就是虛驚一場。
  他在得知結果的時候不由慶倖,當即便對裴立勇多了些好感。可是這會兒隔了幾天,冷靜下來再看,這事裡裡外外又都透著蹊蹺。
  畢竟他們公司正遭遇危機的時候,沒有道理為了減少損失強逼業務員。而且他們老闆這些年的作風,不管是出於愛才還是其他,大多數時候都很懂得拉攏業務員,否則裴立勇的待遇不會這麼穩固。
  陸遠心裡存了疑,只是他平時和其他部門的人接觸不深,此時也探聽不出當時的究竟,而且如今展會在即,即便有什麼事情也得等過去展會再說,所以乾脆裝傻,一方面為了出差做準備,另一方面又把朋友圈裡對裴立勇的遮罩取消,維持著和諧的表像。
  他早已經把自己和周瑜的那段爭執給忘光了。
  直到有天朋友圈裡刷起了一串的生日快樂,李複,孫政,裴立勇的更新完全一樣的配圖,都是周瑜的一張自我祝福的更新截圖……
  陸遠這才發現自己似乎被人給遮罩了。


第20章
  周瑜一直對那天陸遠說的話耿耿於懷, 別的他都無所謂, 畢竟他埋汰陸遠在前, 後面就當陸遠是惱羞成怒好了。
  但是有個詞他特別不能接受——玩物喪志。
  周瑜道:“什麼叫玩物喪志啊!我玩什麼了就玩!”
  他那天氣的大晚上的發燒,李複晚上回來嚇了一跳,把他拖到醫院了輸了液, 周瑜一醒來還是這句。
  “什麼叫玩物喪志啊,誰喪志了啊,興趣愛好懂不懂!”又說陸遠, “沒情趣!老古董, 掉錢眼裡的錢串子!”
  李複在一邊聽得耳朵疼,在一邊慫恿道:“那你跟錢串子說, 狠狠地教育他一頓!”
  周瑜卻不領情,轉過來又懟他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我在微信上都說的啥你還讓他看。”
  “讓他看又怎麼了?”李複哈哈笑他,“這不是幫你試一試嗎, 他要是對你沒意思,損你一頓就完了,要是有意思你還能看出點什麼。”
  “……看出點什麼?”周瑜氣個半死, “我對他又沒意思, 萬一他真有意思我豈不是也很尷尬!”
  “那你氣什麼?”李複瞥了他一眼,“你倆互損這不常態嗎?”
  “不一樣啊,我生著病呢!他禿嚕禿嚕說完走了!我特麼還沒回擊呢!”
  李複:“……”敢情是憋了大招沒使上。
  周瑜道:“一直到現在我都覺得自己弱了一層,我沒能很好的表達我的憤怒。”
  李複也無語了,他在一邊笑了會兒, 最後想了想道,“不過我有個正事得和你說下。”
  李複當初過來的時候因為比較匆忙,正好周瑜幫他幹了不少少,所以乾脆接住在了周瑜這裡。這段時間他那邊漸漸步入正軌,李複多數時間又在到處奔波,回來住的時候少,而且離著公司太遠也不方便。
  李複道:“我讓助理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公寓,差不多這幾天就搬走了。”
  周瑜哦了一聲,問他:“你那忙的怎麼樣了?”
  “差不多都上正軌了,”李複笑笑,“我從集團帶了一批人過來,但是還不夠,而且他們和總部的關係錯綜複雜,所以我還是得繼續招兵買馬。”說完又忍不住歎了口氣,笑道,“現在是有經驗的不好跳槽,沒經驗的又不放心,獵頭公司倒是也給物色了兩個……”
  周瑜問:“怎麼樣?”
  “能力雖然好,但是人品……再看看吧,”李複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扭頭看了周瑜一眼,“其實我特別中意你。”
  周瑜:“……”
  李複笑了笑:“真的,考慮嗎?幹五休二,不加班,就當個經理使喚使喚人什麼的?”
  “不考慮,”周瑜“嘖”了一聲,“我就是一散養的,不願出去跟人打交道。”他說完突然想起一點,嘎嘎笑著問,“陸遠怎麼不去你那呢?是不是你太摳們,給人的錢太少了?”
  “……我去,”李複被噎了下,指著他笑駡道,“……你真是沒救了,活該被人欺負。”
  李複那邊的公寓隨時入住,他又等了兩天,看著周瑜活蹦亂跳之後才叫助理來搬了過去。東西也不多,收拾收拾統共兩個行李箱。臨走的時候周瑜送他,在後面假裝一把鼻涕一把淚,李複樂的不行,末了又想起來,轉回身問他:“陸遠這幾天聯繫你了沒?”
  周瑜說:“沒啊,都翻臉了,聯繫什麼啊。”
  “你這覺得翻臉,說不定他那就是忙,壓根兒沒注意呢,”李複嘖道,“你不是快過生日了嗎,到時候找機會好好聊聊,別的不說,趁著壽星老的身份好好教育教育他,要不然每次你生氣上火半天,他嘻嘻哈哈哈就糊弄過去了,你這吃虧吃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李複的本意是想給周瑜支個招,誰知道周瑜卻覺得自己很沒面子,在一邊強行挽尊道:“也沒有都我吃虧,他也有吃虧的時候。”
  說完還頓了頓,“再說這次我也不打算聯繫跟他嘻嘻哈哈了,人各有志,人家是社會精英,不跟我這種遊手好閒的一塊混。
  李複:“……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那個意思,”周瑜很有骨氣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
  陸遠發現自己被遮罩的時候,周瑜已經單方面跟他斷交一周了……這一周裡周瑜的朋友圈更新地很勤快,每次他自己發完消息之後,看一看陸遠的狀態,都覺得自己很有志氣。同時又忍不住想,要是陸遠過來求和的話自己應該怎麼高冷地表示下關係破裂已無法修補了。
  他自己腦補了多套臺詞,義正言辭型的,羞辱型的,情深意切講道理型的,還有回憶往昔喚起陸遠良知讓他痛心不已型的……誰知道自己準備了很久,一直到自己過生日了,陸遠竟然毫無反應!
  周瑜這次是真有點介意了。他這天哪兒也沒去,自己在家裡悶著做了一盤子甜點,也沒心思錄,烤完之後也不想吃,乾脆發了張照片到朋友圈裡。
  “祝我自己生日快樂。正好做了一盒蒙吉蛋糕,轉發此條資訊,今晚十點前抽一個贊最多的給你送過去。”
  下麵是小蛋糕的圖片,周瑜用的PH大師的檸檬蒙吉蛋糕的方子,最後自己調了糖霜刷在表面做裝飾,上面撒著五顏六色的迷你巧克力碎,看起來很像甜甜圈,挺誘人的。
  他發的時候暈暈乎乎,搞混了微博和微信,所以怎麼個轉發法也沒注意。直到朋友圈裡刷起了一水兒的微信截圖,周瑜才反應過來。
  不過他也看到了這夥人給他的備註。同事周,小老闆,可愛魚兒……五花八門,還有幾個“最愛”和“男神”。最後點贊最多的是個在釣魚比賽上認識的魚友,那人最後發了截圖過來。周瑜看果真是他點贊最多,便說話算話,問了地址,自己找了個紙盒裝著給送了過去。
  他原本想著能快去快回,因為那個魚友住的地方離他不遠,就在附近小魚山上的度假村裡。周瑜知道那個地方,旅遊旺季的時候那邊人挺多,他雖然還沒去過,但是聽朋友誇過好幾次。
  周瑜打車到了度假村標牌的時候還哼著歌,又有些好奇這度假村長什麼樣,誰知道下車後再往前走,才發現標牌是標牌,真要到住人的地方還有很長一段盤山路。
  大晚上的山裡溫度很低,周遭樹影重重,偶爾幾聲蟲鳴鳥叫也在黑暗裡顯得有些淒冷。度假村雖然在道路兩側安了綠色指示燈,但因為是給行車看的,所以間隔距離較遠,周瑜走一段看一段,越看越覺得自己像是要去荒村公寓。
  他越走心裡越毛,陸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周瑜一個哆嗦,差點把手機給扔出去。
  他低頭看了看,見是陸遠,心裡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松了口氣,隨即很有骨氣地給掛了。
  過了會兒那邊又打,他還掛,如此鬥爭了幾回,心裡的氣還沒消,倒是峰迴路轉地看到了目的地。
  陸遠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看了看手機。
  周瑜已經連著掛斷四五回了。
  陸遠原本看到自己被遮罩的時候心塞了一下,不過隨後想想自己那天說的話有些重,周瑜這樣也情有可原。所以他考慮了一會兒,仍打算給周瑜去個祝福電話。
  誰知道他打一次那邊掛一次,陸遠頓時較起真來,非打通不可了。
  臥室裡亮著燈,陸遠想著他媽的手機是雙卡的,可以借來用一下,於是去敲了下門。等開門後,一看臥室裡面的打包袋卻愣了。
  陸遠問:“你這是……收拾屋子呢?”
  “不是,”陸媽媽正想著過去跟他說一聲,這會兒倒是省事了,指著打包袋笑了笑:“我明後天的就先回去了,先收拾了一下,你岳叔叔催了好幾回了,要不是我這邊走不開,上個月就該走了。”
  陸遠心裡一喜,原本想客套一下,假意挽留幾天,但是話到嘴邊又怕他媽當真,想了想,又咽了回去,笑道:“也是,你在這是住挺長時間了。”
  這話說的太直接,有點像是在攆人,陸媽媽的神色頓時有些訕訕的。
  她咳了聲,轉身繼續收拾,過了會才繼續商量道:“我看了套房子,離你這兩站地,是人家一個老闆買來度假的,現在他要跟兒子出國了,所以才便宜處理給了我。裡面帶著裝修,也不用大動,我已經去收拾過幾次了,現在就是想改改地暖,你要有空的話就過去幫我看一眼?”
  陸遠哦了聲,心想怪不得前幾天時不時的不在家,原來是跑去新房子住了。
  他問:“你那套帶木地板嗎?”
  陸媽媽笑著點頭:“帶的。”
  “那還是找裝修隊吧,我盯不了,”陸遠道,“改這個很麻煩,木地板還得拆,前後怎麼都得十幾天。我過幾天就出差了,沒空給你辦。”
  陸媽媽問:“那要等你回來呢?”
  “等我回來……如果找這麼長的假期的話,得十一月份了,那時候已經開始供暖了。”陸遠道,“你們著急嗎,不著急就等來年。”
  他說完見陸媽媽仍在猶豫,轉而道:“家裡的鑰匙你給我放茶几上吧,正好我這邊有事要用。”
  陸媽媽哦了聲,欲言又止,像是還要商量事。陸遠假裝沒看見,趕緊又轉身溜了。
  等回到書房,這才想起來本來是要去借電話的。現在電話沒借出來……陸遠看著手機歎了口氣,又點了一下撥號。
  他心裡剛想著這次打不通就算了,不夠浪費手機電量的,誰知道手還沒移開,那邊就被周瑜秒接了。
  陸遠一愣,詫異的“喂”了一聲。
  周瑜的聲音有些悶,也“喂”了聲當回應。
  陸遠一時間不知道是好氣還是好笑,哎吆了一聲問他:“你不是不接我電話的嗎,怎麼又接了。”
  “無奈之舉,”周瑜歎了口氣,喪氣道:“我給你發個定位,你過來接我一趟。”
  “這都幾點了?”陸遠看了眼手錶,“你在哪兒呢?”
  周瑜又歎了口氣:“山上。”
  周瑜送餅乾的那個魚友跟他不熟,只能算是一面之緣。結果今天周瑜送蛋糕上來後,那人一時高興,立刻回贈了他一條泰國鬥魚當生日禮物。
  那鬥魚是展示級的超半月,藍色魚身金色鑲藍邊的魚尾,骨針分叉超多……周瑜記得自己好像看過這條魚的拍賣,最後成交價好像一千三百多……
  他頓時被土豪給嚇了一跳,也不好意思接。對方卻執意要送,還給他拿了一個果粉盒。
  周瑜捧著出來的時候腳底下都有點發飄……這感覺跟突然中獎了差不多。可是等他到了度假區門口,就傻眼了。
  度假區在山上,不僅門口沒有計程車,這會兒用手機約也沒有人應,因為上山的路太長,還有些偏……前幾天剛有個計程車司機被人騙到山上被劫了的報導,估計這會兒沒人會閑著要他這一單。
  折騰一圈大半夜了,周瑜還能等,但是他心愛的小魚是不耐低溫的。
  他抱著魚在門口轉了會兒,心裡十分糾結,覺得給誰打電話也不好意思……除了陸遠。畢竟陸遠是單身,所以晚上不會進行某些夜間運動,而且倆人住的近,回去也不麻煩,最最最重要的是,陸遠還欠自己一個人情,張口喊人來接不是那麼為難。
  周瑜越想越有道理,可是拿出手機來,又不好意思撥。
  陸遠再打進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出幻覺了,這下再也不敢耽誤,生怕那邊掛了。
  周瑜催促道:“你快點吧,這山上賊冷。我凍得都起雞皮疙瘩了。”又道,“這魚需要的溫度也高啊,萬一凍死了可是一千多塊錢呢。”
  陸遠聽得目瞪口呆,一邊拿了外套錢包往外走一邊震驚道:“周同學你膽兒很肥啊,是不是切吧切吧能湊一桌了,你知道那人是幹什麼的嗎你就去山上給人送東西?也不怕被人給劫了。”
  周瑜想了想的確有些欠考慮,癟了癟嘴沒說話。
  陸遠又道:“我看你就是欠教訓,在那待著吧,給你一晚上冷靜冷靜。”
  “什麼意思啊,”周瑜著急道,“我現在是給你立功贖罪的機會,知道吧,你還不趕緊過來祈求我的原諒!”
  陸遠哈哈直笑,樂道:“我需要你的原諒嗎?你就這麼自覺。”說完又怕他當真,嘖了聲,“等著吧,路上別催,我惜命著呢。”
  他嘴上這麼說,開車卻一點不慢,等到了度假村門口的時候周瑜還嚇了一跳。
  “我草,這麼快?”周瑜愣了愣,確認車牌後趕緊拽開車門鑽了進去,又抱著果粉盒在那抖了一會兒。一直等暖和了點,他才扭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陸遠問:“我打車過來都得十分鐘,你這從哪兒飛過來的啊?”
  “抄了條小路,”陸遠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又往他懷裡瞅了瞅,“這就是那條一千多的魚?”
  周瑜嗯了聲,嘚瑟地舉起來給他看了看。
  魚是很漂亮,大尾巴一掃跟個扇子似的還鑲著寬邊兒……就是這臉有些奇怪。
  周瑜高興道:“我正想給他取名呢,起碼也是參加過拍賣的魚。”
  陸遠盯著看了會兒,卻道:“原來是個地包天啊?”那小魚的嘴巴是撅著的,跟周瑜養的那缸鸚鵡魚不一樣。
  “……”周瑜無語道,“不懂不要亂說。”
  “本來就是地包天,”陸遠越看越樂,指著那魚道,“還是個瓢把兒嘴,哎哈哈哈,乾脆叫‘天把’得了,地包天瓢把兒嘴,天把,天霸,哈哈哈哈……”
  他樂得不行,一邊喊小魚天霸,一邊啟動車子。周瑜默默翻了個白眼,心裡卻又忍不住高興,琢磨著回去給小魚買個缸。
  只是他這剛琢磨了會兒,就覺得不對勁了——因為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怎麼了,”周瑜詫異道,“怎麼不走了?”
  陸遠沒說話,低頭看了看,臉上的笑僵住了。
  周瑜:“??”
  “那個,你帶錢了嗎?”陸遠抹了把臉,咳嗽了一下訕訕道,“……沒油了。要不行……回去開個房?”


第21章
  這處度假村雖然在山上, 但是價位並不低, 陸遠之前送人來過一趟, 那個客人當時開的普通的標間,一晚八百多……
  在他們這個小城市,又是隧道這邊破山頭上, 能開這個價格……可以說很勇敢了。但是偏偏經常聽說這裡爆滿,旅遊旺季過來都擠不上號。也不知道是饑餓銷售還是其他。
  陸遠其實挺怕被宰,想了想, 要是有普通房的話最好, 他和周瑜一人一間,各住各的。可是萬一要是沒有了……高級套房的價錢估計超兩千, 再有錢不能這麼個造法,所以最好倆人湊合下, 房費一人一半了……但是這事得說明白,要不然一會兒他掏錢太痛快了, 明天也不好意思跟人要。
  他心思轉的快,但是話沒這麼說。
  誰知道周瑜卻道:“沒有啊,我就只帶了手機和蛋糕出來。”又問陸遠, “你也沒帶啊?”
  “我的帶了, ”陸遠沒辦法睜眼說瞎話,咳了一下,低頭瞅了瞅他手機說,“你這不是拿著手機了嗎,手機付款應該也一樣的吧。”
  “手機裡的錢不夠吧, ”周瑜遲疑道,“我綁定的卡是個閒置的,我怕萬一丟手機了被人套現,所以定期往裡面轉零花。”
  陸遠問:“你零花多少?”
  “二百。”周瑜說,“剛剛來的時候打車花了十五,現在還剩下一百八……”
  他說完還傻乎乎的以為陸遠的錢不多,緊張地問,“夠嗎?不行咱湊一湊,只要能過夜就行。”
  陸遠:“……”一百八也就夠個零頭。
  可是也沒別的辦法了,好在度假村雖然收費高,但服務也到位。他們的車本來位置正危險,這下定了要住店,裡面立馬安排了人拿了點油出來,並替陸遠泊好了車。
  他們跟著剛剛的泊車小哥往裡走,周瑜剛剛進來給人送東西,沒太注意沿路風景,這會兒再看才發現周圍都是一棟棟的獨立木屋。一問旁邊帶路的人,原來這裡是私人經營,名字是度假村,但實際上相當於高級農家樂。裡面的房間不管房型大小,相互之間都有果蔬花草間隔,每一戶都是獨立的木棧道連通,私密性很強。從度假村後面出去,還能到小魚山下面的海水浴場,那裡很多人釣魚。
  周瑜心裡暗暗出奇,心想怪不得那個魚友在這長住的樣子呢,估計是看這環境好的跟療養院似的,還能包了長期的方便釣魚。
  陸遠說他玩物喪志,現在看看,人真玩家可是個個壕氣沖天。
  接待處的前臺也是在一處小木屋裡。周瑜一路沒說話,等到了門口,才拉住了陸遠小聲囑咐道:“這樣,一會兒進去你就要個最便宜的。”
  泊車小哥已經先進去了,陸遠扭頭看了看,詫異道:“一塊進去看看啊。”
  “我沒帶身份證。”周瑜拍了拍自己的身上道:“他們家庭經營,估計管的不嚴,保險起見我還是在外面等著吧。”
  陸遠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要不是臨時出問題,他們也不可能大半夜的在這住店,估計店家也清楚。
  陸遠想了想,問周瑜:“你確定要最便宜的?他這最便宜的應該是單人房,聽說屋子挺小的,就一行軍床,正對著廁所,到時候你打地鋪都沒地兒。”
  “這麼磕磣?”周瑜驚訝道,“那這個得多少錢?”
  陸遠說:“好像四百多吧,其他的應該都是七八百起步了。”
  周瑜沉默了兩秒,他從本心裡不想住什麼單人間,但是他又沒帶錢,而且剛剛看陸遠的樣子,應該是帶的錢也不多。現在他也不挑好壞了,有的住就不錯。
  “那就單人房吧,”周瑜歎了口氣,又拿出手機道:“我先把我的轉給你。”
  他卡裡一共一百八十五,一口氣都給陸遠轉了過去。
  陸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抬著胳膊看了眼時間,這才進去。
  等他從裡面出來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了,周瑜懷裡抱著小鬥魚凍得瑟瑟發抖了半天,見手裡捏著房卡和押金單,這才松了口氣。
  陸遠把手裡的外套扔了過來,又指了指天霸,示意他圍上。倆人跟著剛剛的泊車小哥往裡走,小哥邊走邊輕聲介紹道:“你們是本地的,等過陣子山楂熟了可以過來摘著吃。住店的話現在是旺季,所以貴一點,等天涼快了你們再來,到時候八百多的房型應該都改成二三百了,比較划算。”
  小魚山的風景不錯,因為植被覆蓋率高,所以有個“小氧吧”的稱呼。這處度假村的老闆又很會佈置,這會兒雖然大晚上的看不到風景,但是時不時有清香入鼻,再聽著蟲鳴陣陣,還挺有野趣。
  陸遠問:“你們這旺季是持續道什麼時候?”
  小哥道:“十一,過了十一就改價了。”
  周瑜也覺得這挺好,只是現在一直往裡走著,他有些沒底兒,忍不住問:“你們的單人房在哪兒?”
  “在前面,靠廁所的那邊,”小哥似乎驚訝了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解釋道:“這單人間其實是我們的工人房,一般都不往外訂的,掛在網上是為了價格好看一些。”
  周瑜聽得挺心酸,以為小哥暗示他們要感激,忙對小哥道:“那謝謝你們了。”
  “謝什麼啊?”小哥愣了下,隨即笑笑,一直走到前面一棟漂亮的木屋前才停住腳:“你們的豪華大床房到了。明天早餐是7:30——9:00,從這一直往前走,最頭上的那一排就是,去了會有人接待。”
  他說完打了個招呼回去了,陸遠拿著房卡開門,等進去後見周瑜還在那瞪著眼發呆,歎了口氣道:“再不快點你的天霸就要掛了。”
  剛剛陸遠進去辦手續,原本已經問好了單人房,一晚369元,但是後來看了看眼圖片,他又猶豫了。
  最後定了剩下的唯一一間大床房。
  陸遠道:“除了大床房就是套房了,太貴了住不起。那單人房又太小,跟保姆間似的,別說倆人,我一個人都住不下。”
  周瑜四處打量了一眼,十分意外:“哎那這個得多少錢啊?我以為你帶的錢也不夠呢。”說完又高興道,“明天回去我把房費給你。”
  “不用了,”陸遠摘下手錶給他看了看,笑了笑,“就當給你過生日了。”
  手錶上的指針哢噠哢噠,眼看著正要走向十二點。
  周瑜突然有些感動。
  陸遠笑著看他,問:“還用再說嗎?”
  周瑜眨巴眨巴眼:“說什麼?”
  “生日快樂,”陸遠道,“要不要正兒八經地說一遍。”
  “要要要!”周瑜來了精神,把鬥魚盒放桌上,扭頭跟陸遠興奮地對視著。
  陸遠本來話都到嘴邊了,看他這樣愣了下,倆人對視了一會兒,又幾乎同時噗嗤一下樂了。
  “你去洗澡吧,”陸遠笑了會,又歎了口氣道,“我先為生計在網上奔波一會兒。”
  他剛剛跟前台要了充電器,猶豫了一會兒,跟裴立勇請了個假,說明天不去公司了。
  這邊房費一晚880,其中大部分是因為這裡的環境。陸遠算了下,如果自己只是在這睡半晚,第二天早上六七點就退房上班,那也有點太不划算了,還不如請個假在周遭逛逛。
  而且他媽要回去了,陸遠一想到這個就高興,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給裴立勇留完言,又在手機上了聯繫了一下新客戶,催著沒交錢的結款,再詢問新收樣品的什麼時候下訂單……這會兒線上的人不多,陸遠發了幾條揉了揉眼睛休息,扭頭又看到了那個小鬥魚。
  自從注意到小鬥魚的嘴巴後,陸遠就覺得這小東西長得有點搞笑。不過也不得不承認這魚的確漂亮,像是一個水中舞者。而且不像周瑜的那缸鸚鵡魚似的,人一過去就嚇得縮到缸底,這個魚好像膽子能大點,陸遠伸手點在了盒子外面,小魚溜溜溜遊過來,盯著看了眼,刷的一下就把尾巴打開了。
  那一瞬間陸遠以為自己看到了孔雀開屏……架勢很足,而且小魚的背鰭尾巴全都展開,連起來像是半個圓月……他用手機搜了下,果然,小魚的名字就叫半月鬥魚。只是網上的沒有這個這麼豔,尾巴的弧度也沒有這麼大。
  陸遠看了會兒,又忍不住伸著食指,在盒子上點了點。
  周瑜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陸遠趴在桌子上,神色疲憊,眼睛一眨不眨看魚的樣子。
  頭頂的大燈未開,只留了床頭一盞別致的小桌燈,此時離著那一人一魚遠了點。
  周瑜起初驚訝,隨後才明白了過來——大概是陸遠怕燈光太亮,影響了小魚的休息。
  這會兒小魚趴在缸底,陸遠低頭看著,嘴角微翹神色溫柔,不知怎的就讓周瑜想起了以前。
  那一段大概是陸遠最癡迷李複的時候,高二剛開學,一暑假沒見的男女同學,彼此之間的感情像是多加了一層溫柔的濾鏡,互相看著都順眼了很多。陸遠原本就喜歡李複,這下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在聽說要重新排座位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老師,要求和李複一桌。
  當時周瑜就在老師的辦公室裡,因此目睹了陸遠死皮賴臉的全過程。他那時候還以為這事肯定要成了,後來班會,老師往黑板上寫新座位佈置,他才發現陸遠的新同桌竟然是自己。
  周瑜和陸遠關係本來就有些複雜,這次總覺得自己懷了別人的好事,還想著估計陸遠又要打一架,誰知道事實正相反,在剛開始的一個月裡,陸遠對他基本無視,每天都只是垂頭喪氣地趴著上課,又或者發呆。值日他不怎麼做,活動也不怎麼參加,抽屜裡亂的一塌糊塗,唯獨把桌面收拾的很乾淨,有時候還會把周瑜這邊的給擦一擦。
  周瑜沒在意,後來才發現在陸遠的位置上,正好能從桌面看到李複的倒影。雖然只能看到後腦勺,偶爾有個側臉……打那之後,再看著陸遠垂著眼睛看著桌面,周瑜忽然就替他感到了心酸。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陸遠的發呆惆悵,未必是為了李複。而老師之所以讓自己給陸遠當同桌,大概也是看中了自己能鬧騰的本性,既能牽扯他的精力,又可以作為陸遠和李複之間的調和劑,以免這倆真粘在了一起。
  也算是良苦用心。
  周瑜默默歎了口氣,其實看人最准的還是老師,因為陸遠看倒影沒看多久,就被自己坑了——他一時好心,覺得陸遠看倒影不清楚,所以在一天下午的時候很豪邁的把他們宿舍唯一的一面大鏡子拿過來了……
  下午他們那一側西曬,鏡子一出場,頓時光芒大盛,直直照亮了物理老師的臉。所以那天陸遠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地就被老師攆出去和周瑜肩並肩地罰站了……那之後他倒是不怎麼趴桌子了,懟周瑜成了他的日常功課。
  桌上的小魚晃了晃,從盒子底又挪了個窩,陸遠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扭頭就發現周瑜已經出來了,這會兒正直直地盯著自己發呆。
  陸遠:“……”他坐直了身子,疑惑地喊了一聲。
  周瑜一個激靈,啊了一聲這才回過神。
  陸遠好笑道:“你剛睡著了?發什麼呆呢?”又指著一旁的大床問:“正好兩床被子,你睡左邊還是右邊?”
  周瑜道:“右邊吧。”
  天色已晚,倆人各自收拾了睡下,床夠大,一人一邊倒也互不妨礙。
  周瑜迷迷糊糊睡過去,心裡總琢磨著事情想問陸遠,卻又想不起要問什麼,等再醒來的時候天光竟然已經大亮了。
  陸遠正刷卡從外面進來,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不過頭髮有些濕,看樣是早上剛洗過。
  周瑜愣了下,伸長胳膊從一邊拿了手機過來,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眼陸遠,詫異道:“這麼早,你是要去上班嗎?”
  陸遠好笑道:“上什麼班,你一晚上又打呼又說夢話的,我沒睡好。”
  他一早起來去山間轉了轉,清晨這裡空氣好,山下的居民不少上來鍛煉的,練太極的,耍劍的,還有在那咣咣撞樹的……陸遠平時這點兒正是開車吸著汽車尾氣上班的時候,現在乍一放鬆下來,再看看這邊人的生活模式,頓時覺得又羡慕又感慨。
  陸遠慨歎道:“我剛剛還看見一個小帥哥,一大早拎著小桶出去釣魚了,真好。”
  他說的是這裡的生活氛圍,誰知道周瑜一聽卻來了精神,裹著被子在床上挪了挪,哼了一聲道:“好什麼好,玩物喪志!”
  他說完為了看陸遠的表情,還特意探出個腦袋。
  陸遠偏頭看見,好笑道:“你有完沒完了?八百大洋的大床房都堵不上你的嘴。”
  末了又催促他,“快起來,出去轉轉,回來正好吃早飯。”
  度假村裡占地很大,但是一數才發現房子並不多,也就十幾棟。周瑜和陸遠沿著木棧道一直往前走,偶爾遇到吵吵鬧鬧的孩子瘋跑著路過,陸遠便會靠邊站站,給小孩讓路,偶爾在上下樓梯的地方還會微微抬著手,準備著扶一把。
  周瑜覺得有些意外,也有樣學樣,跟他一塊貼在邊上給小孩讓路。
  看到兩個男的過來的時候周瑜多少注意了點,因為前面的男孩子個不高,但唇紅齒白生的挺漂亮的。就是個子矮了點,周瑜還以為是哪裡的初中生跟哥哥出來玩,所以瞥了眼便靠著邊等這倆人先過去。
  誰知道那男孩卻沒什麼感激的表示,倒是從他們跟前經過的時候,神色不善地瞪了陸遠一眼。
  周瑜微微一怔,這才發現另一個人的目光一直黏在陸遠身上,眼神裡是顯而易見的探究和喜歡。
  陸遠原本貼著木棧道的邊是好心給他們讓路,這會兒被眼神露骨地上下打量,跟古代被人挑刺的大姑娘似的。周瑜他心裡不舒服,但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轉彎了,他也沒機會發作。
  陸遠倒是不介意,見他瞪著眼看那倆人的身影,還倒過來安慰道:“小情侶,估計打情罵俏呢。這不挺正常嗎。”
  周瑜卻很氣:“打情罵俏看你幹什麼,沒見過帥哥啊。”
  “習慣了,去年參加展會的時候我還當過幾天網紅呢,也不知道被誰偷拍了,幸虧沒人扒。”陸遠笑笑,又扭頭揶揄他,“不過那人眼神估計不好,看我幹什麼啊,真絕色在這兒。”
  “這不一定,”周瑜指了指陸遠的眼睛,一邊悄悄地偏著身子準備跑遠,一邊一本正經道,“你眼睛好看,看他前面小男孩就知道了,他就喜歡你這樣的妖豔賤貨。”
  他口氣太穩,陸遠還以為他要誇自己,等聽明白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周瑜已經嘎嘎笑著跑遠了。
  陸遠沒再追,看了看手機上裴立勇發來的准假資訊,這才沉住氣慢吞吞地去餐廳吃飯。
  他這一路過來的時候倒也發現了,這邊來住的除了情侶蜜月就是家庭出遊。大概是私密性好,情侶幹點什麼比較放得開,而帶孩子的也能一家人住一塊。
  周瑜先他一步已經到了餐廳,看他進來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早餐挺簡單的,是簡單的中西兩種自助。周瑜給他拿的都是中式的,擺了一溜的鹹菜腐乳鹹鴨蛋……
  早上那對小情侶進來的時候,陸遠正在看周瑜表演單手剝雞蛋。他看了眼沒在意,誰知道過了會兒,那倆人手拉著挨著他們坐下了。
  這多少有些尷尬,因為餐廳裡還有其他人,那倆人又太高調,這麼一坐,其他人的目光若有若無的看過來,顯然拿著他和周瑜也當成了一對。
  陸遠雖然不會刻意的掩飾自己的取向,但也沒有這種主動暴露在外人跟前的習慣,他見周瑜臉色也不好,拍了拍他,倆人一塊往另一邊稍微挪了一下。
  只是距離雖然拉開了,那邊的高個男子卻吃一口往這邊看一眼。
  周瑜暗罵,對陸遠道:“這是拿你當下酒菜呢。”又看另一邊的男孩子在那扭來扭去,讓那個人餵飯,喂一口還得意地看看陸遠,更無語,“臥槽,還有個智障。”
  陸遠也不舒服,歎了口氣問:“要不你慢慢吃著,我先回去了,反正也不餓。”
  周瑜卻道:“憑什麼,你坐著。”說完頓了頓,又露出個壞笑說,“等著,看老子不噁心死他。”
  陸遠微微一怔,就見周瑜嘿嘿一笑,雙手舉著剛剛的雞蛋遞過來,用膩死人的聲音高聲道:“來,寶寶吃雞蛋,吃雞蛋長高高哦!”
  陸遠:“……”他被嚇得愣了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反應。
  周瑜又扭了扭,佯作生氣道:“真的不騙寶寶哦,寶寶一米八太矮了哦!來,哥哥喂一個~”


第22章
  陸遠覺得要不是自己忍耐力好, 估計那倆人沒被噁心走, 自己就要被嚇得交代在這了。
  畢竟周瑜這個高腿長的樣子, 真“寶寶”長“寶寶”短的膩歪起來還挺瘮人的。他一直忍著沒說話,好在那個小男孩被氣得不行,要反擊的時候被對面那個給拉住, 倆人嘀嘀咕咕吵了幾句就走了。
  陸遠一直等那倆人出了餐廳,這才松了口氣,扭頭對周瑜豎了豎大拇指。
  周瑜面有得色, 嘖道:“我厲害吧。”
  “厲害, ”陸遠低頭笑道,“真對自己狠得下心。”
  “那是, ”周瑜嘖了聲,捏著手道:“矮腳獸竟然還挑釁我們家小遠遠, 找xi~”
  “……”陸遠捂著臉歎了口氣,半天後忍者笑道:“行了小魚魚, 讓我吃口飯吧。”
  剛剛周瑜那架勢他實在吃不下去,這會兒又笑得肚子疼,只得慢吞吞地喝了口粥。
  餐廳裡的人越來越少, 很多來度假的都挑著現在還涼快的時候出去玩了。周瑜趴在欄杆上往外看了看, 也心癢難耐道:“一會兒我們也出去玩吧?你不是請假了嗎?”
  “嗯,”陸遠抬頭看他一眼,揶揄道,“快點給你的小裴裴說一聲,我在這陪睡陪吃陪玩呢, 別扣我錢。”
  “……”周瑜哈哈笑道,“不行,說了你就慘了,萬一他給你穿小鞋呢。”他說完又回來,點開手機跟陸遠顯擺道,“昨天你們總監還給我發紅包了呢,來,給你看看。”
  他舉著手機給陸遠看,裴立勇跟他的聊天介面上果然有一個紅包。
  陸遠眼尖,問:“你怎麼沒領啊?”
  周瑜看他伸手就要點,忙嚇得蓋住,收回來緊張道:“別別別,紅包不能隨便收,萬一他想多了呢,這個說不清。”
  “想什麼,”陸遠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情來,猶豫了一下問他,“你是不是介紹他和李複認識了?他昨天找我,意思是想讓我跟著他跳槽。”
  “沒啊,”周瑜茫然地搖了搖頭,又道,“李複現在不在我這住了。他說了是李複的公司了嗎?”
  “沒說,我猜的。”陸遠吃了個差不多,把自己用的碗筷收拾了一下,起身往外走。
  周瑜跟上他,疑惑道:“可能是別的公司也不一定。”他說完頓了頓,問陸遠,“你是不是不想去李複那啊?”
  陸遠轉過臉看他一眼。
  周瑜想起昨天的事情,隨口道:“你以前為了多看看他,都能趴桌子上看倒影,現在要是真想去的話不應該早點嗎,又能天天看見人膩一塊又能工作掙錢,一舉兩得,多好。”
  可是陸遠一直猶猶豫豫的,除了第一次蹭飯的時候問過一句話,後面都沒約過對方,哪怕是見見面聯繫下感情都沒有。
  陸遠愣了下,隨即轉開臉笑了笑:“誰說我那時候是看他的。”
  說完之後便就此打住,也沒提工作上的事。
  周瑜等了會兒,見他沒下文了,心裡漸漸有了點彆扭,暗暗歎息一聲,也不再言語。
  他想起之前李複說他的話,雖然他和陸遠能打能鬧跟損友似的,但倆人之間的關係並不對等,或許是性格所致,總之周瑜覺得自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陸遠卻很明顯的劃了線出來,線外是吃喝玩樂打打鬧鬧,線內是他的工作規劃生活前途,兩者涇渭分明,絕不越界。
  所以雖然看著他們關係不錯,但說白了,也不過是個酒肉朋友。
  他一想到這裡情緒就有些低落。
  倆人飯後在度假村附近走了走,按著路標一路沿林蔭道往下走,到了度假村下面的後海漁場,看會兒別人釣魚,之後又換了一條土路溜達著走回去。周瑜不怎麼說話,只拿著手機拍拍沿路風景,又或者看看路邊小花小草。
  陸遠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想了想卻又不知道怎麼解釋。乾脆也只沉默著往前走,呼吸了幾下山間的空氣。等到了中午,保險公司的人給送了油過來,他先送周瑜回家,後者要下車的時候陸遠咳了下,又把人叫住了。
  周瑜已經解了安全帶,一手拉著車門轉頭看他。
  陸遠道:“李複那裡……我的確是有些猶豫。”
  周瑜有些意外他突然說這個,不過仍收回了手,坐了回來。
  陸遠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用語,過了會兒才道:“在一開始,我的確很心動的。同事跟我透露了公司的情況,要是比較的話,李複那邊是旭日東昇,那這邊就是日薄西山氣數將盡了。所以我去了你家找他問情況……”
  周瑜哦了一聲,又怕他誤會,解釋道:“我不是要勸你,就是,多嘴問問。”
  “……我知道,”陸遠看著他突然一笑,頓了頓說,“上次想跟你說,但是猶豫了,其實現在說說也無妨。”
  陸遠道:“于情於理,我去李複那邊都理所當然,其實如果公司沒出事,我跳槽的進程或許還能更快些。”
  周瑜聽得雲裡霧裡,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陸遠解釋了一句:“我們老闆離婚痛快,是因為他老婆帶了孩子過去。”
  陸遠和老闆直接接觸的不多,他工作省心,除了剛入職跟人學習的時候外,平時很少麻煩同事,工作上也是前後處置妥帖,很少犯錯。所以跟老闆之間幾乎沒有情誼可談,真要在此關頭跳槽離開,道德壓力會有,但是極為淺淡。
  但是在那天看到被帶去公司的小孩後,他心裡就有了點顧忌。小孩子看著也就八九歲,被拽著進了老闆辦公室,看著父母爭吵推搡了一整天。如果老闆不離婚,估計那孩子還要忍受一週一月甚至一年內的這種局面。
  “你說父母離婚,孩子有什麼錯。不想離的時候孩子是他們的粘合劑,每天都是要不是為了孩子早就不過了,可是真等要離了,孩子又成了稱上的砝碼閒置的物件……我們老闆要是不離婚的話,眼下的情況要好得多。所以我很矛盾,理智上我清楚自己應該早點跳槽,儘量避免可能面臨的危機。可是另一方面,我又覺得有一點點不忍。尤其是現在裴立勇也想要拉著團隊走……”陸遠一頓,輕聲道,“我總覺得,一個對孩子有擔當的父親,似乎不應該受這牆倒眾人推的待遇。”
  陸遠說完自己也覺得可笑,歎了口氣,問周瑜:“你說我這是不是傻,我跟老闆壓根兒就不熟。”說不定老闆也不需要他同情。
  周瑜卻忽然想到陸遠的經歷,他想了想,認真道:“我覺得不傻。”
  陸遠問:“怎麼說呢?”他以為周瑜又要說趣話,頓了頓道,“咱認真點聊天,我現在想聽你正經點的建議。”
  “一直不正經的是你好吧,”周瑜瞥他一眼,道,“企業只要經營幾年以上,極少有沒遇到挫折和危機的,你要是打算留下熬一熬,也算是個歷練,起碼能學很多東西。而且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你這時候留下,老闆不傻的話也不會讓你吃虧。”
  周瑜道,“更何況說句難聽的,哪怕最後你們這公司真倒了,你到時候換工作又不是來不及。”
  陸遠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又猶豫道:“可是那時候再談……肯定和現在的情況不一樣。別人求我,我可以談條件,我去求人,就得做好準備,當塊砧板上魚肉任人宰割。”
  “很公平啊,”周瑜理所當然道,”利益關係是雙向的,擔著大風險,所以才可能是大機遇。反正你還年輕,怕什麼。”
  陸遠沉默著聽完,倒是松了一口氣。他這段時間左右搖擺,猶豫不決,說白了並不是看不清眼前的形勢,而是貪念作怪,想求一個萬全之策。這的確和自己的性格有關,想得多,戒心重,心軟卻又怕吃虧,反而不如周瑜這樣的來得乾脆俐落。
  倆人坐在車裡都沒說話,陸遠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說實話,最近我壓力挺大的。”
  ——
  陸遠也不知道,自己的這種壓力是最近才顯現的,還是一直都有。但是他之前的確沒有個說話的人,同事也好,或者偶爾聯繫的朋友也罷,每當他遇到煩心事的時候,就會想想其他人又何嘗不是。
  別人表面上風風光光,但說不定也有自己的煩惱,身材發胖,買東西沒錢,孩子鬧騰,老婆埋怨……相比較成家立業的同事,他的那點煩悶似乎顯得無足輕重的多。陸遠不願把負面情緒倒給別人,以前的消化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直到最近身邊搬來一個話嘮,跟他絮絮叨叨瞎扯一頓……陸遠覺得自己有時候和周瑜一天說的廢話,能趕上以前一個月的量了。
  只是效果似乎十分不錯。周瑜認真聽人講話的時候很投入,偶爾還做恍然大悟狀配合下表演。
  陸遠零碎著絮叨了一堆可有可無的瑣事,看他這樣說著說著不自覺又笑了。
  周瑜的確聽了一腦門官司,他對外貿的東西一無所知,尤其是陸遠說到工作上的事情還帶著單詞,這就更讓他懵逼了。
  陸遠一笑,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謝謝你了,”陸遠難得正經感謝道,“聽我念叨半天廢話,有空請你吃飯。”
  “行,有空再一塊出去玩也行,”周瑜痛快的答應道,“等天冷了可以去度假村摘山楂。”
  “嗯,到時候你要是脫單了帶上你對象,”陸遠笑了笑,又想起早上那倆人,笑道,“應該是帶上你的寶寶,正好那裡適合情侶一塊去,私密性好,放得開,動靜大點兒沒人聽見。”
  他順口一說,周瑜卻覺得這話題有些不好意思了,又不知道怎麼接話,只得道:“行啊,到時候你也帶上你對象。”
  “要幹嘛,”陸遠嘖道,“要比中國好聲音嗎?”
  “……”周瑜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頓時紅臉了,嘀咕道:“看著你挺正經,怎麼這麼浪呢?”簡直騷透了……
  後半句話周瑜不好意思說,怕陸遠還有大招在後面等著。他趕緊推開車門溜出去,回到家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
  懷裡的小鬥魚跟著顛簸了半天精神還挺好,就是一晚上的功夫,吐了不少泡泡出來。周瑜看了眼,忍不住嘀咕道:“吆,天霸你發情了啊……”又想起陸遠,嘖道,“你陸爸爸估計也發情了,整天腦子裡不知道想什麼呢。不像你周爸爸,一看就是正經孩子。”
  他說歸說,這魚品相好,現在發情了他就忍不住想要試試繁殖。只是繁殖後的公魚品相會受到影響,周瑜雖然喜歡小魚,但不是專業玩家,自己也猶豫。
  他想了想,保險起見又把常用的小本子拿出來,新翻開一頁,記錄上繁殖要準備的東西,因為繁殖要用老水,起碼晾曬一周以上,所以他又找出個盆子裝水,曬上之後在小本本上記下了時間。又給在扣扣上給自己懂行的好友留了言,讓他幫忙看看怎麼辦。
  下午的時間比較空余,周瑜難得興致高,乾脆把廚房稍微改動了一下佈置,又翻出了許久沒用的錄影機,調整好位置,打算把昨天剩下的檸檬錄著做幾個檸檬塔。
  ——
  陸遠這幾天過的十分忙碌,裴立勇給他的那兩個客戶態度很積極,他自己的的開發信也得到了很多回應。他不過休息了一天,手邊的的工作便積壓了一大堆。
  之後裴立勇又單獨找了他一次,雖然沒有明確說明,但是意圖已經很明顯。陸遠沒有當場表態,畢竟裴立勇現在還是他上司,他也不想現在得罪人。可是沒幾天,他就發現老劉他們的工作勁頭開始慢慢轉變了。
  雖然不是特明顯,但是陸遠天天跟他們打交道,感覺自然敏銳一些。
  陸遠在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拉著老劉出去吃了一頓,閒聊間問起後者的安排。
  老劉道:“這個還能怎麼打算,當然是哪裡有飯去哪兒混了。”
  陸遠驚訝,問他:“你年終獎不要了嗎?現在九月份了,做得好今年獎金就不少啊。”
  老劉歎了口氣道:“我也心疼這一塊,可是前提是老闆能發錢,你說萬一他要是發不出錢呢。裴立勇跟老總這麼多年,要不是後者真沒錢了,你覺得裴立勇能走這一步嗎?”
  陸遠沉默了幾秒。
  老劉又道:“老陸,你比我小幾歲,所以雖然你業務能力比我強的多,但這人情世故還是經的少了點。現在這當口,大家誰不是先為自己打算?換過來,老闆要是發達了,有更能耐的人來投奔他,你覺得他會顧念情分不把我們開走嗎?公司裡現在還有三個月不出單自動離職的規定呢。現在的人勢利得很,你現在還單純,等以後跟我一樣頭頂上頂著老媽子要養,整天一開門就是水錢電錢油錢孩子上學錢,銀行裡欠的利息錢……你也不敢賭這個了。”
  陸遠道:“你的壓力的確更大一些,可是裴立勇這架勢,是想展會後再走嗎?”
  老劉一時不防,隨口道:“展會前。”
  陸遠一驚:“可是展位都訂好了啊?”他們公司幾乎年年去,因此展位定了四五個,也早已經跟著展會的活動提前給所有的客戶發了邀請,介紹信,報價單……
  如果裴立勇真這麼做,展會前帶著人出走……這不是釜底抽薪嗎?多大仇多大怨要做到這一步?
  老劉愣了下,也知道自己多嘴了。他猶豫半晌,歎了口氣,只道:“算了,他們領導層的事兒咱別管了。我這個就是聽說。”
  陸遠沒再說話,這事如果提醒老總,那老劉估計會難辦,畢竟同事裡他跟自己最熟悉,裴立勇找過的一共就這麼幾個人。可是不說,他又忍不住擔心。
  第二天週六,陸遠休班。正好陸媽媽收拾好東西後定了這天上午的火車回去,所以陸遠乾脆把公司的事情放在一邊,叫了物流公司的人,把沙發床一塊搬走發到他媽家裡。然後又開車送她,到車站後買了票一路把人送到了火車上。
  車廂裡後面上來的人往裡擠,陸遠給陸媽媽放好行李後逆著人流往外走,隱約聽到後面有人跟他媽說話:“你兒子啊,長真帥氣啊……你有福氣。”陸媽媽哎哎應了兩聲,聽起來很是得意。
  陸遠無聲地扯了扯嘴角,出來後沿著廣場往停車場去,冷不丁就瞅見一個眼熟的人影。
  ——
  周瑜剛在出站口接到了朋友,他之前沒來過車站,單是東出站口西出站口就找了半天才分開,等接到人的時候,朋友已經在門口等了十多分鐘了。
  倆人很久沒見,上來先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周瑜笑著拍了拍那人的後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捏著對方的胳膊道:“行啊,這身膘練的漂亮。”
  那人隨便他捏著,笑著看了看他,又看了眼遠處,問:“那人你認識嗎?”
  周瑜啊了一聲,順著他的視線往後看了看。
  朋友道:“上面,廣場上穿灰色T恤那個帥哥,從剛剛你跑過來的時候就盯著你了。”
  周瑜又看了看,這才發現陸遠。
  陸遠朝他招了招手。
  “正好正好,”周瑜高興道,“有順風車了。”
  他跟朋友一塊上去,又給這倆人做介紹。
  朋友先伸手,簡短道:“薛文明。”
  陸遠回握,道:“陸遠。”
  薛文明只帶了一個登主機殼,外形很酷,看著像是提款的箱子。另一隻手拎了一個特別小的航空箱,裡面裝了只小泰迪,這會兒安安靜靜地也不叫,跟個玩具似的。陸遠不覺多看了兩眼,又聽薛文明對周瑜道:“你媽說讓我給你捎了幾件衣服,還有幾樣吃的,這裡面東西幾乎都是你的。”
  周瑜嫌棄地嘖了一聲:“也不嫌沉。”
  “沒辦法,那可是懿旨,”薛文明道,“反正我衣服都沒帶幾件,髒了就穿你的啊。”
  周瑜不甚在意的嗯了聲,陸遠聽了一路,越聽越驚奇,他詫異這倆的關係,又看那個薛文明身材板正,長了個圓長臉,雖然乍看挺普通,但是眉梢眼角很耐審,越看越覺得還挺有些斯文俊秀的味道。
  然而最引人注意的還是那雙手,骨節分明地很好看。
  三人上了車往回走,薛文明在後面說了幾句周瑜家裡的交代,忽然問道:“陸遠,你是不是跟周瑜一個高中來著?”
  陸遠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啊了一聲:“是。”
  “怪不得我剛剛就覺得耳熟,”薛文明往前笑了起來,“周瑜以前老說起你。”
  他見陸遠詫異,指了指周瑜,笑道:“我們是高三同桌。他剛轉學去的時候特嫌棄我,天天念叨原來的同桌多好。說陸遠長的帥,學習好,考試還讓他抄答案,又會踢足球又會打籃球……真的,你在我們班都快成傳說了。”
  陸遠不知道還有這一茬,忍不住看了周瑜一眼,笑道:“完了,吹了幾年的牛皮,沒想到今天給破了。”
  “哪裡哪裡,今天這叫百聞不如一見,”薛文明往前坐了坐,又拿著手機問,“哎你用微信嗎?我掃你加個好友?”
  陸遠啊了一聲,沒等回答,周瑜先不願意了,伸手按住他的臉往後推了推,道:“陸遠開車呢,你別搗亂。”
  說完又問:“你說的那個駕校靠譜嗎?”
  薛文明說:“我哪兒知道,我朋友在那邊考的。反正只要不坑人就行了,哪有教練不罵人的啊?
  陸遠一直忍著沒說話,等到回去了,才在微信上問周瑜:“你要學車?”
  周瑜道:“是啊。可是不敢。怕和教練打起來。”
  陸遠好笑道:“……我倒是認識一個駕校老師,人挺好的,也耐心,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周瑜道:“要要要。”
  陸遠給他發了個名片過去。
  過了會兒,周瑜那邊卻又打了回來,陸遠接起來,聽周瑜在那邊問:“你今天怎麼去車站了?”
  陸遠說:“去送我媽了,她今天回去。”
  “啊?你媽回去了?”周瑜驚訝道,“她走了啊?”
  陸遠嗯了一聲。
  “啊那太好了,能不能跟你商量個事?”周瑜壓低聲,等了一會兒,見陸遠沒反應,咳了一下小聲道,“我能不能去你那住幾天?”
  “……”陸遠愣了愣,“你怎麼又借住?你家不是挺大嗎?”
  “不得了了,”周瑜小聲說,“鳩占鵲巢了……”
  陸遠不信:“……你家不是兩室嗎,之前李複在你那怎麼住的。”
  “但是李覆沒狗啊,”周瑜欲哭無淚道,“他這破狗總想日我,已經射了我兩條褲子了,受不了了……”
  陸遠看了看今天剛收拾好的客廳,猶豫道:“我家沙發床已經讓物流給運走了,我住了這麼多天書房,今天也想睡臥室。”
  周瑜道:“那我睡書房?”
  “不行,”陸遠立刻道,“書房不給外人住。”
  “那我跟你一塊睡臥室不行嗎,反正你家床那麼大。”
  “……我去,你跟我睡床?”
  陸遠愣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問道:“周同學,你是對我的性取向有什麼誤解嗎?”


第23章
  周瑜咦了聲, 過了會兒又明白過來, 放心道:“咱倆誰跟誰啊, 革命感情已經經過了大床房的考驗了!”又立刻賄賂道,“你看啊,我就住幾天, 這幾天咱早上白粥配小菜,中午兩葷一素,晚上來個養生湯, 衣服能幫你洗, 地板能幫你拖,你就拿我當個智慧型機器人就行了, 我管家,你掙錢。”
  “不行, ”陸遠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拒絕道:“你過來我睡不好, 你晚上又打呼嚕又說夢話。”
  他果斷拒絕,掐了電話。等過了會兒,只見周瑜在微信上發了條信息過來——是個Q版的小奶狗在紙盒裡, 盒子上面寫著“求包養”。
  陸遠沒理, 一會兒那邊又發來一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陸遠:“……”他覺得這人真幼稚,回復道:“沒那東西”想了想又問他,“你該不會是在開家庭旅館吧?”
  今天讓這個住,明天讓那個住。陸遠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反正自己是不太願意別人住自己家裡,這幾年在他這留宿的人中,嚴格意義上說周瑜算是唯一一個外人。
  結果這傢伙還住上癮了。
  他看那邊一直是正在輸入狀態,陸遠等了會見還沒輸入完,自己去廚房看了眼,琢磨著晚上吃點什麼。
  廚房裡東西很少,冰箱幾乎是空著,陸遠翻了翻找出來兩個雞蛋,又看了眼鍋鏟,實在提不起興趣開火,乾脆又回去準備叫外賣。
  手機上周瑜已經發完一段了。
  周瑜道:“以前天霸拍賣的時候薛文明參加了,但出價到六百就不捨得了,正好現在天霸發情了,我想給他繁殖一下,所以就就問了他,誰知道他親自過來了,說要親自操作他的小情人兒。”
  陸遠:“……”周瑜奇葩,他的朋友也是畫風清奇……
  他心裡疑問還挺多的,魚是怎麼發情?到時候怎麼配啊,總不能也圈圈叉叉吧,記得生物課上說是體外受精……又想問周瑜這個同學跟他什麼關係,為什麼又是同學還又認識他媽,對方要加自己微信周瑜為什麼攔著……還想問問周瑜在高三的時候都念叨自己什麼了……
  周瑜又發:“你晚上吃什麼啊?”
  陸遠歎了口氣,把自己的疑問按下,回道:“還沒想好,一會兒點外賣。”
  周瑜:“真可憐。”
  陸遠:“……”
  “一起吃吧,”周瑜道:“中午做的猴頭菇魚肚雞湯,一會兒炒個菜,你吃尖椒還是吃茄子?”
  陸遠讓陸媽媽做的茄子給吃怕了,回道:“尖椒。”發完又愣了下,忙問:“要不然算了吧,你跟你朋友吃吧。”
  他發完之後那邊沒人回,又過了會兒,周瑜才來了句:“生米煮成熟飯,尖椒已經下鍋……不能反悔了,正好快來幫個忙。”
  陸遠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以為周瑜是讓他過去幫忙刷鍋洗碗之類的,又想了想自己多少也算做客,所以下樓買了些水果,又提了一瓶紅酒過去。
  誰知道等到了周瑜家一開門,他就傻眼了。
  餐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桶和一個打包盒,還用塑膠袋裝了三個饅頭……薛文明蹲在地上看魚,周瑜過來開的門,手上提著一個裝四件套的袋子,腿上掛著一隻狗。
  陸遠愣了下神,又低頭看了眼那只狗……
  是挺尷尬的,周瑜都過來給他開門了,也沒耽誤這狗抱著他的腿激情的拱腰……一臉的春潮難擋。
  陸遠都覺得快沒眼看了。
  周瑜見他來了,一把抓住,低聲求救道:“東西我都收拾好了,咱去你家吃行不行?”
  他這拉著人嘀咕著說話,薛文明好奇地扭頭看了眼,跟陸遠打了個招呼,驚訝道:“哎你來了啊,周瑜說他要你去那,我剛還笑話他不可能呢。”
  “為什麼?”陸遠笑了下,看了周瑜一眼,提著東西走了進來。
  薛文明哈哈笑道:“沒啥,習慣了。”說完見陸遠仍一臉疑惑,嘖道,“以前他們宿舍要鎖門了的話,他找我們收留都沒宿舍會收他。所以形成慣性思維了。”
  陸遠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薛文明是說他們高三的事情。他一聽周瑜被人關在門外沒人理,心裡擰了下,沉默著沒做聲。
  周瑜看他臉色不好,忙嘀咕了句:“也沒有都不開門好吧,我沒混的那麼慘。”
  “就你,”薛文明鄙夷道,“你混的是不慘,可是擋不住……”後半句話剛要說,就被陸遠打斷了。
  陸遠把手裡買的東西給他放在了桌子上,淡淡道:“別磨蹭了,晚上吃完飯我還有事。”
  周瑜一愣,眨了眨眼。
  陸遠又看見他沙發上放的枕頭,皺了下眉頭,說“枕頭別帶了,我那的隨便一個比你這個舒服。”他說完走出兩步,又扭頭問,“你換洗的衣服拿了嗎?”
  周瑜知道他這是答應了,喜出望外,連聲應道:“拿了,就一身。”
  “多拿幾套,”陸遠提了那幾樣吃的,站在門口,又催促道,“快點,拿不了我幫你。”
  周瑜本來都沒好意思提住幾天,陸遠這一鬆口,他立刻跑回自己臥室,卷了一袋子內褲出來。最後鎖臥室門的時候簡直底氣十足,對薛文明道:“你跟你的狗在這待著吧!走的時候再通知我哈。”
  薛文明剛剛半截話被擋住,還沒回過神來,啊了一聲。
  周瑜神氣道:“啊什麼啊,沒看見我同學來接我了嗎。”他倒是聰明,看出陸遠是為他打抱不平了……這會兒挺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勢。
  等下了樓,卻又被陸遠數落了一頓。
  陸遠氣道:“你交朋友多少也得注意,開玩笑不要緊,但起碼要尊重你吧,有些話你聽著不舒服要說,有的事情做得過分了你也要提,什麼不給你開門,開個門怎麼了?為什麼都不給你開門啊?”
  他是真生氣。周瑜卻默默擦了擦汗,有些心虛。
  他同學當然不會開門,因為他們開門了周瑜會進去放鬼故事……那時候他剛轉學過去,因為長的帥氣,脾氣又好,所以很快跟實驗班的學生打成了一片。但是同樣周瑜跟人家的差距也顯出來了——他以前跟陸遠和李複相比,就只能算是勤奮型選手,陸遠經常翻翻課本自己就懂的物理題,他得等上課了老師一步步講出來才能恍然大悟。其他靠記憶的更別提,陸遠上次笑話他半夜在被窩裡看書……這種事他還真沒少幹。
  所以他在原學校的時候緊追慢趕,還能趕得上陸遠他們擠個前五。但是到了實驗中學,一下就完了……實驗中學的同學都是天天看奧數題,自己看資料解高數的。上課的時候老師講的進度也快。
  他們原來學校的老師幾乎都耐著性子拿他們當傻子教,一點點地掰碎了喂給他們,現在的老師是拿他們當機器人,恨不得把他們腦袋摘下來整本書塞進去算完……
  周瑜在這種環境下,多少歪了一點點,比如顯擺他們之前的同學多有意思,之前的同桌多帥氣。他那時候早早有了手機,還是當時的諾基亞最新款,裡面存了幾張陸遠他們踢球的照片,還有兩張偷拍的陸遠的單人照。
  這些的確給他博了不少關注,周瑜變本加厲,又開始上課聽音樂,下課看小說,一臉的不走尋常路,再到後來,開始在宿舍裡放鬼故事。那時候他人緣其實不錯,但是深更半夜,鬼故事也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陸遠以為他是可憐兮兮地被人拒之門外,實際上當時的場景,是周瑜拿著隨身聽,在別人門外惡聲惡氣地唬人,繼而囂張地嘎嘎大笑。
  可以說是非常缺德了。
  周瑜現在想想,要是讓自己碰上這種同學,一定會拖過來打一頓。但是這事不能讓陸遠知道,陸遠這人吃軟不吃硬,他反正是總結出來了,要是辦點什麼事,最好就是裝可憐。
  周瑜心裡暗暗松了口氣,不料等到了陸遠家裡之後,薛文明也反應過來了,在手機上問他:“你同桌是不是以為我們欺負你呢?”
  周瑜回復了一個壞笑。
  薛文明道:“靠,就差了半句話。”
  又道:“要是讓你同桌知道了你的罪行,看你不把踢出去。”
  陸遠回來去廚房準備碗筷了,周瑜在這鋪床,這會兒剛收拾好,見薛文明還不服氣,樂得往陸遠的大床上一撲,又打了個滾,拍了一張自拍給人回道:“晚啦,我已經滾了一遍床單了啦啦啦……”
  “!!!”薛文明:“啥??”
  周瑜忙糾正:“哦no,是我已經在床單上滾了一遍了……”
  他發完聽見外面動靜響,又道:“你好好看好我的魚,挑個溫柔點的母魚對對試試,別讓他累著了。”
  薛文明發了個“鄙視”的表情過來:小情人呢,我比你上心多了。
  周瑜晚飯做的虎皮青椒,炸完之後又另炒的,加了點豆瓣醬。湯倒是很清淡,喝著挺鮮。
  陸遠還惦記著他被人“欺負”的事兒,這會兒吃著飯想起來了,問他:“你當時在新學校怎麼樣?”
  周瑜還記著自己“被欺負的小可憐”的人設,想了想,單挑倒楣的說:“挺不好的,功課差點跟不上。老師講課跟摁了快進似的。”
  “差這麼大嗎?”陸遠想起之前周瑜半夜偷摸在被窩看書的事,笑了笑,沒繼續往下說。他們高中的宿舍來回換了好多波,他不知道周瑜是不是一直都是背後努力型,但是在他倆在一間的時候,他十次能有八次看到周瑜的被子裡露光。
  那些高中時候的事情他原本以為忘的差不多了,同學的名字記不起來了,老師的樣子也模糊了……可是現在周瑜戳在這,倆人不經意的聊一聊,很多場景似乎又有了點恍如昨日的感覺。
  周瑜歎了口氣,自己交代道:“那時候我跟薛文明是同桌,我們倆在班裡都快墊底了,所以還挺能聊得來。但是他不像你,每次考試他還得反過來抄我的。好在我們兩家挨著,所以每次考試都很和諧,反正成績差不多一樣。考差了就說題目難,考好了就說自己用功努力。”
  他說到這停頓了下,忽然好奇道:“你呢,你高三同桌換誰了?”
  “沒誰,”陸遠微微一怔,隨後指著湯碗笑道:“我把猴頭菇都挑到自己碗裡了啊,你多吃點雞肉吧。”
  周瑜問這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次陸遠都是這樣,連敷衍都懶得說一句,硬生生地轉移話題。
  他這次忽然有些不甘心,想了想又湊過去直接問:“哎,那你有沒有想我啊?”
  “……你沒病吧,”陸遠這次倒是回應了,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早忘了你這號人了。”看他探著頭,又拿著筷子敲了下,“魚大腦袋。”
  魚大腦袋半信半疑,見陸遠真的很坦然的樣子,半晌後嗷了一聲,捂著心臟癱椅子上了。
  陸遠踢了他一腳,留下了盤子碗碟讓他收拾,自己便拐去書房了。他這次沒鎖書房的門,整個人靠到了椅子裡,若有所思的看著門框。
  當初在買椅子的時候,售貨員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坐到這個椅子裡,會有種被環抱住的感覺。陸遠試了試,的確這樣,因為腰背的支撐明顯,扶手也可調,每一個部分幾乎都可以根據個人喜好調整支撐。所以客廳裡的沙發對他來說只是裝飾,大多數時候陸遠都願意窩在椅子沉思或者想事。
  今天也是,他原本想下樓去轉轉,跟周瑜說了幾句話後,卻又只想在這呆一會兒……陸遠心想,原來周瑜當初融入新環境也是吃過虧受過苦的,雖然初來乍到需要磨合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在他以往的感受裡,轉學差不多等於得道高升。
  那個暑假一結束,陸遠其實最先的感受是背叛。
  全班四十二個人,二十一張桌子,唯獨他的那個空了一半。
  他仍記得開學那天他去的最早,下午兩點半集合,他十二點就到了教室,在一邊的凳子上拿彩筆劃個花,等一會兒周瑜沒來,他再滴個膠水……再等等,有同學陸陸續續開始進教室,周瑜還沒來,他就把幹掉的彩筆擦一擦,重新換個色,把花改成了呲牙的兔子……改成一群魚……又改成了一個小王八……
  室內的人越聚越多,互相打招呼埋汰打鬧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陸遠開始聽到一點點關於周瑜的傳言,繼而聽到那點消息被東拼西湊地合一塊,他心裡一邊忍不住想要得知更多的細節,同時又覺得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他覺得自己本質上是不相信的,因為即便老師公佈了周瑜轉學消息,他煩悶地把旁邊的凳子踹出去之後,覺得不吉利,又給拉了回來。
  那個下午的等待無望又漫長。
  而周瑜這個名字就像是個即將到手卻又離去的泡沫,輕輕歎口氣,也就碎了。


第24章
  周瑜敲門找陸遠之前, 自己已經在臥室傻坐了半天了。他心裡還是挺興奮的, 因為陸遠的床的確舒服, 不像他那邊,東西都是老傢俱,當初買床墊也是瞎湊合了一番。
  周瑜對於到這邊來借住, 除了怕了那只小狗之外,還有個原因就是他發現陸遠的生活品質的確很高。雖然不至於誇張到從國外定做傢俱,長途跋涉地往回運, 但常用的傢俱卻也個個價值不菲, 從床到床墊,再到洗手間的馬桶五金……幾乎件件都是行業頂端的品牌。
  不過陸遠本人倒是吃喝十分隨意, 衣服常見的就那幾套,工作上的就是普通黑白配, 屬於標準的業務員打扮,車子也是破POLO, 五六年前的老款,私底下的運動服看著能舒服一些,但陸遠很少穿, 周瑜只看過一次。
  而周瑜自己卻恰好相反, 他家裡的用具除了廚具之外大部分都是從市場砍價淘的,地墊是裝修市場的,床墊是搞特價處理的樣品,枕頭是夜市賣的蕎麥枕……當然他也不算心疼錢,因為他吃的很精細, 護膚的東西也是貴婦級。
  上次來的時候,周瑜沒好意思 讓陸遠看見自己擦臉,怕被對方說娘,這次他自覺跟陸遠的關係似乎又進了一步,已經從“老同學”升級到了“關係親密的老同學”,所以自己多拿了一瓶未開封的補水精華,打算送給陸遠當小禮物。
  周瑜把自己帶來的精華水放在枕頭上,正襟危坐著組織了一下措辭。他記得陸遠說想回臥室睡覺,所以理所當然的以為對方一會兒就過來了,誰知道等了一個多點,眼看著挺晚了,外面也沒動靜。
  他又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過去敲了敲門。
  書房門沒鎖,燈已經關了。周瑜覺得納悶,啪的一下開燈再看,這才發現陸遠已經睡了。
  周瑜:“……”
  陸遠也被他吵醒了,眯了眯眼,轉過臉皺眉看著他,問:“怎麼了?”
  “啊,沒怎麼,”周瑜愣了愣,才道:“想喊你去睡覺來著。”
  “我已經睡了。”
  “你不是說要去臥室的嗎?”周瑜詫異道,“我都鋪好床了,等你半天了。”
  陸遠被他吵到有些不耐煩,翻身把臉沖著枕頭,反應了一會兒,才偏了偏臉歎氣道:“……你睡你的,等我幹什麼。”
  他見周瑜還一臉懵逼,解釋道:“你在臥室住就行,我睡書房。”
  “別這樣啊,”周瑜著急道:“這算什麼事,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住了,哪有客人睡臥室主人睡書房的道理。”
  陸遠本來已經睡著了,正做著夢,冷不丁被人扒拉醒在這聽道理,簡直要氣暈過去了。他只趴著不做聲,周瑜想了想,乾脆坐下,又道:“要不然我睡書房,你去睡臥室。”
  “不可能,”陸遠伸腳往下踢他:“起開,這小床才多大,你別給我坐塌了。”
  “那就一塊去臥室睡,”周瑜不依不饒道,“要不然我這更是鳩占鵲巢了。”他想起之前陸遠的顧慮,又忙解釋道:“我睡覺不打呼嚕,那天是我爬山給累的,真的。”
  陸遠歎了口氣:“……也不是打呼嚕的事。”
  周瑜卻不信,見陸遠還是不動,乾脆彎腰撈了一把,抱住陸遠的胳膊往上提:“真的真的,你就試試啊,就一晚上,要是我今天還打呼再說。”又說,“而且明天是周日,你就是睡不好白天還能補個覺,就試試啊,試一晚上好了。”
  陸遠嚇了一跳,立馬就醒了。
  “試什麼試……”陸遠簡直無奈了,“好好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把你給怎麼了呢。”
  他說完見周瑜對這個毫無反應,一臉沒有戒備的樣子,心裡忍不住驚奇這人的腦回路,想了想幹醋威脅道:“同床共枕很容易出事啊,我告訴你,你再這麼沒心沒肺小心被日。”
  周瑜果然毫不設防,還嘿了一聲接話:“被你日總比被狗日強,走吧走吧……”
  倆人一前一後回了臥室,陸遠的困意給折騰沒了,往床上一撲,又拍了拍被子問:“你的被套嗎?”
  周瑜嗯了聲,“新洗乾淨的,純棉的舒服。”他又指了指枕頭:“正好想問你呢,你這枕頭也太大了,我這枕套套不上。”
  陸遠抬眼看了眼,起身去拿枕套的時候才想起來衣櫃裡面是滿的——陸遠平時有個壞習慣,衣服哪怕洗乾淨了也都是收起來往衣櫃裡一堆,所以雖然東西不是特別多,但每次開櫃門都要小心,要不然裡面堆一塊的衣服會滿出來,蓋他一臉……
  這會兒周瑜在後面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遠也怕開了櫃門鬧笑話,於是努力回憶了一下上次扔進去的大概位置。好在他記性好,約莫的是在右手邊之後,拉開一條縫往裡瞅了瞅,果真看到了枕套的邊角。
  陸遠一臉淡定地揪了兩個不一樣的枕套出來。好在大小一致,套上去都能用。
  周瑜打從剛才就在後面瞅著,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他對陸遠的第一印象就是高一軍訓的時候,陸遠找不到學校統一發的枕巾到處發飆。
  那時候陸遠還是個少爺脾氣,內務大比拼要開始了,他什麼都收拾好了,就是找不到枕巾,於是火刺刺地連他們班帶隔壁班的幾個男生宿舍挨竄了一遍,鬧的大家大氣都不敢出。後來還是孫政覺得不對勁,拍了拍陸遠,然後從他後衣領裡揪出來一截兒。
  當時他們圍觀群眾笑得宿舍樓跟要地震似的,陸遠滿臉通紅,一臉好幾天都沒緩過勁來。後來這事成了他們班每年的必說笑話。周瑜卻沒想到,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陸遠竟然還這德性……
  周瑜心裡憋笑,忍得難受不自覺嘴角就露出來一點。
  陸遠眼尖瞅見,頓時警惕地問他:“你笑什麼呢?”
  “啊,”周瑜咳了下,麻溜兒地鑽進被窩,強行撒謊道:“我在笑天霸。”
  陸遠對天霸倒是挺喜歡,關了燈後也上了床,想了想問他:“天霸怎麼了?對了,他怎麼發情了?”
  周瑜嘿嘿笑道:“不懂啊,反正吐了好多泡泡。”
  陸遠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周瑜卻想起來,自顧自道:“哎,我還挺擔心天霸的。薛文明帶來的母魚我看著個頭都挺大呢,萬一天霸幹不過他,被打了怎麼辦?”
  “……”陸遠被他騷擾地也不困了,轉過來跟他臉對臉,好奇地問道:“魚怎麼繁殖?這個還誰被打嗎?”
  “會,薛文明以前就幹過這事,他手裡有條母魚很漂亮,所以他喂的格外好,後來長大了要繁殖,結果找的公魚加上尾巴才跟那母的差不多,後來一合缸,母魚頓時就彪悍了,在後面追著公魚滿魚缸打,差點沒把公的給打死……”
  “我去,”陸遠:“……魚還搞家暴?”
  “啊,會啊,一般是公魚家暴,母魚受傷的多,也有反著的,”周瑜眨巴著眼睛,認真講解道:“小東西都跟人似的,要配種你得給他相好了,最好公的個頭大一點,兩邊長相最好也別差距太多,這樣才好配,但是你這個當家長的替他們相好了,魚可不一定同意,有時候給他們對半天,要麼公魚狀態不好,要麼母魚不大樂意,當然大部分還是會接受包辦婚姻的。”
  “噗……”陸遠憋不住的笑,心想還包辦婚姻,那麼個小東西搞的像模像樣的。
  他笑了會兒又問:“還有嗎?有沒有自由戀愛的。”
  “有啊,怎麼沒有?”周瑜哈哈笑道,“也會有家長不同意,把一公一母分開養,結果公魚自己跳缸到隔壁給搞一窩小魚出來的……哎,也是愁人。”頓了頓又說,“而且有時候丟一塊也不一定能成,有的魚不大行,光撩不抱,產不出卵……”
  “腎虛嗎,”陸遠要笑死了,“你快給他們做個養生湯補補。”
  “我先給你做養生湯補補吧,”周瑜知道他又埋汰自己,嘿了一聲道,“快睡覺吧,大半夜的再不睡覺更虛。”
  ——
  這一晚周瑜果真沒再打呼,他睡相老實,陸遠醒過來的時候就見這人跟投降似的,雙手搭在腦袋兩側。
  之前周瑜借住的時候起的挺早,還有空做早飯,陸遠還以為這人生物鐘早呢,這會兒看他睡懶覺,才覺得可能那幾天周瑜可能就是客氣。
  初秋的早晨開始有些涼,反正是週末,陸遠乾脆也不想起了,翻了個身對著周瑜,又支起胳膊看了看,伸手捏住了周瑜的鼻子。
  不得不說周瑜這傢伙的皮膚就是好,滑膩膩的,陸遠一時沒忍住,捏人鼻子的手打了個滑,順手就摸到了嘴角上。
  周瑜被驚了一下,迷瞪中猛地一睜眼,抬眼就見陸遠饒有興趣地在捏著自己的下巴。
  他有些愣神兒,看著陸遠呆了呆,過了會兒回過神來,見陸遠還沒拿開,這才偏了偏臉,眯縫著眼問:“你幹嘛呢?”
  陸遠剛剛也被嚇了一跳,有種被抓現形的心虛感,好在他隨機應變的能力強,沒立刻收手,反而不慌不忙道:“正打量你這品相賣出去值幾個錢呢。”
  “我啊,”周瑜抓著被子提了提,理所當然道,“我這必須得是頭牌,我跟你講,我可是前有古人後有來者,萬里挑一的小周郎是也~”
  “別侮辱古人了,”陸遠讓他逗笑,又躺回去,催促他道,“快下去,昨天誰說的要做養生湯來著。”
  “再等等,”周瑜伸了下懶腰,又吧唧嘴道,“你讓我回回神,我昨晚做了個夢。”
  周瑜做的夢有些玄幻……大概是因為睡前嘮叨了半天抱魚的事情,所以那夢跟白蛇傳似的,他上來就變成了一隻小鬥魚。周小魚作為魚很開心,在光怪陸離的地方撒歡兒,然後又隔著魚缸看見了一個人,這裡的情節就有點聊齋了,狐狸精兔子精都是半夜看到書生點燈,他是半夜看到書生喂魚,正是看對眼了……後來不知道怎麼,看著看著書生也成魚了,開始你追我趕……
  再後來前半截像是戰爭片,因為書生魚不友善,追著他滿缸打,後半截兒則有點色情片……大約是他倆抱上了,你纏著我我纏著你,周瑜不記得情節,但是那種浪起來感覺……還挺騷動的。
  他這人平時愛好多,現在這段時間閑著休息,不工作比工作的時候時間還滿當,又是照顧這個又是注意那個,所以那種旖旎的念頭並不多,除非是受了什麼刺激,比如某種鏡頭或畫面……
  可是最近他也沒看什麼,周瑜歎了口氣,又想起剛剛一睜眼看到陸遠的時候,後者似乎和夢裡的書生有了一瞬間的重合,他當時就把自己給嚇著了。
  不過陸遠的長相如果拉去演個聊齋的白面書生什麼的,還真妥妥的沒問題,尤其陸遠眼睛漂亮,鼻樑直挺秀氣,嘴巴也薄,裡裡外外透著骨子秀氣勁兒,以前還是學生的時候,陸遠雖然囂張,但偶爾會有些小動作,咬咬嘴唇瞪瞪眼,跟那天在度假村看到的小男孩有些像。
  只是現在他大概是有意識的改變了,整個人沉著穩重的不得了,面部表情不多,看著比現在的年紀還要成熟幾歲,渾身上下再也難尋一絲稚氣。
  也就欺負自己的時候會露出惡劣的本性。
  周瑜不自覺的想遠,歎了口氣,見陸遠又在一邊閉著眼,不知道是不是睡過去了,瞅了瞅,自己嘖了聲起床去做飯了。
  陸遠的廚房裡東西很少,冰箱裡沒什麼存貨,就倆雞蛋,周瑜翻出點麵粉,攤了幾個薄薄的雞蛋餅,又下樓買了點火腿上來,切了片裝盤。
  早飯收拾完的時候陸遠正在臥室裡給人打電話,周瑜聽著他口氣不太好,也沒敢過去,過了會兒再看,陸遠已經穿好襯衫褲子,拿著東西就要出門。
  周瑜一愣,喊了他一聲問:“你不吃飯了啊?”
  陸遠頭也沒回,一邊換鞋一邊快速道:“我出去有點事兒,你自己吃吧。”走出一步又停下,指了指茶几道,“我媽用過的那套鑰匙應該在那,你自己找找。”
  “那中午呢?”周瑜問:“中午回來吃嗎?應該就辦完了吧?”
  陸遠一直擰著眉頭,似乎沒有聽見,周瑜不等再問,就見大門哢嚓一下關上了。
  周瑜莫名覺得自己像被遺留在家的家庭主婦。
  他去茶几那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串鑰匙,正好薛文明還在他家,周瑜乾脆把東西打包了一下,又帶著小餅鹹菜回去了。
  中午的時候他仍去市場買了菜,一股腦兒的都給陸遠補充到了冰箱裡,又讓薛文明幫他提了袋子大米過來。
  薛文明一直送到他樓底下,見周瑜一身居家打扮,忍不住問他:“你說陸遠還單身,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他?”
  周瑜嘖道:“當然是是真的了,我都過來借住多少回了,他滿腦子就只有工作。”
  “那你怎麼不讓我加他微信呢,”薛文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表哥一直想認識他。當年他要跟陸遠認識你不同意,現在這都幾年了,七八年了吧,我哥正好也單身,陸遠這邊也沒有伴兒,說不定他們倆就是天生一對,正在等彼此呢。”
  薛文明的表哥和他們是同班同學,但是和周瑜的關係不太好。那時候他們還流行跟外校的寫信做筆友,那人打聽陸遠的方式,周瑜不同意,死活不說自己原來是哪個學校哪個班的,結果後來人家自己打聽出來了。周瑜為此噁心的不行,打那之後每次他們班有人來信他都得跟著通訊委員去看看,瞅瞅裡面有沒有給這人的,有的話再認認字跡,看是不是陸遠。
  周瑜皺眉道:“你快收了這心思吧,陸遠不喜歡你哥那樣的。”
  薛文明不服氣:“我哥哪樣兒不好了。”
  “氣質不行,懂嗎,太嘚瑟,”周瑜說,“再說現在我們班長李複還在這呢,知道嗎?說不定哪天人家倆就成了,你可別在這瞎摻和了。”
  “肯定成不了,”薛文明看他不鬆口,瞥了他一眼,“他倆要有意思那麼多年幹嘛去了,你扯淡呢吧。”
  周瑜頓時被噎住了。也對,他轉學後,陸遠和李複可是高三一整年沒人搗亂呢,沒什麼進展嗎?
  薛文明又慫恿道:“而且我這手上還有別人啊,這麼多帥小夥兒,你看,國外的國內的,海龜的本土的,條件個個都不差啊,哎你快給我介紹介紹,我太喜歡陸遠了,我給他找個好歸宿。”
  “你特麼不開婚介所真屈才了,”周瑜沒好氣地打發道,“你快回去給我抱魚吧,抱完了趕緊走。”
  他說完也不讓人進電梯,自己一手提起一袋子米就回去了。
  等到了家裡給陸遠打了兩遍電話沒人接,琢磨了一會兒,又打給了李複。他想問問李複他跟陸遠的事情,但是琢磨了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合適,覺得挺突兀的。
  誰想這次電話一打就通,不等他說話,李複那邊卻上來就問:“哎?你找陸遠?”
  周瑜一愣,仔細聽了聽,那邊的隱約有鋼琴聲。
  李複又道:“我們倆在這吃飯呢,你過來嗎?”


第25章
  陸遠低頭看了眼手機, 上面幾個未接來電, 其中兩個周瑜的, 一個陸媽媽的,還有一個是老總的。之前他進來的時候把手機關了靜音,這會兒才看到了這幾個來電。
  算了算, 他和李複已經坐這一個多小時了,菜品已經上的差不多了,只是美食雖好, 他卻沒什麼胃口。
  他沒想到今天裴立勇會和老闆攤牌辭職, 也沒想到李復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約他。而且是約在這麼正式的地方。
  陸遠從剛剛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裡應該是專門請客吃飯的地方, 因為雖然是中式菜品,但是裝潢精緻, 服務員也很有眼色,幾乎都是觀察著情況上菜——既能保證桌面上不會空空如也, 主賓尷尬,也不會上菜太快,以至於客人沒聊到正事之前菜已上齊。
  陸遠雖然也請過客戶, 但是極少會來這麼講究的酒店, 而反觀李複,顯然是經常出入此類場所。他心裡不免暗暗歎了口氣,也難怪裴立勇他們會集體跳槽,李複雖然年輕,但是身後有東家, 起點高,手筆大,他們老闆再怎麼經營也是小本買賣,哪能和集團比。
  所以裴立勇今天跟老總辭職,跟他一塊遞交辭呈的還有公司另幾位最得力的業務員……除了陸遠。
  今天李複約他的時候,陸遠還想過對方是不是要勸自己,誰知道倆人落座,邊吃邊聊,李複卻都是談些舊事或者這幾年的風趣見聞。
  這會兒周瑜插進來一個電話,李複掛了後話題又扯到了周瑜身上。
  李複笑道:“周瑜這人有意思,幾年一直沒聯繫,結果前兩年因為工作碰上了,他張嘴就跟我打聽你。”
  陸遠心裡一怔,笑了笑道:“大概是怕了我了,畢竟當年我給他搗了不少亂。”他想起之前李複和周瑜的對話,覺得這人有點拉郎配,琢磨了一下,乾脆笑道,“誰不知道我對你念念不忘啊。”
  李複哦了一聲,尾音上挑,滿臉感興趣道:“真的?”
  陸遠笑道:“真的,孫政之前過來的時候,我還說準備準備勾搭你,看能不能直接當個老闆娘呢。”
  他說話半真半假,想看看李複到底是個什麼態度,誰知道李複爽朗一笑,神色如常道:“怪不得我挖不動你,敢情是條件不夠。不過如果順利的話,你們公司的裴立勇應該會先你一步,下周就過來報導了。”
  “我今天剛知道這事,”陸遠看他終於提前,笑了笑,“沒想到他真是你去那。”
  “嗯,他是我師兄。”
  陸遠對這個倒是很意外,抬眼看了李複一眼。
  李複笑了笑,又歎氣道:“按說他的發展應該更好才是,當年他還是我們學校的優秀畢業生,他本專業是搞電子的,不管是考研還是直接工作,都能算是前途無量。不過後來聽說他家裡出了點事……親戚借了高利貸,牽連到他,錢賠了一些,工作也丟了……”
  陸遠對裴立勇的個人資訊一無所知,這會兒聽李複說起原由,震驚之餘倒是頓時明白了裴立勇的選擇。
  雖然他們老總屬於投資失敗的一方,但他畢竟參與的是民間借貸,尤其是這種來路不明的高利息借款。裴立勇當年深受其害,此時見老總因為參與這種事情倒楣,的確很難激起同情心。此時再有旁人遞來橄欖枝,他要跳槽也算理所當然。
  只是還帶著團隊走,這個無論如何都不地道。
  陸遠道:“都說做人留一線,他既然自己能夠全身而退,有了更好的去處,那走就好了,別人也沒得說,為什麼非要把事情做絕?更何況雖然現在這邊岌岌可危,但未必沒有翻盤的時機……只要這公司還在,大家前後樓,以後遇見不會尷尬嗎?”
  “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李複笑笑,“更何況在你們公司任職的這幾年,他也一直有其他收入,如果單論個人資產,裴立勇這些年的積攢速度並不低。要說有什麼東西是他想要而你們老總不能給的,大概就是名了。”
  陸遠詫異,頓了頓問,“問句不合適的,他去你那,是什麼職位啊?”
  “總經理,”李複笑道,“跟在你們公司差不多。”但是集團旗下的總經理和小公司的總經理,即便頭銜一致,收入差不多,意義也會不一樣。
  陸遠笑了笑,明白了一點。人往高處走,當有了足夠的錢,就開始巴望著名氣。也就自己只看實際的,最初唯一的訴求只有工資。
  李複頓了頓,卻突然問:“周瑜現在是住在你哪裡嗎?”
  陸遠一時愣神,點了點頭,等反應過來後又忙解釋道:“他朋友過來幫他照顧魚,他到我那借住幾天。”
  “哦,”李複忽然笑笑,“我還以為你們同居了呢。”
  陸遠一開始就料到他這一出,頓時無奈地歎息道:“算了吧,我的心裡只有你呢。”
  “記得我就好,”李複卻很隨意,四兩撥千金地舉杯跟他輕輕碰了下,笑道:“隨時歡迎來我們公司。待遇從優,包君滿意。”
  陸遠這段飯喝的不少,尤其是跟李複喝完最後一杯,頓時覺得酒勁上頭了。他只得把車子放在了酒店,打了個車回家。路上的時候不放心,先給老總回了電話。
  陸遠這幾年極少和老總聯繫,這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不能平白地表決心,來一句老總以後我跟著你。
  想到這他不免內心暗暗佩服李複,他跟李複一樣的年紀,但無論處事還是眼界卻已經拉開了大一截。起碼吃飯的時候不管是他半真半假的表白,還是談起裴立勇這個敏感人物,李複都表現的極其自然,既不讓人感到尷尬,又會自然而然地轉換話題,達到自己的目的。
  不多會兒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聲喂。
  陸遠一聽是老總,儘量使自己自然道:“遲總,是我。我剛剛在外面,剛看到你的電話……”
  “哦,是,”老總頓了頓,卻沒接著往下說。
  陸遠聽他聲音有些粗嘎,知道他今天應該是上了大火。中午的電話也應該是今天變故陡生,老總一時慌了手腳找自己電話確認,但是這話並不好開口,更何況現在已經隔了兩個多小時。
  陸遠猶豫片刻,乾脆主動道:“遲總,正好關於會展,想先問問公司的安排。”
  老總問:“怎麼了?”
  “想問問我們是提前幾天過去佈置,”陸遠笑道,“我正好有個朋友在那,想提前一天去看看他,正好也早點訂酒店。”
  老總道:“這個過幾天就統一安排了,酒店公司來定。”說完口氣略有輕鬆,又道:“到時候給你兩天假,可以逛逛玩玩。”
  陸遠笑著應下,剛要再客氣兩句,只聽手機嘟嘟嘟,有人不停地撥進來。
  等掛了,再一看,竟然還是周瑜。
  周瑜撥了兩遍電話正在通話中,等再撥第三遍,那邊竟然就關機了。
  偏偏李複還不消停,在微信上語音他:哎我忘了看看車牌號了,這大白天的沒事吧?
  周瑜本來覺得沒事,但是經不住他老問,這會兒也有些埋怨,問李複:你沒事讓他喝酒幹什麼?
  李複表示很委屈:見面吃飯哪有不喝酒的?
  又問:再說我以為幹業務的都很能喝呢?誰想到陸遠酒量這麼差,還不如我。
  過了會兒又發:忽然好奇他平時要是跟人吃飯,不喝酒的嗎?這點酒量喝完了不會吃虧的嗎?陸遠酒品怎麼樣?
  周瑜:“……”酒品大概就是掀著衣服給人看胎記……
  他在這邊多少有些心急,想了想,拿了手機出門去接,誰知道剛關上門,正好電梯打開,陸遠從裡面出來了。
  周瑜松了口氣,邊轉身開門邊一連聲的埋怨道:“你手機呢?怎麼也不接電話?還是掉了啊?”
  陸遠虛捂著鼻子聞了聞自己身上的酒味,又沉默著換鞋,等他念叨完了才歎氣道:“我手機沒電了,還是讓你打沒電的。”
  “這怎麼還賴我了?”周瑜生氣道,“你出去吃中午飯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這也就是沒做飯,要不然不浪費嗎?”
  陸遠掀著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也不用打這麼多啊,五六個電話,服了。”
  陸遠歎了口氣,又想起來之前在工廠的時候周瑜也是,打起來沒完,想了想乾脆道:“你要是有事找我的話,打一個就夠了,我看到了肯定會給你回過來。要是奪命連環催,我有空還好,如果在辦事那就不太好看了,而且也費電。”
  周瑜愣了愣,才道:“你不也連著催過我嗎?”
  “你那時候在生氣,有誤會解釋清楚總比悶著鑽牛角尖強。
  周瑜想了想,也對,自己平時閒工夫多,別人是不太方便。他哦了一聲,過了會兒又反應過來:“你沒醉啊?”
  “還行,”陸遠往沙發裡面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道,“我喝的不多。”
  “那李複怎麼說你喝醉了?”周瑜道
  陸遠看他一眼,想了想,隨口道:“可能因為我跟他表白?”
  “你……表白?”周瑜心裡跳了跳,轉過頭看他,“你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陸遠無奈道,“他說以為你跟我同居了,我說我的心裡只有他。結果他說他隨時歡迎我去他們公司幹活。”
  陸遠說到這仍覺得納悶,皺著眉問周瑜:“你倆不是關係挺好嗎,他為什麼總覺得我會跟你是一對?”
  “……可能真的是看不上你,所以想讓你死心吧。”周瑜分析道,“要不然你們倆怎麼早沒成?”
  陸遠:“……”這話聽著真紮心。
  周瑜想想也很有道理,在一邊舉例分析道:“你看,正常的追求和被追求關係應該是以前你們小總監跟我這樣的,起碼要有一方要表現出強烈的欲望。”
  他剛把裴立勇給刪了,這會兒拿出來說,不過是表示不僅李複不接茬,陸遠的表現也不像人家裴立勇那麼積極。
  誰知道陸遠卻哦了一聲。
  “我懂了,”陸遠面無表情地歎了口氣,道:“原來是因為我腎虛,欲望不強,動機不夠。哎對了,”
  他抬眼看周瑜,“今晚喝什麼養生湯?”
  “要不然你選選?”周瑜問:“海帶牛尾湯,枸杞豬腰子湯,牛鞭壯陽湯……”
  “先不要補腎的,”陸遠道,“我需要瀉火的。”
  “……”周瑜咦了聲,“什麼湯瀉火?”
  “魚湯,”陸遠上下掃了周瑜一眼,慢條斯理道:“喝個魚頭湯,吃個煎魚塊,尾巴炸一炸就行了,又酥又脆,美容養顏。”
  陸遠說完,又覺得酒勁兒上頭,閉了閉眼道:“你去忙吧,我要默默修補一下我受傷的心靈。”
  周瑜:“……”
  陸遠這個樣子也不適合大魚大肉,周瑜把早上剩下的餅給他熱了熱,晚上繼續是清粥小菜。只是沒想到陸遠雖然醉的不厲害,但是後勁兒卻很足,晚飯沒吃幾口就去睡了,之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體溫還有些高,臉也微微發紅。
  陸遠的車還在飯店,不過即便在這的話他也不敢開,怕被查酒駕。
  等坐著公車到了公司,他才發現今天公司有些淒涼,人少了很多,業務部就只到了他們四個人,除了陸遠和小李,其他兩個都是新員工。行政的人也少了一個,好在技術和採購都在。
  陸遠想了想,好像李複說過他們不缺供應商,所以估計用不到這邊採購的。
  他忍不住慨歎裴立勇這個人做事也太絕,這會兒說走竟然就走了。又看老總這天沒來公司,聽說在忙招聘。乾脆和小李自覺地維護著遺留的各位的客戶,又給另兩個新員工時不時地做一下指導。
  兵荒馬亂了兩天,老總倒還真招來了幾個新人,有兩個是做過外貿的,另幾個是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出來找實習,工資要求不高,就想學東西。
  這幾天陸遠時不時地被叫去幫忙搞一下培訓,從業務流程到尋找客戶,各個論壇發帖,利用搜尋引擎……幾個新員工又建了個學習的微信群,陸遠晚上回家,如果不回復郵件就在微信上跟他們聊幾句,解疑答惑。
  周瑜那邊也挺忙,白天要去駕校學車,晚上要去薛文明那邊看天霸的進展,回來還要看科目一的東西……他和陸遠在書房各占一邊,晚上睡覺也是互不打擾,一直倒挺和諧。
  直到陸遠回去看天霸。
  薛文明那邊的繁殖有了進展,陸遠一直挺掛念小天霸的,這天聽說它已經有小魚了,乾脆一下班就跟著周瑜過去看了看。
  他之前喜歡天霸是覺得小魚兒長的逗。對於周瑜那些擬人化的描述卻不太信,覺得是玩笑居多。可是這天他去看小魚,才發現周瑜並沒有誇張,比如他一靠近魚缸,天霸就對著他一動不動,再不然就氣得炸腮。
  薛文明在一邊解釋道:“他這是在護卵呢。怕你碰他的小魚。”
  陸遠覺得又驚奇又好笑,驚奇地是原來小東西真是有情緒的,好笑的是他忽然覺得天霸炸腮的時候,莫名地跟周瑜有些像。
  過了會兒薛文明拿了個泡沫,把魚缸的四周圍了起來,又摳了倆窟窿方便陸遠看。
  陸遠再仔細瞅,就見魚缸上很多泡泡,天霸的尾巴少了一截兒,這會兒大約覺得安全了,開始上上下下地到處遊。他看著它好像在撿東西,又看不明白,扭頭往後招呼了一下,小聲問:“他在撿什麼呢?”
  他問的是薛文明,誰知道周瑜把泰迪給關到了臥室裡,也湊過來跟著看,順道跟他道:“撿卵呢。”
  陸遠恍然大悟。只是倆個窟窿挨得太近,倆人一塊後腦勺對著看不著,臉對臉,鼻子就要擠一塊。
  陸遠不想挪,想了想乾脆伸手摁住周瑜的臉往後推了推。
  周瑜不樂意,哼道:“你推我幹什麼啊?”
  他說話不敢大聲,怕驚了魚。嘟嘟囔囔的,熱氣都撲到了陸遠的手心上。
  陸遠嘿嘿笑了下,也小聲道:“你再另摳一個。”
  “缸就這麼大,我上哪兒摳去,”周瑜嘖了聲,也不讓步,伸手把陸遠的手腕抓住,一把給摁了下去。
  他使勁的時候還想過,怕陸遠力氣大,必須要一招制敵。誰知道陸遠心思都在天霸身上,被他一拉,頓時失去平衡,手掌下意識的朝下撐了下去。


第26章
  陸遠手一撐, 感覺摁在什麼東西上的時候還下意識的抓了一把,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
  因為周瑜被他推的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從嗓子眼兒裡發出了一聲慘叫。
  陸遠也嚇了一跳,愣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先抽回手。
  “你沒事吧?”陸遠偏過臉看了看他,又低頭瞧了眼周瑜的襠……他剛剛撐的沒有太用力, 按說不至於傷的太嚴重。
  不過這個也不一定,畢竟是脆弱部位,有時候蹭破個皮什麼, 都能讓人覺得簡直是活不起死不起……
  周瑜沒說話, 疼地呲牙咧嘴地半天沒動,跟僵了似的, 過了會兒大概稍稍緩過來了,一臉苦相道:“……完了。”
  陸遠心裡咯噔一下。
  周瑜捂著臉:“……神功已練成。”
  陸遠:“……”這時候還能貧嘴, 看來問題不嚴重。他稍微松了口氣,見周瑜保持著屁股蹲的姿勢在地上不敢動, 又覺得有些好笑。
  一旁的薛文明正在廚房接水,這會兒聽到慘叫急急忙忙奔過來,瞅了他倆一眼問:“怎麼了這是?”
  “不小心, ”陸遠咳嗽了一下, 指了指周瑜道“……魚丸碎了。”
  薛文明:“啊?”他愣了愣,過了會兒明白了過來,趕緊幸災樂禍地圍著周瑜轉了圈圍觀。
  “……屁的魚丸,明明是魚雷。””周瑜咬了咬牙,欲哭無淚道:“……陸遠, 我跟你說,我這下恨死你了。”
  “要不你去檢查檢查吧,”薛文明看他反應挺大,一偏頭,示意了一下臥室,“去看看要不要緊。”
  “不去,”周瑜撐著地板慢吞吞站起來,往門口走著,鬱悶道,“你那狗在裡面呢,我要回去看。”
  “回哪兒去……”薛文明鄙夷地嘖了聲,“這才是你家好吧!”
  周瑜沒搭理他,撇著腿往回走,陸遠起初跟在後面還想笑,後來看他一直皺著眉毛似乎不舒服,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周瑜回來之後就躲到了臥室裡,陸遠猜著他應該是去檢查了,想跟著看看,但是又覺得不合適。琢磨了一下反正這會兒幫不上忙,乾脆先去忙自己的了。
  公司新來的幾個人悟性都不錯,關鍵是勤快肯幹。外語水準雖然一般,但也都挺敢說的,磕磕絆絆學一下他們的常用詞彙,估摸著再過一個月也能勉強拉出去應付下場面。陸遠給幾人分享了幾個專業開發郵件的範本,又從電腦裡找出了一份詳細的產品介紹,讓這幾個人記住。
  他們公司的年歲不短,其實和李複那樣的集團公司相比,他們應該只能算是民營家族企業,老闆遲總靠的是老婆本兒起家,後來也是靠裡外親戚加上雇的幾個人,這邊聯繫工廠進貨,那邊聯繫老外出貨,幹的是接縫兒的買賣,開的是三無的公司。但是幾年下來,固定合作的工廠有了幾個,老客戶也慢慢攢多,這其中雖然裴立勇他們的功勞不小,但是遲總自己也算很有本事。
  這一陣的變故下來,陸遠在一邊旁觀,便覺得遲總大約也有些越挫越勇的狠勁兒,前陣子的時候還能在他身上看到顯而易見的憔悴,這陣子陸遠和小李在公司撐著客戶,他自己出去招人,回來培訓,裡外兼顧維持,倒是越發顯出了原本雷厲風行的做派。
  陸遠打心底裡對這類人是敬佩的,感覺在一邊看著就很有奔頭。再看其他人也無外乎如此,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留下,大家心底都是想好好幹,現在沒了皇親國戚的舊勢力欺壓,每天跟著頭頭兒指哪兒打哪兒,反倒是越發有了士氣,再加上新人們都很活躍,工作氛圍倒是挺好。
  新人在群裡你一言我一語的發著語音,除了工作上的內容也會開幾句玩笑,或者吐槽下遇到的事情,陸遠一邊開著電腦看自己的資訊,一邊聽著大家語音的內容,偶爾有工作相關的便點撥幾句。
  周瑜敲門進來的時候,新來的小姑娘Amy正在問大家的口味,說週末新學了曲奇餅乾的做法,要給大家帶過去嘗嘗。
  陸遠開玩笑地問了句“咖啡味的有沒有”,剛說完,扭頭就見周瑜進來了。
  周瑜神色有些凝重。陸遠剛要開口問他,就聽Amy正好笑著回復他:“咖啡的不大會,不過為了你可以學一下,我這還多出來一份玫瑰花的愛的曲奇,明天一起吃好了。”
  陸遠低頭給小姑娘回復了一個ok,這才退出來,
  周瑜聽了半截話兒,這會兒覺得不大好,問他:“聊天呢?我忘了敲門了。”說完又有些好奇,陸遠竟然喜歡吃曲奇?
  陸遠卻沒多說,只收起手機笑了笑,問他:“沒什麼,你找我有事?”
  周瑜道:“嗯,想問問你方不方便?”他說完頓了頓,指了指陸遠的電腦道,“借一下你的電腦,查點東西。”
  周瑜原本覺得自己應該沒什麼事的,他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是騎自行車的時候不小心卡了下。也是疼了厲害,之後靜養了一下午就好了。但是沒想到這會兒幾個小時過去了,那裡還是有點彆扭。他多少有些擔心,想著反正被壓著應該不算什麼稀奇的事兒,所以打算上網查查,看別人是怎麼辦的,厲不厲害。
  陸遠也猜到了,這會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關心道:“你沒事吧?”
  “應該沒,”周瑜道,“大概是你搓的那一下有點狠,所以紅了點皮,還有點漲得慌。”
  “怨你手賤,好端端的你拉我手幹什麼,”陸遠看他一眼,卻又怕他真出問題,看了眼時間說,“要不跟你去趟醫院檢查檢查,這個點兒應該會有值班的急診醫生,讓人看看要不要緊。”
  “我不去,”周瑜覺得丟人,抗拒道,“這個又沒很厲害,去了跟醫生怎麼說?搓著蛋了?再說到時候檢查不還得脫光……”
  “脫光怎麼了,”陸遠好笑道,“你沒做過體檢嗎?”
  他邊說邊把自己的視窗關了,又把椅子讓了出來。
  周瑜嘖道:“我沒你那麼奔放,我都是自檢的。”
  “是嗎?”陸遠忍不住笑道,“可以理解,自卑的人都這樣。”
  他說完笑著轉身出去了,周瑜等打開網頁了才反應過來剛剛陸遠是什麼意思。他嘖了聲,這會兒也沒心思跟人分辨,趕緊打開了網頁查詢。
  陸遠的一體機是蘋果的,雖然貴,也好看,但是周瑜卻用著很不習慣。他一直用的Windows系統,而且不是迫不得已極少升級,這會兒用陸遠的電腦,一會兒覺得滑鼠太薄太小,手放上去都握不住東西,一會兒又得認真找找網頁的圖示。
  不過速度倒是挺快,他在網頁裡輸入了關鍵字——JJ被壓到了怎麼辦,結果掃了一眼,出來的內容一半的都是黃段子,下面一系列相關搜索更是黃暴又直接的“JJ被咬到了”……“JJ被XX摸了一下”……簡直就是大型的黃文現場。
  周瑜趕緊把視窗都關了,又重新開了一個,換了個學名當關鍵字。這次的內容好了點,上面有人諮詢醫生,大體內容是和女朋友圈圈叉叉的時候,女上男下的體位,結果被坐得疼了一下,看著沒有外傷和淤血,但是當時特別疼,想問是不是海綿體受傷了。
  周瑜比較了一下,心想陸遠那一巴掌拍的,效果估計差不多,於是趕緊拉著往下看。
  幾個醫生的回答都是先行觀察,不必驚慌。
  周瑜默默松了口氣。過了會兒往下拉,卻又看到另一個和老婆做愛受傷的。
  那個的醫生回答就嚴重多了,醫生A說可能是軟組織挫傷,建議用電左氧沙星抗感染。醫生B說可需要去醫院做下彩超,看是不是有鞘膜積液……周瑜看著越看越玄乎,等陸遠回來的時候,覺得自己都要和癌症對號入座了。
  陸遠趁周瑜在那用電腦的功夫,先去洗了個澡。這幾天周瑜住在他這,除去洗澡不太方便外,其他地方都挺好的。畢竟一早一晚不管是清湯還是熱菜都能吃上飯,而且周瑜偶爾還會問問他的口味,不像是他媽只做她愛吃的。除此之外周瑜偶爾話嘮或者玩笑,也很能調節下氣氛。
  唯獨不方便的就是洗澡,因為陸遠家的熱水器容量不是特別大,但是周瑜天天洗,洗的還仔細,有時候陸遠想去,不是時間衝突了,就是熱水不夠了。所以他乾脆把時間換到了早上,順道還能解決下因為外人在場不好解決的“小狀況”。
  陸遠最初好奇過周瑜是怎麼辦的,畢竟他們都是二十幾歲的小夥子,晨勃的事情再常見不過,這幾天陸遠早起,卻發現周瑜早上醒來後洗刷一下就做飯……似乎完全不需要解決需求。
  這個就挺讓人費解了。
  他洗澡的時候不免多想,又想周瑜今天估計不會洗了,乾脆慢吞吞地在浴室裡洗了個夠。
  他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還以為周瑜已經睡了,又琢磨著自己還有兩封郵件沒回,隨手抓了條浴巾圍住腰,先回了書房。
  誰知道一開門,就見周瑜還坐在椅子上。
  陸遠愣了愣,低頭看了眼自己的上半身,打算轉身去穿件衣服。只是他不等走開,就被周瑜喊住了。
  周瑜看著兩個提問來回糾結半天了,他從本心裡不想去醫院,但是又怕真的出問題,這會兒好不容易等來陸遠了,連忙喊著人問:“陸遠,你快過來幫我看看。”
  陸遠猶豫了一下,仍走了過去。
  周瑜指著電腦道:“這裡有倆情況跟我一樣的,但是醫生的回復差的有點多。”他說完轉過臉,扭頭一愣,目光落在了陸遠的胸膛上……又往下,還有腹肌……胎記……
  胎記這是淺了?
  “你……”周瑜愣了幾秒:“光著呢……”
  “還行,必要部位沒有。”陸遠歎了口氣,“我以為你查完了呢,睡衣在屋裡,還沒去拿。”
  他本來覺得不好意思,現在周瑜突然耳朵尖都紅了,他反倒是覺得無所謂了。
  “哦。”周瑜忙轉回臉,目光有點兒不知道往哪兒放。
  陸遠剛從浴室出來,頭髮濕成一縷縷的,大約體溫也有些高,這會兒他一手搭在自己的椅背上彎腰看電腦,周瑜覺得似乎有靠著陸遠的那半邊空氣都是熱的。
  不過發梢的水倒是很涼,偶爾有滴到周瑜脖子裡的,那塊皮膚便涼得發癢。
  他忍不住搓了搓脖子,覺得自己現在的姿勢有些怪,像是被人圈住了……可是現在起來的話,陸遠在他右邊,不方便,也顯得有些大驚小怪。
  “你說的哪兩個情況跟你一樣?”陸遠沒注意他的小動作,翻了翻七八個已經打開的標籤,點出兩個來問,“是這倆嗎?”
  “啊?”周瑜愣了下,“不是。”
  他抬了抬手,等陸遠的手從滑鼠上挪開後,才趕緊把自己收藏的兩個找了出來。
  陸遠瞥了眼,先念了下左邊的:“上週六女朋友來找我,晚上倆人做愛的時候太激動,她上我下的時候弟弟被壓到了……但是後面還能硬,女朋友叫的很大聲……”
  陸遠:“……”這什麼玩意兒,葷段子嗎?
  他見周瑜一臉認真地盯著螢幕,忍了忍,又去念右邊的,這個簡短了些:“跟老婆做愛,我抱著她插入的時候,她不小心滑下來壓到我的陰莖了,下午的事情,一直到晚上都有點疼,這個要緊嗎?”
  “……”陸遠左右看了看,勉強和氣地問道:“你剛剛問我什麼?”
  “就是這倆,”周瑜立刻坐直了,指著第二個道,“我覺得我更像是這種情況,這個回答都很嚴重啊?”
  “……人家是老婆掉下去壓住的,跟你能一樣?”陸遠無語道,“你有點常識好不好?”
  “這不一樣嗎?”周瑜不服氣,皺著眉頭給他比劃了一下,“體位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神功指的是葵花寶典


第27章
  “……”陸遠眯了眯眼, 瞧著周瑜問, “你剛剛說什麼?”
  周瑜想表達的意思是力道差不多, 但是一時想不出更貼切的詞。更何況他是真覺得體位沒有差很多的……但是看陸遠那表情……
  周瑜道:“我說,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陸遠轉過臉盯著他看了看,嘖道, “女的體重輕,你看有幾個能把男的抱起來做的,再說我要是那姿勢滑下去, 你還能站的起來?估計不死也得殘廢了吧。”
  “怎麼可能?!”周瑜覺得沒面子, 反駁了句,“別以為我不看片的。”
  “……”陸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忍不住道,“我還以為你要說別以為你沒做過呢……”
  周瑜的耳朵轟的一下就燒透了。
  不過陸遠也沒繼續說, 只轉過來把上面的頁面關了,又叮囑道:“你今晚看看吧, 要明天早上還疼,我開車一塊捎著你去醫院。”
  “哦,行。”周瑜趕緊站起來, 繞了一下往外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沒忍住, 扭頭看了一眼。
  陸遠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這會兒從後面看,背部線條很漂亮,沒有贅肉,後腰被圍住的地方看不到, 但露出來的一截兒……很性感。跟他印象裡的那個少年已經完全重合不上了。
  周瑜雖然嘴上不認輸,但那方面的經驗的確是少的可憐,除去自己的“五指姑娘”外,他可能唯一算得上的經歷就是和陸遠的那一次。只是那天他喝的太多,印象裡倆人也沒做什麼事,只是摸來摸去,摟在一塊親吻了……
  他以前想過倆人見面會不會尷尬或者曖昧,甚至在同學聚會開始之前,他還緊張過。
  直到遠遠地看到了陸遠,陸遠長高了,瘦了,身上多了些男子氣概,但是也給人很明顯的戒備感。唯一沒變的大概就是他眼裡只有李複,周瑜在一邊親眼看著他在門口登記簽字,然後滿場的找人,直直的略過了自己,一路快速的奔向了李複。
  反正挺來氣的。
  後來蹭車,聊天,說起過去……周瑜那天回家後的感覺,如果用兩個字形容,大概就是“圓滿”——一種多年揪著掛著,始終沒有遇見,不知消息的遺憾,在見到面又聊上天的一刻,頓時煙消雲散了。
  周瑜覺得很滿意,很踏實,很舒心,不過也就這樣了。
  他覺得自己和陸遠的關係很像是大家常說的損友,不見會想,見了又打……
  如果不瞎做夢的話……
  周瑜不知道是那兩個描述畫面感太強,還是自己今天被碰了下小弟弟導致後者覺醒了,又或者是陸遠譏笑自己,讓自己忍不住在夢裡報復了一回……總之在他一晚上各種抱著陸遠嘿咻插入繼而被後者滑下來砸到後,他第二天一睜眼,被陸遠喊醒的時候竟然不知道是該害臊還是該害怕……
  夢裡爽的地方是真爽,但是每次後者因為皮膚滑不溜秋沒抓住,而照著小小周坐下去的時候,那種恐懼也是十分的駭人……周瑜覺得自己出了好多汗。
  陸遠也看到了,他昨天因為跟人聊天所以睡的晚了點,乾脆就在書房睡下了。今天他起的比較早,想過來問周瑜要不要去醫院,結果一推門就看見後者滿頭大汗,睡的還很沉。
  他伸手摸了下,這才發現周瑜連頭髮都濕了。
  “你沒事吧?”陸遠從一邊抽了兩張紙遞給他,皺眉道:“你是感冒了還是怎麼,這麼多汗?”
  周瑜張了張嘴,看著他愣了愣,雖然做夢的時候很囂張,但是這會兒看見正主在這,他莫名覺得自己挺猥瑣,有些做賊心虛。而且自己的狀況……好像不太好……
  “我沒事,”周瑜裹了裹被子,使勁掖了下,才道,“我再躺會兒就好。你這是要上班了?”
  “嗯,今天提前起了,想問問你要不要去醫院呢,”陸遠關切地問,“你那兒好了嗎?”
  “應該是好了吧,”周瑜心裡緊張,這會兒也不好摸下面,頓了頓說,“我光顧著睡覺了。”
  “……”陸遠覺得他這話好笑,又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覺得奇怪。不過他也沒多想,看了看手錶,這才叮囑說,“那你一會兒自己起來吃點,有事兒打我電話。”
  周瑜連忙點頭。
  陸遠說完出去,到了客廳後又喊了句:“洗手間的衣服不用管,晚上我回來自己扔洗衣機就行。”
  周瑜聽他開門,哎了一聲答應下來。果然下一秒,大門哢嚓一下自動上鎖。
  陸遠走了。
  周瑜又支棱著耳朵聽了聽,過了幾秒,確定陸遠不會折回來後,這才沉沉地松了口氣,又伸手摸了摸下面。
  果然……一片……
  周瑜忍不住捂臉,他已經十來年沒這麼狼狽了……以前這樣,還是青春期的毛孩子時期。
  周瑜覺得很尷尬,趕緊起來先把床單被罩撤下來,連著衣服一塊洗了,又開窗透氣,把被子鋪到陽臺上曬曬,又把家裡拿著消毒水拖了拖,噴了點空氣清新劑上去。
  外面收拾妥當之後他才去洗澡,陸遠昨天洗澡換下來的衣服正好搭在浴房的隔斷簾上,周瑜伸手去拿的時候是想著一塊幫他洗了,誰知道一拽T恤,隨後一個黑色條狀的東西,也跟著掉了下來。
  ……
  陸遠出門的時候還在想,自己說的話周瑜應該聽到了,他以前都是早上洗澡,所以洗完後內褲都直接扔在了小筐裡,或者拿別的衣服裹一裹再塞起來,總之避免別人看到尷尬。
  周瑜在他這的幾天裡,雖然也會幫他洗衣服,但洗之前都會提前問問他有哪些,這樣既尊重他的隱私,也避免了衣服兜裡有什麼財物和字據。
  一來二去倆人多少也算有了默契,只是昨天的時候陸遠晚上洗完,忘了把衣服收起來了……別的都好說,唯獨那件內褲是他覺得夏天太熱,所以從網上悄悄買的鏤空網眼內褲。
  濱城夏天又熱又潮,這種內褲穿著簡直像是少穿了一層褲子,又透氣又風涼,一點都不捂襠,而且還好洗。其實陸遠還嘗試過T字褲和丁字褲,但是那兩種他大概習慣不來,所以都閒置了。
  只是這些不方便讓別人看到,雖然個人偏好無可厚非,但是周瑜那樣的……陸遠又想起昨天周瑜滿臉通紅的樣,忍不住歎了口氣。二十好幾的人了,連個黃段子都說不起,比公司裡新來的幾個學生都純情
  那個樣子,他真的忍不住懷疑周瑜是一條黃花魚……
  陸遠這天走的早,一路暢通無阻,到公司的時候正好幾個新人在等著開門。
  公司的鑰匙在前臺手裡,這會兒離著開門時間還早,陸遠當時是新人的時候也是早早就來,經常路上買著早餐,在門口邊等開門邊解決。他這次來的早,見現在的新人跟他當初的模樣無二,也是各自拿著早餐,邊嘰嘰喳喳聊天邊吃飯,心裡頓時有些觸動。
  Amy正好沖著電梯口,看他出來還愣了下,隨即開心的打了個招呼,另外幾人回頭看到,也是十分驚喜。
  陸遠這人不拿架子,對他們的問題也算耐心,但是平時自己的客戶就忙的要死,放下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郵件的,他們想學東西總要見縫插針的來。今天難得一早逮住,頓時有人先把昨天晚上遇到的問題拿出來問他。
  陸遠笑道:“客戶還價很常見,你看他是什麼情況,像你現在這個,開口要幾萬件,然後張口就要底價的客戶,先不要輕易鬆口,以防他拿著誇大的數字嚇唬你,來套你話。這個我那存了份之前的郵件,你可以參考下,語氣誠懇點。”
  另有人問:“那要是客戶實打實的訂單,但是就是還價怎麼辦?”
  “那就要稍微讓點步,讓對方覺得自己的訴求得到了滿足,但是這個也要講究策略,比如你給他的報價,只降其中一種單品的價格,使得這一種有絕對的競爭力,又或者要求多少套之上才能享受低價,儘量使對方增加訂單,但是光講價不行,在你做出退步的同時,也要適當的挖坑,比如要求以何種貨幣借款,又或者定金比例要求增加,甚至其他的費用承擔情況……這些組合來用,以退為進也好。”陸遠看大家聽的認真,又有人立刻拿出手機來記錄,笑了笑道,“我那有幾種組合策略,等上班後分享到工作組。”
  他這段時間分享了不少工作材料,不過之前的都是公司的固定培訓資料,今天的這份卻是他自己總結的經驗。
  Amy笑了笑,眨眼道:“還是陸哥好,什麼都肯教,我同學也去了後面的一家外貿公司,昨天還跟我講鬱悶死了呢。”
  旁邊有人也跟著附和,陸遠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Amy道:“他們公司管的嚴格,每個人去了先挨個上臺自我介紹,然後被師父挑走。我同學還以為叫聲師父,人家會手把手的教他呢,沒想到這都多少天了,什麼都沒機會學,整天給人跑腿打雜。”
  另一個小夥兒嘿嘿笑了下:“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嘛,肯定的。”
  Amy也笑:“你看咱這,陸大帥哥就不怕餓死。”
  他們公司每個人都有英文名,陸遠不喜歡,仍讓別人喊自己姓氏,因為大了幾歲,所以大傢伙兒一塊喊陸哥。他雖然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也不說上來,就這麼應了。
  這會兒幾個新人一窩蜂地恭維他,他也湊趣道:“誰說你陸哥不怕餓了,今兒早上我還沒吃飯呢。”
  Amy一拍手,立刻從包裡翻出來一個大大的巧貝特圓盒,遞過來說:“今天說好帶來的曲奇餅乾,都給你了。”又說其他人,“你們別跟他搶啊,晚上去我那吃飯,家裡多的是。”
  巧貝特的盒子太大出奇,然而更驚奇的事這姑娘竟然塞了滿滿一整盒,陸遠接過來的時候差點沒拿住,好在沒過多久前臺就來了。就這樣,陸遠一邊喝水一邊吃餅乾,一直到中午都才下去一小角落。
  他把蓋子扣好,準備著不行中午繼續,就不下去吃放了,冷不丁被人招呼了一下。
  遲總剛來,這會兒不等進辦公室,就招呼他一塊下去吃飯。
  遲總這些天過的並不好受,積蓄被坑,妻離子散,事業破產,這些變故來的猝不及防,似乎是一瞬間的事情。這些一瞬間的起因,不過是被人蠱惑,參與了那份投資。
  遲總道:“送我家圓圓出國,原本是計畫外的事情,但是這兩年身邊的朋友都這麼做,周圍又不斷的有人發在國內如何遭遇校園暴力,老師如何虐待學生,應試教育多麼泯滅孩子的天性……我雖然本事不大,但也漸漸有了心思。虧什麼不能虧孩子是吧,使使勁,多琢磨點錢,也不是送不出去。”
  他帶陸遠去了公司不遠的排骨米飯店,喝了點啤酒,人也接地氣了起來。陸遠不料他會上來就會聊這個,心裡微微訝異,但仍應了幾聲,認真聽他說。
  遲總歎氣道:“我這人雖然沒什麼文化,但是和老外打交道這麼多年,也知道天底下就錢最行得通的道理。以前的那點積蓄讓她在國內上學成人沒問題,但是要帶國外的話就怕不夠……所以有熟人跟我介紹,做P2P,利息高,年利是12%,我本來在正經公司也買過,差不多是這個數,但是他們能隨時提款,所以我就心動了,小試了一下。投進去,錢收回來。再投進去,又收回來……一來二去,越投越多,本來我還想著,這個利息不算高,銀行裡理財不也有20個點的時候嗎。誰知道上次說栽就栽了……半輩子積蓄……”
  “現在人抓著了嗎?”陸遠問。
  “還沒,追債的人不止我一個,”遲總苦笑了下,一口把啤酒幹了,又道:“但是我應該是栽的最狠的一個。”
  他這些天咬牙強撐,這會兒才顯出了一些沮喪和懊悔,但仍抿嘴克制著。
  陸遠內心依舊很佩服,做男人到這一步,沒垮下的也算硬漢了。他安慰道:“已經這樣了,等著以後抓到了,說不定就能討回來了。再說錢是王八蛋,沒了再去賺,現在公司訂單不缺,加把勁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對!”遲總捏了捏啤酒罐,神色稍稍回轉,過了會兒,突又感慨道,“我這吃虧,都吃在了熟人身上。”
  陸遠猜著他可能也在說裴立勇,想了想,沒接話。
  倆人沉默地對著吃飯,下午遲總有事要去工廠,臨走從兜裡拿把公司鑰匙出來,倒也沒多說,只說這樣以後陸遠來的早的話,不用在外面等了。又說這幾天陸遠可以早點留意一下,給自己配一個助理,協助工作。
  陸遠把鑰匙接到手裡,回去的時候心裡頓時忍不住有些激動。
  他之前也不是沒想過,裴立勇走了是不是他就可以上位了……雖然這樣的時刻說這個有些太功利,但實際情況的確如此,畢竟那些位置不能總空著。
  只是想歸想,陸遠並沒有拿著現在的付出去邀功的想法。甚至在這些天的工作裡,他覺得自己心甘情願的成分更多些,裴立勇有句話說的對——有時候工作,不僅僅是薪酬待遇,它也是一種經歷,如果你有機會能親眼目睹甚至陪伴一個公司成長,那真是再幸運不過的事情。
  現在想來,那時候裴立勇很可能是在暗示他以後投奔新公司跟著新公司成長,只是當時陸遠心煩意亂,聽漏了什麼,所以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在勸自己留下。
  而現在事情皆已落定,裴立勇走了,陸遠再想這句話,卻又覺得很應景了。
  當然周瑜的“投桃報李”的理論看來也沒錯,他們老總不是昏君,現在也相當於在表態了。
  陸遠忽然對於自己將來能被安排到什麼職位,或者因此多得多少好處的期待輕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工作環境變了,還是家庭環境變了,這幾天他過得的確很恣意。
  陸遠這天下班的時候格外高興,正好一夥兒同事約著去超市,他一時興起,也跟著打電話給周瑜,問要不要捎些東西回去。
  平時家裡的蔬菜水果都是周瑜補充,他平時不做飯,總忘了這一茬,給錢周瑜也不要,難得今天想起來主動要買了,誰知道周瑜卻不讓。
  陸遠道:“蔬菜不要啊?是我們這邊超市的,生態園特供的蔬菜,農貿市場又買不著。”
  “不用不用,”周瑜說,“我下午剛補充了,再買就多了。”
  “那水果呢?新下的蘋果有嗎?”
  “有有有,全的。”
  “榴槤呢?”陸遠又問,“晚上買個金枕頭吃,香的來!”
  “……”周瑜無語了,在那邊問他:“你是不是就是想逛超市了?大晚上吃榴槤你不怕上火啊?”
  “這個我懂,吃榴槤上火就配山竹,”陸遠哈哈笑了下,解釋說,“我同事他們聚餐,正好要去超市採購,所以我想跟著一塊去看看。”
  “大老遠的幾十裡地,你買完了還要開車拉回來,圖啥?”周瑜道,“你別買了,怪沉的。”
  “那就買袋鹽吧?”陸遠琢磨了一下,“或者花椒?辣椒?都小袋的,人家收拾的特別乾淨,炒菜用……”
  “你快歇著吧,要逛超市回來逛,再不行下次我買東西你幫我提,”周瑜鬱悶道,“再說了,廚房裡的事什麼時候輪得著你插手了。”
  陸遠:“……”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要不然你買個鏡子回來吧,要個大點的。”周瑜道。
  陸遠愣了下:“要鏡子幹什麼?”
  “給天霸用,”周瑜道:“天霸是鬥魚,爭鬥心強,所以一個缸裡只能養一個,要不然會跟別的魚決戰到死。但是他尾巴又長,末端迴圈不好,所以要經常鍛煉他一下,最好就是每天給他照一會兒鏡子,讓他和鏡子裡的魚鬥一鬥。”
  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啊了一聲說,“哦對了,還沒跟你說呢,天霸昨天受驚了。”
  陸遠正聽著帶勁,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怎麼受驚了?魚還活著嗎?”
  “活著呢,給分缸了,”周瑜問,“薛文明這幾天照顧小魚,所以我把他帶你這來了。”
  “那我還是回去吧,”陸遠連忙收拾了東西下樓,道,“鏡子樓底下就能買,我趕緊回去看看他。”
  他緊趕慢趕,回去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周瑜看他手裡拿著東西,瞅了眼詫異道:“不是說買個方形的鏡子嗎,怎麼買了個圓的……哎不對,這是餅乾啊?”
  “嗯,同事送的早餐。”陸遠把放餅乾的盒子拿出來,又從下面掏出來一個方形帶遮板的鏡子。
  天霸被放在了茶几上,陸遠想起之前周瑜說的光線問題,扭頭問他:“你不說魚缸在外面光線太強嗎?這個是不是也放我書房裡比較好?”
  周瑜很意外他連這個都記得,愣了下,點了點頭。
  陸遠高興地連魚帶缸抱緊書房了,還安置在了他的書桌上。
  他放好之後也不走,胳膊撐在桌子邊上低頭觀察天霸。
  周瑜看了眼那一盒餅乾,撇撇嘴。等轉過臉來,視線卻又不自覺地往陸遠的腰上飄了下,又看了眼屁股……
  陸遠還在心疼天霸尾巴缺失的地方,看了會兒,扭頭問周瑜:“他這是怎麼受的傷?”
  “被母魚咬的,”周瑜連忙收回視線,摸了摸鼻子,也湊過來看:“好幾天了,估計恢復的話得挺長時間的。”
  “心疼死我了,”陸遠伸著手指頭隔著魚缸逗小傢伙,“好好的,咬我們天霸幹什麼?”
  “還能有什麼,”周瑜嘖道,“肯定是不讓幹,煩了。”
  “……什麼不讓幹?”陸遠愣了愣,“你說說配種嗎?”
  周瑜挑挑眉,點了下頭。
  陸遠好奇道:“這個我一直不明白,魚是怎麼繁殖的?”
  “不一樣的魚情況不同,天霸他們是公魚把母魚的卵撞出來,然後再排精。”周瑜指了指天霸,“鬥魚的性子烈,天霸去撞母魚的時候,可能母的心情不好,所以回頭就把它咬了。不過最後還是成了。”
  陸遠恍然大悟,忍不住心想,要讓自己生物老師知道這會兒一臉懵逼的聽人講魚受精,估計得氣死,當初的滿分試卷白考了。
  他心情好,繼續低頭去逗魚,隨口嘀咕道:“也不知道天霸是怎麼撞的小母魚,小傻子……”
  他這句話純屬慨歎,卻沒想到周瑜太實在,還在繼續講解,伸手給他比劃了一下,“這麼撞。”
  “啊?”陸遠怔了怔。
  周瑜想了想,乾脆走他跟前,沖著他一頂胯,比劃道,“就跟人似的,這麼撞……”


第28章
  “你確定……你不是在耍流氓?”陸遠愣了好一會兒, 忍不住站直了身子看著周瑜。
  他剛剛趴在桌子上, 本身就是彎著腰的, 周瑜剛剛那動作也太直接了點。
  “什麼耍流氓,”周瑜卻眨眨眼,一臉冤枉道, “你往哪兒想呢,我頂多算是實戰教學。”
  陸遠懷疑地看著他。
  其實周瑜腦子裡是有點不和諧的畫面,但是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承認, 他又往後退了步, 怕自己的表情露餡,趕緊轉身出去, 辯解道:“話題都是你挑起來的,我就是解釋了一下。你竟然說我耍流氓, 竇娥都沒我冤。”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往外走,陸遠也猶豫了, 因為按照以往的表現,周瑜的確不像是能幹這事的人,要說耍流氓, 自己耍他還差不多。
  這麼一琢磨, 似乎的確是自己想多了一點,陸遠沒介意,轉身去臥室換衣服,嘖道:“說你一句看把你給嚇的,說不定做賊心虛呢。”又問他, “我同事送的餅乾,你要不要嘗嘗?”
  Amy的曲奇一看就是新手做的,個頭大小都不一樣,但能看出小姑年個很用心,玫瑰味的上面還加了圖案,都是一顆顆的小紅心。不過玫瑰味的不多,擺成一圈兒圍在了盒子的最中間,外面的是原味和芝麻的。
  陸遠早上吃的時候一樣拿了一點,覺得這東西配咖啡不錯,正好Amy做的甜度不高,挺適合他的口味,所以乾脆把剩下的都拿了回來,打算自己找個袋子盛著慢慢吃,明天把盒子還給人家。
  陸遠洗了手吃飯,見周瑜也把餅乾盒子拿過去的時候還順口誇了一句。
  誰知道周瑜隨手捏了個, 才吃一口,眉心就擰成疙瘩了。
  “怎麼了?”陸遠愣了下,“咬到東西了?”
  “沒,”周瑜說,“這做的……”他想說不好吃,但是又覺得畢竟是小姑娘的心意,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明天我給你做點地道的,”周瑜把盒子收了,隨便往旁邊一方,嘀咕道,“這個就別吃了。”
  誰知道陸遠卻搖了搖頭:“不用,我覺得這個就挺好的。”
  周瑜抬頭看他。
  陸遠笑了笑:“別人送的,意義不一樣。”
  陸遠對別人送的東西都比較珍惜,不管值不值錢,好不好用,但是心意都領著,一般能不浪費就不浪費。雖然不見得所有送東西的人都那麼在乎。
  他吃完飯後把周瑜放到一邊的盒子又拿回來,去廚房找了兩個袋子,打算把餅乾放進去存起來。
  周瑜對於自己被拒絕很不舒服,在一邊挑刺,看一眼建議這個不要了,一會兒又說那個也不好。
  陸遠沒搭理他,一個個的封袋,又拿著紙把盒子裡外擦了一圈。
  周瑜看他一個不落的全收好了,忍不住指著袋子最外側的幾個說,“都是渣渣了。這袋子也不防潮,明天肯定就不能吃了。”
  “你這人心眼兒怎麼這麼小呢?”陸遠收拾好,白了他一眼,“不吃你的餅乾,你就巴不得別人的都壞掉。”
  “本來就沒我做的好吃。”周瑜嘁了聲,“是不是沒怎麼有人送你東西啊?看把你心疼的。”
  “誰說的?”陸遠好笑道,“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一到節假日都得早點躲出去,要不然光拒絕的藉口都不夠使的。尤其是收了這個的不收那個,更麻煩,還得解釋。”
  周瑜想了想,也是,陸遠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什麼禮物都不收,高一剛開學他請假了一次,他們宿舍的人替他收了個其他班女生送的禮物,是一串很精緻的小風鈴。陸遠愣是讓人給退回去了。
  關鍵那時候剛入學不久,學校裡還沒組織過大型活動,而他們班在學校西邊,那女孩子是十二班的,在學校東邊,也不知道怎麼就知道陸遠的。
  這麼一想,陸遠的異性緣好像一直要好過同性,在什麼大型活動中,他一出現,呼聲往往也是最高的。周瑜還想過大概是男女審美不一樣,沒想到現在大家都成年了,陸遠的男人魅力依舊不減。
  還收禮物,還愛心曲奇……也不知道有沒有收過定情信物……
  對了,陸遠談過什麼戀愛沒有?
  “那別的呢,”周瑜假裝不經意地問道,“有沒有那種特別重要的,或者喜歡的?”
  “什麼?”陸遠把東西收起來,扭頭問他。
  “就是……很重要的人送的,特別珍貴的禮物,”周瑜頓了頓,一想估計陸遠收的這個多了去了,又忙不迭補充道,“留到現在的有沒有。”
  “有啊,”陸遠指了指自己的手錶,“這個就是,一直戴著呢。”
  周瑜:“???”
  陸遠的手錶幾乎天天戴著,但是晚上休息的時候會摘下來,還有週末也會摘下來。周瑜清楚地記得當時同學聚會的時候陸遠沒戴這個,因為那桌上有個同學誇誇而談,顯擺他的格拉蘇蒂多難買,而陸遠手腕上的表也是這個牌子的,當時他要戴了肯定會被問。
  周瑜以前也注意過,但是說什麼沒想到這表竟然還有來歷,他忍不住愣了下,看了看陸遠的手腕。
  陸遠的手腕很漂亮,是一種勻稱的好看,一直到小臂的線條都很流暢美好。其實很適合戴表或者手串這些。
  當然表也很漂亮……大概跟陸遠的那個車差不多錢——周瑜這會兒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震驚什麼,是陸遠竟然會收這麼貴的信物,還是陸遠竟然談過戀愛……
  雖然這兩件認真算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他腦子越想越遠,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跟著陸遠後面來來回回,一直等陸遠去臥室了,他也跟著人屁股後面發呆。
  “你癔症了?”陸遠啪地一下打開燈,扭頭看他一眼,“老跟著我幹什麼?”
  周瑜啊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又看了眼時間。
  陸遠:“……”
  “你今天不工作嗎?”周瑜問,“這才九點多。”
  “一會兒用手機看看就行,今天沒什麼事。”陸遠扭頭看了眼床單,詫異道:“你換床單了?”
  而且不僅床單,被子也少了一床。陸遠掀了下被子,又愣了愣:“這被子是我那床吧?你的呢?”
  “啊……”周瑜微微一怔,忙道:“我那個,我今天洗了洗……”他今天曬了半天,後來覺得還是有味兒,所以乾脆洗了。
  本來周瑜不想讓陸遠知道,所以下午的時候拿著吹風機坐陽臺上吹了半天,但是一直到陸遠下班,那被子裡面都是潮的。
  而且他洗過的那兒挺大一塊,跟尿床了似的,他怕陸遠發現,乾脆在陸遠回來之前,把整床被子都灑濕了。
  周瑜怕陸遠看出端倪,忙道:“我今天坐床上喝飲料,不小心給灑了。所以乾脆洗了洗。”說完見陸遠皺眉,又補充說,“我今晚買床新的賠給你。”
  “那倒不用,”陸遠看了看,問他,“這樣的話晚上你怎麼睡?我這再有就是棉被了,你蓋著會熱吧?”
  “我不用,”周瑜松了口氣,道,“我蓋個毯子就行,反正現在天也不冷。”
  陸遠的毯子其實有些薄,不過現在蓋著也可以。只是毯子不是新的,陸遠在書房睡覺的時候偶爾會蓋著肚子,已經用了一段時間了。
  周瑜明確表示不介意,高高興興地接過來,又很規矩地在自己的那一側躺好蓋上,誰知道關燈沒一會兒,他就後悔了。
  這毯子上帶著很淡的香味,顯然是陸遠身上的沐浴乳味。剛開始聞著有點像見過的荔枝玫瑰,甜甜的,再聞一會兒,又覺得有點像奶香。只是味道雖然淺,但是幾乎無處不在。周瑜多少有點不自在,他把毯子往下推了推,可是等離得遠點了,又忍不住再扯回來,輕輕皺著鼻子聞了聞。
  誰知道聞著聞著就硬了。
  陸遠就躺在床的另一邊,也就和他隔著三四十公分的距離。而且這會兒倆人關燈還不到十分鐘,周瑜可以肯定他還沒睡。他也不好意思去洗手間,這個時候去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陸遠稍微一動腦子就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周瑜忽然特別羞愧,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猥瑣男,住在別人家裡,睡在別人床上,還聞著別人的氣味硬起來。又想到原來陸遠還是有過物件的,還送了表天天帶著,現在雖然可能分了,但是這個都說不定,萬一以後破鏡重圓了呢……到時候那個人知道自己在陸遠的床上和洗手間裡各種擼……豈不是要打死自己。
  他也不知道那個人是長什麼樣什麼性格,但是換位思考一下,如果陸遠是他的物件,別人別說睡床,就是進臥室他都得給削出去。
  ——
  陸遠這會兒的確沒睡著,他平時熬夜慣了,越到晚上越精神,平時就是沒事他也能看看網頁摸索摸索手機,一直磨蹭到十二點以後才睡。
  周瑜來他這以後他睡的才算早了點,因為怕周瑜覺淺,自己太晚回房間會影響到他。這幾天下來,好像生物鐘還真慢慢轉回來了。今天正好手頭上的事兒不多,自己又挺長時間沒鍛煉了,所以他便琢磨著早睡早起,明天出去跑跑步。
  周瑜把毯子掀開後又蓋上的時候,他還以為後者冷了。誰知道短短幾分鐘的功夫,周瑜跟抽風似的,開始重複著把毯子往下掀一掀,過一會兒再往上扯一扯的步驟。
  陸遠閉著眼儘量遮罩另一側的干擾,誰知道過了會兒,周瑜又開始翻身了。
  “……你在烙餅嗎親?”陸遠忍不住歎了口氣,壓低聲問,“我這好不容易早睡一回,你怎麼這麼活躍呢。”
  周瑜被他冷不丁地開口下了一跳,本來他想這事的時候,弟弟已經開始軟了,誰知道這一下因為陸遠微微暗啞的聲音突然又抖起來了。
  近在耳邊的呼吸聲……無處不在的沐浴乳香味……還有這種當事人近在跟前,隨時可能察覺的緊張感……周瑜覺得自己可以立地成仙了。
  他直覺不大好,這會兒也顧不上暴露不暴露了,使勁咽了口唾沫,邊下床邊哼唧道:“我好像……肚子不太舒服。”
  這一晚周瑜起床了三兩次,隔天起床的時候腰竟然酸了,腿也有些發軟。
  他強裝著沒事,等陸遠上班了之後,這才忍不住去偷偷開了下陸遠的電腦。上次陸遠告訴了他開機密碼,還把流覽器給他調出來放到了桌面上。周瑜想了想,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列舉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問題,開始一條條的查詢。
  陸遠剛走出電梯,還沒等去停車場就見手機跳出了提示——他之前為了方便傳資料,沒關手機和電腦的同步功能。這會兒手機突然蹦出來網頁提示,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周瑜可能在用自己的電腦。
  只是這一會兒的功夫,網頁上存的內容就很勁爆了。
  ——“晚上擼了四次,第二天起來腰酸了,正常嗎?”
  ——“為什麼聞到朋友的氣味會硬起來……”
  ——“二十五歲了還會做夢遺精,是腎虛嗎……”
  陸遠看著看著停下了……這個內容,貌似很精彩啊……


第29章
  陸遠對於這個年紀的性衝動特別看的開, 接受度也高些。只是周瑜這種動不動上百度的舉動讓他覺得有些幼稚。而且這些內容, 如果說十五歲的孩子不明白心慌慌, 那還正常,可是周瑜都二十五了,難道他平時都不想的嗎……
  陸遠嘖了聲, 猶豫了一下,把手機扔褲兜裡,仍開車去上班了。
  他們公司的寫字樓後面就是海水浴場, 旁邊那塊是老式別墅區, 周遭綠化很好,林蔭道也寬敞。陸遠早早停好車, 把手機鑰匙放在衣服兜裡,到了廣場那邊, 活動了腿腳便沿著海邊的小路慢跑了起來。
  他跑步的時候習慣逆著方向,偶爾遇到早上遛彎兒或者跟他一樣晨跑的人, 也會跟大家一樣露出個善意的微笑,算是打招呼。因此今天看到對面有人朝他招手的時候,陸遠第一時間並沒有在意, 等到那人越來越近, 覺得不對勁,再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李複。
  李複也很驚訝,一路跑到他身邊之後才停下,詫異的問道:“這麼巧, 你也來跑步的嗎?”
  “是啊,”陸遠看了看,笑道:“但我不常來,有空的時候會跑跑。”
  “怪不得。”李複哦了一聲,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樁高樓,“我在這兒住,有空可以上來坐坐。”
  陸遠看了眼,笑著點了點頭。
  李複住的那個公寓他知道,當初開盤價就很高,現在買的話應該一平八九萬了,即便是租,套二的大小每月租金也是貴的離譜,起碼比李複那個寫字樓要高的多。
  倆人一時無話,沿著海邊的林蔭路慢吞吞往回走。李複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運動服,顯得比平時年輕了不少,人也活躍了很多,他見陸遠往海邊看,便指著幾個晨釣的老人笑道:“這幾位老先生釣魚都很厲害,我第一天來跑步的時候去圍觀過,有人一早上就能釣一小桶。”
  陸遠驚訝,往那邊看了眼問:“這邊釣的魚能吃嗎?”
  浴場這邊近海海域都很髒,雖然為了城市形象每天都有人清理垃圾,但是仍耐不住不少遊客隨手往裡丟東西,像是空的礦泉水瓶飲料瓶,裝東西的塑膠兜布袋子,還有滿地的衛生紙,燒烤籤子……陸遠甚至看見過有人把著孩子在邊上尿尿,身後就是公共廁所,那家人也視而不見。
  陸遠每次到旅遊旺季的時候都很少過來,他以前以為在這放魚竿的人都是做做樣子或者好玩,哪想到人家還真是釣來吃的。。
  李複也不清楚,他琢磨了一下,猶豫道:“海水自己有淨化功能,所以應該還好吧。”說完又笑道:“這個你應該問問周瑜,他應該熟悉。”
  陸遠微微一怔,這才想起周瑜的確提過什麼釣魚比賽,上次天霸就是比賽的夥伴送他的。
  “他是真會釣魚?”陸遠好笑道,“這種老幹部技能跟他不太搭啊。”
  “周瑜還是個中好手呢,”李複嘖了一聲,“別看他平時鬧騰,真釣魚的時候一坐一天能不動彈。”
  陸遠不信:“是他跟你吹的吧?”
  “不是,”李複道,“我跟他們去過幾次水庫,但是我總坐不住,沒幾分鐘就扔那了,靠他替我看著。”
  陸遠心裡微怔,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卻也沒再繼續說話。
  周瑜跟李複更熟,或者說李複跟周瑜更熟悉這事兒他早就意識到了,要不然李複不會回來的時候就喊著周瑜幫忙,雖然是只是前期的後勤工作……而且他還住在了周瑜家。雖然周瑜這人大大咧咧了點,但李複並不是那樣的,如果陸遠邀請他去自己家,那李複百分百的會拒絕……
  再者周瑜感冒那天,陸遠幫忙給李複傳東西的時候,微信內容雖然只看了幾句,但是也感覺到了。
  李複對周瑜是全然的信任,跟自己這樣的同學關係相比,他們倆應該是關係很好的朋友或者兄弟。或者還要更近一層……
  陸遠想了想,歎了口氣,周瑜估計也差不多,他找名單的時候,往上翻了很多頁,時間沒有過去很久,顯然這倆人每天沒事就說說說才會這樣。李覆沒事開周瑜跟自己的玩笑,可能是故意鬧玩,可能是撮合,也可能是試探……
  他越想越多,跟李複匆匆分開,又回了自己的公司。
  上午的工作比預料的要多,陸遠連午飯都沒吃,下午一個新人的貨物包裝又出了問題。
  那新人是已經在這工作了半年的,到現在為止只開過一單,現在這個雪地靴的單子算是他入職以來最大的一個,然而因為經驗不足,又從是四個工廠分別訂的貨,現在提貨了才發現包裝問題很大,四個工廠的包裝參差不齊,木架子編織袋紙箱亂七八糟地堆在一塊,他們又是和別人拼的貨櫃,現在壓根兒裝不上。
  新人急得團團轉,陸遠下午只得開了兩個小時的車趕過去支援,到了之後這一下午又是重新理貨包裝,又是等著幫他們一塊裝貨櫃,等忙完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裝貨的時候陸遠跟他們一直在車上騰騰挪挪來回搬東西,這會兒忙完新人有些過意不去,非要在附近找酒店讓他歇歇。陸遠猶豫了一下,又看手機有未接來電,乾脆跟周瑜說了一聲。
  周瑜原本打算今天在自己家裡住的。
  薛文明的小魚苗現在已經開口吃豐年蝦了,後者的意思想帶著魚苗回去養,畢竟以後還要兩個多月才能分缸,這期間的照顧比較麻煩,周瑜不懂也做不好,而薛文明的假期一共不多,也不可能在這住下。
  周瑜對此沒什麼意見,只是定好了等薛文明分缸後要挑一條最好看的給他寄過來,他也要留個天霸的孩子。
  至於天霸,看陸遠那麼喜歡,便打算送給他了。
  薛文明對此十分心痛,念叨著自己的小情人兒被人截胡了,不過現在一堆魚苗更牽扯他的精力,帶著這個又沒法坐火車,所以他便乾脆專門約了個車,定好第二天上午開回去,帶魚又帶狗的也方便。
  所以這天周瑜便打算睡在自己家裡,薛文明自打過來之後,他還是第一天晚上在自己家裡住。
  吃完飯後時間還早,倆人都不困,乾脆在陽臺上坐著板凳納涼,偶爾的閒聊天。
  薛文明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現在往籐椅上一靠,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又舊話重提,問周瑜:“你那個同桌陸遠,現在真的是單身嗎?”
  周瑜昂了一聲,不等他開口便先阻止道:“你別跟我要他方式了,他跟你那些朋友真不合適、”
  “你這話說的,合不合適只有人家自己知道,你現在攔著叫缺德你懂嗎?你阻斷了陸遠的N種獲得幸福的方式。”
  薛文明不死心,繼續遊說道:“再說你怎麼知道人家不想找物件的?人家說不定也有自己的夜生活呢。”
  不找對象這話陸遠還真沒說……甚至相反,陸遠嫌棄過他礙事,因為他耽誤了李複的事情。周瑜想了想,胡謅道:“他剛失戀沒多久,還留著前任的禮物呢,肯定沒心思。”
  “你怎麼知道的?”
  “我天天住他家我怎麼不知道,”周瑜嘖道,“他就是一工作狂,每天定時定點的,連撩騷都沒有,更別提夜生活了。”
  “哦,怪不得,”薛文明信以為真,過了會兒卻又嘀咕了句:“陸遠真是我男神的類型,英俊、踏實,低調,有能力有素質有顏值……據我觀察,這種優質男單身的時間不會太久。優秀的人物都是互相吸引的,他們要找對象,比我等屌絲要快的多。說不定哪天人家就直接出去開房,去酒店浪了。”
  周瑜聽著不舒服,哼了聲:“誰跟你屌絲了。”
  薛文明笑道:“對,我自己是屌絲,你是資本大鱷周半仙兒。”他說到這忽然想起來,偏過頭問周瑜:“最近怎麼沒見你發視頻啊?你這都兩月了吧?”
  周瑜道:“有空了再說,最近心煩。”
  薛文明沒等問他煩什麼,就聽客廳裡手機響了下。周瑜聽著是自己的手機,忙出去接起來,就聽陸遠在那邊說今晚不回來了。
  周瑜有些驚訝,早上出門的時候陸遠還好好的,怎麼說不回就不回了?他的思路卻還停留在剛剛的話題上,頓了頓問陸遠:“你……該不會是要出去開房吧?去酒店嗎?”
  “廢話,不去酒店還睡橋洞嗎?”陸遠覺得他這話好笑,試了試,覺得自己連舉手機都覺得胳膊酸了,換了只手,又隨口叮囑道:“你自己在家反鎖就行,明天我回去的會比較晚。”
  “得幾點啊?”周瑜問。
  “看看吧,”陸遠說:“差不多中午。”
  周瑜哦了聲,覺得太突然,有些難以消化。一時間也不想掛電話,只支棱著耳朵聽。
  陸遠那邊剛好拿著東西往酒店走,同事感激地過來幫他提,招呼道:“我來我來就行,你不用管。”
  陸遠笑了笑,看小孩誠惶誠恐的,安慰道:“沒事,你去前臺就行。”
  “哦,你身份證?”
  “錢包裡。”
  “挺帥啊!”同事拿過來看了眼,笑道,“比我的強多了,你看我這個拍的跟剛被放出來似的。”
  “一般人都是捂著證件照不給看的,”陸遠笑著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就你急著出賣自個。”
  他說完見小孩去忙了,低頭看了眼周瑜還沒掛,詫異道:“怎麼了,還有事嗎?”
  “沒事,”周瑜頓了幾秒,忽然問,“剛剛那個誰啊?”
  “怎麼了?”
  周瑜沒出聲。
  陸遠拿開手機看了看,又喂了一聲,再聽,那邊就掛了。
  同事正好已經辦好了,把房卡和身份證遞過來,一邊感激道:“陸哥,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我今天一看那批貨的樣子,腦子都炸了。”
  “沒事,”陸遠笑了笑,又道,“酒店的發票也留好了,等拿回去一塊報銷。”
  他們都是幹了力氣活,這會兒累的夠嗆,互相道了晚安便都趕緊拿著房卡回去洗澡睡覺了。
  陸遠還以為自己會睡的很快,誰知道洗完澡後反而精神了一會兒,他覺得可能是昨天睡的早的緣故,這會兒看著也不到十二點,乾脆拿著手機刷了刷。
  微博很久沒登了,今天上去,五花八門的資訊頓時出來一片。陸遠忽略了首頁上的各路人馬,點到自己的關注裡,徑直找到“小喬小廚”。
  不料小喬小廚沒什麼視頻更新,今天晚上倒是發了一條資訊上去。
  ——彆扭。
  這條微博是小廚在雞湯之後的第二條抒發個人情感的資訊,然而點贊的不少,卻沒幾個人留言。大概是太久沒更新,所以人氣都流失了。更何況現實一點,大家上網都是找自己需要的東西,不管博主是什麼人,發洩自己的個人情緒,除了真正關心他的人外,其他人更多的都是一種冷漠看客的態度,翻一翻也就過去了。
  陸遠忽然有些同情“小喬小廚”,起碼在他吃糠咽菜胡亂湊合的時候,這個微博給他的鼓勵不少。
  陸遠想了想,也不知道該發些什麼,在下面回復了一個“心臟”的表情。
  ——
  周瑜這會兒剛反鎖了大門,自己躺在陸遠的大床上。
  他本來打算在自己家睡的,但是陸遠打完電話之後,他卻怎麼都坐不住,最後磨蹭半天還是藉口“陸遠不回來,天霸沒人照顧”而回來了……
  發那條微博的時候他沒多想,但的確是自己的內心寫照。周瑜把這個歸結為自己的應激能力不行,不太能接受突然改變的情況——比如陸遠突然去開房……陸遠突然有了對象……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陸遠怎麼就突然去開房了呢?什麼時候搞的物件?怎麼發展就這麼迅速了?也沒提前說一聲啊?天天一個屋簷底下自己啥都不知道……
  當然也有可能沒發展感情,來搞什麼先做後愛了……
  周瑜越想越彆扭,在自己家裡的時候彆扭,這會兒回到了陸遠家,看著陸遠用的東西,躺在陸遠的床上,蓋著他的毯子,周遭聞著全是他的氣息……還是彆扭。
  他甚至不敢想陸遠這會兒在幹什麼?是不是跟那天自己夢見的一樣?
  不過應該差不多了,因為陸遠的皮膚的確很好,腰線漂亮,手腕漂亮,眼睛漂亮……誰能忍得住。
  而且今天他還去看了,陸遠用的沐浴露是強生的,他聞了聞,那味道的確很容易讓人硬……可能今天晚上開房的那個男的現在也挺硬的……然後這會兒倆人在幹什麼呢?
  周瑜鬱悶地翻了個身,收到微博評論提示的時候,他正打算關機。
  所以一點開看到新評論竟然是陸遠的“心臟”時,他愣了愣,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螢幕上紅色的小心一下一下的縮著,周瑜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狠狠地縮了下。
  這是……還沒開始?
  他下意識地翻身趴過去,趕緊用手機戳著回復了一句:沒睡?
  陸遠沒想到博主會回復自己的評論,看了眼時間,給對方發了個“OK”。
  其實他不太擅長在這上面跟人交流,以前給博主留言只是留言而已,說說自己喜歡這個,喜歡那個,覺得什麼湯好喝……但是並不是想得到博主的回復。
  除非博主回復他:我給你做。
  但是這個想想也不可能。
  他回復了一下ok,自己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正等著看那邊人的後續反應呢,就聽手機突然一震,周瑜又來電話了。
  陸遠歎了口氣,乾脆接通,按了免提放一邊。
  周瑜的聲音有些悶,似乎又有些試探,在那邊問他:“你還沒睡呢?”
  “睡了啊,”陸遠說,“已經睡熟了。”
  周瑜:“……”
  他仔細聽了聽那邊的動靜,自己突然有些害臊,感覺跟聽人牆角似的。等了會兒,似乎沒聽到其他的聲音,才嘁了一聲:“……你逗我。”
  “不是我逗你,你這不廢話嗎?”陸遠好笑道,“我要是睡了,你這一個電話我也醒了。”
  周瑜嘿嘿笑了一聲。
  陸遠問他:“怎麼了,打電話有事嗎?”
  周瑜噎了下,隨口胡編道:“啊,是天霸。”
  陸遠愣了下:“天霸怎麼了?”
  “天霸他……我想給天霸買個新魚缸,”周瑜眨眨眼,很快反應過來,又道:“但是又一想,覺得天霸送你了,是不是得你操心一下。”
  “天霸送我了?”陸遠愣了愣,扭頭又把手機拿起來,關了免提放在耳邊問,“你什麼時候送我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昨天拿過來就是要送你,還沒來得及說。”
  “真的啊?”陸遠哈哈哈哈笑了下,“這一千多的魚你也捨得。”
  “捨得啊,人家都送你兩三萬的表呢,我送個魚還送不出手嗎?”周瑜哼了聲,又翻了個身,嘖道,“我也很大方的好吧。”
  陸遠應道:“行吧,天霸這小盒子是也太磕磣了,我給他買個新的。你養鸚鵡魚的那種水族箱有沒有小點的?”
  周瑜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了一聲:“水族箱?”
  “啊,是啊,”陸遠捏了捏胳膊,邊放鬆著邊琢磨道,“我看你那個挺好看的。”周瑜的水族箱雖然破了,但是透明度很高,尤其是開燈後格外漂亮。
  “我那個是個牌子,挺貴的。”周瑜猶豫道,“天霸只能單獨養,弄個水族箱太浪費了,總不能兩米的缸裡養條十五公分的魚吧。”
  “所以問你有沒有小的。”
  “小的對他來說也大的跟別墅似的了,”周瑜道,“果粉盒或者超白缸就行。”
  “一千多的魚還住不起別墅了?”陸遠不以為然,哼道,“又不是買不起,一個魚缸能多少錢。等我回去給他買個花花綠綠,帶著後花園的。”
  “也不是錢的事,”周瑜在趕緊道:“那些花花綠綠的不行,佈景都是假的,彩石對魚有害,不能留,佈景太硬,也會上到他尾巴,如果你先弄草缸的話,底沙很不好清洗,容易積攢污垢,而且水草也麻煩,很多水草是陽性的,天霸需要陰性缸……而且PH值也不一定不合適……”
  他禿嚕禿嚕一大串,說的頭頭是道。陸遠聽了聽,幾乎挺傻了:“這敢情什麼都不能放啊?”他震驚道,“養個魚還這麼多講究?”
  “對啊,什麼魚什麼養法,”周瑜說,“要餵食要換水,水還要提前幾天準備,要注意溫度,咱這冬天還得上加熱管,養的多了你還得看著他們打不打架,會不會生病,鬧肚子……”
  他說完頓了頓,又繼續道:“天霸需要酸性環境,對水質要求高,要不然尾巴就燒了,不過他有個好處,有小迷鰓,所以不怎麼容易缺氧。”
  “……是誰騙我養魚省心的,”陸遠嘿了聲,“有沒有那種省事點的,不講究,隨便一養就能活的。”
  周瑜眨眨眼,順口道:“有啊。”
  “什麼魚?”陸遠問,“要漂亮點的。”
  “周瑜。”
  “……”
  “漂亮,個大,好養,省心,”周瑜問,“老闆,要不要來一條?”
  “周瑜……”陸遠頓了頓,問,“你是黃花魚吧……”
  周瑜懵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陸遠在說什麼。他本來開玩笑的時候就是硬裝的膽氣,這會兒快不好意思的縮到毯子裡了。
  陸遠猜也知道那邊這會兒是什麼樣,他突然想起早上周瑜查的那一堆亂七八糟,還什麼體味……想了想,乾脆使壞道:“嗯啊……”
  周瑜的手機貼的耳朵極近,讓陸遠的這聲低吟頓時嚇得心臟都慢了半拍。
  “你……咳……你幹嘛呢?”周瑜咳了下,一說話發現嗓子啞了,又清了下嗓子才出聲。
  陸遠低低地笑了一下,輕聲道:“伸了個懶腰……”
  周瑜:“……”
  “隔壁在活塞運動,撞到牆都響,”陸遠刻意放慢了語速,壓低聲抱怨道,“好像兩個男的……叫的有點大……啊,太騷氣了,這聲音……”
  周瑜有些聽不下去了,把手機拿遠了一點,但是剛拿開,心裡有癢,默默地又貼回了耳朵上。
  陸遠低聲喊:“……周瑜?”
  周瑜連著咳了兩下,最後道:“嗯?”
  “沒事,那我先睡了?”陸遠笑了笑,貼著話筒說,“今天晚上有點冷,你可以蓋我的被子。”
  “……這個,不,不大好吧。”周瑜瞅了瞅,陸遠的被子就在自己左手邊,一伸手就摸到了。
  “沒事,”陸遠好心道,“你不嫌棄就行,可能我蓋了一段時間了,多少有些味兒。”
  “哦,”周瑜有些愣,過了幾秒忽然想起來,“你自己睡呢?”
  要不然怎麼可能跟他打這麼久的電話,還聽著隔壁的聲音無動於衷?
  果然,陸遠嗯了一聲,最後歎了口氣:“要是有人在身邊就好了。”
  陸遠那邊要休息,說完便掛了電話。
  周瑜莫名地松了口氣,想了想,現在蓋毯子是有些冷,乾脆高高興興地把杯子抖開,打了個滾翻進去了。
  這一晚上周瑜睡的格外累,這次做夢了,但是不是抱著人嘿咻了,而且看到了好多了陸遠在笑,被窩裡,枕頭上,牆上,天花板上,隔壁房間裡……密密麻麻,全是陸遠。


第30章
  問:做夢夢見高中男同學是什麼意思
  答:夢見高中男同學的相關解釋有:
  夢見同性的同學, 反映你現在人際關係上出現了問題。
  夢見男同學, 是祥瑞。
  懷有身孕的人夢見高中男同學, 預示生女,十月占生男。
  ……
  周瑜歎了口氣,又往下拉, 終於看到和自己能沾點邊兒的了——夢見高中男同學的心理學建議:與投資相關的專案最好不要在這兩天做決策。你容易被他人的吹噓所吸引,要提防說話天花亂墜的人,雖然你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周瑜:“……”誰是這樣的人了?!
  他有些鬱悶, 不過看到這裡面沒有亂七八糟的情感分析, 倒是松了口氣。從一遍拿過鏡子給天霸照了一會兒,又拿過來照了照自己。
  似乎有些憔悴了……眼底下有一點點的發青, 眉毛揪一下,也跟著掉下來兩根。
  周瑜頓時心疼的不得了。
  他這些年不管是剛工作後還是現在辭職, 別的不說,唯獨對自己照顧的很細緻, 內裡吃的喝的,外面擦的用的,幾乎樣樣都是精品……如果不是他個兒高型好, 看著身體很有男子氣概, 單單看臉的話其實比現在很多的大一新生都要水靈鮮嫩。
  為此李複在一邊湊趣過,說女孩子都是二十五歲之後才注意保養,你這麼早就下手,是怕老啊?
  周瑜大言不慚道,何止是怕老, 我還怕死呢,所以早點注意,正常作息,好好調養,爭取長生不老。
  李複以為他搞笑,後來卻發現周瑜似乎是認真的,因為他試探了幾次,周瑜張嘴就是XX長壽村的老人活了一百多少歲……
  而以前周瑜的同事要拉他去嗨皮,周瑜也義正言辭的跟人講,要藏精……
  大概那時候他們誰也想不到,周瑜會有擼到腰酸腿軟的這一天……
  周瑜自己也很愁,陸遠家其實住著特別舒服,視野開闊,設備齊全,床墊和枕頭也都是精心配置的。如果不是自己這兩天突然激素分泌異常,他還挺想在這多蹭幾天住住的。但是現在這樣顯然情況不不大好,不管怎麼樣他都不能在這繼續住了。
  要不然陸遠沒虛,他是妥妥的虛了。
  他想到這又翻了翻,看沒什麼其他的內容,乾脆關了這個網頁開始琢磨自己的養生湯。反正在這借住了一場,最後一頓晚餐做的豐盛點也好。
  周瑜雖然一直說給陸遠做養生湯補補,但是這些天一直只是熬個粥泡個水,正兒八經的藥膳做的不多,因為怕陸遠身體不虛,自己給人補大發了適得其反。
  這一點其實他有過教訓——去年的時候他跟他爸一塊看養生堂的一個老視頻,爺倆看完一塊認定他爸是血瘀體質,所以按照節目裡老師教的方法,燉了一鍋川穹黑豆粥,川穹是好川穹,黑豆也是好黑豆,活血也是真活血,就是可能熬大發了。他爸晚上熱瘋了,一身身的冒熱汗,大冬天的穿著短褲短褂在客廳裡絕望地看雪……
  打那之後周瑜就謹慎了很多,尤其是現在的人吃的不錯,多是營養過剩,所以他常用的便是枸杞泡泡水,或者排骨燉燉湯,凡是涉及到藥類的都會小心。但是這次不一樣了,他明顯覺出了自己內耗有點大。
  周瑜查了查,最後決定晚上給自己來一個黃花菜牛尾湯,再加點海帶木耳……木耳養肺潤腸,海帶利水化痰,正好適合陸遠。菜的話好辦兩葷兩素,再好好擺個盤。
  他琢磨好了,又想到自己要回去住了,估計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不會這麼衝動,心裡又輕鬆又不舍。
  陸遠猜著周瑜也要回去了,因為薛文明一早給他發了條資訊。
  陸遠看到資訊的時候還愣了下,因為是個陌生號碼,後來一讀短信就知道了。
  薛文明說:我帶著崽崽們回去了,小情人兒就靠陸大帥哥好好照顧了,他比較挑,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手機24小時開通。
  陸遠猛一看還以為“小情人兒”是指的周瑜,再前後一理解,想起來薛文明大概說的是天霸。
  他沒等回復,就見微信又提示,薛文明請求加你為好友。
  陸遠這次點了接受,上來就見薛文明坦白道:手機號是我自己找到的,我問周瑜,他死活不給我。
  陸遠詫異:那是從哪兒找的?
  薛文明回復:他給我的本子。
  過了會兒,發過來一張照片,上面是個牛皮封面的手帳本,在翻開的那頁上,從上到下寫著一串姓名和聯繫方式。
  陸遠瞅了眼,在最下面看到了自己,小小的一行注釋:同桌,陸遠,手機號XXX……
  陸遠:“……”他那天看見過這個本子,當時薛文明問陸遠天霸的老水準備多久了,周瑜說在本子上自己看。
  陸遠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傢伙連記喂魚的本子上都寫聯繫方式,莫不是個傻子吧……
  雖然他本來就不聰明——今天早上陸遠手機再次同步消息,顯示周瑜在查周公解夢。
  陸遠看到提示的正在路口等紅綠燈,結果一瞅周公解夢四個字,差點笑噴了。
  周公解夢這種事其實他也信過,但已經是少年時候的糊塗事兒了。那陣子高考在即,學校早早拉了標語,給他們高三開動員大會,講人生,講目標,最主要的還講講最後的衝刺……陸遠那時候已經厭倦了一遍又一遍的真題試卷,翻來覆去的就那些題型,老師們又不想錯過重點,怕今年出題跑偏,又想著按照自己的經驗給他們押一押題,儘量提高下命中率,那頻率已經高到語文和英語的閱讀理解都來回重複了……
  他跟其他人一樣每天百無聊賴卻又無可奈何的考試考試再考試,看著自己的成績穩穩當當地掛在李複後面,極其偶然的時候才會想起周瑜,但也沒有這人的任何一點消息。
  畢竟事情過去了快一年,年輕人忘形大,又正自顧不暇,被老師追著攆著往前奔……也就是陸遠會閑下來,看看右邊的位置。
  高考前的最後一次全市模擬賽中,陸遠唯一一次看到了周瑜的名字,因為他們全市模擬的時候,周瑜他們學校也一塊考了考,只是不參與他們本市的排名。老師們消息靈通,紛紛打聽了實驗中學的成績,拿來給他們激勵。那一次陸遠聽到了“周瑜”兩個字。
  周瑜的成績在實驗中學的裡不算靠前,但是和自己比也不算太差。陸遠還聽老師遺憾地念叨了句“那孩子偏科”,只是“那孩子”是不是指的周瑜,他無從得知,也沒法拉著臉去問。
  畢竟他和周瑜,除了曾經是同桌,也沒什麼多好多特殊的關係了,唯一能算是特別的應該是他們互為情敵,但這個也不能拿出來跟老師說,以此證明自己打聽對方的消息不是多餘。
  陸遠沒問,回去睡覺卻總睡不踏實,他夢到周瑜開學,坐到了自己邊上,又夢到自己出去玩,去了對方的學校裡,時而陌生時而熟悉的環境,熟悉卻又無法描述的親切感覺……只是做夢的時候多溫馨,醒來的一瞬間就有多沮喪。
  那天他沒忍住,跟同學借了走讀生的校園卡,溜出去去了趟網吧,第一次試著搜索周公解夢。
  再到後來,家裡的事情越鬧越凶,他爸和他媽打來電話,每次開頭和結尾都是囑咐他好好考,不要讓家人失望,然後中間卻又總充斥著無休止的哭訴和爭吵。陸遠便週末也不回家了,整日整日的做夢,夢境裡充滿了暴力和逃亡。
  後來高考,他的考場安排在三中,兩邊的學生一時興起,在高考前夜組織了一場球賽,陸遠那晚狠狠摔出去的時候,心裡害怕,卻又莫名地覺得解脫。
  只是他也嚇壞了很多人,班裡的同學,三中的隊長,他的班主任……他們班主任很胖,平時在黑板跟前都儘量緊著一塊地兒寫,覺得挪起來累得慌。那天愣是一路騎車飆了過去,到的時候眼睛都紅了,班主任咬牙半天,使勁忍著沒罵他們,在醫院跑上跑下,整夜的守著他,一邊安慰他不要害怕,這次棄考了也沒關係,自己明天就幫他問問教育局能不能特別安排一下,又一邊問他還能不能考?萬一不行複讀的話能不能接受?
  那天陸遠其實哭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對不起挺多人的。不過之後他心態卻好了很多,晚上睡覺很少做亂七八糟的夢,百度周公解夢這種事,也再也沒幹過。
  現在想想,那些事在當時看來,件件都要頂了天了,一樁樁事故和壓力,像是座怎麼也邁步過去的大山。可是不管是勇敢還是退縮,現在都過來了。那幫高考的同學也都上了大學畢了業,有的考研深造,更多的都在奔波著生活,早出晚回,各有歸宿。
  像自己和周瑜這樣,轉一圈還能碰到一塊,合住幾天吃吃喝喝的,也算是稀罕。
  這麼一想,周瑜這次回去,自己過幾天再出差,一走十天半個月,可能以後倆人的聯繫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越來越少。等到周瑜以後再工作了,或者換了地方,他們應該不用很久就會再次慢慢變成對方朋友圈裡的失蹤人口。
  天道輪回,周而復始,有些事情應該就是註定的。


第31章
  這天陸遠回去的早, 半路上還拐了一趟買了瓶酒回去。
  一回到家, 果然滿屋菜香四溢, 周瑜圍著圍裙在廚房,聽見動靜扭頭出來瞅了眼,又趕緊縮回去了。
  陸遠把買的酒擱在桌上, 撐著廚房的門框往裡看了眼,忍不住笑道:“哎,這送行大餐就是不一樣啊, 還是你會心疼自個兒。”
  “說的跟做出來你不吃似的, ”周瑜嘖了聲,又扭頭攆他, “閃開閃開,大廚做飯是不讓人偷看的。”
  “看一眼怎麼了, ”陸遠笑道,“我又不是不會做。”
  他時刻記著自己會做飯的假設, 現在說著說著自己都快當真了。周瑜心裡清楚,這會兒不好立刻拆穿他,默默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陸遠又看了看, 這才走開, 對周瑜道:“那你先慢慢忙著,我去洗個澡。”
  他白天的時候不小心在工廠落了一身灰,這下只得從裡到外再換一身。陸遠拿了身換洗的家居服,去洗澡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上次的衣服還在浴簾上搭著。好在看上去還沒被人動過。他趕緊拿下來放到了洗衣機裡,想了想又從一旁的洗衣籃裡拿了兩件。
  洗衣籃裡的衣服比之前少多了, 拿了兩件T恤,基本就見底了。
  陸遠看著忍不住歎了口氣,周瑜別的不說,勤快是真的,拖地拖的一塵不染,髒衣服也不會留到第二天。這一點他和李複都趕不上,陸遠是實打實地又懶又不愛收拾,李複只能算是一般人,會收拾,但是湊合湊合就行,沒有周瑜這麼細緻。
  這麼一想,昨天早上李複的話又不自覺的冒了出來,陸遠以前沒問過周瑜他和李複的事情,他還以為這倆人只是遇見的比自己早了一點而已,沒想到他們似乎很熟,還一起去釣魚。
  陸遠雖然嘴上說想要追李複,心裡也的確這麼打算,但是現在卻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他高中的時候和李複天天對著,都只能狀況百出,後者也是百毒不侵的樣子,現在只是前後樓的工作,他更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畢竟學生時代他就不會死纏爛打,現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更不想做的太跌份兒,也給對方增加困擾。倒是周瑜和李複以前的關係就很好,現在這樣反倒是看著有點問題。
  陸遠心裡暗暗猜測了好多種,又想著今晚逮住周瑜乾脆問問,但是等他洗完澡出來後,頓時被外面的佈置給轉移注意力了。
  周瑜今天大約是心情很好,這會兒把客廳的燈關了,只留了餐廳的小燈,使得室內的氣氛溫馨了很多。餐桌上鋪了張白色桌布,上面放著幾樣碗碟,稀奇的是還有兩副刀叉。
  陸遠覺得驚奇,走過去頓時忍不住笑了。
  周瑜在一邊不好意思道:“我本來想燉個牛腩,但是看了下有湯了,覺得會重複,所以煎了兩塊牛排。”
  “挺好的,”陸遠笑道,“真賢慧。”
  周瑜也笑了笑,招呼道:“你先坐著,我去換身衣服就來。”
  “整這麼正式幹什麼?”陸遠忍不住扭頭喊他,“就吃個飯送你到馬路對面去,怎麼搞的跟要遠走他鄉似的。”
  周瑜嘿嘿笑著沒說話,過了會兒換了身T恤和運動短褲。
  倆人各自落座,又一人倒了一小杯酒。
  周瑜等喝完一小口才反應過來,愣了愣,問:“哎不對啊,你怎麼知道我要回去?”
  “薛文明說的,”陸遠看了他一眼,“你這反射弧夠長的啊,我跟你聊了半天了你才反應過來。”
  “我剛想起來還沒跟你說,”周瑜頓了頓,鬱悶道,“按照我計畫的,這會兒應該是我跟你碰個杯,然而說一下感謝詞,再解釋解釋我要回去呢……”
  陸遠:“……有區別嗎?”
  “有啊,”周瑜正兒八經道,“這叫儀式感。”
  “儀式感……”陸遠瞥了眼倆人的酒,一挑眉,“你用我的酒跟我碰杯?”
  “啊對了!”周瑜忍不住喊道:“我忘了,我買了紅酒了!”
  “那拿出來好了,”陸遠看他那樣忍不住笑道,“來來來,上你的酒,重新來一遍。”
  周瑜趕緊把陸遠買的白酒拿進去,又換了紅酒,開了瓶。
  陸遠今天特別有耐心,陪著他把白酒幹了,又重新倒上了紅酒。只是周瑜的開場詞總是說不出來,他試了好幾次,一開口就覺得自己跟傻子似的,不等陸遠笑他,自己就憋不住了。
  倆人莫名其妙的對著笑了一會兒。
  “你今天怎麼跟傻子似的,”陸遠歎了口氣道,“快點吃吧,吃完了送你過去,你東西多不多?”
  “不多,”周瑜道,“就是你那個被子我能先帶走嗎。”
  他一說這個就有點不好意思,想了想趕緊道:“我買了床新的,大小和你這個一模一樣,現在在路上,你這幾天注意收一下。”
  “不用了,”陸遠道,“我那個蓋了一段時間了,不用這麼麻煩。”
  “……用的用的,”周瑜說,“我都已經買了,你那個我直接抱走好了,你那個蓋著舒服。”
  陸遠笑了笑,沒再說話。
  周瑜想了想又說:“不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嗎,以後你有什麼事隨時叫我一聲就行,反正就隔著一條馬路,我隨時都方便。”
  “那還是算了吧,”陸遠笑了笑,“萬一以後我有物件了,或者你有物件了,這麼叫來叫去的不好,還是保持距離吧。”
  周瑜愣了一下,不明白怎麼就要保持距離了。
  “這不是還沒對象嗎,”周瑜猶豫了一下,忍不住道:“再說物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兒呢,萬一這輩子打光棍了呢。”
  “……快呸兩下,”陸遠說,“好事不准壞事准,哪有這麼說自己的。”
  周瑜有些彆扭,低頭抿了口酒,不想說。
  陸遠又道:“而且你又不差。”他說到這頓了頓,想起了自己的疑問,遲疑道,“問你個事兒。”
  周瑜嗯了一聲,抬眼看他。
  陸遠猶豫了一下,夾了筷子菜放到嘴裡,慢慢嚼了幾下才含糊道:“你跟李複……是什麼關係啊?”
  “什麼什麼關係?”周瑜看他一眼,沒明白什麼意思。
  陸遠道:“就是,感覺你們倆很親密。”
  周瑜:“……”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陸遠是在打聽李複,而且看這樣子似乎是怕自己還要跟他當情敵。
  周瑜直接道:“我跟他沒關係,就是比較熟而已。”
  陸遠不信,但是覺得追著問不好,於是假裝若無其事地笑笑,舉杯跟他碰了下。
  周瑜看著他問:“你是真的打算要追他?”
  陸遠嗯了聲,點了點頭。
  周瑜哦了聲,忍不住問:“你這是非李複不可啊,怎麼現在還這麼喜歡他?”說完又想起陸遠的那塊定情信物,猶豫道,“我還以為你留著前任的定情信物,是想著以後要複合呢。”
  他說前任的時候陸遠明顯地一愣,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不太可能複合,”陸遠道,“客觀條件不夠。”
  周瑜緊接著問:“為什麼不夠?你倆怎麼分的?”
  “異地戀,”陸遠頓了頓,解釋道,“他要回廣州發展,我想留在這裡,倆人總不能一直異地,所以就各奔東西了。”他說完也好奇,問周瑜,“你這幾年談過幾個?”
  周瑜有些不好意思:“就倆。”
  “……那你怎麼,”陸遠頓了頓,想問都談了兩個了,那你怎麼還是條“黃花”魚,但是看周瑜的樣子,又不太好說出口。
  周瑜太容易害羞了,這會兒大概喝了兩杯酒,臉上已經粉紅色的了。陸遠覺得自己要是問這種話題,簡直就是在調戲他。
  周瑜卻自己交代道:“倆個談的時間都不長,第一個是大一的時候在校友群裡認識的,一塊吃了頓飯,他表白我們就在一塊了,但是後來才隔了兩個星期,他就打電話說我不愛他,都不主動約他出來,又跟我分了。”
  陸遠:“……”兩個星期都不約人,的確是有點傷人心。不過小男生也夠痛快的。
  陸遠心裡暗暗吐槽,想了想問:“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朋友介紹的,那個處的時間長點,兩個來月吧。但是他是校外的,所以一共見了沒幾次。後來我是聽說他有女朋友,所以就分了。”
  “……啊?”陸遠道:“那人劈腿啊?”
  “應該是騙婚吧,”周瑜歎了口氣,“他後來找了我好幾次,說為了應付家裡所以找的女票,以後肯定還是要跟我在一塊的,把我噁心的夠嗆,後來買了張電話卡跟他女朋友說了,這是個騙婚渣男。”
  “後來分了嗎?”
  “剛開始沒,”周瑜無奈道,“那人說他自己是雙,跟那女的一塊把我罵了一頓。但是好像後來也沒結婚。”
  陸遠默默地點了點頭,這種事他們一般都不願意提,如果發現認識的人有騙婚的,也只能默默遠離再拉黑,好在他認識的同類朋友觀念都比較一致,不一定出櫃,但也不會去騙人。
  倆人聊到這,輕輕碰了下杯。
  周瑜也覺得話題有點沉重了,感覺轉移注意力,問陸遠:“你呢?說說你的那位。”
  陸遠的前任很優秀,雖然是在個普通院校裡,但是為人處世各方面都很成熟,和陸遠頗有些英雄之間惺惺相惜的感覺。
  陸遠道:“第一次看他的時候是他在跳街舞,棒球帽,棒球服,跳的很好。周圍很多人鼓掌尖叫,很誇張的那種,就跟瘋了似的。我那時候還以為什麼明星來學校了。後來因為學校的辯論賽我們認識了,但是交集也不多,我們不是一個系的,而且一個在學校的東校區,一個在本校。所以一直到了大三要結束,這才確定關係……”
  “交集不多怎麼確定關係的?”周瑜忍不住打斷,看著他問,“都交集不多了,確認關係是不是倉促了點。”
  陸遠:“……交集不多,但是每次時間都比較長,比如週末一整天一塊出去玩這樣的。”
  “……哦,”周瑜愣了愣,才道:“這樣啊。”
  陸遠笑了笑,嗯了一聲:“是啊,雖然分了,但是不得不承認,他人挺好的,對人很溫柔很有耐心。跟第一印象差的挺大,我還以為他會是很拽的人。”
  “要是有機會了,應該還能複合吧?”周瑜說完咳了下,又拿著酒給倆人滿上,關心道,“要這樣你還想追李複嗎?”
  陸遠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應該沒機會複合了。李複那邊……看機會吧,我也不想一直一個人過著,周圍人裡,單身的又覺得可靠的能下手的,也就是他了。”
  他說到這頓了頓,抬眼看了下周瑜:“我以為李複對你有意思呢,看他跟你關係挺好的,微信能聊那麼多。”
  “有什麼意思啊,”周瑜垂著眼嘟囔道,“他還覺得我跟你有意思呢。”
  “就因為他這麼想,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周瑜疑惑道:“為什麼?”
  “這還用問嗎?”陸遠好笑地搖了搖頭,“你跟我,怎麼可能是一對?搞笑呢……”
  “怎麼不可能了?”周瑜不明白。
  陸遠一臉理所當然,嘖道:“你說呢?”
  周瑜:“……”他愣了愣,說不出來。
  雖然似乎看起來,這麼說並沒有什麼問題。他和陸遠什麼關係啊?同桌,情敵,老同學……天天見面,互相擠兌,一塊睡過大床房,還在家裡同床……雖然沒共枕。按說如果有什麼事,早就發生了。
  但是事兒雖然的確是這麼個事兒,周瑜聽著卻格外彆扭,跟昨天似的彆扭,好像陸遠很看不起他似的。
  他知道自己多少有點想多了,但他們倆一直到現在關係都很熟,聊天也百無禁忌,別人朋友還有發展成一對的呢,到他這怎麼就搞笑了?
  有這麼嫌棄人的嗎??
  周瑜後半段吃的不太開心,一直掛著臉也不說話。陸遠沒多注意,自己吃完還囑咐了一下,“你不著急吧?我去處理個郵件,忙完了再幫你搬回去。”
  周瑜的東西雖然不多,但是因為有那床被子,肯定要倆人一塊才能一趟搞定。他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腦子裡仍忍不住地反復想,怎麼就搞笑了?配不起你啊?
  陸遠見他沒說話,又道:“那你沉住氣等會兒啊,要是悶得慌就看會兒電視,我爭取半個小時忙完。”
  他說完之後才發現周瑜似乎有些不高興,但是一時沒當回事,又惦記著新人群,乾脆先回書房了。新人群裡果然早就炸了鍋,Amy今天下午聯繫了一位元新客戶,沒想到才半下午的功夫,兩邊一來一往,對方竟然就下了樣品單。
  群裡紛紛刷著“恭喜”和“鮮花”,陸遠也跟著發了個“恭喜”。
  大家紛紛起哄,又讓陸遠發紅包。陸遠平時不願發這個,覺得沒道理。但是今天高興,想了想,按照人頭一人一塊錢算著發了一個,Amy又緊跟著補了一個大的。
  雖然錢不多,但大晚上一樣熱熱鬧鬧跟過節似的。
  陸遠看大家氣氛正好,笑著把手機放一邊,又開機開始查看自己的郵件。
  今天收件箱裡多了一封邀請函,陸遠詫異,點開看了眼,才發現應該是裴立勇發的。說是邀請函,實際上就是想挖人,開頭介紹了一下他們新公司的實力和背景,吹一下在那邊的發展前途,然後再在下面寫明瞭不同職位的工資待遇和機會。
  陸遠原本覺得反感,後來看到公司介紹的時候腦子裡靈光一閃,拿著紙筆分析了一下。裴立勇走的這段時間,公司客戶上的損失應該也是有的,但是對陸遠來說影響不大,他之前還沒仔細分析,現在再看才發現是李複公司的主營範圍跟自己現在的主要客戶重疊度很小,倒是裴立勇之前負責的服裝方面要更多一些。
  這麼看來裴立勇應該是主要挖了服裝鞋帽這些的老客戶,陸遠自己沒什麼損失,但是公司整體應該多少回受到些影響。他們在下個月的展會上預定的服裝區的攤位就有倆,而陸遠到時候肯定只能照顧自己的家電這塊,服裝那邊總不能完全空著。
  要是這時候往外賣攤位應該還來得及,但是一般訂好了都不願往外出的。
  他不知道遲總是怎麼安排的,想了想,乾脆給公司的幾個新人做了下入職分析,就這幾人平時的活躍度,工作態度,各自擅長的方面總結歸納了一下,發給了遲總。
  他的名義是遲總上次提起的讓他招助理,然而重點內容卻提了下現場交流能力這些,這樣既能達到目的,又不會顯得自己過於多事。
  陸遠低頭一忙就是半天,等想起來今天還要送周瑜回去的時候已經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周瑜在外面很安靜,陸遠先把電腦點了睡眠,這才推門出去看了一眼。
  客廳裡的燈依舊沒開,外面很安靜,陸遠找了一圈才發現周瑜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但是電視是靜音的。
  他走過去,笑著招呼道:“不好意思,剛剛一忙給忘了,現在送你過去?”
  周瑜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陸遠詫異,問他:“怎麼了?”
  “沒怎麼,”周瑜扭回頭,盯著電視道,“在看電視。”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板,陸遠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遲疑道:“你是不是……醉了啊?”
  他們晚上喝的不算多,對於陸遠來說只能算助興,但是周瑜的酒量不知道怎麼樣。更何況剛開始倆人還喝了杯白的。陸遠知道有的人喝酒不能混,不管多少,白的紅的一混就倒。
  他低頭看了看周瑜,書房的門沒關係,有燈光從裡面露出來,正好照亮了周瑜的半截兒臉。
  紅紅的,這會兒還咬著嘴巴,臉頰繃地挺近。
  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喝酒後遺症還是怎麼了。
  陸遠嗨了一聲,拉了拉周瑜的胳膊,周瑜果真只看著電視一動不動。
  陸遠莫名覺得好笑,乾脆一塊坐下來,問道:“看什麼呢?”
  周瑜沒吱聲。
  陸遠抬頭看了眼,自問自答道:“哦,畫皮。”
  他一坐下,周瑜就往另一側縮了縮,似乎刻意跟他拉開距離。
  陸遠這下確定了,嘖道:“我又怎麼惹你了?剛剛吃飯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
  周瑜自己悶著坐了半天了,一直想走,但是又覺得不說明白不甘心。剛剛陸遠出來的時候他還猶豫,這會兒陸遠主動問,他便忍不住了,轉過臉問:“我就問問你,我怎麼搞笑了?”
  陸遠懵了一下:“啊?”
  “你說的,‘這不是搞笑嗎’……”周瑜直直的看著他,質問道:“你說說,怎麼就搞笑了?”
  “我什麼時候說你搞笑了?”陸遠一臉茫然,使勁回憶了一下,“我沒說吧,你是不是喝多了,記錯了?”
  周瑜本來等著他解釋,誰知道問了半天陸遠張嘴就甩鍋,頓時氣得瞪眼:“你看你,你又不承認!上次你說我說的那麼難聽,要不是我本子上記著你就賴帳了!你今天又來這一招!”
  “那個我不是也寫認錯書了嗎,”陸遠好笑道,“這小氣勁兒。”
  他不過隨口一說,平時埋汰周瑜的時候也經常這麼念叨,但是沒想到周瑜一愣,騰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陸遠讓他嚇了一跳,看他往臥室去,忙問:“你幹嘛去?”
  周瑜不說話,直愣愣地推開臥室,拿了裝衣服的大包出來,拎到門口,又轉身回去,過了會兒,在肩膀上扛了床被子……
  陸遠:“……”他這才明白過來,周瑜是真生氣了,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這架勢明晃晃地寫著要不歡而散。
  他覺得有些冤枉,忍不住趕緊上去幫忙,但是他拽被子周瑜往一邊躲,他去幫忙拎包,周瑜也往回拽。
  “……”陸遠漸漸有些不耐煩了,歎了口氣道,乾脆把門反鎖上,這才轉過臉來問:“你這好端端的抽什麼風呢?我到底哪兒又得罪你了?”
  周瑜“呵”了聲:“沒得罪,你開門,我要走。”
  “不開,”陸遠抱著胳膊站那,嘖了一聲:“你跟耍酒瘋似的,出了事我負不起責。”
  周瑜往後退了一步,跟他氣哼哼地對視。
  陸遠笑了笑,好整以暇道:“生什麼氣,把誤會說開,我立馬開門。要不然今天你就別走了,等醒了酒再走。”
  他以為自己威脅會管用,誰知道周瑜盯著他看了會兒,把包往地上一扔,抱著被子去沙發了。
  陸遠的沙發買的很小,是個雙人位的,買的時候就圖好看。周瑜抱著被子過去,被子疊起來都能掉地上,他也不管,隨便一蓋,然後使勁蜷著躺那,一臉要睡覺的樣子。
  陸遠:“……”他本來覺得這人莫名其妙耍酒瘋不想管了,但是扭頭看了看,才發現餐桌上的紅酒瓶子空了……那瓶紅酒雖然不貴,但是度數高,後勁兒大。更搞笑的是不管這人為什麼生氣,盤碟碗筷竟然都洗乾淨了……
  周瑜在沙發上角度還沒選好,這下臉正好暴露在在書房露出來的燈光裡,嘴巴抿著,眼睛也使勁閉著,臉上的氣氛和委屈一覽無餘……陸遠忍不住想起今天自己下班的時候這人高高興興的小樣兒,又忍不住心裡軟了一下,走過去蹲了下來。
  周瑜應該是聽見動靜了,更加使勁地閉著眼,眼睫毛都要壓彎了一截兒。
  陸遠伸手刮了刮他眉毛,放低聲音耐心道:“到底怎麼了?你剛剛說的我可能沒理解清。”
  他說完頓了頓,乾脆又插科打諢地說:“剛剛我那又有點麻煩事兒,裴立勇跑了,還拉著我們公司的業務員一塊跑,現在我們就是個空殼子,要是不小心點,老闆說垮就垮。你看我們老闆也不容易啊,當初單子一個一個跑來的,這麼多年忙活下來,結果老婆跑了,小舅子跑了,手底下的心腹也卷著人跑了,不僅跑了,還去了對頭公司那,用他的人挖他的客戶……哎,你說這人這麼這麼倒楣呢。”
  他蹲在那嘮嘮叨叨,周瑜讓他勾地想說話,但是又覺得這時候不能搭理他,嘴巴動了動又閉上了。
  陸遠看的一清二楚,心裡好笑,又繼續道:“我吧,就是不想看我們老闆太慘,你說我這人是不是爛好心?哎,可是讓我走我也走不開,我以前常想,你說我爸我媽離婚的時候,都不要我,是不是因為他們都另有苦衷?畢竟我都那麼大了,還差一年就成年,這收著也不算吃虧吧,怎麼就都那麼嫌棄呢?”
  “……那,”周瑜這次忍不住了,睜眼撇了他一眼,但是安慰的話到了嘴巴,又溜了回去,口不對心道:“可能是你太煩人了。”
  陸遠點了點頭:“有道理。”
  周瑜又道:“你動不動埋汰人。”
  陸遠贊同的點頭:“可不是。”
  “說過話就忘。”
  “上歲數了,”陸遠歎氣,“以後改。”
  “……”周瑜他張了張嘴,忽然數落不出來了。
  陸遠似笑非笑地蹲在那看他,倆人的臉離得有些近,周瑜剛剛暈暈乎乎地沒注意,這會兒睜眼,感覺陸遠身上那種甜甜的荔枝味又飄過來了。
  他覺得而有些不得勁,氣勢太低,落人下乘,想了想又坐了起來。
  陸遠蹲的腿都麻了,看他這樣松了口氣,也抱開被子跟著坐下,轉過臉問:“死也得讓死個明白吧?周大爺,說吧,剛剛到底怎麼了?”
  周瑜沒直接回答,抱著被子看了會兒電視,才突然問:“你說我跟你在一塊就是個笑話……為什麼?”
  陸遠一愣,直覺就想否認,好在還沒說的時候就想起來了,好像是這麼回事,吃飯的時候隨口說的。
  他頓了頓,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這個……得結合上下語境,是吧,”陸遠咳了一下,想了想道,“這不是說著李複呢,咱倆不都為了他一直情敵嗎,哪有這樣的,情敵對著對著成情人了?”
  “可我現在也不喜歡他,”周瑜理所當然道,“這個就不能這麼說了吧。”
  陸遠覺得自己最初並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頓了好幾秒,也想不出確切的解釋,又怕說不明白這位繼續鬧酒瘋……猶豫半天後,含糊地嗯了一聲。
  周瑜卻轉過臉看著他問:“嗯是什麼意思啊?”
  陸遠歎氣道:“嗯就是你說的都對。”
  周瑜哼了下,這才又扭回頭去。
  陸遠看了看時間,折騰半天又半夜了……想了想問:“今天就別搬了,太晚了,明天再回去吧。”
  “……我明天一早,”周瑜站起來,自覺往臥室去道:“一大早就走。”
  “行行行,”陸遠好笑道,“你什麼時候走隨你。”
  他在後面關了電視,又把周瑜的包和被子在客廳放好。郵件也沒法繼續回了,乾脆一塊關了機,這才地回了臥室。
  周瑜已經躺上去了,難得晚上沒洗澡,陸遠看了眼好笑地搖了搖頭,心想怪不得這人沒對象,一喝酒跟智商退回三歲似的。他繞到另一邊上床,見周瑜只蓋了個毯子,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被子也分過去了一點。
  他給周瑜蓋被子的時候還以為這人躺下睡著了,誰知道一碰著他,周瑜的眼睛忽地一下又睜開了。
  “……靠,”陸遠被他這一下嚇得愣了好一會兒,“你嚇人呢!”
  “你在幹什麼呢?”周瑜卻眯了眯眼看他,“畫皮啊?”
  “什麼畫皮?”陸遠愣了會兒,才明白過來——剛剛周瑜看的那一段畫皮,正是妖精掏心臟的那一段。剛剛自己不小心碰到他胸口了,估計這人以為自己要掏他心了。
  陸遠歎了口氣,解釋道:“給你蓋被子而已。”
  他說完躺回去,覺得周瑜這聯想也是搞笑,忍不住道:“再說了,人家妖精掏心是畫皮,我這掏心那就是耍流氓了。”
  周瑜這下沒吱聲。
  陸遠一時嘴賤,忍不住又道:“再說對誰耍流氓也不能對黃花魚啊,太不人道了……”
  “誰黃花魚?”周瑜的身子僵了僵,轉過臉威脅道:“你別亂說啊!小心我辦了你。”
  陸遠:“……”
  “跟撞樹一樣的辦嗎?”陸遠憋了會兒,沒憋住哈哈哈笑了起來:“周瑜你喝了酒太可愛了……酒壯慫人膽嗎哈哈哈……”
  他越笑越忍不住,心想這人太有意思,晚上興高采烈辦酒慶祝自己回家,結果一言不合又生氣。不過哄他也不用動腦子,順著嘴說就行了。陸遠越想越好玩,只是沒等他哈完,就覺得床的那邊動了一下。
  隨後眼前一晃,周瑜氣勢洶洶地連人帶被子毯子一塊壓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黃花魚——黃花大姑娘一樣的魚


第32章
  陸遠被嚇得愣了愣, 只是隨後就忍不住了。
  “我……操……”陸遠覺得自己要笑的背過氣去了。
  周瑜剛剛自己上床的時候拿毯子包了筒, 把自己裹得特別嚴實, 剛剛自己又給他蓋了層被子,所以這會兒他趴過來的氣勢很足,但是造型也很搞笑, 兩頭尖中間圓,陸遠覺得自己使個壞抖抖都能讓他滾下去。
  他笑得肚子疼,這會兒忍不住哎吆了一聲, 偏開臉好一頓緩氣兒。
  “周瑜, 周大仙兒,”陸遠道, “別想不開,有話好好說。”
  周瑜這會兒也有點鬱悶, 自己剛剛纏得太厚了,按說應該一鼓作氣的辦一辦陸遠讓他知道厲害的……但是剛剛他往外伸胳膊就伸了半天……這下沒了氣勢, 也讓陸遠給笑話了半天。
  周瑜有些不服氣,又掙了掙,發現自己不太可能在陸遠身上成功的表演金蟬脫殼後才猶豫了一下, 又翻了個身躺回去了。
  陸遠等他下去後立捂著著肚子轉身往一側彎了彎腰。
  “笑笑笑, ”周瑜把被子掀開,又轉了轉身拽出毯子的一邊,氣道:“笑不死你!”
  陸遠沒說話,臉沖著枕頭一直樂。
  “你再笑就掛了,”周瑜惡狠狠地威脅道, “我在你菜了下了含笑半步癲,你馬上就要爆炸了。”
  “已經炸成煙花了,哎吆,”陸遠緩了好一會兒,摁了摁眼角道,“你太有意思了。要是別人過來,剛剛那一下我就給他撂床底下了。可是你……”他又想笑,側頭看到周瑜氣哼哼地正瞪著自己,很抹不開的樣子,又使勁憋住,歎氣道,“你那樣我都下不去手。”
  周瑜:“……”他差點忘了,陸遠高中的時候天天鍛煉,又愛踢球,那體格應該比他強很多。
  他威脅人一頓沒威脅成,自己賭氣,伸腳把毯子往下踢了踢,過了會兒又覺得不得勁,重新坐起來把毯子方方正正的疊好,蓋在了肚子上。
  這幾天天氣已經轉冷,尤其是半夜,陸遠有時候不小心踢了被子,第二天都能明顯地感覺道鼻子不透氣。他看周瑜這會兒悶不吭聲地,想了想道,“你別折騰了,一塊蓋被子吧。”
  周瑜猶豫了一下,沒有動。陸遠一直嘻嘻哈哈以為自己在開玩笑,可是自己卻很清楚自己的生理反應。
  他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覺得今晚自己大概真的有些酒壯慫人膽,平時有了反應都藏著掖著生怕陸遠看到,但是剛才撲過去的時候,他真的有點豁出去了的想法,當時還很琢磨著今晚不管陸遠生氣也好,求饒也好,自己這個禽獸當定了。
  但說什麼沒想到太緊張了,一擊未成。而這種事情也真的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自己這會兒已經竭了。
  陸遠已經笑夠了,這會兒正長舒了口氣,自己在那伸手揉肚子。周瑜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盯了會兒又忍不住偏過臉,看旁邊躺著的人。
  陸遠是真的長的很好看,雖然在他刻意收斂的狀態下,你見到他的第一印象多半是穩重和謹慎,不太會往外表上去注意,但是一旦注意了,就很難挪開眼。
  他身上有很多讓人驚喜的小細節,比如眼睛乾淨,稍稍有些內雙,眼尾上挑,比桃花眼看著要正經清純,脖子很直,下頜骨也是有棱有角,線條流暢……手腕也漂亮……
  周瑜這幾次不經意的看到,總忍不住想要伸手抓一抓……
  他不自覺想多,又想起陸遠手腕上的那塊表,在周瑜看來手錶這種東西多少帶了點“禁錮”的意味,陸遠的前任既然送了這個,那他們關係應該發展到了很不一般的地步……
  周瑜覺得自己有些失眠了,剛剛的衝動勁兒已經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似有若無的惆悵情緒。他輕輕歎了口氣,又沖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躡手躡腳的去了洗手間。
  客廳裡沒拉窗簾,月光微亮,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打包好的行李和被子都堆在沙發上,周瑜忽然想起那年暑假,在搬家之前也是這樣,客廳裡放著打包好的大小紙箱,因為東西比較多,除了傢俱還是他爸爸收藏的古玩擺件,所以最後仍是找了搬家公司,幾輛車一塊長途運輸。
  他那陣子自然是不樂意,但是周圍人並不需要他的看法,班主任也坦言新學校對他的將來更好。周瑜早已經過了叛逆期,漸漸也接受了自己要去新學校上學的事實,於是跟著家裡一塊兵荒馬亂地打包東西,整理他爸他媽的文件,收拾自己的課本資料,在離開這邊之前,他心裡更多的是對新環境的好奇和忐忑。
  想知道新班級是什麼樣,有沒有好看的男同學女同學,有沒有性格合得來的新夥伴?自己去了之後會不會受歡迎?到時候是住個什麼樣的宿舍?他那時候太年輕,對新事物的好奇沖淡了原本就不多的離愁別緒……直到在最後一天,行李完全打包完畢,他們全家要離開這裡的時候,周瑜半夜起來上廁所,忽然就生出了一點點不舍。
  不舍的原來的環境,原來的老師和同學,原來的同桌……後來跟薛文明同桌後,他拿出陸遠照片跟人顯擺的時候,忘了誰問過他一句,你想不想你原來的同學啊?
  他當時愣了下,半天沒說話。後來下課後自己去學習小賣部買了封信,提筆寫了句“親愛的同桌你好……”塗塗改改,寫了一整個晚自習,只是最後裝信封的時候卻又心煩意亂,撕吧撕吧給扔了。
  周瑜剛開始覺得自己以後應該再也見不到陸遠了,後來高考完,又忽然想開,心想人生何處不相逢,大學再約也一樣……再再後來,他聽到了那些消息,白費了一些努力……直到今年真的重新遇到了,住在隔壁,又機緣巧合的同居,他還覺得跟假的一樣。
  臥室裡陸遠已經睡著了,臉朝著床中間側躺著,一隻手搭在臉側。周瑜悄悄地挪到床上,忍不住也臉朝裡,又把枕頭往中間挪了挪,跟陸遠臉對著臉,一模一樣的側躺著,手也輕輕搭在了枕頭邊上。
  兩個人的手似挨非挨,周瑜又看了會,忍不住輕輕抬了抬,右手蓋在了陸遠的手腕上。只是這個很小心的動作引來的後果有些嚴重,周瑜覺得自己應該是補湯喝多了,這會兒一摸著別人的手腕,小腹竟然就一陣發熱。
  他有些緊張地輕輕咽了下口水,覺得自己應該把手拿開,可是卻又捨不得,甚至隱隱地還想再使點勁兒。
  陸遠在心裡默默數著數,兩分鐘了,周瑜的爪子還沒有挪開的意思。
  可是自己卻有些憋不住了……
  陸遠今晚喝的湯也挺多,其實剛剛周瑜去尿尿的時候他就醒了,原本也想去廁所,但是自從看到周瑜百度的那些東西之後,他就懷疑這人去洗手間是擼管的。周瑜本來臉皮就薄,陸遠想了想,如果自己過去撞見了現場,估計周瑜立刻萎了也不一定。正好他不著急,所以乾脆忍了忍……
  誰知道一直忍到這人回來了……周瑜卻不知道在幹什麼,忽然伸手抓著自己的手腕不放了。
  陸遠默默地在心裡數數,這會兒有些著急,想了想便打算假裝睡覺翻身,等換了姿勢把手腕抽出來後再裝作迷迷瞪瞪去上廁所的樣子。
  他這麼想著,哪想到道剛要翻身,就感覺手腕被人拉開,隨後唇角一軟,有什麼東西啃上來了……
  陸遠:“????”
  周瑜覺得自己有些精蟲上腦了,但是這會兒他看著陸遠的樣子,的確是控制不住的想要親一下。
  這事要放平常他會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可是今晚喝了酒,醉勁兒還沒過去,膽子頓時肥了不少,又迷迷糊糊地琢磨著反正明天就回去了,今晚最後一晚上,手腕也拉了,嘴巴也親了,以後也算不留遺憾了……
  他輕輕往前湊了湊,但是因為陸遠的臉被枕頭擋住一半,所以只碰到了對方的嘴角。碰完之後覺得不過癮,正琢磨著再怎麼補一下,就聽陸遠歎了口氣道:“你這夠了沒……”
  周瑜:“!!!”
  周瑜愣了下,等反應過來猛的往後一撤身子,嗷地一聲跪了起來。
  陸遠睜開眼瞅著他,拽了拽自己的被壓住的衣服,提示道:“能不能先撤撤,我去尿個尿。”
  “你尿唄,”周瑜聲音都發顫了,偏偏還強裝鎮定地往後挪了一下說,“我就這麼……隨便一坐……”
  他邊說一顆心邊撲騰撲騰地往嗓子眼兒跳,周瑜覺得自己快要心律不齊了。誰知道陸遠沒什麼反應,嗯了一聲果真去洗手間了。周瑜支棱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腦子裡跟開了鍋一樣嘰裡咕嚕的,他剛剛以為自己動作很輕很隱蔽,壓根兒沒想過萬一對方知道了該怎麼辦,更沒想過會被抓現形……
  可是怎麼會醒了呢?陸遠明明睡的很熟啊?!
  “我剛剛就沒睡著,”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上完廁所回來了,一邊甩了下手一邊看了他一眼:“你剛鬧騰什麼呢?”
  周瑜:“……”這讓他怎麼說,都沒睡著了,幹了什麼不很明顯嗎……
  “……我就,鬼迷心竅,”周瑜咽了口水,低著頭說,“就是頭腦一熱。”
  陸遠哦了一聲。
  周瑜被他哦的心裡發毛,忍不住又道:“可能今晚喝多了……”
  “那你酒品是真不好,每次喝多了都來這一招。”陸遠靠著床頭坐下,轉過臉看著他,歎了口氣道,“你這是……跪著求我諒解嗎?”


第33章
  這會兒陸遠一說, 周瑜才發現自己這姿勢跟在跪地投降似的。
  只是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麻溜兒的捲舖蓋滾蛋還是死皮賴臉的躺回去。陸遠的表情太平靜, 看著都沒生氣, 好像剛剛不過被家裡的寵物狗親了一下……
  這會兒陸遠稀鬆平常的口氣,更是感覺在糊弄著摸摸狗頭,敷衍一下……
  陸遠這會兒看周瑜還真的跟看半夜抽風的小寵物狗差不多, 關鍵是剛開始周瑜太搞笑了……他這會兒也嚴肅不起來,更何況親一下摸一把這種事在他眼裡的確不算什麼。
  “你這會兒應該醒酒了吧,醒了快點睡覺。”陸遠打了個哈欠道, “這都快一點了, 環海路這兩天又限行,我明天六點就得起, 滿打滿算也就能睡五個小時……哎,真想請個假好好睡一頓。”
  他說著拉了下枕頭, 周瑜敏感地看了眼,發現陸遠只是把枕頭正了正……並沒有跟自己的拉開距離。
  這讓他心裡好受了點, 但是又有點琢磨不透。
  陸遠為什麼不生氣呢?為什麼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呢?還能跟他聊天說想早起,幾個意思啊?
  “你不生氣啊?”周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理解道, “你怎麼……都沒個反應?”
  “就親一下你要我給你什麼反應?”陸遠舒舒服服地躺下, 好笑著說完,又睜開眼看著他道,“你這姿勢……要不給我蓋個白布,你對著我好好哭一場?”
  周瑜愣了愣,這才發現自己一直跪著沒動。
  “靠。”周瑜也讓自己給蠢笑了, 他忙燒著臉躺回去,束手束腳地躺在床邊上。毯子掉床底下去了,被子……他動了動手指頭沒敢拉。
  陸遠又掀開眼皮,嘖了聲:“自助。”
  “……”周瑜默默地揪了個被角給自己蓋上。
  他的腦子還停留在陸遠為什麼不生氣上,躺了好一會兒,仍是忍不住小聲問,“你真不生氣啊?”
  陸遠含糊地嗯了一聲。
  周瑜等了一會兒,聽著沒下文了,扭頭看了看,發現陸遠好像睡著了。
  他也摸不著陸遠是真睡著假睡著,試探著喊了聲:“陸遠?陸遠啊……小陸……”
  “……哎……我去。”陸遠沾著枕頭就要睡著了,又被他喊醒了。
  周瑜眨巴著眼問,“你不生氣啊?”
  陸遠:“……”
  周瑜被人用枕巾悶住的時候,終於松了口氣。陸遠砸了他一下沒說話,翻了個身繼續睡了。周瑜還以為今晚自己大概要失眠,但是沒想到想著想著就睡過去了,早上鬧鐘響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也就剛剛睡著。
  陸遠的臉整個埋在枕頭裡,眼睛沒睜開,伸腿往外踹了踹他。
  周瑜不想起,他平時很少熬夜,現在覺得自己嚴重沒睡過八個小時,上下眼皮兒都要粘一塊了。
  周瑜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商量道:“要不早飯就喝豆漿……或者你出去買點吧……”
  “你昨天要不折騰我就去買了,”陸遠眼也沒睜,又往外踢了他一下道,“快點,昨天白占我便宜嗎,當福利了。”
  周瑜:“!!!”
  他本來還迷瞪著,一聽這話頓時一個激靈,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倆人的枕頭挨著,毯子在地上……自己昨天又是撲又是跪的……
  陸遠大概感覺到他起來了,往床中間趴了趴,爭取最後十幾分鐘的睡覺時間。周瑜木愣愣的盯著他好一會兒,才頭重腳輕的出去。
  客廳裡的東西還堆著,過了一晚上,屋裡的空氣有些悶,還有點殘留的酒味,周瑜去開了窗透透氣,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胳膊。
  身上的酒味要比客廳裡的重多了,跟個醉鬼似的,怪不得昨天陸遠一直以為自己在耍酒瘋。
  可是周瑜自己心裡卻清楚,昨天他頂多算是酒精催化下的情緒激動,但是並不能算是醉,因為真醉了他就斷片了,哪還能靠酒壯膽,想說什麼說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說了做了……陸遠竟然跟個沒事人似的。早上還能跟自己開玩笑。不過這樣也好,可能陸遠真的對這些不在意或者習以為常了,壓根兒不放在心上。現在這樣,起碼倆人見了不至於太尷尬。
  周瑜自我安慰了一會兒,把電飯煲設好時間,又掐著表進洗手間沖了個澡。
  陸遠起來的時候外面的飯菜都涼好了,地板也被人擦了一遍。
  周瑜換了身清爽的運動服,又把被子疊好紮了紮放到了一個袋子裡,見陸遠出來,對視了一眼頓時臉紅,又趕緊撇開了頭。
  “不至於吧,”陸遠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笑著看了他一眼,“怎麼還不好意思了,還沒過去呢?”
  “沒,沒沒過去,”周瑜的臉熱了熱,“趕緊吃飯吧。”
  “那吃完一塊幫你捎過去,”陸遠看了眼他的東西,笑道,“雖然車破,但是還挺能程東西。”
  周瑜嗯了一聲。
  陸遠又問:“天霸的小缸還有什麼特別要注意的嗎?就一個空缸就行?”
  “裸缸就行,”周瑜咳了下,這才道:“你要是想養水草的話就養點陰性草,還有葉子柔軟的。”
  陸遠哦了一聲。
  周瑜又道:“實在不行綠菊也可以,它的環境和半月合適,缸裡別放彩石和沙子,可以放點圓圓的小石頭,你有過濾了能省心點,要不然準備個針管吸便便或者放個蘋果螺進去清垃圾。”
  “行,回頭我記記,再不懂的問問薛文明也行。”陸遠琢磨道,“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薛文明?”周瑜愣了下,皺眉道,“你不用問他,到時候給我說一聲,我就上來了。”
  陸遠愣了下,隨後笑了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瑜後知後覺,這才想起昨天倆人剛聊過,他說陸遠以後有什麼事隨時喊自己一聲就行,結果陸遠說要這樣不好,要保持距離……後來他生氣也跟這個有關係,總覺得陸遠把自己給孤立在外面了。
  周瑜忍不住又想,怪不得昨晚自己折騰半天,陸遠跟沒事人似的,敢情關鍵的不是他多慫或者陸遠多開放,而是自己在陸遠眼裡壓根兒就沒什麼地位。
  連偷親一下都會被當做笑話……要是換成李複偷親他,他昨天肯定不會這樣吧。而且陸遠顯然是打算好以後保持距離了,親不親的也無所謂了。
  周瑜越想越偏,等陸遠跟他下樓的時候,他已經有點心如死灰的感覺了。
  陸遠最初沒注意,出門的時候發現自己今天沒戴表,扭頭跟他招呼了一下,讓他先下樓。
  周瑜看了眼,頓時忍不住酸溜溜道:“就這麼重要啊,少戴一天也不行?”
  陸遠愣了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周瑜又立刻閉嘴了。
  陸遠一直等到回到車上,這才確定周瑜的情緒的確有點不對勁,早上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看見自己都撇頭,不敢對視,這就吃了一頓飯的功夫,怎麼又成氣鼓鼓了?
  他覺得好笑,開車慢慢往周瑜家去,順口問道:“你這情緒很少女啊,周瑜,怎麼一大早就換了兩個色了?”
  周瑜癟著嘴巴沒說話。
  陸遠想了想自顧自道:“那這次應該跟我沒關係了,我早上都沒說話。”說完又忍不住調侃了一句:“而且昨天我作為受害人都沒說什麼,今天應該不會受到遷怒。”
  “什麼叫受害人?”周瑜本來心裡就悶,一天這個頓時炸了,轉過頭瞪眼道,“怎麼就受害人?我也沒幹成什麼好吧,就碰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實施呢,就知道你這人虛偽,心裡煩嘴上就是不說,裝著不介意的樣子!”
  陸遠被他嚷嚷地懵了下,好歹抓住了重點:“什麼叫我裝著不介意的樣子?”
  “……你說呢,”周瑜擰著眉毛煩躁道,“怎麼就成受害人了?”
  “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的才是你的真心話呢,”周瑜氣哼哼道,“你來不及掩飾!”
  “嘿,這從天而降的一口大鍋啊,”陸遠簡直氣樂了,在他社區門口停下,看了眼手錶嘖道:“我什麼真心話來不及掩飾了,來解釋解釋。”
  周瑜心一橫,乾脆直接道:“昨天都那樣了你怎麼可能沒反應?我在你床上親你又不是在公園裡親,傻子都知道我想幹啥吧?你那麼淡定當時肯定在心裡想‘哼,反正姓周的明天就走了,糊弄糊弄就算了,他那麼傻也看不出來,以後見面也不會尷尬’……”
  “……是,”陸遠點頭道,“我當時就是那麼想的。”
  周瑜:“!!!”
  “我想著周瑜這麼傻,估計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呢?”陸遠好笑道,“沒想到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傻。”
  “……”周瑜:“……重點不是我傻!”
  他說完一頓,也知道自己被繞了,趕緊轉回來道:“我是說你揣著糊塗當明白,我知道我要幹什麼,你也知道我要幹什麼,但你故意當我開玩笑。”
  “這個我就冤枉了,”陸遠聽著這論調有些繞,停頓了幾秒如實道,“不就是親一下,而且這種程度……”
  他見周瑜騰的一下又臉紅,歎了口氣道:“你這程度連個撩騷都算不上。”
  周瑜:“……”
  陸遠問:“你去過泰國的同志酒吧嗎?”
  周瑜沒去過,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陸遠又要扯什麼。
  陸遠心想果然,周瑜這樣的別說酒吧,估計在門口站站都能臊得滿臉通紅跑出去。
  “我去過兩次,那邊玩的蠻開的,全場暴露的大JJ,透明房裡全裸激情戲,要是站的靠前了都有大肉棒來拍你的臉。”
  “……握草!!”周瑜冷不丁聽了一耳朵這種話,下意識的跺了下腳,咚的一聲就撞車頂上了。
  在他眼裡有些詞天生帶著猥瑣的那股勁兒,所以除了極少數自己需要的時候,他看見那樣的詞都會趕緊給翻過去,說什麼沒想到陸遠會張口就來,一臉的稀鬆平常。
  “你也太……資深了……”周瑜臉上火辣辣地,也不知道是撞疼了還是害臊了,身上竟然起了一層汗。原來的氣勢也沒了……人家見過全場大肉棒的人……的確是不太會拿著親一下當回事。
  陸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果真跟看小雛雞似的。。
  “……”周瑜覺得自己有些沒面子,使勁搓了搓臉,等心情平復了一下後強自扯謊道:“我昨天也是顧及你,怕你沒見過世面嚇到你,這叫心理戰……”
  陸遠:“……”牛逼,臉紅成猴子屁股了還能在這吹牛。
  他忽悠起了點壞心思,啊了一聲道:“那你剛剛說我明知道你要幹什麼還裝糊塗……那你是要幹什麼啊?”
  周瑜:“……”
  陸遠嘖了聲,壞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學你本命跟我打架是不是。”
  之前陸遠以為魚缸裡的兩條小黃魚在親嘴的時候,周瑜認認真真給他解釋過,這倆不是在親親,而是在打架爭地盤……當時周瑜好心好意,說什麼沒想到會被他拿過來調侃自己。搞得自己又尷尬又下不了臺。
  陸遠太賤了,一臉的囂張得意都不掩飾一下。
  周瑜頓了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底氣不足地威脅道:“你注意點啊,不要用激將法,我是不會上當的。”
  陸遠心裡要笑死過去了,故意道:“我沒用激將法,我是真不知道。”
  周瑜:“……”
  他轉過臉,跟陸遠對視了幾秒鐘,最後在為了尊嚴而戰和灰溜溜下車之間狠狠心,選了第一個——周瑜惡向膽邊生,按開安全帶就親了過去。
  周瑜還想過要是陸遠求饒趕緊接著臺階就下了,誰知道陸遠在他撲過來的間隙還輕輕地嘖了一聲,隨後好整以暇的張開了胳膊,一臉任由他為所欲為的樣子。
  而且他臉上調笑的表情也沒變,一直到周瑜親上來,陸遠還哢噠哢噠磕了下牙,學著鸚鵡魚的蠢樣子。
  周瑜親上去的時候嘴唇還氣得發抖,這車空間太小,他又怕被人看見又怕碰到車裡不該碰的地方,扭著身子還彆扭,怕閃了腰,還想著要惡狠狠地懲治一下陸遠……以至於三心二意,連感覺都沒來得及感覺一下,光使勁往下啃了。
  倆人的牙齒撞了好幾次,陸遠覺得自己好像被咬破皮了,而且周瑜這準頭實在是堪憂,好像在他臉上啃了口。
  他頓了下,稍稍往一側躲了下,在周瑜愣神的功夫伸手掐住了他臉頰。
  周瑜沒想到陸遠還會這一手,臉頰兩邊一疼,頓時感覺自己被捏成了小雞嘴。
  他的注意力頓時從四面八方收了回來,但是已經晚了,陸遠單手捏住他的臉,周瑜連嘴巴都閉不上了……只能感受著陸遠的舌頭探了進來,很囂張的在自己嘴裡掃蕩了一圈。
  這個吻不能算接吻,周瑜很不合時宜的想,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侵略……而且陸遠這手勢讓他想到了他爸在家給狗灌藥的時候,也是掐著狗的後牙槽那……
  陸遠大概怕自己咬他,所以一直掐著沒鬆手。一直到周瑜覺得自己的口水兜不住,眼看著要給陸遠洗臉的時候,後者的臉快速的往左一邊,隨後把他的臉給推到了右邊……
  周瑜簡直震驚了。
  陸遠鬆開了手,飛快地從前面抽了兩張紙給他按在了嘴巴上。
  “……你太不要臉了,”周瑜顧不上害臊了,震驚道,“你完事就那麼一推,我操,我就該給你蹭衣服上。”
  “那不行,我一會兒得上班,”陸遠看他一眼,都盯著他的下麵看了看,笑道:“一會兒拿你的包擋一擋啊,要不有人會抓流氓。”
  周瑜一頓,不等擠兌他,就聽陸遠又道:“還有那什麼,咳,回去擦點藥。”
  “藥?”周瑜問,“擦藥幹什麼?”
  陸遠頓了頓,指著他的臉心虛道:“好像破了一點皮。”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掐臉的動作應該好理解吧……古代劇裡喂藥經常見


第34章
  周瑜一直到家之後才明白了“好像破了一點皮”什麼概念, 他的臉沒破, 但是被捏的地方已經紅的發紫了, 有兩處地方指印也很深,周瑜輕輕碰了下,疼的呲牙咧嘴的。
  他看完就想給陸遠打電話控訴一頓, 但是看了看時間又怕這人在開車,接電話不安全。
  家裡的魚兩天沒喂了,薛文明對這幾條鸚鵡魚不上心, 水也沒換, 就靠水族箱的篩檢程式忙活著。周瑜趕緊放了水曬上,又把過濾棉洗了洗, 給魚喂了食。好在他帶回來的衣服是洗乾淨的,被子也只要鋪在陽臺上曬曬就行, 周瑜忙完這些,又把家裡擦了一遍, 這才算是徹底松了口氣。
  只是這一松下來,他就忍不住的多想。
  早上陸遠的反應給他的衝擊很大,除了吻技被碾壓之外, 更多的是周瑜從沒想過陸遠會回應自己。雖然這個回應給的不明不白, 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陸遠是什麼意思。
  當然他也忍不住琢磨自己是什麼意思……畢竟對著熟人有性衝動,這事挺尷尬的。如果說一開始他只是激素分泌異常,不小心拿著陸遠當了幻想物件,那陸遠表示無所謂的時候他應該高興才對。可是他又沒覺得輕鬆……還生氣……
  周瑜一想到這就忍不住歎了口氣,他又不傻, 現在自己這樣肯定是有點不對勁了,但是要認真理一下的話,他又說不出個一和二。要說喜歡陸遠?那未免有點太奇怪了,這才重新見面幾天,倆人也沒什麼親密接觸,怎麼就會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了呢?喜歡他哪兒啊?
  可是要說不喜歡?那幹嘛還總想著非禮他呢?被回應一下也高興的跟要爆炸似的。
  周瑜自己琢磨不明白,起來坐下,半天沒頭緒,最後乾脆給陸遠發了條微信。等了會兒沒人回,想了想,乾脆諮詢了一下李複。
  一是他和李複的關係不錯,問點什麼比較放心,二來陸遠一直喜歡李複喜歡的不得了,估計是李複的思想能跟他同步……當然話不能直接說,周瑜心想,必須裝作是別人的事,就說我替朋友諮詢的。
  他想完之後仔細編輯了一下,完了還覺得自己做事簡直完美無缺。
  李複收到資訊提示的時候正在開會,他瞥了眼手機,看到周瑜發了一長串內容之後,跟主持會議的裴立勇點了下頭示意他繼續,隨後便拿著手機出去了。
  周瑜剛發完正在檢查錯別字,一不小心就接通了李複的電話。
  李複問他:“你幹什麼呢?還八百里加急諮詢?”
  周瑜嘿嘿一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說不出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就替我朋友問個事。”又問,“剛剛的你都看了沒啊?”
  “看了,”李複平聲道:“是不是這句‘我有個朋友突然親了他的同學一下,結果被同學親回來了,這是什麼情況……’”
  周瑜道:“對對。”
  李複想了想:“這個情況還挺複雜的,你得看高中同學還是大學同學。”
  “……”周瑜有些猶豫,“這有什麼區別嗎?”
  李複道:“有啊,大學同學在一起的時間多,而且年紀大,思想比較成熟,高中的話……認識的時候年紀小,反正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他說完頓了頓,繼續問,“你這個朋友親的是高中同學還是大學同學。”
  周瑜如實道:“高中。”
  “那就……不好說了,”李複道,“這事你得直接問陸遠。”
  “!!!”周瑜嚇了一跳,愣了下神趕緊掩飾道:“……我不是跟你熟嗎,所以問你,問他幹什麼啊?”
  李複嘖了聲,笑道:“可是你親的是他不是我啊?”
  “靠?!”周瑜愣了愣,“你怎麼知道的?!”
  “這還用問,你不知道“我有個朋友”一般就是指我自己嗎?”李複好笑道,“你倆這事不好說,我不隨便參與。你可以問問別人。”
  周瑜不明白,仍處在震驚中:“……為什麼我朋友就是我啊?萬一真是我朋友呢?”
  “那就不知道了,”李複提醒道:“不過好心建議你問別人的時候,記得打碼打厚點。”
  他說完便掛了電話,周瑜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只是看了一圈,這下誰也不好意思問了。不過李複的話也有道理,這事問別人都做不得准,最合適的還是問陸遠。
  他這麼想,又給陸遠發了幾條資訊,便開始專心等回信。
  ——
  陸遠看到微信的時候卻已經半天過去了。他今天早上一折騰,結果起了個早趕了個晚,到公司的時候竟然遲到了。遲總正好今天在公司,陸遠不小心被抓了包,趕緊心虛的溜回去做正事。
  他看遲總臉色不好,還以為自己要遭殃,誰想到真遭殃的是Amy——昨天Amy的單子有點小問題,客戶下單的時候要求20天交貨,Amy太著急出單所以立刻答應了下來。但是她今天到公司一問老總,才知道20天壓根不可能。因為這位元客戶的貨物都是定制的,所以沒有現成的貨品可以調給她,而如果加上跟工廠協商買料再製作,一整套週期下來的話,即便一切順利最快也要一個月。
  客戶的定金昨天已經打過來了,Amy心裡挺不捨得這一單,總想著跟客戶摳一下字眼推卸責任,看能不能延期幾天,結果被遲總狠批了一頓。
  陸遠來的時候Amy剛被訓,等他這邊開了機,一扭頭就看到小姑娘在一邊上抹眼淚。
  其他的人最多回頭看看她,也沒人過去勸慰,大概是有的怕被波及,有的則是在昨天群裡慶祝的時候,生了點嫉妒心。陸遠看了會兒,忍不住歎了口氣,去敲了下Amy的桌子。
  他這一敲,小姑娘倒是不哭了,擦了擦臉抬頭問他:“陸哥,你以前也有這種時候嗎?”
  “什麼時候?”陸遠笑了笑,“接錯單子的時候當然有,但是那時候還不如你呢,沒人跟我說這樣不行。”
  “為什麼啊,我跟客戶發的郵件都是perhaps,maybe,又沒說一定可以。”Amy仍是不服氣,氣鼓鼓道:“而且工廠如果加班做的話,也未必趕不出來啊。”
  “工廠現在訂單正多的時候,你這個單子也不大,他們不拖就是好的了,你就有把握他們能給你加班趕進度?”陸遠看她還是想不通,想了想笑道,“我以前跟你一樣,那時候一時心急,答應了客戶收到定金後25天發貨,結果最後到日期的時候貨還沒做完。”
  平時遇到延期的情況也會遇到,陸遠以為和客戶好好商量一下再談些條件就可以解決,誰知道當時客戶是要來做活動的,因為耽誤了交貨日期,所以客戶不僅取消了訂單,還要求他們賠償損失。
  當時陸遠為了這件事急的幾天沒睡覺,半夜一兩點還跟客戶打電話請求通融諒解,但依舊沒有用。事情最後的處理結果是雖然沒有賠償損失,但是訂金退給了客戶,至於陸遠的那批貨物,最後他找其他管道轉賣了。
  “……在轉賣之前這批貨一直壓在我手裡,我們公司沒有地方放,放倉庫裡每一天都是錢。而且東西不是標準件也難賣,最後拖了半年多,這批貨終於找到了買家,但是最終公司還是賠錢的。”陸遠說到這笑了一下,嘖道,“那時候如果有人告訴我不能這麼做,我不會上那麼大的火,提成沒了,獎金全扣了。而且這批貨一天賣不出去,我就多受一天的煎熬,著急,內疚,後悔……”那段時間陸遠的心態也影響了他開發新的客戶,當時他又剛買了房,手裡沒存款,每月已經開始還房貸,還要操心裝修,陸遠掙得少用的多,為了省錢把原本租的小房退了,到自己沒門沒床的毛坯房裡打地鋪睡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孫政二話不說地給他轉了些錢,逼著他出去租房住。
  只是後面的這段陸遠沒說,他工作這幾年,工作勤奮的有,悠閒自在的也有,但是不管掙多掙少,現在的年輕人極少會有落魄成自己那樣的了。
  他每次想到這些過去都忍不住有些感慨,說到底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有時候看著風光一點,有個收入不錯的工作,有個拿得出手的房子,但是背後的艱辛痛苦一樣不少。甚至有時候陸遠覺得自己活的像個陀螺,稍一懈怠就會被現實的鞭子甩一下,然後趕緊骨碌起來去幹活……倒是周瑜,簡直活的像是個活菩薩,每天煲煲湯,喂喂魚,早睡早起不熬夜,從來不見他工作但也不見他缺錢。
  按照他倆這種一個快速跑一個慢步走的生活節奏,陸遠覺得應該慢慢就會斷掉聯繫的,當然早上的事情有點意外,周瑜的那種反應也不知道是不服氣還是較真,如果讓陸遠選,陸遠寧願他是前者。
  他心裡盼了半天,但是沒想到天不遂人願,中午的時候陸遠下去買午飯,看了眼手機,就見周瑜一上午發了四五條資訊,其中還有幾條撤回提示。
  但是資訊的內容又極其沒什麼營養,除了問在“你在幹什麼”就是問“天霸怎麼樣了”。
  陸遠不知道怎麼回復,想了想乾脆打了過去。
  打了兩遍沒人接,他看了眼,猜著周瑜可能在忙,等買完午飯後又打了一遍。
  這回倒是有人接了,周瑜在那邊問:“誰啊?”
  “……”陸遠頓了頓,總覺得他是故意的,但是仍道,“是我。”
  “哦,陸遠啊,”周瑜嘖道,“你要是有事找我的話,打一個就夠了,你看你奪命連環催,我如果在辦事的話那多不好看啊,而且也費電。”
  陸遠剛開始還當真了,後面越聽越耳熟,才想起來這事自己之前說他的話。
  “你這心眼兒有針尖大嗎?”陸遠嘖道,“這麼長一句話你也能記住,了不起。”
  “那是,”周瑜果然嘎嘎一笑,得意道,“所以以後你少擠兌我,要不然等著我肯定給你擠兌回去。”
  陸遠笑著歎了口氣沒說話。
  周瑜那邊也安靜了一會兒,過了會才哼了一下問:“你在幹什麼呢?”
  “吃飯。”
  “吃什麼飯啊?”
  “午飯,”陸遠道,“我得趕緊的了,下午還有事,你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就掛了。”
  “我有事啊,”周瑜道,“我想問你天霸呢,我想看天霸了怎麼辦?”
  陸遠問:“鑰匙你給我了嗎?沒給的話自己回去看好了。”
  “在這呢。”周瑜轉頭看了看自己的鑰匙盒,想了想仍不好意思開口,又隨便道,“那你晚上吃什麼?我早點開始做。”
  “不用了,你看天霸還要看一下午嗎?”陸遠詫異道,“你忙你的就行。”
  “……你這是攆我啊?”周瑜敏感道,“不歡迎?”
  陸遠頓了頓沒說話。
  周瑜也停頓了幾秒,過了會兒才鼓了鼓勇氣道:“問你個事兒。那個……你今天早上那樣,是什麼意思啊?”
  他說完使勁咳了一下,想表現的隨意一點,卻又忍不住支棱起耳朵聽。
  誰知道陸遠的回答卻很隨意。
  陸遠笑道:“沒什麼意思,就是鬧著玩,你別往心裡去。”
  “鬧玩?”周瑜聽著愣了愣,感覺頓時一股火竄到了天靈蓋上,他原本以為陸遠會說有點感覺,或者說一時衝動,甚至連“我看著你當時很可口”這種羞恥臺詞都替陸遠想好了,但是說什麼沒想到陸遠會說是“鬧玩”?
  連點感覺都沒有?
  那鬧個屁啊!誰鬧玩讓你掐臉啊!
  周瑜氣道:“什麼鬧玩啊,你就這麼隨意鬧玩啊?你要是鬧玩你早說啊!我臉都破皮了你就拿個鬧玩打發我?”
  “那要不然呢?”陸遠讓他嚷的一頓暈,半天後才問:“……那要不然我也破個皮給你賠?”
  “你賠?”周瑜噎了噎,又想起來,理直氣壯道:“你賠的起嗎,我這臉是多少錢喂的呢!精裝修!我這一平方比你貴多了!”


第35章
  陸遠覺得自己可能遭遇了史上最精緻的碰瓷現場。
  周瑜之前送了他一瓶擦臉的水, 陸遠雖然沒開封, 但是在女同事逛網站瘋狂種草的時候看過, 知道那瓶水至少上千。如果他其他的瓶瓶罐罐也按這個價位算下來,那周瑜這張臉還真是挺值錢的。
  怪不得手感這麼好。
  周瑜等了會兒,見他不說話, 琢磨了一下道:“你不覺得這事兒咱得談談嗎?”
  陸遠回過神,問他:“怎麼談?”
  “等你回來再說吧,打電話說不出清楚, ”周瑜說, “給你一下午的時間準備準備。你好好考慮下你對這事的態度。”
  他一嚴肅,陸遠也不好意思笑了, 想了想問,“……那能不能先說說你的態度?”
  周瑜頓了頓, 沒立刻回答。
  陸遠道:“看來你也沒想好,我們都好好考慮下。”他說完又忍不住糾結, 小聲嘀咕了句,“不過至於嗎?就親了一下而已啊……”
  更何況那頓親真的跟鸚鵡魚打架似的,連點什麼感情色彩都沒有。
  但是再多了陸遠也不敢說, 周瑜的心理他摸不准, 總覺得這人單純的有點超乎想像,有時候陸遠都忍不住懷疑周瑜是不是在和尚廟裡待過幾年。不過這會兒雖然不能說,但晚上見面就不一樣了,好玩歸好玩,認真算的話, 他對周瑜還真沒有進一步發展的打算。
  陸遠心裡打定主意,掐著表一到下班時間趕緊往外走。
  小李看他收拾了東西就下班,忍不住嘿了一聲調侃道:“陸哥,你這最近回家回的有點早啊,是不是有什麼人查崗呢?”
  陸遠好笑道:“有什麼人查崗?”
  “不好說,”小李托著下巴上下打量他,“以前你可是不到十一點不下班的。現在倒好,一到點兒就溜號,上次老總找你可能有事,出來找了一圈兒,別人都沒走呢就你走了。”
  陸遠猶豫了一下,扭頭看了下遲總的辦公室,頓時有些糾結。小李的話雖然是開玩笑,但是也提醒了他,他最近加班是少了,尤其是周瑜在他家接住的這一段時間,每天還沒到下班點就給他打電話,問他晚上吃這個行不行,主食吃那個好不好。有時候還會跟他八卦下電梯裡遇到的鄰居……
  陸遠雖然一開始覺得不好意思,但是總這麼被飯來張口的伺候著,不自覺的就成習慣了,哪裡還顧得上老總是不是還沒下班。
  這樣的確不好,誰都知道加班不一定效率高,但是這個給老總的印象還挺重要,更何況大家都在就自己走了,跟多拽似的。
  陸遠左右衡量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旁邊的同事看到,也小驚訝,小聲笑著問:“不回去不怕家裡的發火啊?”
  陸遠失笑,也懶得解釋了,一揮手:“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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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一整個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還有點緊張。
  陸遠說也讓他考慮考慮是什麼態度,他還真認真的考慮了,怕腦子亂,又特意拿了筆,在一張A4紙上捋了捋。首先他列出了下倆人之前的狀態——熟人、瞭解、一起吃過、一起睡過、互相親了但沒摸……
  然後又寫了下可能出現的關係: A、後退一步:以後倆人保持距離,連朋友都不做;B、保持現狀:還是同學,能聯繫能接住。能親親?
  周瑜覺得最後一條有點摸不准,猶豫了一下,給打了個問號。然後又看了眼C。
  C是更進一步——以後正式同居。
  正式同居的話便意味著天天見面,吃喝一起,親親當然不用擔心了,甚至還可以發展深一點,滾滾床單。當然同居的話分為男友和炮友,周瑜想了想,覺得自己和陸遠都挺保守,所以把炮友一項劃掉,只留了個男友。
  三條列完,他覺得自己思路頓時清晰了一點,從本心而言的話,他覺得C可能更合適一點,雖然這樣仍會覺得自己稀裡糊塗就和陸遠做男友了有點奇怪,但是一想到同居後的種種,又覺得挺不賴的。
  周瑜自己選擇完,忍不住開始憧憬了一下以後的生活——陸遠的小手可以摸了,以後書房可以隨便進出了,可以倆人一起看片片了,浴室裡也可以一起玩耍了,還有陸遠的內褲!T恤!被子!毯子!想摸就摸想抱就抱想擼就擼,簡直可以隨時開啟泰迪模式了!
  雖然自己現在就有點泰迪,滿腦子都是這種不可描述的畫面。
  他想了想有點激動,自己先笑了一陣,又樂得撲到床上捂著臉害臊了半天。幹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不過癮,琢磨了一下,乾脆抓著鑰匙先去陸遠家裡等著了。
  當然在陸遠家裡他也沒閑著,以前是借住的,現在是即將升級的男友,所以這會兒再看這邊就跟看自己地盤兒似的。原來沙發的位置他早就看著不順眼了,打量了一下,往後推了推,茶几則靠邊放,中途還打車去買了塊編織地毯回來,壓在茶几底下——這樣就不會劃壞地板了。
  臥室的床品周瑜也給換了,本來現在這一套就用了幾天了,顏色也笨重。他從陸遠的衣櫃裡扒拉出一套喜歡的,把原來的性冷淡風給撤下去,換成了暖色調。叉著腰看了會兒,又糾結了一下,開始整理堆滿衣服的衣櫃。
  整理衣櫃是個力氣活兒,周瑜又多少有點處女座的特質,襯衣褲子不僅要疊好,還要疊的一樣大小,按著季節分開,放在不同的隔間之後還要再按著顏色材質排列一邊。最後留出了幾件怕皺的,陸遠這裡沒有熨燙的東西,他只得歎氣甩著胳膊回自己家,把自己的熨燙機給扛了過來。
  這一通腳不沾地的忙活,把收拾完,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周瑜肚子餓的發慌,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做飯,他這會兒也不知道陸遠那邊是什麼情況,拿著手機在沙發上坐著,又等了半天,那邊依舊沒個電話,甚至連個微信都沒發。
  ……
  陸遠不知道是自己今天押對了,還是老總一直等著他自覺的端正下工作態度,總之在大家自覺加班到八點多,開始陸陸續續回家的時候,老總還真找了他。等陸遠跟老總聊完,往回走的時候一看表,已經九點半了。
  他倒是還記得周瑜說的今晚要談談的話,只是之前沒約定好幾點談,現在這個時間又有點晚。陸遠琢磨了一下,打算先問問周瑜今晚還有沒有時間,誰知道剛一拿手機,號碼還沒撥出去,另外一個電話倒是打進來了。
  陸遠對著手機上的“裴立勇”三個字猶豫半天,最後把手機靜音,扔在了一邊。他多少能知道裴立勇的來意,但是這會兒接電話有些尷尬,所以乾脆不理了。
  但裴立勇卻很執著,快趕上之前周瑜的奪命連環call了,打了整整一路,大有陸遠不接不甘休的架勢。
  陸遠一路飛奔在家,開門的時候那邊才算是徹底歇下去。陸遠忍不住嘖了一聲,一邊開門一邊給周瑜打電話,誰知道門一開就愣了。
  家裡的地板被人仔仔細細擦過了,鋥光瓦亮地跟要打滑似的,玄關處的鑰匙盒上多了串鑰匙,客廳多了塊地毯,茶几被挪到了一邊,沙發被人往後移了半米,上面還多了個人。
  那人一動不動地歪躺在沙發上,閉著眼,手裡的手機嘰哩哇啦地正響著。
  陸遠愣了愣,又扭頭看了眼堪比專業家政收拾過的客廳,忍不住又嘖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他把手裡的包和手機鑰匙擱茶几上,依舊先回臥室換家居服,拉開衣櫃又是一愣。衣櫃裡所有的衣服被人按顏色從深到淺疊放的整整齊齊,他的家居服被單獨掛了出來,另外還有套西裝多了層防塵袋。以前周瑜雖然也會幫他收拾一下,但是從來沒幹的這麼徹底過。陸遠對於他能擦下地板倒倒垃圾就很滿足了,這下一看,感覺頓時又不一樣了。
  他換了衣服出去,見周瑜還是一動不動地躺那,好笑著過去看了眼。
  周瑜跟躺屍似的,雖然閉著眼,但嘴角眼角都耷拉著,一臉的不想說話。
  陸遠撐著沙發低頭看了會兒,見周瑜眼睫毛總顫,忍不住笑著戳了他一下,道:“就你這樣的去演個劇都得穿幫。”
  他還以為周瑜會繼續裝睡,誰知道後者呵了一聲,板著聲音道:“你就要失去我了。”
  “……我壓根兒就沒擁有過好吧,”陸遠笑了笑,又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下,“快起來了,你吃了沒?沒吃的話一塊吃飯。”
  周瑜睜開眼,皺著眉毛瞧他:“你還沒吃?”
  “沒啊,苦逼的加班狗,巴不得自己的幹活的每一分鐘都被老闆看見呢,”陸遠笑了笑,“老闆一直沒動,我哪捨得出去。”
  周瑜哼了一聲沒說話。自己又坐起來了。
  “你加班也得說一聲吧,怎麼連個電話都沒有?”周瑜很不滿。
  陸遠避重就輕道:“我倒是想打呢,結果電話遭到你的愛慕者裴立勇裴先生的轟炸了。”他拿著手機給周瑜看了眼,歎氣道,“你看,七八個電話,我還以為他知道了什麼要找我算帳呢。”
  周瑜本來覺得莫名其妙,剛一張口,突然想起來自己今天跟李複的對話了……
  裴立勇就在李複公司,如果李複把這事跟他說了,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這事他也不敢讓陸遠知道……
  陸遠在一邊仔細瞧著他表情,這會兒見周瑜臉色變了變,沒有一開始那麼氣衝衝了,頓時松了口氣,笑道:“所以我一懵逼,手機都沒敢摸,就給耽誤了。”
  “那……”周瑜咳了下:“耽誤就耽誤吧……是吧,我這人大方,也不能總跟你一般見識。”
  陸遠看了看他,笑道:“對,你最大度了。”又問,“你吃什麼?我現在去做。”
  周瑜沒想到陸遠還會主動提出做飯,心裡不自覺又舒服了點,仰著下巴問:“你會做什麼啊?”
  “今晚的話,紅燒牛肉和香菇燉雞怎麼樣?”陸遠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我覺得這兩個我做的很有水準。”
  周瑜暗暗吃了一驚,他一直以為陸遠不會做飯,這會兒一看陸遠的架勢,忍不住又猶豫了。周瑜跟在後面去看,想了想還好心提醒道:“牛肉在冷凍裡,是我買的原切牛排的肉,雞肉……家裡好像沒……”
  他話說一半,還沒來得及從對陸遠的新認知中回過神來,一看陸遠的動作,頓時就停了。
  陸遠慢條斯理地把冰箱旁邊的箱子打開,拿出了一包紅燒牛肉麵,晃了晃,跟周瑜說:“這個壓的有點碎了,影響口感,我給你挑個最好的啊。”
  周瑜:“……”為什麼是要吃泡面?
  陸遠把箱子好一頓翻,最後挑了一包紅燒牛肉麵,一包香菇燉雞面,最後為了表示自己回家晚的歉意,還加了道“海鮮大餐”……
  當然東西雖然簡單,但是陸遠的做飯很複雜,拿了奶鍋燒水,振振有詞道:“來,我們把蔬菜給燙一下……”
  “……”周瑜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這麼洋氣的吃法,誰教你的啊。”
  他忍不住湊過去,看著陸遠手裡的小塊牛肉,一臉的心酸複雜。
  陸遠正卻渾然不覺,他正忙活著表演煮面,一聽周瑜問,還哈哈笑著跟人介紹:“這兒你就不懂了吧,現在有請我,隆重地跟你介紹一下我最喜歡的一級大廚!人生導師!沒他不能吃飯有他吃嘛麻麻香的美食博主!”
  周瑜:“??”
  “小喬小廚!”


第36章
  周瑜直勾勾地盯著陸遠半天, 好久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泡面党”的人生導師了……這也就是陸遠, 要是別人說是自己教的, 他肯定得先上去打一頓。
  陸遠看他這樣還以為周瑜被這個微博名給震撼到了,在一邊解釋道:“小喬小廚是個微博名,我同事介紹的。做飯特別好。”
  “……”周瑜心情很複雜, 他之前一直想聽陸遠誇自己,結果陸遠閉嘴不提。現在他都快忘了這一茬了,陸遠又開始誇了……只是周瑜還是難以接受自己是個“泡面師傅”。
  “那個小喬, ”周瑜頓了好一會兒才問, “是個做面的啊。”
  “啊?”陸遠聽完愣了下,哎了一聲說, “哎不是,做菜的, 家常菜。”
  周瑜點了點頭:“……哦,那他做的……怎麼樣?”
  陸遠拿筷子撥了下麵餅, 扭回頭一本正經道:“小喬聽名字是個女的,但是應該是個男廚師,手藝特別好。應該比你的水準還要好很多。”
  周瑜:“……”牛逼了我的喬……
  陸遠看他一臉懷疑, 講解了一下:“小喬刀功特別好, 切菜,你知道嗎,他做茄盒都是這樣唰唰唰……大刀一揮,幾下就好了”
  周瑜閉了嘴,心想是不是傻, 那是加快了一點,視頻時間有限,誰還真一刀一刀切給你看啊。
  陸遠又道:“而且人小喬特講究,做飯的時候用料,放醬油的一個小碟,糖一個碟,醋一個碟,花椒大料辣椒……全都分著,還會擺,看著就享受……”
  周瑜更不說話了,他自己在家做飯也這習慣,雖然沒有視頻上那麼細,但是會有四五個小碟子備料。但是陸遠家盤子都不夠,有時候炒完菜還得用碗盛著。料碟?不存在的……
  他忍住沒吐槽,又看陸遠說起來“小喬”來一臉興奮,忍不住歎了口氣,自己接了杯水說:“說不定哪天他就做給你吃了。”
  誰知道陸遠一聽這個卻是頓時癟了下去,嘁了一聲道:“做什麼白日夢呢,小喬應該有家屬的好吧。”
  周瑜差點一口水噴了出來。
  陸遠道:“他視頻裡有時候會有另一雙手,挺好看的,看那環境也是別墅,哎……”他說完一頓,頓時八卦道,“不過我猜他應該是喜歡男的,那雙手雖然好看,但是是一雙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估計是薛文明的手了……
  ……不過喜歡男的是對的
  ……現在大概也許在想著泡你
  周瑜猶豫了半天,水也喝不下去了,抱著杯子在後面看著陸遠,幾次欲言又止,猶豫著要不要和陸遠說清楚。不過這事有點兒彆扭,而且說實話,在一邊默默聽著陸遠崇拜自己……這感覺還挺過癮的。
  周瑜糾結了半天,一直等陸遠的面做好了也沒說出來,想了想乾脆不說了,回頭也叮囑薛文明一聲,讓他不要亂說話。
  他心裡打定主意,倒是輕鬆了很多。陸遠說什麼他都嗯著。
  倆人對著吃泡面,陸遠約莫著時間差不多了,想了想決定先開口。
  陸遠問:“對今天的事,你是什麼態度?”
  周瑜還沉浸在被誇讚的“小喬”式驕傲中,聽完一愣,眨眨眼,趕緊把碗筷放一邊,從茶几上拿了那張A4紙過來。
  陸遠看了看,發現C選項被人大寫加粗又描紅了一遍,搭眼一看不仔細瞅都注意不到別的選項。
  他也自動跳過了A,只是看到被著重強調的C時,還是忍不住愣了愣。
  陸遠:“……”
  同居男友是什麼鬼?他們兩個人怎麼可能?
  周瑜瞧了下他的臉色,試探著問:“你覺得呢,這三個哪個合適?”
  “B吧,”陸遠道:“就還是跟以前一樣唄。”他又仔細看了看B後面的注解,一臉黑線的拿筆“能親親”給劃掉了。
  “B嗎?”周瑜瞅了眼,頓時皺眉:“我覺得B不合適。”
  陸遠一愣,有些懵逼。這個還帶商量的啊?
  果然,周瑜點了點C,跟推銷似的一臉期盼地看著他:“你再仔細看看,綜合各方面好好考慮一下,是不是C更好一點?”
  陸遠趕緊搖頭:“沒覺得……”
  “這個考慮得要仔細,要全面一點,”周瑜乾脆把紙拉到自己那邊,拿筆把C圈了一下,邊在後面寫邊跟陸遠說道:“來我們做一下專案分析,按照優缺點和可行性這三點,全面的講解一下啊。”
  他說完唰的一下劃出一長條,繼續道:“優點:第一點,你的一日三餐有保證,二呢家裡每天都有人打掃衛生,回家有人可以聊天,出去玩不用怕沒人給拍照,髒活重活累活都有人替你做,你只要每天吃好喝好好好工作就行,實在不高興了,不工作家裡還有另一份收入……缺點呢,就是我,當事人小周同志,可能要辛苦一點,是吧,幹活都是雙份的。”他說完一頓,點了點可行性,“……可行性更沒問題了,已經住過了,完全沒有矛盾,絕對ok啊……”
  陸遠快被他繞暈了,忍不住問:“那B呢?”
  周瑜拿筆又點了點B,道:“B的這個嗎,就更簡單了。”
  陸遠湊過去看了眼:“說來聽聽。”
  周瑜道:“優點:無。缺點:影響同學感情,人際關係,以後見面容易尷尬……可行性……”他咬著筆桿子皺眉算了算,一臉惆悵道:“可行性為零。”
  “……”陸遠很不滿,指著紙筆道:“你這是強行洗腦呢?我還是選B。”
  “選B沒道理啊,”周瑜問:“那現在你講講你的原因。”
  陸遠略微有些遲疑,看了周瑜一眼。倆人在餐桌上跟高手對招似的對視了半天。
  陸遠想了一會兒道:“我這些話吧,可能有些不中聽,但是的確都是實話,並沒有看低你啊或者其他的意思。”
  周瑜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陸遠清了清嗓子:“首先對於早上的行為,我先做個解釋,這個是我太不穩重了,故意激你,跟你鬧玩,沒有考慮到你的經歷和觀念可能跟我不一樣。但是我當時真的沒什麼多的想法,那時候就是話趕話,沒過腦子。”
  不過這話多少有點點假,陸遠早上那樣是一時壞心大發,但是要把周瑜換成其他人,他可能連這個壞心都沒有。但是這話不能說,說了容易撇不清關係。
  周瑜眯了眯眼盯著他,難得沒說話。
  陸遠看有門兒,又繼續道:“這個年紀有點衝動很正常,但不是說有衝動就要在一起的。你看我跟你相互之間也不瞭解,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有什麼經歷和愛好,我們也都不是對方的理想型,你喜歡居家型的我喜歡事業型的,這完全不搭嘎啊……現在因為一時衝動不清不楚的在一起了,以後冷靜下來難保不會後悔。你說,到時候我們還怎麼相處?”
  “那就是找到了理想型,也不見得就一定不後悔啊,”周瑜反駁道,“人都是因為衝動在一起,更長久的關係肯定需要維護啊。再說你的理想型你還是死心吧,他不可能考慮你了。”
  “我理想型?誰啊?”陸遠剛被他繞了一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周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兒有點飄。
  陸遠又問:“為什麼死心了?”
  “反正吧,這是得先說好,我不是故意的……”周瑜咬咬牙狠狠心,道:“李複知道那啥……你強吻我的事情了……”
  陸遠:“!!”
  周瑜又強調了一遍:“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沒說是我……”
  他把事情來龍去脈講了一遍,陸遠頓時氣得眼都瞪圓了,什麼我有個朋友我有個同學……這東西誰還這麼問啊?偏偏周瑜還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周瑜咳了下,還道:“所以我還是建議你好好考慮下C啊,反正你男神也不會理你了,你再不抓緊,就連我這樣的優質物件都要錯過了。”他說完又忍不住補充了下,“而且我覺得,我作為早上被掐破皮的那個人,應該擁有最終選擇權才對……”
  “……”陸遠簡直覺得自己被刷新了三觀。他看周瑜這會兒有點太犯軸,想了想,索性深吸了口氣,決定拿出自己跟老外談判的架勢來。畢竟自己身經百戰,別的不說,真要較真辯論,幾個周瑜加起來,不,乘起來也是個渣渣。
  陸遠擼了下袖子,氣勢洶洶地又拿過了紙和筆,要跟周瑜列一列B和C。誰知道這次他多看了一眼,不等開口,就發現C裡面似乎被劃掉了兩個字。
  陸遠又看了看,有些意外,問周瑜:“你寫的這是什麼?”
  周瑜瞅了眼,一下認出來了——炮友。
  陸遠表示很驚奇:“炮友也是在C選項裡?”
  “啊,”周瑜趕緊否認,“不在啊,不算啊,怎麼可能當炮友呢?這是侮辱人嗎這不是?!”
  陸遠沒說話,腦子卻轉的飛快——他真想說通周瑜B比C好估計有點難度,不如從別處突擊,逐步攻破對方的防線。
  陸遠裝模作樣地看了會兒,道:“要麼B,要麼C裡面的炮友。”
  周瑜一愣,果然皺著眉張嘴就要繼續爭辯。
  陸遠一抬手:“別急,再急那就選A了,反正我就這態度,你要選就三選一,要不然你放棄,我來決定結果是B。”
  “那你沒有誠意啊,”周瑜急眼道,“A不就是要絕交嗎?B,你覺得B可能嗎?要跟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似的?C更別提了!炮友!你知不知道什麼是炮友,炮友不就是脫褲子上床拔吊無情啪啪啪嗎?這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事嗎?我們好好的老同學怎麼可能墮落成這種關係?!”
  陸遠一眯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三選一,倒計時開始。三……”
  周瑜拿著手機對著他,氣的喊:“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怎麼選都不對,而且選了你也要賴帳!”
  陸遠道:“我不賴帳,我陸遠好歹也是茅房拉屎臉朝外的人!要面兒!”
  他剛說完這句,就聽自己的手機又響。陸遠跟周瑜一塊探頭看了,頓時都愣了愣。
  來電人是李複。
  大晚上的李複還是頭一次給他打電話。陸遠伸手點了點周瑜,用口型說了句“等著”,拿著手機轉到書房去接電話了。
  他小心關了書房的門,猶豫了一下,這才按下接通鍵。
  果然一接通,就聽李複笑道:“還沒睡吧?打電話恭喜你一下。聽說你當副總了。”
  陸遠歎了口氣,笑了笑:“……你們這消息也太快了。”
  李複在那邊哈哈哈笑:“好消息當然傳的快,應該明天就確定了吧。”
  “還不知道,我們老總就晚上找我談了一下,還沒定死呢。”陸遠在自己的椅子上仰躺著舒了口氣,想了想問他:“裴立勇說的?”
  李複笑著嗯了一聲。
  今晚的消息的確傳的夠快,估計是遲總故意透露給裴立勇的。畢竟裴立勇在公司的這幾年,職位一直穩步上身,從業務員到組長再到經理、總監,一步步按部就班,公司對他未曾虧欠。他最後在緊要關頭帶著團隊跳槽這事,說實話做的不是不狠,如果遲總再遇到點什麼事,或者稍微軟弱一些,可能這個老東家也就這麼趴下了。
  陸遠曾暗自猜測過,李複給裴立勇的職位安排是不是也考慮過這一層,因為對方的新位置和陸遠現在的副總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也難過裴立勇晚上的時候跟氣瘋了似的,一連給他七八個電話。
  陸遠想到這就暗暗歎了口氣,不管裴立勇打電話是想表達什麼,左右跟這事分不開,估計也不會是好話,所以他乾脆不聽了,免得受膈應。李複的電話雖然接,但是他也忍不住有所保留。
  陸遠道:“現在我們公司人少,所以這樣安排沒辦法,我是純粹碰上了。”
  李複卻笑了笑:“以公司的角度來講,雖然職位缺口的確是考慮提拔人才的原因之一,但是更多還是看人員本身,如果你只是做好了業務員,你們老總也只會讓你在‘業務崗位’上調換,除非你之前已經做過了副總職位的事情,這樣你升職之後,就不需要另外花費時間適應培訓了。”
  陸遠一愣,又聽李複道:“我越來越後悔沒把你挖過來了,早知道用下美人計也行。”
  “美人計?”陸遠失笑道:“以前都不知道你還這麼幽默。”
  李複打電話來是恭喜他,陸遠掛了電話後卻忍不住沉思了起來。他之前一直以為職位晉升是和業績掛鉤的,也曾懊惱過為什麼不被提拔,但是今天李複一說,他才意識到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屁股決定腦袋講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假如想要想要升職的話,那必定要跳出這個圈子,提前想“經理”所想,做“經理”所做,要不然業績再好,提拔上去也要公司額外花費時間來培養和鍛煉。陸遠這段時間花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做的培養和指導,給同事的指點和幫助……恰恰是副總需要做的。
  原本遲總找他談話的時候他還覺得這事不踏實,現在李複一點,陸遠才算是茅塞頓開,一顆心徹底落到了肚子裡。這麼一想更是同情裴立勇,這位的離開從某種程度上講也算給自己讓了空。
  陸遠放下手機,自己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圈,升職的喜悅這才一點點的有了實質感。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想了想又坐回去,在手機上算了下他們之前的經理的薪資待遇。副總的職位比經理要高。各方面再加一層的話,那收入的確相當客觀了。當然前提是他們公司順順利利。
  周瑜在外面等了很久,聽著裡面嘀嘀咕咕說話,又聽著陸遠似乎掛斷了,好像笑了一會兒。
  他琢磨不定那倆人說什麼了,現在看著時間太晚了,只得敲響了書房的門。
  陸遠正好忙完出來,看見他愣了愣。
  周瑜手裡還捏著那張紙,一本正經地問道:“現在都十二點了,當日事當日畢,我們快點了結吧。”
  陸遠嘖道:“你別瞎折騰了,我跟你做男友不合適。”
  他這會兒心裡高興,見周瑜垂著眼不高興,想了想又安慰道:“不過你列的這些好處是挺吸引人的,我自己饑一頓飽一頓的,你在我家這幾天我明顯覺得自己胃口好了,渾身充滿幹勁。而且我以後當了副總,不僅要操心自己的客戶,還要做內部管理產品規劃……”
  周瑜愣了下,打斷他:“你以後要當副總了?”
  陸遠清了清嗓子笑道:“老闆就是晚上跟我說了一聲,公司還沒公佈呢。”他高興地嘴角壓都壓不住了,還非得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來。
  周瑜在心裡吐槽了一陣悶騷陸,不過還是真誠道:“那恭喜你啊!以後是不是要叫陸總了?”
  “哪裡哪裡?”陸遠裝著裝著自己也裝不下去了,樂顛顛地往沙發背上一撲,掛在上面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周瑜也跟著笑:“哎,那現在得恭喜你雙喜臨門啦。”
  “什麼雙喜臨門?”陸遠扭過臉看他,臉上的笑還沒下去。
  周瑜拿著那張破紙嘖道:“我已經決定了,你不是讓我三選一嗎,我選C。”
  陸遠:“C?什麼C?”
  他愣了好幾秒,才想起打電話之前那一茬,趕緊從沙發上翻了下來。那本來是他的策略,但是剛開頭還沒繼續呢。他一抬手下意識的就要拒絕。
  誰知道周瑜在手機上戳了戳,房間裡頓時響起了一陣重播。
  “……‘怎麼選都不對,而且選了你也會賴帳!’‘我不賴帳,我陸遠好歹也是茅房拉屎臉朝外的人!要面兒!’……‘怎麼選都不對,而且選了你也會賴帳!’‘我不賴帳,我陸遠好歹也是茅房拉屎臉朝外的人!要面兒!’……”
  陸遠:”……“臥槽!找日啊!
  作者有話要說:  注:茅房拉屎臉朝外——評書裡 武林大俠常用的口頭禪,意思是要面子


第37章
  陸遠不知道周瑜哪來的信心自己一定不會攆人……雖然他也的確沒攆, 天太晚了, 周瑜在這估計幹了一下午活, 晚上又沒吃飯,怪可憐的。自己煮的面又沒營養,看周瑜吃的時候總有種拉著誰家小少爺吃糠咽菜的感覺。
  小少爺死皮賴臉不想走, 陸遠想了想,也覺得朋友和炮友的問題可以押後再議,今晚可以先湊合著, 乾脆讓他去洗澡了。
  周瑜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陸遠遠遠看了眼,又從衣櫃裡找了身睡衣給他穿。
  周瑜洗澡的時候十分開心, 陸遠敲門給他遞睡衣,他還不忘跟陸遠商量:“遠呐, 你看咱家要不要買個浴桶?”
  “……買浴桶幹什麼?”陸遠覺得莫名其妙,又忍不住道, “別這麼喊我,嚇不嚇人,跟我奶奶似的。”
  “那怎麼喊你?”周瑜隔著門縫, 一邊拿著毛巾胡亂的擦了擦, 一邊探著頭看他:“那要不喊你陸總吧,這樣比較有感覺。”
  “什麼感覺?”
  “炮友的感覺啊!”周瑜嘎嘎直笑,自己在裡面演雙簧似的喊:“陸總!小周!……陸總!小周!……”
  陸遠:“……”他看這人有點人來瘋,沒好氣地把門給他關上了。
  周瑜的個子比陸遠還要高幾公分,好在幾乎都長在了腿上, 所以睡衣的上身還算合適,就是他肩更寬,褲腿也吊著。陸遠以前沒注意,今天周瑜換了他的衣服,薄薄的貼在身上,他才發現這人身上還挺有料的。就是感覺有點怪,因為那套睡衣是亮面的,陸遠自己穿的時候明明還挺正常,讓周瑜一穿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跟情趣內衣似的。
  他沒多看,見周瑜進來乾脆閉上眼警告道:“我昨天沒睡好,今天不許折騰。”
  周瑜也沒想怎麼著,哦了一聲問他:“那你明天吃什麼啊?”
  陸遠道:“我從公司樓底下買點就行,今天遲到了,明天得注意點早點去。”
  “我懂,新官上任是吧,”周瑜嘖了聲,鑽進被窩裡舒舒服服躺好,忽然想道:“哎你說,你們以前的裴總監是不是要氣死了啊?”
  陸遠沒想到他還惦記著裴立勇,忍不住睜眼看他:“怎麼想起他了?”
  “肯定啊,他不一直想當副總嗎,”周瑜道,“他以前給我發微信的時候,自我介紹的時候就這麼說的,我現在是XX職位,很快就能升到副總級別,年收入現在多少多少,房幾套車什麼牌……搞得跟相親似的。”
  陸遠沒想到裴立勇追人是這種風格的,忍不住笑道:“這樣多好,目的明確態度也認真,要相親的話這樣的還挺受歡迎呢。總比藏著掖著試探人的好。”
  周瑜不屑:“你這還誇上了。”
  “實話實說,”陸遠道:“而且他工作是挺厲害的。”
  周瑜嘁了一聲:“那有什麼用呢?現在我不還是躺在了你的床上。”
  陸遠微微一怔,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道:“服了你了,你這話我都不知道怎麼接了。”
  “那就這樣吧,”周瑜高興的翻了個身,沖著他笑了笑:“晚安。”
  陸遠好笑的搖了搖頭,想了想也跟著道:“晚安。”
  這天晚上有點冷,大概是剛過秋分,白天又下了點毛毛雨的緣故,陸遠半夜一翻身把被子給踢掉了,凍醒的時候還狠狠打了個噴嚏。他迷瞪著摸起來拉被子,又下意識地看了周瑜一眼。周瑜大概前幾天睡習慣了,這回雖然是跟陸遠一個被窩,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貼在床邊上睡,陸遠把被子踢跑了,他應該也覺出了冷,整個人抱著胳膊縮在邊上,眉毛很苦惱地皺著,那架勢一翻身就能臉朝下的骨碌下去。
  陸遠把被子扯上來蓋好,趴過去低頭瞅了他一會兒,覺得好笑,又怕他真掉下床,索性摟住腰把人扳了過來,又拉胳膊拽腿的往中間挪了挪。
  睡衣的材質太滑,他搭腰地不小心滑到衣服裡摸了把,滑溜溜的,頓時心虛的瞅了周瑜一眼。
  周瑜睡得跟死豬似的,陸遠把人挪好位置,又想起來早上那一茬,往前湊了湊,開著床頭的小燈看周瑜臉上的傷。
  小燈的光線不強,陸遠湊近了才發現自己早上是有點過了,周瑜好好的右臉,靠近耳朵的地方竟然留了一道細細的指甲印。他忍不住抬著自己的手看了看,手很乾淨,因為一直很注意的緣故,所以甲緣也很平滑。他現在也有些疑惑早上到底用了多大的勁兒,不過雖然那時候是鬧玩,但是感覺的確是挺刺激的……當時不光周瑜有感覺,他自己也升旗了。如果換一個人,陸遠可能一咬牙一狠心,連班也不上了,直接拉著人上樓辦事。
  可是周瑜不行。雖然周瑜現在各種主動,但是陸遠還真有點不敢招惹。說白了,他挺不想為周瑜負責的,因為這人太跳脫,很像是今天在這明天去那,處處留情還處處都是真愛的浪子。陸遠上次跟他聊起前任的時候聽著也是,周瑜這個人有時候挺自我的,做事很隨性,喜歡了高興了能把心都掏給你,可是回頭要玩別的了,還能立馬揮揮手——原來的不要了,馬上再長個新的出來。
  而且這人還有點順毛驢,自己現在跟他對著來,估計越反對他越來勁,這種也就等他自己慢慢興奮勁兒過去,自己轉移了注意力比較好。
  大概跟看孩子似的。
  陸遠一想到這就歎了口氣,伸手輕輕碰了下那個小甲印,又躺了回去。
  第二天周瑜果然沒起床,雖然醒了,但是一臉滿足地抱著被子躺床上賴著。
  陸遠看他總盯著自己,只得去洗手間換了衣服,等洗刷完畢,臨走的時候又囑咐:“今天晚上不用等我了,我今天應該不回來吃飯。”
  周瑜愣了愣,覺得挺意外:“為什麼不回來啊?”
  “如果今天老總開會的話,晚上估計要聚餐,我總不能摳門的連個飯都不請。”
  周瑜哦了一聲點點頭,看陸遠要走,又追著問:“那你還喝酒嗎?”
  陸遠無語道:“聚餐怎麼可能不喝酒。”
  “你可以不喝啊,你就說你開車了,開車不能喝。”周瑜說完覺得不對,見陸遠要走了,趕緊從床上蹦下來,光著腳就出來了:“那暗戀你的那個去不去?”
  陸遠本來都開門要出去了,聽他喊這麼大聲又回來了:“誰暗戀我了?”
  周瑜道:“那個送你餅乾的!”
  “……誰說她暗戀我了,”陸遠歎了口氣,指了指他,:“別光腳踩地上,大早上的多涼。”頓了頓又解釋,“那是我們一新同事,餅乾人人都有份,對我沒什麼意思。”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解釋的有點多餘,揮揮手趕緊走了。
  這天果然老總一早就開了會,說了說公司最近的專案和安排,最後的時候又公佈,陸遠被晉升為代理副總,考察期一個月。當然代理期間職責權利以及薪資都按副總的標準來,又勉勵大家努力工作,爭取早日拿到今年的業績超額標準。
  陸遠早上的時候有過準備,簡短做了下致辭,又跟大家定下了晚上聚餐。
  遲總在一邊看著笑了笑,等會議結束後又拍了拍陸遠的肩膀,提醒道:“之前就想給你配個助理了,你自己跟單太累,也忙不過來,現在內務兼顧,更得有個助手了。”
  陸遠笑道:“那我這兩天好好考慮考慮。”
  “嗯,”遲總笑道,“助手主要是用著稱心,現在的這些新人雖然能力還弱了點,但是幹勁和衝勁都不錯,也能使喚的動。”說完又指了指一旁空出的一個經理室,道:“以後你就在這邊辦公吧,晚一點我讓人把磁卡鑰匙和遙控器給你。”
  陸遠看了眼,笑著點了點頭。
  他的新公室跟總經理的挨著,也是一樣的玻璃落地窗,之前老闆的小舅子在這邊辦公,後來辭職後公司一出事,也沒人收拾。公司之前有個保潔阿姨,後來大約為了節省開支把人給辭了,所以陸遠拿到鑰匙後看了看,先在原來的位置上忙了會,等中午大家吃飯了,他才自己拿著紙箱去收拾。
  Amy正好讓人給捎了飯,見狀很積極地提著吸塵器去幫忙。陸遠把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收到了大紙箱子裡,又去樓梯間扔掉。
  看到公司門口有個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帥哥時他還愣了愣,再仔細看,才發現這個帥哥有些眼熟。
  周瑜是來送午飯的,但是到了後打了兩遍電話都沒人接,這會兒正琢磨著要不要打第三遍。感覺有人掀他帽子的時候他嚇了一跳,還以為有人沒事找事呢,扭頭一看,才發現是陸遠。
  倆人對視了幾秒,幾乎同時開口。
  “你感冒了?”
  “你出去了啊?”
  “我沒出去,收拾辦公室呢,”陸遠先回答,又繼續問,“你感冒了?”
  周瑜點了點頭。
  他早上起床的時候就覺得頭有點沉,一上午更跟得了軟骨病似的,看見沙發想趴下,看見椅子也想趴下,在這趴一趴在那躺一躺,一直到快中午才勉強起來做了點飯給陸遠送過來。
  因為他擔心陸遠中午太湊合的話,晚上喝酒會傷胃。
  他這會兒雖然戴著口罩,但是眼眶有點紅,陸遠伸手探了探,又松了口氣。
  周瑜把手裡的保溫瓶遞了過來,悶著鼻子問陸遠:“好消息公佈了嗎?”
  陸遠笑著點了點頭。
  周瑜也笑了笑,眼睛微微彎起來一點:“恭喜你!”
  陸遠看他一眼:“你吃了嗎?”
  周瑜搖了搖頭。
  “那一起?”陸遠問,指了指裡面,“我辦公室快收拾好了,你進去坐著等會兒。”
  “不好吧,”周瑜有些猶豫,往後退了一步道,“你上班的地方……我進去不大合適。”
  “沒事,”陸遠以前是很注意這些,但是周瑜現在的樣子他也不放心,想了想道,“中午休息的時間沒人管。”
  他把人帶進去,又跟Amy說了一聲,讓她先出去了。
  周瑜沒想到陸遠的辦公室還挺大,中間一個大班台,後面是皮椅,挺有氣勢,靠門口的地方還有套小桌椅,放著幾樣檔。他瞅了瞅沒好意思往大的上面坐,坐在了門口的小椅子上,往桌子上一撲,又趴下了。
  陸遠把辦公室的百葉簾合上,確定外面什麼都看不見了,這才把自己的電腦搬進來,對周瑜道:“你別坐那個桌子,那是秘書桌,你坐我那個椅子好了,一會兒還能給你放躺下。”
  “不躺了,”周瑜不想動,歎氣道,“這個秘書桌涼涼的正好。”
  “你是不是發燒了?我下去給你買點藥。”陸遠有些擔心,把人拉起來摁到自己的椅子上,又把椅子放躺了,給他把口罩摘掉,笑道,“我這新位置剛擦乾淨,自己還沒坐一下呢,你這先享受上了。”
  “多好,”周瑜歎了口氣,“知道疼老公,不枉費我千里送湯了。”
  “……你這嘴欠的,”陸遠無奈的搖了搖頭道,“要不是看你有病,保准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金槍不倒。”
  “跟你槍過似的,”周瑜閉著眼笑了起來,問他,“你之前一夜幾次啊?”
  陸遠吹牛皮也不臉紅,一本正經道:“這個……以前的時候一夜七八次吧。”
  “哎,這麼牛逼?”周瑜悶笑道,“我不像你,我一夜一次。”
  陸遠頓了頓,意外道,“這麼磕磣?”
  “磕磣什麼啊,”周瑜歎氣道:“我上去就不下來了,一次一晚上。不像你一次三秒,七次都不到半分鐘。”
  “……”陸遠聽到一半就懂了,心裡好笑,幹拿著錢包往外走,“我去買藥去。”
  周瑜嗯了聲問:“什麼藥?你上次買錯了不少,我是風寒不是風熱。”
  “哦,沒關係,”陸遠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只買腦殘片。”
  公司對面有個大藥堂,陸遠看時間不早,乾脆一路跑著過了地下通道,店員介紹的各種藥他也不敢買,打電話問了一下孫政,結帳的時候又拿了一個體溫計。
  等再一路跑回去,公司的其他人陸陸續續也吃完飯回來了。他刷卡閃身進去,喊了周瑜一聲,這才發現周瑜睡著了。
  周瑜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下午,等再醒過來的時候緩了好一會兒神才想起來這是陸遠的辦公室。這會兒室內的光線已經很暗,他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身上蓋了個龍貓的灰色小毯子。
  辦公室的百合窗緊閉,隱約聽到外面有打電話的聲音。陸遠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周瑜有些想上廁所,但是又不敢動,怕自己貿然出去再闖了禍,想了會兒,只得給陸遠打了電話。
  誰知道他一撥,就見陸遠的手機在桌子上亮了。
  好在他沒有等太久,沒兩分鐘,外面似乎響起了一陣歡呼,過了會兒陸遠跟人說笑著就開了門,身後還跟著中午在他辦公室裡的小美女。
  周瑜一愣,下意識的又躺平閉眼。大班台很寬大,放躺的椅子正好沒收,周瑜一趟正好擋住。
  果然陸遠沒開燈,只開著門,在門口跟那個美女說話。
  美女聲音很清脆,笑著說:“陸總,我來毛遂自薦了。”
  陸遠也笑了笑,卻說:“你做我助理的確綽綽有餘,但是你也知道在咱公司助理的發展空間不如跟單員的大,薪資雖然穩定一點,但是仍屬於行政工作,所以還是有差別……另外我以後可能出差比較多,考察工廠也好還是接待客戶也好,可能有時候你一天得有十幾個小時跟著我,這個對女孩子來說有點辛苦,你再考慮考慮。”他說完一頓,又道:“當然主要原因,還是我很看好你的業務能力,覺得你特別有潛力,不好好培養一把可惜了。”
  “真的嗎?”美女笑了笑,嗯了一聲道,“那這樣好了,我先報個名,如果陸總願意考慮我做助理,我隨時都可以。”
  “可以,”陸遠笑著點了點頭,“我先看下人事部的招聘情況。”
  他說完又跟Amy提了幾句訂單的事情,等人走了,扭頭開了燈,才看見周瑜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起來,眼睛睜的老大,正瞅著他。
  陸遠嚇了一跳,問他:“你醒了?”
  “嗯,”周瑜道:“憋醒的,怕出去後別人知道你金屋藏嬌,所以沒敢動。”
  陸遠:“……”還金屋藏嬌,真會用詞兒。
  “那你現在快去吧,”陸遠拿了自己的手機和鑰匙,指了指外面道,“我在電梯那等你。你晚上跟我們一塊吃還是自己解決?”
  “我自己解決,”周瑜說,“你們公司聚餐我不好摻和。”
  “沒關係,”陸遠笑笑,“今晚我請客,把聚餐改成自助了。剛剛給他們每人多發了一張券,可以帶家屬。”
  周瑜一愣,眨了眨眼。
  陸遠手裡捏著兩張券,敲了他一下,笑問:“去不去?”
  “去,”周瑜這下不糾結了,高興道,“必須去。”
  他趕緊去廁所放了水,果然公司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溜得快,也沒人注意他。但是等電梯的人還不少,有幾個人圍著陸遠正在說話。周瑜看了眼,不好意思過去,想了想躲在遠處等著,只拿眼看著陸遠那邊。
  他以前沒在意,現在才發現陸遠的人緣似乎很好,對人也沒什麼架子。這會兒等電梯的人多,陸遠就很紳士的讓在一側,含笑跟同事聊天,偶爾又神情認真地點撥告誡幾句。那一夥兒裡高矮胖瘦的都有,但是數他長的最好看,眉眼像是用筆描過,身姿也挺拔。
  周瑜越看越喜歡,心裡暗暗又有些得意,只是另外一個美女有點礙眼——那美女個子高挑,紮著馬尾,略施粉黛,很有些古典美女的味道。這夥兒人裡就她的話最多,眼睛一眨不眨的一直盯著陸遠看。有人過去的時候她稍稍往陸遠身邊一站,肩並肩的看著跟一對俊男美女似的。
  周瑜頓時有些不樂意,再看才發現這就是今天跟陸遠毛遂自薦的那個,也是中午自己來的時候在陸遠辦公室裡待著的那個。只是之前是素顏,這會兒大約要去吃飯了,小姑娘臨時補了個淡妝。
  陸遠似乎對她的態度也特別好,尤其美女歪頭提問的時候,陸遠的神情還很專注。
  周瑜眉頭一皺,一想陸遠還沒這麼專注地看過自己,頓時覺得這小姑娘不簡單。


第38章
  陸遠定的餐廳離著公司不遠, 是家新開不久的烤肉店, 但是海鮮和大廚烤的小肉串是特色。因為大家到的時間不一樣, 所以正好免去了敬酒的麻煩。
  周瑜一路都戴著口罩縮著,陸遠以為他害羞,到地方後帶他往偏的角落走了走。
  這頓飯吃的陸遠怪累的, 同事們總是三五不時的過來跟他打招呼聊天,陸遠怕周瑜彆扭,只得趕緊往外走出幾步把人迎出去。等跟人說完話, 還得一趟趟的給周瑜拿肉拿蔬菜。
  周瑜嘴刁, 吃的不多,但是要的樣數不少。吃完肥牛要羊肉, 要完羊肉又要吃北極蝦。
  陸遠皺著眉道:“北極蝦那麼涼,你本來就感冒呢, 還是老老實實吃肉吧。”
  周瑜強詞奪理,瞅著他說:“可是魚病了就是要吃蝦啊!給魚吃肉才會消化不良吧?”
  “……消化不良你都吃一摞了?”陸遠簡直無語了, 想了想,給他拿了三五隻甜蝦。
  誰知道屁股還沒坐熱,周瑜看見別人拿了生蠔, 又坐直了盯著別人盤子問他:“原來還有烤生蠔啊?我想吃生蠔……”
  陸遠:“……”
  生蠔那邊的人很多, 因為是現烤的,每人每次又只能拿倆,所以大家一般都早早過去排著長隊。雖然很多人吃這個都只是當做一種美食,但畢竟生蠔壯陽名聲在外,所以過去排隊的男士們更容易受到別人的關注。
  以前陸遠自己來的時候都不怎麼去, 現在全公司的人都在這,不用想都知道他過去排隊會有多少人調侃。
  陸遠拒絕,歎了口氣跟他商量道:“要不然你去吧,我伺候你半天了自己還沒吃呢。”這裡限時一個半小時,陸遠前前後後給他拿東西已經過去很久了,他還惦記著晚上要回去聯繫客戶。
  周瑜卻故作可憐道:“可是我現在還是個病人。”又伸了伸手指頭道,“我需要兩個生蠔才能回血。你看我平時給你做飯從來不逼逼,你就給我拿個蠔怎麼了。”
  “……”陸遠道:“你是病人更不能隨便吃,都是發物。更何況我同事都在呢,昨天他們就說我家裡有人。現在去了更是說不清了,單身狗吃什麼生蠔。”
  “你本來就不是單身狗,”周瑜伸手在桌子底下拉他褲腿,眼巴巴道,“你家明明有個磨人的小妖精……”
  陸遠:“!!!”
  周瑜說完又歎了口氣,摸著自己的腦門喊:“哎頭好暈啊,今天病的真厲害。”
  陸遠:“……”
  他們的位置雖然在角落上,但是旁邊還有兩個鳥籠子似的大圓桌,裝飾性地圍了幾根欄杆,那倆桌上本來就坐滿了人。他們倆剛剛往這旮旯鑽的時候就有人好奇的瞅了兩眼,這會兒周瑜一浪,那邊立刻有人扭頭看了。
  陸遠頓時頭疼,又想起周瑜在度假村的時候演的那出,頓時有些後悔帶他過來了。
  他煩的不行,把筷子一放,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來,伸手指著周瑜使勁點了點:“你行!”
  周瑜也覺得自己挺行,他這一晚上屁股都沒挪一下,只坐在那吃吃喝喝,又指使著陸遠給他拿果汁烤地瓜片。
  等自己吃飽了,又跟陸遠聊天八卦,問他:“你以後是不是就有小助理了啊?”
  陸遠沒想到他把這個聽進去了,隨口道:“嗯,以後是得有個助理了。”
  “你們助理的工作累不累?”周瑜好奇道,“那小姑娘我看就挺好啊,你怎麼不答應呢?”
  陸遠沒多想,如實道:“其實我挺看好她的,今天留了餘地,不算拒絕。”
  周瑜有些懵:“怎麼又不算拒絕了??”
  “說了看情況,其實就是走個過場,”陸遠把他盤子裡沒吃的幾塊土豆拿過來,邊吃邊歎氣道,“其實公司現在正缺人,能從外面找的話最好。但是外面聘來的很難找到能直接上手工作的,多數求職意向是助理的都是圖清閒,但我們這個工作又雜又細,還經常出差。而且公司給出的薪資也不算高。”
  他說完往遠處看了眼,指了下Amy道:“Amy在新人裡表現算很好的了,雖然現在沒開單,但是勤快嘴甜,也有眼力,以後如果接待客戶有一位元女性在場也更好一些。”
  周瑜哦了一聲,緊接著問:“她是不是挺多才多藝的?”
  陸遠沒太聽明白。
  周瑜道:“感覺是這樣,挺聰明的,應該會的東西挺多。”
  “這個我倒是不清楚,”陸遠琢磨了一會兒道,“她倒是經常做些小餅乾小甜點的,對人很熱情。”
  周瑜一直支棱著耳朵等這句呢,一聽整個人頓時激靈了一下——果然!就是她!
  陸遠又道:“但是也有點顧慮,一來做我助理挺累的,小姑娘做這個有點委屈,而且以後出差,男助理跟我開一個標間就行,女孩子的話不僅不能住一起,還得注意著她的安全。再者現在業務員很難招,我也不想內部消耗。”
  周瑜的滿腦子還在反復迴圈著“是她是她就是她”上,聽到這撇了撇嘴:“你倒是真挺上心的。” 他說的是陸遠擔心女孩子不安全的事情。陸遠沒聽清,嘖了聲:“我自己的事當然關心。”
  他側頭看了看周瑜,好笑道:“畢竟是自己的小助理呢,以後可也有人伺候我了,不用跟對著你似的。今天看把你懶得,就差給你喂嘴裡了。”
  周瑜在一邊轉了轉眼珠子沒說話。
  陸遠本來沒事,一說起這個倒是越想越鬱悶,嘖道:“你以後可別來找我了,看你這趟給舒坦的,我那大皮椅自己都沒摸一下,你在上面躺著睡半天,晚上我花錢請客,這眼看著道點了,沒吃幾口,倒是給你烤肉烤饅頭烤地瓜,鞍前馬後地伺候……一會兒回家,嘿,還得給你當司機。”他說到這忍不住慨歎,“得虧你不在我們這塊上班,要不然以後還得車接車送的,想想都頭疼。”
  “頭疼什麼啊?”周瑜歎了口氣,突然:“今天一看,我還挺羡慕你的。”
  陸遠問:“羡慕什麼?”
  “也說不上,”周瑜神色難得正經了點,思索道:“以前吧,我覺得我這樣也挺好,自由自在,大把的時間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手裡也不愁來錢。身邊的人也是羡慕嫉妒的多。可是今天看見你穿著正裝跟同事聊天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脫節了,融入不進去。”
  陸遠有些驚訝他還會有這種情緒,想了下又忍不住失笑,估計這話也就周瑜能說得出來,要不然大把的時間願意幹什麼做什麼,又不缺錢……要換成自己早樂的不知道東西南北了。陸遠笑著搖了搖頭,轉念又想,怪不得周瑜一直躲著不見他公司的人,自己一開始還以為他害羞,原來是他覺得融入不進來。
  這麼一想,又覺得這個傢伙有點可憐。
  周瑜後半場一直都安靜的嚇人,低著頭也不知道在那想什麼。東西也不吃了……當然也可能吃飽了。總之陸遠一直開車到家,這人都沒沒再說話。
  陸遠摸不准他心裡在想什麼,只得安慰道:“你要是想出來社交的話機會挺多的。”
  周瑜這才打開話匣子:“我怕面試別人不要我。”
  “不會的,”陸遠想了想問,“而且李複不是要拉你過去嗎?去了就是經理,也不用面試。”
  “不去,有骨氣著呢!”
  陸遠沒明白,周瑜又解釋:“他現在是我情敵。”
  陸遠:“……”
  周瑜又問:“那你能不能給我支幾個招?”
  陸遠問:“什麼招?”
  “面試的啊,如果你面試人你會問什麼,有什麼要求?”周瑜道,“這個我先學學。”
  陸遠覺得他有點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不忍心打擊他,看了看表道:“我今晚還有事,一會兒要去做工作計畫書,還要聯繫客戶,就給你說幾點好了。”
  周瑜連連點頭。
  陸遠說:“面試的主觀性很強,主要看面試你的人喜不喜歡你,所以給人的第一印象要好,穿著要乾淨整潔,不要太花哨,也別穿太高檔。”
  周瑜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了一個小本子,邊寫邊問:“那我穿什麼最好呢?具體點?”
  陸遠看他這架勢有些好笑,隨口道:“襯衣西褲一般不出錯。”
  周瑜趕緊寫下“襯衣西褲”。又問,“萬一面試官問我,你為什麼來我們公司面試?我該怎麼回答……”
  陸遠道:“誇,往死了誇,往細了誇,再說自己對這個職位多麼多麼渴望。”
  周瑜恍然大悟狀:“For example. ”
  陸遠愣了下:“……for誰的啊?”
  “就你們公司好了,”周瑜一本正經道,“這樣結合實際,深入淺出,我好瞭解。”
  陸遠乾脆把自己公司給誇了一遍,他見周瑜又寫,嘖道:“這個就不要寫了吧,這個你用不上。”
  “誰說的,”周瑜歎氣道,“萬一呢。”
  陸遠覺得他這會兒簡直有病,心裡暗暗笑了半天。直到第二天上班,正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人事部驚喜地告訴他有人來面試助理了,條件超好,長的超帥!
  人事部的打內線的時候還忍不住花癡了一下,問陸遠複試的時間,是讓對方明天再來,還是今天就能複試。又說自己一看那帥哥笑,感覺整個辦公室都亮了。
  陸遠正好著急要用人,一聽是帥哥,也來了點興趣,趕緊抽空拿著面試材料,推門進了會議室。
  可是會議室裡並沒有一笑就能亮半邊天的帥哥……會議室裡只有早上在家賴床的某個貨,此時穿著他昨天幫他選的襯衣西褲,拿著他幫他做的簡歷,臉上掛著他教給他的標準微笑……正一臉期待……甚至有些得意地看著自己。
  陸遠推著門愣了好久,才一點點的反應了過來——怪不得周瑜昨天跟他聊Amy,怪不得這貨吃飽後又是慨歎自己脫節又一直裝著悶悶不樂,非纏著自己給他講面試……敢情是在這等著呢。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氣得拿食指指著周瑜點了點。
  陸遠心裡特別想立刻趕人,但是心裡有所顧忌,畢竟這裡是公司,剛剛人事的同事也歡喜了一場,這會兒眼巴巴地在外面等著,他總不能跟周瑜在會議室裡打起來。
  陸遠深吸了一口氣,想了想,乾脆張口用最快的語速問道:“Nice to meet you, I would like to talk ……interview.……and…… what would you do?”
  “????”周瑜瞪大眼:“do?” 他有些懵逼……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第39章
  陸遠見周瑜果然傻眼了, 還故意跟老外似的聳肩攤手皺眉頭, 一臉遺憾的樣子。
  看起來簡直一氣呵成, 毫無做作的痕跡。
  周瑜:“……”他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胸有成竹,所以故意跟陸遠裝不認識,想要名正言順地進來呢, 誰知道上來就碰了一個軟釘子。
  他也不想服輸,雖然陸遠的問題又長又快他壓根兒都沒聽明白,但是一點都不妨礙他臨場發揮點別的。
  周瑜咳嗽了一下, 一邊兒從腦子裡扒拉著單詞往外冒, 一邊一臉嚴肅道:“Hi, my name’s YuZhou.”
  陸遠:“……”這是小學範本練習現場嗎?
  不過他沒想到周瑜發音還挺正, 但是一看的確是挺不熟練的,估計小學生的對話練習都比這個流利。
  而且周瑜的“YuZhou”這個自稱讓他想起以前高中的時候, 他們班裡每次英語測試周瑜都非要裝逼寫這個,反正班上別人都寫正經字, 老師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他的卷子。高一的時候英語老師人好,一直笑呵呵的慣著他,等到正式考試還會額外叮囑一下周瑜, 名字要好好寫漢字, 不然不算分的。等到了高二,他們的老師換人了,新老師就很看不慣了,動不動就把周瑜拎起來教育道:“還宇宙?你咋不黑洞呢,看把你給能的, 這是嘚瑟不開了啊,看看,看看你同桌陸遠……”
  陸遠那時候也壞,聞言就會坐直了,故意抬著臉沖周瑜呲牙:“來,給你看兩毛錢的……”
  現在想來,大概那時候周瑜就有點偏科了,但是緊追慢趕的不明顯。後來轉校之後老師拎的不緊了,他的差距便越來越大,所以在後來的那次統考中導致英語拉分很嚴重。不過新學校也有一點好處,周瑜以前跟老師學的海蠣子味兒的發音看樣是被糾正好了。
  倒是陸遠這些年說的隨心所欲的,跟中東的客戶打過幾次交道就帶了中東味兒,跟韓國的客戶打幾次電話也能跟著拐十八個彎兒……等到回了公司跟別人說幾句方言,一張嘴又會滿口蹦著海蠣子蛤喇……
  他這會兒好整以暇的盯著周瑜看,倒是把周瑜給整緊張了。
  周瑜不服氣,也不想太丟人,好歹說完了一長篇的自我介紹,又開始磕磕巴巴地琢磨著誇幾句陸遠的公司。
  雖然陸遠這會兒刁難他,但是昨天那句“往死了誇”他還記得聽清楚。
  周瑜道:“I have to say that your company is my ……my……my……”
  陸遠使壞,瞪大眼問:“買什麼?”
  “……”周瑜張著嘴:“買 ideal company. ”
  陸遠恍然大悟狀,豎了下大拇指:“哦~”
  周瑜努力地遮罩陸遠的干擾,抿抿嘴又繼續道:“It’s so like a……a……a……”
  陸遠接著道:“曲項向天歌?”
  周瑜一臉黑線,想說什麼頓時給忘了。
  陸遠回辦公室的時候心裡暗爽的不得了,周瑜大概是覺得很沒面子,他假惺惺地說讓周瑜回去等通知,周瑜也沒反抗。倒是人事的挺不舍的,一聽陸遠說裡面的帥哥英語不好不合適,一個勁兒的犯嘀咕:“怎麼會呢?不至於啊,他英文版的簡歷很漂亮哎,一看就是自己寫的,而且也有六級證……”
  陸遠心想廢話,那簡歷是我做的。
  可是這話又不能說,只呵呵笑道:“大概是工作幾年沒用到,都給忘光了吧。”
  人事還掙扎:“可是好帥……”
  陸遠嘖了聲:“什麼時候帥還能當飯吃了。”
  他說完回自己的辦公室,又暗暗懊悔,剛剛應該說的乾脆一點,就讓周瑜死了這條心得了,什麼“考慮考慮等通知”雖然都是客氣詞兒,但保不齊周瑜會當真。畢竟這人真是閑出毛病了。
  他一想起剛剛推開會議室的那一幕又好氣又好笑,這會兒進了辦公室把剛剛的資料一丟,才發現自己把周瑜放在桌上的簡歷也拿過來了。
  陸遠看上面貼了張照片,忍不住拿起來瞅了眼。
  只是看照片上的髮型應該是周瑜以前留的,精神利索的毛寸,額頭全露,下巴微揚,從裡到外透著股得意勁兒,再看又覺得有點傻。也就是剛畢業毛頭小子才這麼不知收斂。
  他猜著這應該是周瑜前一份工作時的存貨,因為周瑜說他沒寫過求職信,所以八成是照了貼在簡歷或者個人檔案上的。他想到這忍不住又往下看,因為昨天做簡歷的時候周瑜已經睡了,所以陸遠把工作經驗的一欄給空了出來。這會兒再看,果然周瑜自己把空填上了。
  工作時間是從畢業到去年,職位沒寫,但是公司名字看著挺熟悉。陸遠仔細辨認了一下,果然是他知道的那家金融機構,似乎一直是和券商合作,也搞投資。陸遠平時不接觸那塊,只知道這公司名聲很響,但一直不清楚他們具體做些什麼。
  他又掃了眼,見著上面沒什麼其他的內容,想了想把上面的照片小心地摘了下來,隨後把周瑜的姓名、電話和住址的資訊拿筆塗死後把簡歷放到了碎紙機裡。
  下午陸續又來了兩個面試的,只是一個覺得工作時間久,一個嫌棄工資低,人事對於面試者也很不滿意。初試就通通pass了。一天下來助理的招聘工作毫無進展。
  人事也挺著急,跟陸遠提建議道:“陸總,咱這個招聘簡章要不要改改?現在寫的太實在了,週一到週六上班,上班時間早八點到晚八點,很多人一看這麼辛苦連簡歷不投的。”
  這簡章是陸遠自己定的,寫明要求也是希望來的人能有充足的心理準備,這會看她問,詫異道:“那你打算怎麼改?”
  人事道:“肯定還是得跟之前一樣,不管加不加班都寫‘幹五休二,朝九晚五,高檔寫字樓上班,加班有加班費……’,條件寫的輕鬆一些,這樣起碼能把人整來。到時候來面試的人多了,我們氣場足,他們一看競爭激烈,也更容易妥協。”
  陸遠當初求職的時候就遇到過不少這種坑,雖然心裡反感,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手段有效。他猶豫了一下,只得道:“先再掛幾天看看,畢竟面試也需要花費我們的時間。如果有人本身就猶豫或者存著騎驢找馬的心態,這樣來了也會走。還影響我們的工作。”
  “那條件可不可以適當放寬一些?”人事猶豫了一下,問,“外語方面他們不需要直接面對客戶是吧。”
  陸遠點點頭:“基本不需要。”其實周瑜的那個水準綽綽有餘,而且這個熟能生巧,再渣的擱公司裡練一個月也練溜了。
  但是周瑜說什麼都不能要,先不說倆人認識而且還住一塊,就周瑜那德性,陸遠也不敢喝他端的茶倒的水,畢竟周瑜心眼小又能折騰,萬一自己惹他不高興了,白天喝他一杯水說不定晚上還得端兩杯去賠罪。
  可不敢給自己招個大爺來。
  陸遠心裡暗暗吐槽,下午忙別的也是昏天暗地。
  其實這天他的工作推進的並不是很順利。他之前的重心在業務部上,現在做了管理,自己雖然有了平臺帳號的優先權,但是聯繫客戶的精力並不如之前那麼多,反倒是需要把手邊的潛力客戶交給下面的人去跟進。而其他部門也是問題頻出,陸遠又要下手管理還要拿捏著度,一天兵荒馬亂地下來,簡直比做業務的時候的還要累百倍。
  下班的時候大家陸陸續續走了不少,就業務部的幾個還在,陸遠現在職位高任務重,看了看桌子上一摞的計畫書嫉妒報告和報表,只得認命地歎了口氣,拿著手機給周瑜撥電話。
  撥電話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這狀態似乎有點不大對——之前老劉每逢加班,打電話回家跟老婆報備的時候就這樣,雖然老劉更慘一點,偶爾還需要陸遠作證他沒有出去會小妖精。
  陸遠想到這歎了口氣,心想也不知道之前的同事在李複那做的如何了。自己當副總的消息傳的人盡皆知,跟那些人的微信好友都沒刪,卻沒收到任何慶祝或詢問。
  陸遠心裡微微有些失落,電話接通的時候情緒也不太高。他多少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對周瑜格外容忍,除去原本對周瑜的一點好感外,他這人也挺怕孤單,周瑜強詞奪理也好,死纏爛打沒數也好,別人或許會覺得過分,他心裡卻很喜歡。
  陸遠想到這又忍不住笑了笑,從桌面上看著自己的影子,感覺笑得有點傻。
  他伸手輕輕蓋住了自己臉,一直抿嘴笑到電話接通才結束。
  陸遠高興道:“嘿,忙什麼呢?”
  “Hi,”那邊有人一本正經道:“Who's speaking?”
  陸遠:“……”他愣了愣,問周瑜:“這是什麼情況?”
  “Sorry,”周瑜卻依舊洋氣道,“Can you speak English”
  陸遠:“……”
  他這下明白了,估計周瑜是為了上午的事情跟他較真。
  陸遠閑著沒事,想了想隨口扯了一句同事教的俄語:“牙溜不溜幾bia!”
  “???”周瑜愣了下,又不想服輸,哼了聲問,“陸遠思密達?”
  “思密達!”陸遠憋笑,看了看時間,忍不住歎了口氣,自己先改過來了:“哎,說正事啊,我今天得晚點回去了。你做飯了嗎?”他怕自己吃了晚上周瑜再留飯。
  這回周瑜倒是不跟他飆外語了,只呵了一聲道:“還沒做,等你下鍋呢。”
  陸遠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掛了電話才明白。他忍不住又戳開微信,正好看到周瑜更新了一條資訊——鵝鵝鵝,抬脖子拿刀割,拔毛燒開水,鐵鍋燉大鵝。
  陸遠心虛,剛要點贊,就看到了周瑜的前一條。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身邊有人不能摟。
  陸遠:“??”
  再看配圖——兔斯基叉腰大喊:“媽媽我就是要日他!”


第40章
  陸遠沒想到周瑜這膽兒是越來越肥了, 之前自己逗他幾句他還臉紅, 現在倒好, 動不動就是日來日去的,跟真懂似的。
  他輕輕笑了下,翻著手機看大家的回復。
  周瑜的朋友圈一向很放飛自我, 這條資訊下面更是炸開了鍋。倆人的共同好友不多,這會兒亂七八糟猜誰的都有,就是沒人猜他想日陸遠。
  陸遠在一邊看熱鬧, 又瞅見一連串的陌生名字, 也不知道這事周瑜的風流債還是其他,乾脆截了個圖。又往下滑, 反復看了兩遍,才確定李覆沒有點贊也沒評論。
  他心裡微微有些詫異, 因為周瑜跟李複的互動挺頻繁的,更何況之前李複動不動就調侃周瑜, 按說這會兒不至於沒反應……他覺得奇怪,回家之後問周瑜,才知道李複這幾天出國了。
  其實他回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家裡沒有人等著“鐵鍋燉大鵝”, 倒是床上躺了條香噴噴的魚——周瑜給他留了燈,自己也沒睡,躺在床上伸手撥拉半幹的頭髮。
  陸遠忙著洗臉刷牙,周瑜就開著臥室門聊天,給他吹風機也不用, 說怕影響發質。
  陸遠忍不住吐槽他:“看把你給精貴的,還影響發質,你不是挺講究養生的嗎?小心不吹頭髮,明天起來就這樣了。”
  他說完一吐舌頭斜眼歪臉,做了個面癱狀,一下把周瑜給笑起來了。
  周瑜樂了一會兒才道:“我這不是還沒睡嗎,給你等門順道看它能不能自己幹。”說完又歎氣,“你說你跟李複幹一樣的工作,為什麼你天天跑車間看工廠,他就天天周遊列國……”
  “我也周遊過好吧,”陸遠問,“你忘了?薩瓦迪卡……”
  周瑜:“……”他哪敢忘,那天陸遠的彪悍形象至今都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呢。
  陸遠卻又想到別處,叼著牙刷出來,驚訝道,“你剛說誰?李複?”
  周瑜點點頭:“對啊。”
  “他怎麼了?”陸遠難以置信道,“該不會是這幾天吧,可他前天剛給我打了電話。”
  周瑜道:“就昨天啊,哦不是前天,前天晚上跟你打完電話後走的,大半夜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到,後來他又留言,說背著包去歐洲散心去了。”
  陸遠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那天李複打電話的時候正好是半夜,自己隱約聽到那邊有背景音,當時沒多想,現在看來原來李複是在機場。
  他那會兒並不想和李複談工作的內容,總覺得倆人還是要有所避諱,所以即便後者當時是真心實意的想在第一時間恭喜自己,他也沒說太多話。
  不過他挺意外李複和周瑜的關係能好的這種地板,大晚上的,打完電話就半夜了,他還非得跟周瑜告別。
  陸遠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多少有點悶,看著周瑜四仰八叉地躺那又有點不順眼,沒好氣的過去把他往床邊上拉了拉。
  周瑜隨便他拽著,還不忘跟他商量:“你們什麼時候有假啊?馬上十一了,咱也出去玩玩?”
  陸遠十一的確放假,但是他們公司之前攢的事情多,他要趁這段時間收拾一下爛攤子,還要操心一下業務部的培訓,畢竟中旬就要參加會展了,到時候能培養出一員幹將就意味著可能朵拉一個單。
  陸遠道:“你要玩自己去玩吧,我沒時間。”又想起今天的事情,意外的看了周瑜一眼,忍不住道:“我還以為今天的事兒你會過不去,非揪著我跟你掰扯掰扯呢。”
  周瑜聞言愣了愣,過了會兒去突然歎氣道:“那又能怎麼樣呢?我不過是一條鹹魚。”
  陸遠:“……”他是魚這個梗算是過不去了。
  陸遠以為周瑜只是調侃,誰知道等洗漱完換好衣服睡覺了,周瑜也一直安靜地看著天花板,不鬧騰也不怎麼說話。陸遠看他這樣反倒有點注意了,躺了會兒見周瑜也沒問也不說,猶豫了下朝周瑜側過臉,主動解釋道:“我今天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周瑜難得通情達理地嗯了聲,道:“我知道。”
  他姿勢沒動,只仰躺著小聲說:“你才升了總,肯定操心的事情多,顧慮的方面也多,做事也講究完美……我雖然挺想去你們公司工作的,但是總不能讓你為難吧,可能真的其他人都比我要合適,你看我性格也不好,我媽也說我跟個哈士奇似的,傻不拉幾,萬一去了給你丟人呢……”
  他越說越小聲,陸遠愣了愣,盯著他看了幾秒,道:“你長的也不像哈士奇啊,你比它好看多了。那個傢伙看著多傻。”
  他這話說的是心裡話,周瑜很好看。陸遠以前總覺得美這個字用在男人身上挺怪異的,感覺少些男子氣概,可是看周瑜的時候,又覺得除了這個字也想不出其他更貼合的——因為周瑜的骨相實在長的好,額頭飽滿方闊,眉弓也高,過渡道鼻樑的地方還有個漂亮的小弧度。高中的時候周瑜的臉還稍微寬點,現在高了也瘦了,頜骨微收,感覺就是掛一層皮都會讓人喜歡。
  他現在情緒低落,陸遠努力著扒拉著詞形容他好看,想了幾個自己又不好意思說出來,便舉例說明道:“如果非要形容的話,你倒是挺像16樓的那個薩摩的。”
  那個薩摩長的特別漂亮,雙眼皮大眼睛,長睫毛,眼睛微微有點上挑,每次遇到身上還都香噴噴的。
  主人說它叫哈尼,意思是小甜心。
  他覺得這樣比方挺貼切,周瑜卻歎氣道:“那不還是個小動物嗎?左右我就是在狗圈裡混了唄。”
  “……是你自己提的哈士奇,”陸遠好笑道,“我就是這麼說,讓你不要妄自菲薄。”
  “我沒有妄自菲薄,我就是長的不差,英語也不行,”周瑜說,“我高考的時候就是英語拉的後腿,之前考CFA,要死要活過了一級,也是因為二三級英語更難所以半途而廢了。學習是它,工作也是它,你因為這個淘汰我也對。”
  “你外語真不差,”陸遠看他較真,哎了一聲說:“你臨場發揮的自我介紹挺好的。”
  “我都沒說完……”
  “……因為我搗亂,”陸遠道,“我當時是故意的。”
  “沒關係,你不用安慰我,”周瑜沉默了幾秒,輕輕歎了口氣道,“那天在你辦公室裡,我聽外面那些人打電話那麼自信,心裡就很羡慕。”他說完似乎有些難過,閉著嘴不說話了。
  陸遠動了動嘴,也跟著沉默了下來,他還以為今晚應該是周瑜死皮賴臉,自己嚴詞拒絕……沒想到竟然會這樣,這讓他多少有點內疚,覺得自己名正言順的拒絕也好過故意在周瑜不自信的事情上打擊他。
  陸遠隔著被子輕輕拍了周瑜一下,側躺過來耐心道:“真的,你挺好的,別想太多。”他說完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想了想轉移話題道,“你之前在公司裡是做什麼的?”
  周瑜說:“投顧。”
  “指導別人投資嗎?”陸遠低聲笑了笑,故意調侃道,“我之前還跟著人指導著做期貨,賠了好一筆鉅款呢!”
  周瑜果然立刻轉過了頭:“賠了很多嗎?”
  “五千,”陸遠看他緊張,笑道,“不過那時候存款就不多,後來就沒再做。”
  周瑜也改成側躺,跟他臉沖臉地聊天:“我只是有資格證,但其實工作不是這個。”
  他見陸遠驚訝,解釋道:“我是我叔給介紹進去的,去了之後分的是業務部,跟著經理拜訪客戶,讓客戶考慮一下公司上市,然後我們來做包裝擔保,從裡面抽傭金。”
  當然這個週期比較長,很多公司符合上市標準但是不願上,願意上的談妥條件準備好手續,還得慢慢排隊等著證監會審批,周瑜離職的時候看了看,排隊的二百多家企業裡,自己見過的十來家還都在尾巴上。
  陸遠還真沒想到原來有這種操作。他覺得挺驚奇,又想起之前李複跟他說過的話,詫異道:“你們公司不是在上海嗎?怎麼聽李複說你經常約著他去釣魚?”
  “你說他啊,”周瑜說,“經理那陣子談的老總跟李複他哥認識,正好一塊吃飯的時候碰上了。”
  陸遠恍然大悟,周瑜一隻手閑得在那揪被套,倆人一塊盯著被揪出的一根細線看。
  周瑜又扯回原話題,委屈道:“因為我當初是靠關係進去的,也沒經歷過面試,沒寫過簡歷,所以今天還是第一次……你們公司那個小姑娘問我話的時候我就挺緊張……而且我也不懂辦公室的規矩,之前跟著經理就是在外面吃吃玩玩……真是浪費你幫我寫的簡歷了,那麼好看,我就是空有個皮囊。”
  “別這麼說,”陸遠心裡真後悔了,趕緊道,“你真挺好的,我主要是擔心這個職位太屈就你了。”
  周瑜道:“我要求不高,你給我個好職位我也幹不了。”
  陸遠歎了口氣,腦子一暈忽然也不明白了,自己幹什麼不要他呢,挺好的條件啊,不就是沒經驗了點嗎,做助理也綽綽有餘啊。
  周瑜眼巴巴道:“能不能這樣……”
  陸遠問:“哪樣?”
  “就是你要是沒有特別合適的人選的話,”周瑜往中間湊了湊,小聲道,“到時候退而求其次……優先考慮一下我唄?”
  陸遠心裡一軟,大腦未及反應,嘴上已經痛快應道:“好。”
  ——
  這天入睡的時候倆人臉沖臉,氣氛前所未有的和諧。
  陸遠恍惚間總覺得哪裡不太合適,可是既有人早說過外表開朗的人心思可能更敏感,又有周瑜的這段樸實無比的自我剖析……陸遠左右猶豫糾結,事後又自己推演,仍是想不出更好的策略來。
  他決定順其自然,仍等著人事部的招聘結果。然而一連兩三天過去,國慶長假近在眼前,最初兩天還有人來面試,後面臨近假期,連應聘者都要求假期後再見面了。
  陸遠思索再三,最後果真是在Amy和周瑜兩個人選上開始猶豫。論工作能力和適應性,肯定是Amy優先,而且周瑜作為自己認識的人,老總會不會介意也要考慮進去。但是除去這兩點,他也要考慮現在業務部的壓力,Amy是個好苗子,給他當助理的確有些浪費,再者單身男女……也的確要防備下辦公室戀情。
  小姑娘的崇拜和依賴在朝夕相對的時候很容易演化成另一種情感,陸遠自知自己皮相不錯,被異性仰慕追求也不是頭一遭,到時候惹出是非來太麻煩,至少也會影響工作。
  又或者即便Amy對他無意,孤男寡女同進同出入住酒店,也難保不會被人拿去猜測消遣……這種事對他來說還好辦,對女方來說卻是一種冒犯。
  他這邊猶豫不決,周瑜那邊卻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早起morning出門byebye,逮著空地跟他練英語,還在他電腦上貼了一排紅色的心形便利貼——周瑜下了個“背單詞”的app,每完成一項任務就在便利貼上畫個小紅花……
  陸遠每天進書房都會先注意到他這天的進步……以至於總忍不住懷疑周瑜是貼給自己看的。
  假期前的最後一天,陸遠去找老總說了這事。他沒說周瑜在自己家住著,只說這人跟自己做過兩年同學。前幾天面試看是熟人,又看他條件太好所以沒敢考慮。
  遲總倒是挺感興趣,問:“他現在做什麼?”
  陸遠愣了愣,他那天只問了周瑜之前做什麼工作,沒問現在。想了想,隨口胡謅道:“自己在家做做投資,但都是以前的,現在相當於閑著。他做事倒是挺穩重的,但是不想做原來的那行了,所以像從助理做起,來我們公司試試。”
  遲總到底挺大方,笑道:“那就來好了,這樣的人才多多益善。”說完又對陸遠道,“用人的話你完全可以放開,不用顧忌熟悉不熟悉,舉賢不避親嗎!”
  陸遠笑道:“好。那讓他節後過來?”
  “今天吧,”遲總道,“讓他來辦下入職手續,明天熟悉熟悉工作也就放假了,這樣節後再來就正式上班了。”
  陸遠心裡也跟著高興,看著時間還早,回去跟人事說了,等了一會兒,果然周瑜來電話了。
  陸遠接起來的時候忍不住地笑,聽周瑜在那歐哇亂叫。
  陸遠歎氣道:“你是不是就等著這一天呢?”
  周瑜說:“對啊!哈哈哈哈!”他笑完又趕緊問:“我下午就去啊?我下午幾點去好啊?哎你們公司一共多少人?”
  陸遠問:“怎麼了?”
  周瑜說:“我給你們帶點餅乾過去,現在做來得及嗎?”
  “做什麼餅乾?”陸遠無語道,“你給我當助理還是給他們當助理?”
  周瑜又傻笑,倆人對著話筒安靜了一會兒,他那邊又長長歎了口氣說:“哎,終於不用背單詞了,這幾天我又想偷懶,又怕你萬一來個突擊檢查,每天難過死了。”
  陸遠有些驚訝,嘖道:“誰說你不用背了?以後還是要背的。”
  周瑜說:“為什麼啊?不是都通過了嗎?”
  “……”陸遠愣了愣,反應了過來,嘿了一聲,“敢情你就是做面子功夫啊,糊弄我呢是吧?”
  “嗯,”周瑜痛快道,“裝一裝,短期還是可以堅持的……”
  陸遠又好氣又好笑,好半天才歎氣道:“……哎,你還不如說你是為愛做出的讓步呢……”
  “完了完了,”周瑜哈哈笑道,“得意忘形了。”
  他知道陸遠不會生氣,高興地蹦去廚房轉了一圈,又問陸遠:“那晚上我們是不是要一塊加班啊?我要不要做好晚飯也帶著啊?”
  “別了,晚上不加班了,”陸遠道,“晚上出去吃,慶祝你順利入職。”想了想又囑咐道,“我書房裡有個坐墊,在書架下麵,你拿過來用吧。”周瑜的那個椅子坐面是網狀的,不舒服。陸遠那個坐墊是個緩解疲勞的,大小正好合適。
  周瑜哦了聲,過了會說:“找到了。”
  陸遠正要掛電話,又聽那邊問:“哎,上面這個關某某是誰啊?”
  陸遠一愣,隨後想起來,咳了下說:“前男友。”


第41章
  陸遠的前男友叫關懷信, 陸遠跟他認識是因為學校辯論賽的時候, 他們兩個系正好初賽就對戰。陸遠當時作為新生是他們系的四辯, 而關懷信跟他同級,正好是對方的一辯。
  那次的題目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關懷信自我介紹, 拿著名字的由來做開場:“懷信侘傺,忽乎吾將行兮”……
  陸遠後來跟他熟悉了,才知道這個名字跟楚辭沒有一毛錢的關係——“懷”來自關媽的名字, “信”來自關爸的名字。關同學給陸遠發資訊或者送東西, 簽名全是關XX,理由是因為老兩口關係太好, 他實在看不下去他爸媽總膩歪在一塊了。
  陸遠那時候特別羡慕,他到了大學才知道原來身邊有各種各樣的家庭, 有比他幸福很多,父母開車很遠來送東西, 動輒電話關心的,也有比他還慘,不僅沒有爸媽愛護還要打工掙錢寄回家供弟弟妹妹讀書的。離婚的再婚的一婚到底白頭夫妻的……形形色色的婚姻和家庭, 陸遠起初看的驚訝, 後來心態卻平和了很多,多少有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感覺。
  而且關懷信其人,穩成持重,又溫柔貼心,陸遠跟他交往的那段時間感覺很暖心, 也受到了很多正面的影響。其實他們倆更像是知己朋友,有空約出來一起打打球,散散步,高高興興看個電影,對編劇表示下崇拜或者吐槽,又或者在操場隨便找個地兒,坐那隨便扯個話題一聊聊半天。
  後來分手實屬無奈,直接原因是規劃不同,但本質是倆人的關係始終難以再進一步,他們都沒那種衝動,有時候強行想試試恩愛一波,感覺也很尷尬。所以他們分的不僅平淡,還互相給了祝福,送了禮物。
  陸遠的表就是那時候收的,他送的東西也不便宜。關懷信表示過倆人做不來情侶可以繼續做朋友,陸遠卻想更多,覺得前任的身份很尷尬,再加上剛工作事情多,他不慣于向別人傾訴心裡的委屈和壓力,一來二去,聊得越來越少,沒多久便徹底斷了聯繫。
  周瑜要不是沒事翻墊子的座套,陸遠也不會平白想起這一位來。但是如今隔了好幾年,一提起這個名字還是心裡還是感覺很溫暖。
  周瑜提著午飯來公司的時候正好中午頭。
  陸遠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還想給他打電話問問到哪兒了,結果結果一進公司就聞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他愣了愣,還沒等問,就聽小李從茶水間冒了出來,招呼陸遠道:“陸哥,快來吃快來吃!新同事給我們帶午飯來了!”
  陸遠微微一怔,有些摸不准狀況,等進了茶水間才發現小桌上放了四五個打包盒……業務部和技術部幾個沒下樓吃飯的都團團圍在小桌那,你一筷子我一勺子的吃。
  陸遠看了圈沒瞧見周瑜,又看了看菜品——溜山藥、炒白菜、糖醋排骨,爆炒肉片……雖然看著色香俱佳,但借著小李遞過來的筷子嘗了口,都酸溜溜的。
  陸遠有些意外,忍不住皺眉問:“怎麼都是酸的。”
  小李覺得很好吃,自覺解說道:“秋天就是要吃酸,酸入肝膽,而且解油膩降血脂。”其他同事也都好這口,紛紛點頭,說酸的開胃,太想吃酸了……
  陸遠雖然不討厭酸口,但也算不上喜歡,見狀趕緊從裡面退了出來,想了想徑直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推門,果然聞到一股更濃的醋味,而且周瑜就在門口的秘書桌那坐著。
  陸遠抬眼看了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大班臺上放著一大一小兩個食盒。
  周瑜看見他進來,沒說話,只抖了抖二郎腿。
  陸遠覺得不妙,把門關上問他:“我桌子上是什麼?”
  周瑜扭頭哼了聲:“醋溜魚條。”
  “……”陸遠無語道,“你這是要打死賣醋的啊?家裡的兩斤老陳醋都用上了?”
  “用上了,”周瑜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而且還新批發了好多呢,都是新鮮出缸的。”
  “怪不得,”陸遠斜著眼埋汰他 ,“在這聞著就挺酸。”
  他跟周瑜說關某某的時候還想過周瑜會不會發作什麼,但是想想又覺得不對,倆人現在又不是男朋友……
  陸遠這會兒想起來,也故意道:“這麼鬧不好吧,咱倆是什麼關係啊?”他想等著周瑜說男朋友或者炮友,然後自己好趁機撇清一下。
  誰知道周瑜卻說:“當然是霸道總裁和小助理的關係了。”
  陸遠愣了下,又問,“那你給我做醋溜魚條?”
  “你又沒點菜。”周瑜看他一眼,問,“到底吃不吃,不吃扔了。”
  態度惡劣,簡直兇神惡煞的。
  陸遠不常見他這樣,低頭又瞅見周瑜屁股底下正坐著那個墊子,嘿了一聲道:“看把你能的。”
  他哪敢說不吃,認命地拿著杯子去接了杯溫水,回來往椅子上一坐準備吃魚條。
  誰知道一開食盒,小盒裡是溜魚條,大盒子裡卻是陸遠超喜歡的鮁魚餃子。
  陸遠喜歡這個但是不常吃,因為自己做怪麻煩,要片魚肉打花椒水,而且攪餡兒也是個力氣活。之前周瑜問過他為什麼在外面的時候也不點,陸遠說覺得飯店裡做的個頭都太大了,一個個跟包子似的,這次一看,果然周瑜都給捏成了很小個,而且不像外面的那麼水。
  陸遠吃了一口,頓時覺得幸福感爆棚,恨不得拍著大腿嗷嗷叫兩嗓子。
  周瑜也臭著臉挪著椅子蹭了過來,不高興道:“裡面有韭菜,放了故意讓你嘴臭的。”
  說完不解氣,又站起來使勁往椅子上一坐,氣道:“把你墊子給你坐扁了。”
  陸遠邊吃邊看他:“你怎麼這麼幼稚,我還以為你要給我扔了呢。”
  “不扔,”周瑜又使勁坐了一下,挑釁道,“就天天在你眼前蹂躪它!看你心疼不心疼。”
  陸遠忍不住笑道:“你再這麼個坐法,我心疼不心疼不知道,反正你是要屁股疼了。”
  他見周瑜不當回事,提醒道:“你不知道有轉椅爆炸的事情嗎?這個又叫菊花椅。”
  周瑜:“???”
  他半信半疑地看了眼陸遠,自己查了一下。
  ……果然有,不過出事的都是氣壓的,周瑜低頭看了看,也分不出這個是什麼壓……
  陸遠看他緊張了,又繼續道:“要把那個墊子坐壞,比較安全的辦法是放地上,你自由落地下去。”
  “最安全的是你自由落體下去,”周瑜知道他故意的,沒好氣道,“我現在不想搭理你。”
  陸遠全當沒聽見。
  周瑜扭頭看了看外面,見人不多,自己從一邊摸過百葉簾的按鈕,等四周都給蓋得嚴實了,立刻拍了拍桌子,要求道:“我要跟你換椅子。”
  他們中午休息的時間有一個半小時,周瑜來的早,下午也就辦辦入職手續,簡單看看資料。
  陸遠正好吃飽了,讓開位置,又抬著手腕看了下時間,詫異道:“你不吃點嗎?”
  “吃過了。”周瑜往皮椅上一坐,又摸著按鈕放平,假寐了一會兒,突然出聲嘀咕道:“抽屜。”
  陸遠正坐在秘書桌那看報價單,聽這話莫名其妙,拉開秘書桌的抽屜一看,這才發現裡面有一瓶沒開封的漱口水。
  他挺意外,又翻了翻,發現除了漱口水竟然還有創可貼、粘毛器,感冒藥,眼藥水……
  那個眼藥水的瓶子挺酷的,儼然就是李複說給周瑜帶回來的那瓶。
  他心裡好笑,也不覺得周瑜彆扭。自己去漱了口,回來又好奇地拿著眼藥水去周瑜跟前問:“這是給我買的還是你自己用的?”
  周瑜睜眼看了看:“你的。”
  “真的?”陸遠道:“這個挺貴的,一瓶是不是一百多。”他說完見周瑜還不吱聲,想了想道,“這麼貴,我得想想怎麼回你。”
  周瑜果然沉不住氣,問他:“你前男友送的坐墊你還回禮了嗎?”
  陸遠點了點頭:“回了。”
  周瑜一眯眼。
  陸遠道:“墊子五十,所以我回了他一張電影票。”
  “那我也要電影票,”周瑜想了想道,“今晚就要。”
  他說完也不睡了,坐起來拿手機看最近的影片。陸遠跟瞅了瞅,勸說道:“算了吧,給你買別的,這些電影都沒個3D的。”
  “傻子才看3D呢,那麼貴。”周瑜戳了下價格排序,指著最便宜的一個說,“今晚就看他了,眼藥水140,分期付款,今晚要的是首付。”
  陸遠看他一本正經的,瞅了瞅首付——《鬼臉》星海影城促銷特價,9.8元送爆米花(小)雪碧(2)。
  陸遠:“……”這得還到猴年馬月啊。
  下午周瑜忙著辦入職手續,又領了自己的辦公用具,進進出出的裝電腦,安檔盒。難得的是他人緣不錯,大概中午的那頓飯起作用了,又或者是長得好看沾光,財務部還有同事過來打招呼。
  不過也有讓陸遠意外的,陸遠半下午的時候給業務部的開會,回來的時候就見周瑜在那抱著產品介紹書啃。之後一下午的功夫,電腦沒開,手機沒玩,跟高中生似的拿著紙筆寫寫畫畫在那下功夫劃重點。
  但一到下班點,他就立刻跟變了個人似的,東西三秒鐘收拾好,就等著陸遠出門了。
  陸遠帶他去了商場附近的一家餐館吃飯,因為要開車,定的那場電影時間也早,所以倆人也沒喝酒,吃了幾口就轉戰去了電影院。
  他們到的時候電影院裡人還挺多,倆人看了圈也沒找到休息的地方。
  周瑜已經一兩年沒來電影院了,剛開始還是和陸遠賭氣,等到了電影院就是純興奮了,一直等到進場都挺期待的。
  只是期待很快被打斷了,這片子大概快下映了,整個放映廳裡除了他和陸遠就是另兩個學生。因為是鬼片,拍的節奏又不好,配樂也尷尬,場面又有點血腥……所以另倆人看到個開頭就忍不住走了。
  周瑜看了會兒也覺得沒意思,有點失望道:“這個是不是太沒意思了。”
  他說話的時候下意識的回頭看陸遠,這才發現後者是閉著眼的。
  周瑜:“……”
  他怎麼不知道陸遠怕鬼片??
  周瑜看了看大螢幕,又看了看陸遠……果然,陸遠仗著電影院裡光線暗,只做出了一副認真看的樣子,但是眼睛閉的挺嚴實,眉毛稍稍擰著。
  周瑜眨了眨眼,想了想乾脆轉過臉沖著大螢幕,低聲喊道:“啊啊啊,握草,嚇死了!”他一邊喊一邊伸手往右邊摸索,摸到陸遠的手後戲很足的使勁攥住,抖了抖。
  陸遠正鬱悶著,那聲音他聽著就瘮得慌,周瑜求助似的伸手過來,他乾脆也跟著拉住了,使勁攥住,附和道:“啊,對啊~嚇死……”
  周瑜撇他一眼,忍著笑,把倆人中間的扶手給推上去,又喊:“靠靠靠,倆個鬼!啊,死人了。”說完往陸遠那邊擠了擠,整個人都靠上去了。
  陸遠聽得一頭霧水,也:“靠靠靠……”跟著縮了縮肩膀。
  周瑜頓時想笑瘋。
  他強忍著笑,也沒心思看螢幕上主角回憶過去表達憤慨了,只低頭看陸遠的臉。雖然電影院裡光線暗,但是倆人離得太近,周瑜趁著螢幕上光影切換都能看到陸遠臉上的極其細微的容貌。他忍不住
  屏住呼吸,垂著眼看了會兒,忍不住地就想親一口……
  可是輕輕湊過去,眼看著就要親上了,他又停了下來。
  ……電影院裡有監控,而且如果這會兒親了,陸遠惱羞成怒就壞了……可是不親,這麼好的機會又有些浪費。
  周瑜忍不住猶豫,一時愣神,也忘了屏息。
  陸遠覺得自己的左臉有些癢,又有點……像是氣息撲過來的感覺。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臉,又覺得周瑜太安靜了,忍不住睜眼偏頭看了下。
  他轉頭轉的快,周瑜正愣神的功夫,倆個人的嘴唇似挨非挨的擦了一下。
  倆個人頓時都愣了……只是周瑜的反應更快一步,他見陸遠有些懵,眼疾手快地一把把人扯過來按住,低頭吻了下去。


第42章
  周圍的氣氛實在算不上好, 雖然電影院黑漆漆的裡沒別人, 但是立體環繞的恐怖音樂和尖叫聲還是挺熱鬧的。陸遠不知道自己是被這聲音瘮得還是被周瑜這舉動嚇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可是回過神了他也不知道怎麼辦,按說周瑜這種舉動是該拖住暴打一頓的,可是周瑜又親的太認真了, 也太溫柔……嘴唇輕輕的壓過來,嘟嘴親一下,再稍稍離開……再壓過來, 嘴親一下, 稍稍離開…
  陸遠都想給他配個節奏:一二一……一二一……
  周瑜一二一了七八下,陸遠才趁著間隙歎了口氣問:“小雞啄米程式可以暫停了嗎?”
  周瑜愣了下, 頓時就臉紅了。他覺得有些丟面兒,不服氣地反駁道:“我這很……很深情好吧……”
  “嗯, ”陸遠看了他一眼,埋汰道:“挺深情的, 醫院裡的老父親喜得貴子都這親法。你這還可以配個音,不信你看……”
  他推開周瑜自己坐好,然後做了個單手抱娃的姿勢, 眯著眼佯裝打量一秒, 湊上去對著空氣嘬了一下:“哎吆我的大胖兒子!”又啾一口,“哎我的小寶貝兒……”
  “……你能不能別這麼埋汰我,”周瑜很尷尬,轉開頭想了想又覺得是挺像的,忍不住捂臉笑道, “煩人。”
  他捂臉的時候從耳朵到脖子都紅了,陸遠原本還有更擠兌人的話,湊巧偏著臉看見,張了張嘴,又忍不住著咽了回去,偏開臉抿嘴笑了笑。
  原本的曖昧氣氛倒也笑沒了,陸遠看了看,見電影院裡也沒別人,周瑜看樣也不感興趣,索性拿著東西道,“走吧走吧,不看了。”
  他們進場還不到二十分鐘,這會兒拿著雪碧提著爆米花出來,時間才剛剛七點多一點。
  周瑜的臉還沒緩過來,頓時有人多看了他兩眼。陸遠這個被偷襲的一臉淡定,周瑜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快步往前走出一段,又扭頭看看,忍不住對陸遠道:“你臉皮怎麼這麼厚呢?”
  陸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能說得再不要臉一點嗎?咱倆比比到底誰厚?”
  周瑜說:“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說完又覺得自己太沒面子,哼道,“剛剛我是怕被監控拍到,所以就親一下,要沒有監控我也會舌吻的好吧。”
  陸遠瞧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要是你舌吻了我早打你了好吧。”
  周瑜:“……”也對。
  周瑜雖然一直插科打諢死皮賴臉,也知道陸遠對自己的容忍度很高,但他並不敢輕易地有什麼大動作……尤其是陸遠現在這種容許他存在,但從不表態,也不給他名分的態度,時常讓周瑜覺得自己好像就站在雷池邊上,保不齊哪一步邁大了,就被人連窩端回去了。
  不過今天也算是有了個小小的進步,雖然是“小雞啄米”,但是啄著啄著說不定就大了呢……
  他心情很快又高興起來,跟陸遠轉著電梯下去,隨便溜達著看看。
  陸遠也覺得這個時間還挺早,他之前習慣了加班,晚上十點十一點才回家是家常便飯。後來周瑜到他那去住,雖然他回家早了,但是畢竟住得遠,下班時間又堵車,磨磨蹭蹭到家再吃飯,然後回回郵件打打電話,一晚上依舊沒什麼娛樂消遣。
  現在雖然只是溜達一下散步聊天,但感覺還挺好的。尤其是倆人從商場出來後,往前走了一段就是海邊的木棧道。此時臨近中秋,海邊的行人遊客漸少,燈光稀疏,空氣咸腥自然,感覺特別舒服。
  就是周瑜有些煩人,走路的時候故意跟陸遠挨的很近,等人少的地方就跟熊孩似的晃著身子撞一下陸遠的肩。
  陸遠懶得搭理他,走了幾步倒是瞧見幾個夜釣的漁友像老僧入定一般,坐在板凳上一動不動,忽然想起之前問李複的那一茬。
  他朝周瑜招了招手,後者倒是配合,立刻貼了上來。
  陸遠好奇地指了指,問:“這裡釣的魚能吃嗎?”
  周瑜理所當然道:“能啊。”
  “不髒嗎,”陸遠覺得有些吃驚,“這邊的海水多多少少都有污染吧?”
  “這邊啊,”周瑜看了眼笑笑,“這邊基本釣不上來,在這的幾乎都是甩竿子玩的。”
  陸遠:“……”原來是擺拍。
  周瑜看他感興趣,又道:“想釣魚可以到前邊去,這一塊的魚都少。你要是感興趣的話下次帶你一塊出海玩。”
  陸遠搖頭道:“我連魚竿都沒拿過,不會釣。”說完一愣,詫異道,“你怎麼還出海啊?”
  “釣深海魚啊,”周瑜道,“等再過倆月就可以了,到時候你一塊跟著,我們釣鱈魚回來吃。”
  陸遠還是第一次聽說自己釣鱈魚,頓時覺得很驚奇。但是深海水深魚大,同樣對於船和釣具的要求也高,要是專門為這個出海,還不夠燒錢的。
  周瑜卻談興正濃,伸手指了指這塊海域,給他介紹道:“要是沒事練手的話,這塊沒怎麼有魚,海灣那邊能強點,有黑頭和黃花,以前我爸在那釣過,現在也不行了,個頭太小。”
  陸遠一聽黃花魚就忍不住笑,打趣道:“原來你是在那被釣上來的啊。”
  “……可不,”周瑜看他說這個上癮了,乾脆嗯了聲笑道:“其實我是黃花裡面的魚皇帝,抓上來後就成精了。”說完又一臉認真地威脅陸遠道,“你可得保守秘密,要不然朕會被抓去做實驗的。”
  陸遠一笑:“我才不管,我等快死的時候就上報國家,把你抓起來。反正到時候你要找我算帳也找不著人了。”
  “那我豈不是很慘?”周瑜琢磨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還好我早早識破了你的詭計,從今天起我更要貼身跟著你,杜絕你出賣我的機會。”
  他說完倆人都忍不住笑了,陸遠也覺得這對話幼稚,忍不住哎了聲:“……倆神經病。”
  不過周瑜現在的確二十四小時跟著他,以前還是晚上見見,現在是從早到晚吃喝一塊了。
  隔天早上倆人一塊上班,陸遠開車的時候又忍不住想到前幾天自己載著周瑜時說的那段話。現在想想真是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剛念叨了得虧周瑜不用自己車接車送,這馬上的就接送上了。
  早上一進市區有點堵,周瑜還嫌他車子破,念叨著問:“你什麼時候換車啊?我都伸不開腿,以後豈不是得一直縮著。”
  陸遠無語道:“應該問你什麼時候考駕照吧,倒是誰是誰的助理?”又問,“你之前怎麼不考駕照?以前多省事,省錢又好過。”
  “本來想考呢,”周瑜也鬱悶,道,“上學的時候顧著玩耽誤了,後來工作了跟我們經理出差,本來剛在駕校報了名,結果那次近距離看到了一次事故……那個慘,一下子死活都不想去了。”
  他當時毫無防備,扭頭看見現場的時候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打那後就有心理陰影了。
  “那現在呢?”陸遠忽然想起來:“不是前陣子給你介紹了一個老師嗎,你學的怎麼樣了?”
  “挺好的,考完了,”周瑜頓時面無表情道,“科目二,掛了。”
  陸遠:“……”
  周瑜掛在了半坡起步上,那麼多人都好好的,就他死火……為此他還受到了教練極其無情的嘲笑。周瑜一直覺得這事挺丟人的,又一想教練還跟陸遠認識,估計陸遠也知道了,所以一直也沒主動提。
  周瑜道:“我媽為了催我考駕照都瘋魔了,一點都不考慮我的感受,還勒令我中秋回去要讓她看到成果。”
  “中秋?”陸遠一愣,這才想起十一和中秋趕在一塊了。
  他平時不怎麼過這個,遇到相關宣傳也視而不見,這會兒周瑜說,才忽然想起來問:“那你十一是不是要回家。”
  “嗯,”周瑜扭頭問他,“你呢?”
  陸遠失笑:“我家就在這啊。”
  “你不回去跟你媽一塊過啊,”周瑜又想起陸媽媽,詫異道,“我還以為我們可以一塊回去。”
  “我不過這個節,”陸遠朝外看了眼,笑道,“月餅也吃膩了,怪沒意思的。”
  他剛剛還琢磨著十一期間可以上午帶著周瑜去沒人的地方練練車,下午自己再去忙工作,到時候周瑜如果跟著那正好可以趁機熟悉一下日後的流程,如果不跟著,那就周瑜自己出去玩,晚上倆人瞎聊聊天吐吐槽,也跟過節似的。
  不過現在看估計是要泡湯了。
  前方紅燈轉綠,車子慢慢龜速前進,一個一個地往前挪,不過行進再慢,直行的和拐彎的終究慢慢劃出了界限。
  陸遠忽有所感,暗自慨歎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有點多愁善感,索性把亂七八糟的心緒勉強壓下,想了想對周瑜說:“那提前祝你中秋快樂。”
  周瑜毫無察覺,也扭過頭眨眼道:“中秋快樂。”


第43章
  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大家的工作熱情都高漲了很多, 上午老總開了個會, 之後大家便開始繼續給客戶發郵件說放假的事情。之前的主要客戶已經提前發好了通知,今天主要借放假藉口跟潛力客戶打招呼,順道做做產品推廣, 陸遠給新人分享了幾個範本,一時間辦公室裡熱鬧非凡。
  他自己這邊也一樣。只是以前這種事情都是他自己來,現在有了周瑜, 倒真是省事一大截。而且周瑜心還挺細, 雖然手裡有範本,但每一封通知還按照往來郵件中不同客戶的習慣改了不同的字體和格式再發。
  陸遠頓時對他有所改觀, 又把自己電腦上的幾封聯繫信也打開了,囑咐他一會兒忙完過來幫自己改一下。
  周瑜得意道:“這有什麼, 我以前的讀書筆記還被當過範本好吧,你又沒少看。”
  周瑜高二時錯題本做的很漂亮, 重點標注的很明確,易錯點和易考點記得也很准。最初是一水的蠅頭小楷,雖然不怎麼標準, 但是個頭勻稱排版認真, 翻著看挺美觀的。後來他們班主任發現了,很驕傲地把本子收上去給其他的老師傳閱,之後周瑜就火了——老師們這個借了那個拿,到自己的班上給學生看,讓大家跟X班的周瑜學習。
  周瑜頓時成了名人, 兩大錯題本的被認識的不認識的同學借來借去,沒多久就不知道在誰那了……他本來寫了是要自己用的,一時鬱悶,乾脆筆記都改成了行草。打那之後他的本子就只有陸遠能看懂了。
  陸遠想起這件事來就覺得好笑,忍不住道:“你那時候找本子挺搞笑的,不過有件事我沒跟你說。”
  周瑜從電腦前抬起頭來,問他:“什麼事?”
  “我知道你的錯題本在誰那。”
  “!!”周瑜頓時睜大眼,“那你不告訴我?”
  “我又跟人不熟,只不過她來借的時候我看見了,有印象,但是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是哪個班的。”陸遠想了想笑道,“而且你自己忘了怪誰,小姑娘來借的時候你還一手扶著門框跟人聊了半天呢。”
  “……這麼不要臉?”周瑜一臉震驚:“這種事不應該都是你幹的嗎?”
  陸遠笑著拿文件袋敲了他一下,又指了指外面道:“我去抽個煙,你通知完了再看看這個,熟悉熟悉。”
  “這又是什麼啊?”周瑜一看滿眼的字母,雙眼冒圈兒道,“完了完了,魚眼要瞎了。”
  陸遠給他看的還是產品介紹單,不過這次還有別的,是展會常用語和常見問題。
  陸遠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他們公司做的是雜貨,所以五個展位最初定的是兩個小家電,兩個服裝,還有一個是禮品。然而這三類產品的展期不一樣,所以陸遠如果全程跟著,那便意味著要從十月中旬一直待到11月初。
  按照一般情況一個展位元至少要配兩個人,到時候陸遠在那,周瑜多半也得跟著,所以他乾脆抓著周瑜當壯勞力,把各類樣品的單子都給周瑜留了一份。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陸遠還是先問了句:“到時候得出差半個月,你能接受嗎?這次回家要不要和你父母說一下?”
  周瑜擺手道:“沒問題。反正我在哪兒都一樣。”
  陸遠卻突然想偏了,詫異道:“那魚怎麼辦?”他們家有天霸,周瑜那邊還有幾隻血鸚鵡,雖然都是帶著過濾的,但是沒人餵食也不知道會不會餓死。
  “到時候我找人喂一下好了。”周瑜說完才覺得奇怪,看了看日期,抬頭詫異道:“不對啊,這還有半個多月呢,你怎麼跟以後都不見了似的,提前這麼久商量。”
  陸遠一愣,笑了笑道:“我是跟你確認下,好讓他們補一份你的資料過去辦證。”不過周瑜說的也沒錯,他剛剛下意識地想這麼多,的確覺得之後倆人可能要很長一段時間不見了。
  國慶後面就是週末,前後假期放10天。回來一上班他們就得趕緊過去準備展位裝修。等周瑜從家回來,他八成就已經提前到廣州了。前後算算,倆人再見面差不多得等半個月。
  陸遠溜達著去了秘密頻道那,又往下走了半層,這才把手裡的煙點上。樓梯間的窗戶開了個縫,有風從外面鑽進來,打火機打了四五次他才想起想把窗戶關上。這下終於點著了,卻又突然不想抽了。
  陸遠覺得自己有時候挺矛盾的,外人所看到的他的行事果敢善於決斷,多少都是他刻意表現的結果。因為他不慣於跟人傾訴和分享,心裡再猶豫再彷徨,也只是自己反復琢磨咀嚼。不管是工作,還是對周圍人的看法。
  其實這會兒他挺想有人跟他聊聊的,聊聊工作,聊聊以後……聊聊周瑜。
  陸遠不得不承認周瑜對自己來說的確很重要。起碼目前來看,周瑜在自己生活裡的存在感很強,或許是因為自己寂寞久了,終於有了個作伴的,又或者是周瑜這人風趣幽默,有著自己的人格魅力……總之不管他理性上再如何告誡自己要保持距離,很多事情上他還是逾矩了。
  畢竟兩人一起吃一起住,蓋一床被子,還接過吻,這樣的關係還用“朋友”來解釋的話,未免有些自欺自人。
  陸遠知道他們倆現在的關係很曖昧,他也清楚現在往前一步,可能什麼事都能發生,往後一步,倒也能夠退的乾乾淨淨。但是往後退他不知道怎麼退,往前走,他又沒有信心。
  他實在找不出能夠讓他覺得安全的,或者足以支撐他們繼續下去的條件。他之前覺得自己的理想型是李複那樣的,是因為李複穩成持重,言出必行,而且重事業多於重感情,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不在一起就是個非黑即白的選項,如果選定了,多半就是不離手了。
  所以他不用顧慮太多,也不怕日後出什麼變故。可是周瑜不一樣,這個人隨性自我,情感豐富,不願意受條條框框的束縛。陸遠曾想過,如果以性格比較,李複有點像金庸筆下的張翠山,那周瑜應該就是張無忌。陸遠還給自己代入過,如果周瑜是張無忌的話,按照他們的相處,自己倒是更像是那個周姑娘……
  周姑娘不是張無忌的真愛,更何況陸遠看小說的時候,對張無忌也喜歡不起來。
  他自己在外面悶站了半天,思路略微清晰了一些——既然知道結局可能不好,及早抽身總比事後反悔要強。這麼一想,十一假期倒也是個機會,反正倆人不見面,電話慢慢減少,等到節後各住各家,保持正常的朋友關係更合適一些。當然這件事最好要早點表態,要不然對周瑜也是一種傷害。
  他這麼想,回去地時候倒是輕鬆了一點。只是機會也得琢磨著找找,陸遠想了想決定晚上回去再說,誰知道正好樓下廣告公司的負責人來,周瑜倒是主動提起了這一茬。
  陸遠原本是要去廣告公司看材料,所以跟周瑜說了讓他自己跟著同事去吃午飯。
  周瑜正在他電腦上幫忙改信,聽這話起初還拒絕,對他道:“我等你一會兒就好,咱一塊吃。”又問,“名片讓他們在電腦上發給你設計圖不就行了,還用你親自過去看嗎?”
  陸遠解釋道:“我得去看看樣品,找種不好撕的材料,去年的時候吃過虧,因為時間倉促,找人做的那個太差了,一撕就壞。”
  他說完正好想起來,問周瑜:“你取個英文名字吧,方便老外記。”
  周瑜想了想,也想不出來,放棄道:“yuzhou不行嗎?”
  “最好不要,”陸遠說:“很多外國人不會發Y和Zh的音,到時候你教都教不會,不夠麻煩的。”
  周瑜忽然想起來,問他:“那你叫什麼?”
  “對外嗎?Jack,”陸遠的名字是隨便取的,什麼好叫喊什麼。他說完看周瑜還發愣,好心提示道,“你隨便取一個大眾點的就行了。”
  “懂,”周瑜恍然大悟道,“我剛想好一個絕妙的名字。”
  陸遠笑笑,問他:“叫什麼?”
  周瑜眨眨眼:“Rose。”
  陸遠:“……”要不是周瑜表情太不正經,他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周瑜還挺得意,打了個響指道:“Jack和Rose,天生一對。”
  陸遠有些無語:“Rose是女名。”
  “那就改改,叫Ross,羅斯。”
  “這個也不太好吧,Jack和Ross……”陸遠遲疑道,“喊起來差不多,你到時候咱倆的名字放在一塊……很容易就想多了。”
  “想多了就想多了啊,”周瑜道,“這不正好嗎。反正我們本來就是一對。”
  “……”陸遠原本開門要出去,聽到這猶豫了一下,看了周瑜一眼。
  “周瑜,”陸遠想了想,乾脆退回來,把門關上,咳了一下對周瑜道:“我覺得這個天生一對不一對的問題……我們好像得好好談談。”
  周瑜:“???”他愣了下,隨後眯了眯眼,警惕地看著陸遠。一般說“談談”基本都“談”不出什麼好事,
  陸遠道:“我原本想晚上回去再說的,畢竟這個事聊起來可能比較長,也比較複雜。”
  他頓了頓,琢磨著接下來怎麼說會比較和緩客氣。誰知道周瑜卻轉了轉眼珠,立刻點頭道:“我也這麼覺得!。”
  陸遠頓時愣住。
  周瑜的臉色比他還嚴肅,認真道:“所以我覺得這事不能草率!不能魯莽!不能隨口就來!這樣,我們先好好工作,你休息的時候也再慎重考慮,對吧。我們都好好充分準備一下。”
  陸遠想了想:“也對,那就晚上談?”
  “嗯,”周瑜點點頭,“晚上談。”他說完見陸遠還愣著,又催促道:“你不是要去廣告公司嗎?快去吧!”
  陸遠出去的時候心裡倒是松了口氣。他確定周瑜知道自己想談什麼,甚至感覺周瑜應該也清楚自己的立場,但是對於周瑜的反應他挺意外的。他以為對方會又鬧脾氣或者死纏爛打,沒想到這次還挺通情達理。
  莫非他覺得沒意思,想要恢復原狀了?
  陸遠下電梯的時候還忍不住琢磨,一想到可能周瑜膩味了也在考慮這事,就忍不住苦笑,又搖搖頭歎了口氣。只是這口氣沒歎很長,他剛到了廣告公司那一層,一出電梯後,手機就開始歡快地往外蹦出提示。
  “男友想要提分手了怎麼辦?”
  “對於摩羯座男人來說怎麼挽留比較有效?”
  “星座查詢,摩羯的缺點”
  “摩羯劈腿後還能挽回嗎?”
  陸遠:“??”劈腿什麼鬼?
  不過他都忘了周瑜很喜歡沒事問百度了。上次他是在一邊看熱鬧,甚至當時心裡有一點點的竊喜——一種被人喜歡的喜悅,雖然極淡,現在想想卻很清晰。
  只是現在……
  陸遠無聲的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又看了眼,給手機截了圖,找到周瑜的微信給他發了過去。


第44章
  周瑜收到資訊的時候, 正急地毛爪——他知道按陸遠今天這口氣, 估計裝可憐是行不通了, 就是行得通也解決不了本質問題,所以還想著趕緊上網查一查。誰知道越查越絕望。
  網友的回復難得這麼一致,紛紛表態摩羯分手就分手了, 挽回是不可能的。
  周瑜越看越懵逼,又一想自己跟陸遠這還沒開始了,剛要查怎麼和摩羯座談戀愛, 就看到微信上陸遠發了條消息。
  周瑜點開看了眼還沒當回事, 再仔細一看螢幕上的那行字,頓時就傻眼了。
  電腦上的網頁和手機上的網頁一模一樣, 都是在問摩羯劈腿的問題……周瑜愣了下,就見陸遠發過來兩個問號。
  陸遠:??誰劈腿了?
  周瑜:“……”他有些慫, 靈機一動,趕緊澄清道, “我一個朋友。”
  陸遠:……
  周瑜看他沒後續了,簡直嚇出了一身汗,又納悶道:“你這是什麼情況?在自己電腦上安監控了嗎?”
  陸遠沒想到他現在都沒懂, 回:“安了。”他發完忍不住又道, “你的電腦也安了。”免得他再去搜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周瑜果然被嚇住了,發了個ok。
  陸遠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本來想說晚上好好聊聊,別再想別的了,打完了之後又覺得這話有點多餘, 反正晚上兩人要一塊回家,有什麼問題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他這拿定主意,收了手機繼續看廣告公司的名片。翻來翻去,突然在桌子上看到一張跟老劉重名的,陸遠愣了愣,仔細看了眼,果然是老劉,上面印著的赫然是李複公司的名字。
  陸遠抽出來,前後看了看詫異道:“後樓的也來你們這做嗎?”
  負責人看了眼,笑著解釋道:“是,那邊的老客戶介紹過來的。原本做過一批但是不滿意,又重新做的。”他似乎對那邊有點情緒,忍不住嘀咕道:“明明是按照他們的要求給定的稿,結果後來又說不行,設計師好一頓改,改完了最後要的也少了,一共要了還不到十盒。”
  陸遠問:“原來的是什麼樣我能看看嗎?”
  負責人指了指靠窗的一個小夥兒,道:“在設計師那,你可以過去看看。”
  陸遠連忙過去,拿著手裡的名片和原版的設計對比了一下,頓時發現了問題——其實兩版名片差不多,但是一個繁體一個簡體,另外新版上多了集團的介紹。公司的Logo做的也大了些。
  陸遠琢磨了一會兒,頓時明白了——他們的客戶裡不少海外華人,不管平時是用簡體的還是繁體的,認繁體字基本都沒什麼問題,但是簡體卻不一樣,用慣繁體的很可能給他簡體他就不認識了。陸遠之前沒想過這些,反正名片是公司發,到了之後往儘量往外發就行,也很少注意這些細節。
  他恍然大悟,趕緊跟設計師也要求道:“把我們的簡體也都改成繁體吧。”說完又思索了會兒,補充道:“然後msn和手機號都刪掉,只留公司座機就行。”
  他邊說設計師邊改,等把很多無用冗雜的東西刪掉後,小名片頓時高大上了起來。廣告公司十一不放假,陸遠最後選定了材料,又跟負責人定好了過來拿的時間。
  他走的時候沒注意,等回到公司才意識到老劉的名片還在自己手裡。名片上依舊是熟悉的名字,號碼也是原來的號碼,只是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聯繫了。陸遠曾從小李口中聽過老劉的消息,好像在那邊開始的不太順利,因為李複的公司正規,所以部門分的細,業務、跟單、報關、驗貨各司其職,老劉過去工作輕鬆了,但是相對應提成要分的人也多,他到手的就很少了。
  而陸遠他們這邊雖然公司小,業務一人統攬全域,從頭跟到尾,但是一單下來提成全都實打實地發到自己手裡,而且就提成比例來講,也是他們小公司的更高。
  小李說這個的時候挺慶倖,覺得自己年輕,還是多掙錢要緊。陸遠心裡卻想的是為什麼老劉從來不和自己聯繫。這個念頭當時不過一閃而過,今天再看名片,頓時又重新翻騰了出來。
  周瑜回來的時候,陸遠正躺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只是情緒明顯地有些低落。
  周瑜原本還為了電腦被監控的時候感到震驚,這會兒看看陸遠的樣子,又忍不住擔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陸遠擺了擺手。
  周瑜一看就知道這是有事,只是陸遠這會兒似睡非睡的樣子,他想了想還是噤聲了。
  他還得琢磨著自己晚上的應對策略,周瑜用手機從網上找了個“和摩羯談戀愛的10個竅門”,越看越有譜,正緊趕慢趕地查缺補漏,這會兒陸遠休息,他也好把思路捋一捋,晚上想想怎麼過。
  他下午的工作少,既盼著趕緊下班放假,又有點擔心和陸遠談崩。
  陸遠下午出去了兩趟,等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下班點了。他心裡也惦記著和周瑜談心的事情,邊琢磨著是和周瑜在外面吃,還是回家吃,邊給業務部的人提醒,讓他們把報價表存好,帶著或者放雲盤裡。
  因為帶著報價表或者存郵箱裡是他的個人習慣,所以陸遠這麼佈置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妥。誰知道他話音剛落,就有人不願意了,嘀咕道:“那到底是放假啊還是上班啊?”
  陸遠愣了下,回頭看了眼說話的人,是新來的小A,因為Amy取的名字是A開頭,他覺得被人搶了先寓意不好,所以也取了個A開頭的,但是平時大家喊他小A。
  這會兒小A嘀咕的聲音不小,其他人也聽到了。
  陸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讓你們備份在郵箱和雲盤,是以防萬一,如果客戶需要你可以直接發過去。沒說讓你加班。”
  小A卻道:“可是不會啊,壓根兒用不到,我郵箱和所有通訊工具都設置自動回復了,國慶放假,請勿打擾。”
  陸遠每天看郵件回郵件早已經形成了習慣,在他眼裡隨時帶著報價表也應該是一個良好的習慣,這時候提醒也是好意,說什麼沒想到還會有人對這個有意見。
  小A又道:“工作是工作,放假就放假,反正我覺得假期還得看郵件那就是強制性加班。”
  “這個看不看在個人,”陸遠心裡窩火的要命,卻不得不壓著火,笑道,“作為過來人給你們的建議,並不是工作安排。”他說完頓了頓,似笑非笑的看著小A道,“如果是工作安排的話,你這麼頂撞,早就讓你滾蛋了。”
  陸遠雖然笑得挺溫和,但是最後吐出的幾個字都像是凝著冷氣。
  Amy一看苗頭不好,趕緊哎了一聲歎氣道:“哎還是我窮,我現在巴不得假期突然冒出幾個單來呢。通知郵件上都寫好有事隨時打我電話了,我都琢磨好了,出一個單我先去把前幾天看好的那雙高跟鞋給買了,出兩個單我就把手上的這個包給換了。”
  她說話逗趣,頓時有人接茬道:“寅吃卯糧啊Amy……”
  小李也跟著誇道:“我直覺Amy馬上要出大單了,真的,請相信我女人一般的直覺。”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小李趁機把陸遠推進辦公室,又給周瑜打了個眼色。
  周瑜正在本子上寫小抄,看見陸遠進來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忙伸胳膊蓋住。陸遠瞅見他本子上寫了個2,也不知道在幹什麼,心裡又窩火,乾脆拿了車鑰匙下樓了。
  周瑜趕緊把東西都收到了包裡,小步跑著追了出去。
  陸遠臉色不對,他也不敢開玩笑,趕緊把背包仍後座上,麻利兒地溜進了副駕上坐著。
  陸遠心煩,看什麼都不順眼,見他長腿放的不得勁,又想起早上那茬,指了指後面道:“你去後面坐吧。”
  周瑜連忙搖頭:“不了,我就坐著。”
  陸遠道:“這兒擠,你在後面願坐坐,願躺躺,沒人管你。”
  周瑜又趕緊搖頭道:“不用不用,我盼著有人管。”他見陸遠還肯說話,想了想小心試探道,“你剛剛為了那個小A生氣啊?”
  陸遠把車開上路,閉著嘴不想談。
  周瑜想了想卻道:“你今天這麼說其實已經很好了,既解釋了自己的初衷,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雖然憋氣點,但是這種事當場發火或者當沒聽見都不好。”
  陸遠本來不想談,被他一說又惹了起來,皺眉道:“你說他是什麼意思?帶個報價表怎麼了,發雲盤裡能累死他?連點覺悟和習慣都沒有怎麼做業務怎麼出單?”
  周瑜想了想,猜測道:“他不喜歡的點是不是在於假期讓他看郵件上?”
  “假期他願看就看,不看誰還逼他了嗎?”陸遠想到這更生氣,“我就說了一句他就十句在那等著,還腦補上我強制性加班了。就是退一萬步講,這麼長的假期看一下郵件能費他幾秒鐘?做業務的別說國慶,真來了單子春節回郵件打電話都是常事,他要是圖清閒那別做業務啊?”
  “對啊!”周瑜跟著一拍大腿:“清閒別做業務啊!”
  陸遠又繼續道:“我這幾年就是業績最牛逼的時候也不敢說這話,再退一萬步講,他就是不願意的話,能不能別那個口氣?我強制了嗎?願意就幹不願意就拉倒,他竟然還當場頂撞,這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裡!”
  “對,”周瑜道,“沒把你放眼裡!”
  陸遠靠了一聲:“真想當場炒了他!”
  周瑜也附和:“炒了他!”
  陸遠:“……”雖然周瑜這樣挺蠢的,但是他說出來心裡的確好受了很多,不憋了。
  他感覺像是出了一口惡氣,又歎了口氣,開始專心開車。
  周瑜卻興奮道:“這感覺真好。”
  陸遠問:“……哪裡好?罵人嗎?就是自己說說出個氣,又不可能真為這個炒了他。”說實話現在這情況,誰炒誰還不一定呢。新人要穩定,最好的就是讓他們早點出業績。陸遠不自覺又琢磨氣了正事。
  周瑜卻道:“不是罵人感覺好,是你罵的人我正好認識,這樣就能知道你在說什麼了,能給你做個伴兒。要不然你看上次,你說什麼其實我完全聽不懂,聽完了除了點頭給你加油之外也做不了什麼。”
  陸遠微微怔了下。
  周瑜想了想又轉過臉看著他:“你中午是為了什麼?情緒不高的樣子。”
  “那個啊,沒什麼,就是老同事。”陸遠不想說不想說,可是等到家的時候,還是讓周瑜左一句右一句給勾出來了。
  他們前後腳進屋,陸遠說開了反倒是又起了傾訴欲,跟周瑜道:“大家都是幾年的同事了,為什麼換工作後就當做不認識了呢。以前關係也不錯啊,為什麼現在電話沒換微信沒換,他連句話都沒找我說?可是他和小李聊了啊?”
  陸遠頓了頓,忍不住問,“你說是我做人太差了嗎?我怎麼覺得我這個人人緣這麼不好?”
  周瑜詫異道:“沒有啊,你人緣哪兒不好了?我看到的是大家都很喜歡你啊。”
  “那都是表像,”陸遠說,“好的時候同事朋友一大堆,可是不好的時候呢,連個說話的都沒有,也沒有人主動想起我跟我聯繫。之前我有幾個朋友,平時也都挺聊得來,但是每次聯繫都需要我先找他們,找他們一次聊一次,找他們兩次聊兩次……後來我不主動,半年了他們也沒聯繫過我,後來乾脆就刪了。”
  他見周瑜有些驚訝,忍不住回頭問:“你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哪種?”周瑜想了想,“你說的後面那種嗎?”
  陸遠靠在椅子裡,挑了挑眉。
  周瑜問:“說實話嗎?”他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道,“一般我就是那個不主動的人。”
  陸遠:“……”
  “誰找我我就跟誰聊聊,但是我要是找誰的話,一般是有事要辦,事兒辦完了就算了,聊不聊天無所謂。”
  陸遠忍不住問:“……那你平時和誰聊天。”
  周瑜理所當然道:“你啊!”
  陸遠一愣,皺眉道:“那我之前呢?你就沒有沒事湊一塊的朋友?”
  周瑜道:“有啊,但是沒有天天在一塊的,可能今天是張三明天是李四。”
  “你看,”陸遠一攤手,“我就沒有。”
  “你怎麼沒有?”周瑜靠在書桌上,一攤手反駁道,“你不是還有我嗎?”
  陸遠微微一怔。他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今晚還要和周瑜攤牌的。
  陸遠心裡有些複雜,垂著眼想一會兒的開場白。
  周瑜卻已經轉移了話題:“你知道老劉為什麼不主動聯繫你嗎?”
  陸遠抬頭看他。
  “你為這個一直心裡覺得失落,可是你也沒主動聯繫過他。”周瑜看著陸遠,緩了緩口氣道:“我剛剛設想了下,如果我是老劉,那我不主動聯繫你,首先可能因為我心裡有愧。在公司最難的時候跳槽了,公司之前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是人多多少少心裡會有點不好意思,如果你現在是業務員那還好說,可是你是副總了。”
  周瑜問:“你沒發現你現在考慮問題立場就跟別人不一樣了嗎?小A惹你生氣,是因為他是純員工立場,而你現在差不多是老闆立場……老劉也是,你現在是副總,基本能代表公司了,他當初坑公司就等於坑了你。” 什麼手續都沒交接,跟著裴立勇一塊跳槽,說走就走……不光老劉,連裴立勇和其他人在內,看到老東家心裡都不可能不起波瀾。
  陸遠也這麼想過,但是這些別人不說,他總會覺得是自己找的自欺欺人的藉口。
  “還有嗎?”陸遠這次真誠了很多,看著周瑜道,“還有其他的可能嗎?”
  “有啊,”周瑜說,“你現在混的比他好,他也會慚愧,誰不希望衣錦還鄉,可是現在情況反著,他如果有點顧慮敏感也正常。就像你和李複,”周瑜說到這頓了頓,看著陸遠問,“撇除掉情感因素,你覺得你是願意主動聯繫他?還是想他主動聯繫你?”
  陸遠向他看過來,張了張嘴,末了卻什麼都沒說,只點了點頭。
  “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太感情用事?”陸遠沉默了一會兒,才靠在椅子上歎氣道,“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想這些想太多,臉上什麼都不顯,但心裡挺在乎別人的想法,其實心眼兒也不大。”
  “不是,”周瑜卻站直了身子,看著他道,“你只是不想付出太多,怕賠本。”
  他見陸遠微微一愣,抬眼看過來,索性走了過去,雙手扶住了轉移的扶手。
  周瑜彎下腰,盯著陸遠問:“陸遠,你今晚是不是想跟我談談?你想跟我談什麼?”
  陸遠眉毛皺了皺,剛要張口,卻聽到周瑜接著道:“你能主動打電話聯繫朋友,找他們聊天,你主動找過我嗎?老劉是你什麼人?我是你什麼人?為什麼一個同事不聯繫你能往心裡去,到這我我愣貼著你,你卻往外推呢?”
  陸遠忍不住道:“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周瑜盯著他,逼問道,“是你離職的同事更重要還是我更重要?”
  “……你,”陸遠無奈道,“但是……”
  “沒有但是,”周瑜又問:“你喜歡我還是喜歡他?”
  陸遠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喜歡我,”周瑜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肯定道,“你喜歡我。可是你膽小,你還自私,你一點都不感情用事,你還拎不清,誰對你好對你不好你都分不開……你是個混蛋……”
  陸遠說什麼沒想到後面會是這樣,他越聽越震驚,最後忍不住猛然抬手,一把把周瑜推了一下。
  “滾!”陸遠用力指著門口,緩了好幾口氣才顫著聲音道,“你說太對了,對,對,我混蛋,你出去,你回你自己家!”
  周瑜深深地看他一眼,低頭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果真轉身朝外走了。
  陸遠死死盯著他的背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眼眶氣得發熱,還有點發酸,像是深夜的涼氣給浸的,冰的胳膊都要麻了。
  陸遠在心裡安慰自己道,這才對,這才是原本的樣子……
  只是不等他想完,周瑜卻突然轉身朝他走了過來,陸遠的心跳停了一截,他覺得周瑜的臉有點糊,糊地猙獰,以至於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但是不等退出去,就被周瑜的大手使勁拽住,一把按在了懷裡。
  周瑜的吻胡亂地落在陸遠的臉上,脖子上,眼睛上……他挾制人的動作直接又霸道,可是落在眼上的親吻又像是雨裡落了片羽毛,輕柔又珍重。
  陸遠回過神,突然一陣無名火起,怒道:“操!你走啊!” 他使著死勁去想把人推開,臉還在周瑜下巴撞了一下,頓時生疼。可是無奈胳膊被箍地太緊,倆人也離得太近,以至於他一點力氣都用不上。陸遠倒是能抬膝蓋滅了周瑜的命門,可是他又不敢,怕給周瑜頂壞了。
  陸遠覺得自己有些氣急敗壞,周瑜卻抱著他悶聲笑了。
  周瑜輕輕親了下他的耳垂,低聲道:“不要臉。”他說完頓了頓,又親了下,“你打我我也不走,我就賴你這了。”
  “……你現在不走,早晚也會走的,”陸遠也折騰累了,閉了閉眼,低聲道,“你以前就這樣,你就是這種人,你太自由了,你就是個張無忌。”
  “……張無忌?”周瑜愣了愣,隨後低頭把下巴卡在他頸窩裡,不屑地哈了聲,“搞笑呢,誰是張無忌?差著輩分呢!”
  陸遠頓時被帶偏:“你還成他爹了?”
  “我是他師爺爺,張三豐。”周瑜笑了笑,伸手輕輕擦了下陸遠的眼角,又心癢難耐的親了口,“你看我文武雙全,出得廳堂入得廚房,能跟你聊天能陪你工作,誰敢追你就跟誰急,多單純一人。”他說完一頓,突然湊在陸遠耳邊問,“寶貝兒,做我男朋友吧?”


第45章
  陸遠的脖子頓時紅了, 周瑜不知道跟誰學的貼著他耳朵說話, 酥酥麻麻地讓人暈乎, 可是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沒法回答。
  周瑜不傻,甚至在人情往來這些事情上, 周瑜總有一針見血的犀利,如果不是這人天天願意閑著,陸遠覺得他應該挺厲害的。起碼不管是心態還是其他, 周瑜總能比自己更快的擺好位置。自己是理性但容易心軟, 周瑜是感性卻直接。
  只是今天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預料。周瑜要走的話他難以接受,但是留下來, 他也不知道怎麼定義倆人的關係。陸遠覺得自己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一時間沒言語。
  周瑜抱著他沒動,過了會兒卻忍不住動了動, 站直了一些。
  陸遠還在糾結,瞥了眼沒在意,再等一會兒就發現不大對勁了……周瑜好像並了下腿。
  他愣了下, 再看周瑜的表情, 果然後者一臉的欲言又止。
  周瑜剛剛轉身的本意,其實是想去廁所……當然他自己走出兩步後就反應過來了,當時倆人說話的那當口,他出了門估計會讓陸遠以為他要走。所以周瑜難得臨場發揮一次,趕緊回身來了個大熊抱, 先把話解釋清楚再說。
  臨場發揮的效果不錯,顯然陸遠也沒料到,所以話說了,人抱到了,現在終於等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了,周瑜卻有些憋不住了。
  表白這種事,在他看來也是一鼓作氣的事,一口氣沒辦成,估計後面也沒沒戲了。所以中間不能走神不能打岔,要不然就是妥妥的關鍵時刻掉鏈子,這會兒陸遠還沒表態,他說什麼都不敢動,只得一直磨著等著,一點兒氣兒都不敢漏。
  周瑜覺得自己憋的好辛苦,注意力越來越集中到了膀胱上。
  陸遠發現他的異常後又看了他兩眼,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問道:“你是不是要去廁所?”
  “不去,”周瑜又在他耳朵上親了一口,狠心道:“你先答應我。”
  “……我要一直不答應,”陸遠看了他一眼,“那你憋著不去了?”
  “不去!”周瑜一臉悲壯道:“你都不答應了,我要這倆腰子還有何用!”
  陸遠:“……”
  他有些無語,趕緊把他往外推了推道:“你別鬧,真炸了就壞了,你一個老年養生頻道的不知道厲害嗎?”
  周瑜腦子飛快地轉下了,一邊被他推著往外走一邊回頭看著他,不忘講條件:“那我回來你不能轉移話題!也不能敷衍我,這事就是先按個暫停鍵,等我回來要接茬繼續!”
  他這麼想著,飛快地跑去洗手間準備速戰速決,結果今晚他喝太多水了,這次放水時間前所未有的長,周瑜心裡又忐忑又著急,等他真的舒體通暢地從洗手間出來後,果然書房裡已經沒人了。
  書房裡沒人,臥室這邊倒是亮著燈,周瑜小心地推門進去,發現床鋪被人鋪好了,陸遠今天穿的衣服也搭在了衣架上,他稍稍松了口氣,又往前走了兩步,果然看到陸遠在陽臺上抽煙。
  周瑜記得陸遠說過,他煙癮不大,只是在心煩的時候會抽。
  周瑜也有心煩的時候,但是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多半都發洩了出去,不像陸遠喜歡憋著。
  他以前沒注意,現在總結一下,發現陸遠這人的確挺能憋的,以前同學那陣,陸遠雖然有點得意倡狂,但是心裡特別能存住事兒,就連自己搗亂給他惡搞小紙條的事情,陸遠也是攢夠了證據才來找自己算帳的。
  他想到這忍不住笑了笑,也跟著到了陽臺上,趴在欄杆上往下瞅,又偏過臉看著陸遠笑。
  陸遠看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剛剛想起個事,”周瑜自己樂了一會兒,道,“高中有一回你找我約架,你記得沒?”
  陸遠當然記得,好不容易約到了男生宿舍樓底下,看熱鬧的人都已經在各宿舍的窗戶那就位了,結果周瑜尿遁了。
  他嗯了聲,不知道周瑜要說什麼。
  周瑜卻道:“我那時候可真不是讓你嚇的,我是鬧肚子了,那天李複請我吃飯,塞了我一肚子生魚片。”
  “他請你吃飯?”陸遠稍微愣了下,“那天不是週末吧?”
  “不是,他跟老師搞了張病假條,所以午休我們沒回去。”周瑜道,“本來說好出去喝羊湯的,結果他忽悠我去了日料店,我又不愛吃那個。”
  陸遠的夾著煙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隨後轉身輕輕在煙盒裡磕了下煙頭。他不知道李複那天還請周瑜去吃飯了,更不知道原來周瑜不喜歡吃日料。
  那天他請周瑜吃飯的時候還以為這人會很喜歡。
  周瑜笑道:“那天我回來肚子就一直不舒服,後來真不是尿遁,但是說了你也不信。後來你還動不動就拿這個擠兌我……我這人雖然惜命又膽小,但關鍵事情上不會犯慫,我那次不是嚇跑了,這次也不是。”
  他說這到這一頓,扯回正題,看著陸遠說,“還是回歸剛才的問題,我是仔細考慮過了,想和你發展戀人關係,你呢?”
  陸遠已經想了一會兒了,如實道:“我也不知道,要說好感,我對你是有一點……但是我不確定這種關係能不能長久,我想謹慎一點。”
  “如果把我換成李複的話呢?”周瑜忍不住問,“你還會猶豫嗎?”
  陸遠側臉看他,怔了幾秒,搖了搖頭。
  周瑜愣了愣,隨後低下頭笑了下,又歎了口氣。
  要說他一點都不失望不心酸是不可能的,畢竟陸遠對李複的態度一直都很明確——後者是他的最優項,即便周瑜能看出他對自己也有好感,但是這點好感跟李複的特權比起來,幾乎沒有什麼競爭力。
  周瑜以前沒追過人,現在第一次,既無經驗也無策略,只能靠自己的一腔熱情亂打一通——李複既是他的好友,現在又成了個隱形的對手,而且對方屬於不動則以,一動就能置他于死地的武林高手。
  想想還挺心酸。
  他的氣勢頓時萎了下去,掛在欄杆上不想說話。
  陸遠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他的本意並不是說李複比周瑜多好多重要,而是想說如果同樣兩情相悅的話,李複如果到了表白這一步,可能會思考的更全面,更有規劃,更讓人放心而已。這個假設的前提本來就不存在,他和李複不可能,後者沒意思,而他也不是那麼堅決。
  陸遠想了想,覺得自己可能想找的是李複那一類人,再退一步講,可能只是想要一種穩定感而已。
  說到底他還是覺得周瑜不踏實,但是又拒絕不了周瑜的靠近。
  “我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陸遠猶豫片刻後道,“其實你挺好,我是喜歡你,也願意跟你這麼待著,但是我對我們的以後沒有什麼概念,也沒什麼信心……我是不是挺渣的。”
  周瑜想過會這樣,不過仍舊道:“是挺渣的,我的心現在稀碎稀碎的。撿都撿不起來了。”
  陸遠有些愧疚。
  周瑜扭頭問:“那你的意思呢?喜歡我願意跟我待著,但是不想跟我確認關係……我這算是地下黨還是預備役?”
  陸遠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周瑜自己解釋道:“地下党就是藏著不公開,預備役就是可能會轉正。”
  陸遠更覺得不太好,遲疑道:“要不然我們趁著十一假期都冷靜幾天,回來再談這個,行嗎?”
  周瑜沒說話,轉身進臥室了。
  這一晚上周瑜都沒再吱聲,陸遠幾次忍不住想要開口,卻越想越覺得自己似乎過分了點,一邊貪戀著著別人帶來的溫暖和歡喜,一邊又不想確認關係承擔責任。他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不知怎麼就夢到了周瑜跟自己表白,自己歡天喜地地答應了,之後倆人開開心心又說又笑,周瑜抱著他說情話,他時不時地親對方一口,敘說著自己的小秘密。
  陸遠這晚沒能安睡,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也昏昏沉沉,睜眼瞪著天花板半天才想了起來——周瑜昨天表白了,自己沒答應,而且周瑜似乎生氣了。
  他一想到這就覺得有些不好面對周瑜,可是轉過臉看了看,才發現床的另一半已經空了。
  周瑜趕了最早的動車回家了,餐桌上留了紙條,廚房裡電飯煲也定好了時間。
  陸遠看了看,見電飯煲已經跳到了保溫狀態,自己打開盛了一碗出來,吃了兩口才想起還沒洗臉刷牙。
  他又把碗筷放下,洗漱完回來,坐那又沒了胃口——以前的早餐也是簡單的白粥小菜,陸遠胃口一直不錯,偶爾早上不覺得餓,也會被周瑜拉著一塊吃兩碗。他還跟周瑜慨歎過這個簡直比麵包強太多了。
  可是這會兒自己坐著,卻又覺得白粥和麵包沒什麼區別。
  這天上午沒什麼事,陸遠懶得收拾,乾脆把碗放那,又把周瑜的紙條收起來放茶几的抽屜裡,去書房轉了轉。
  電腦挺久沒清垃圾了,陸遠開了優化軟體,把垃圾和電腦裡的重複檔刪了些,又流覽了會兒亂七八糟地網站。網站上的內容一如既往的沒營養,他對娛樂八卦不感興趣,又不喜歡吵吵鬧鬧的綜藝,電影以前還能看幾個,現在又覺得時間太長自己沒耐性。
  陸遠越看越覺得沒意思,乾脆一推滑鼠,又回去睡覺了。
  只是天亮睡不實,陸遠一邊閉著眼一邊想,也不知道周瑜現在到哪了,應該回家了吧。明天就是中秋節,闔家團圓挺好的。一會兒又琢磨自己昨天的話是不是太勢利了點,想要解決問題的是自己,到關鍵時刻不拒絕不答應想拖著的也是自己,拖著還不知道掩飾,既給人希望又沒少打擊,可能周瑜清醒清醒,原本有好感也會對自己失望了,要不然為什麼早上走那麼早都不打個招呼。
  陸遠翻了個身,仍是睡不著,最後忍不住起來找周瑜留的那個紙條。
  抽屜裡一堆的單據和發票,周瑜的紙條又小,陸遠費了會兒功夫,好不容易找到,坐在一邊的沙發上仔細讀了起來。
  只可惜紙條內容太簡單,只寫了高鐵時間以及電飯煲裡有飯,其他資訊相當匱乏,陸遠看了又看,反復研讀,也難以從中看出什麼情緒。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腿愣了會兒神,忽然有些討厭此刻優柔寡斷的自己。
  陸遠無所事事了半上午,最後決定去他媽新買的房子裡轉轉,畢竟明天中秋,他媽以前不會給他打電話,這次卻不一定,畢竟這房子還要自己幫忙改地暖,他媽別的不記得這種事肯定會記得。
  新房子離著陸遠家不遠,他挺久沒運動了,乾脆換了身運動服一路走了過去。社區挺好,綠樹環繞的,房子的戶型也挺大,落地窗,南北通透,原來的裝修簡單整潔,木地板也是用的好材料,陸遠看了看暖氣管,又走了幾圈看了看大體樣子,心裡大約有了點數。
  只是現在他不想幫,反正他媽也不著急過來住,今年改好了那他們估計冬天就會過來,還不如拖著明年再說。只是今年中秋,琪琪應該也會放假,那一家三口團團圓圓的,估計不管在哪兒都挺幸福。
  他想到這就歎了口氣,另一邊團團圓圓的三口之家,有人卻一樣不怎麼開心。
  周瑜這會兒坐在自家的躺椅上,越晃越鬱悶。
  他早上走的時候多少有點賭氣,昨天自己好不容易跟人表白一次,膽子也壯了,甜言蜜語也說了,誰想到最後還是這樣。尤其是聽到李複的那一段時候,周瑜覺得自己當時就應該留下一個華麗的轉身……
  可是他當時不敢。委屈了半天,早上賭氣早走了,剛上車就開始後悔——陸遠沒答應但是也沒拒絕啊?沒拒絕不就約等於同意嗎?大男人要什麼面子……他覺得自己有點太意氣用事,早知道應該晚一點出發,起碼要個早安吻再走才行。
  而且昨天自己抱著陸遠親了那麼半天他都沒生氣,今天說不定分別在即,倆人還能癡癡纏纏一會兒呢。管他糾結不糾結,能親先親,萬一親著親著就黏住了呢。
  周瑜越想越懊悔,恨不得半道從高鐵上下去,補上自己的早安吻。
  可是他沒有下車的機會,等到了家,連摸手機打電話的權利都被沒收了——他爸後知後覺地開始饞網上流行的什麼青團,但是沒人給他做,出去又買不著。好不容易等周瑜回來了,逮住了就往廚房裡塞。
  周瑜鬱悶道:“那東西是清明的,現在材料也不夠,再說了中秋不都是吃月餅嗎。”
  他爸倒也不含糊:“月餅也行,你快給我做兩個吃。”
  周瑜沒辦法,只得問:“那你吃什麼餡兒的月餅?我還得買材料。”
  他爸理所當然道:“青團餡兒的。”
  周瑜:“……哪有這種?給你做別的吧。你不是喜歡蛋黃嗎?”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瞅了眼自己的手機,打算一會兒一邊買東西一邊給陸遠打電話。
  誰知道他爸卻又道:“那也行,你缺什麼讓阿姨去買,快點開幹吧,我給你加油。”
  周瑜哀嚎一聲,被關在廚房裡當苦力,等他忙完出來好不容易摸到手機,他堂哥周璉又帶著老婆孩子過來了。
  堂哥是大伯家的,但是跟周瑜的爸媽很親,每次過年過節都先過來看看,而且大包小兜地帶各種禮物,比他這個親兒子拿的都多。周瑜挺喜歡這個哥,但是不太喜歡他嫂子,覺得他嫂子太愛打聽,每次回家一會兒的功夫就能把這邊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情打聽一遍,拉著他媽再聊半天。
  周瑜也經常淪為被打聽物件,因此一見她就頭疼。
  今天他嫂子再來卻沒注意他,而是拉著他媽聊起了周瑉。
  周瑜愣了愣,忍不住留意聽了聽。
  只是這次他嫂子聲音小,周瑜斷斷續續,只聽到後面他媽在那慨歎:“……好好的孩子,真是,別人都回家過中秋,她自己多孤單呢。”
  嫂子也歎了口氣說:“對啊,要是同學朋友在還好,小姑娘能一塊出去玩玩,但是聽她說同學都回家了,就她自己還在,周璉本來想說拉著她一塊回來,這才知道……哎,後來給她轉了六百塊錢,讓她買買衣服,小姑娘還挺高興的。”
  她後面欲言又止地歎了口氣,周瑜聽了半截,對於周瑉家怎麼樣不擔心,反倒是想起了陸遠。
  陸遠也是自己在家,周瑜那天跟他聊天的時候沒在意,這會兒想想,才隱約覺得天和陸遠聊起中秋時後者的態度有些不對勁。
  陸遠說他家就在那……陸遠還說他從來不過這個節,怪沒意思的。
  周瑜當時就覺得哪裡有點怪異,但是因為身邊有朋友的確不喜歡過節所以沒多想,這會兒再琢磨,才發現了哪裡不對勁。他忍不住啊了一聲,抓著手機趕緊出去找了個清淨地兒,要撥電話的時候又頓時,轉身折了回去。
  周爸正在書房裡逗鳥,看到周瑜上來的時候還高興地揮了揮手,讓那鳥表演“握手”給他看。
  誰知道他一沖鳥說握手,周瑜的爪子很殷勤的搭上來了。
  周瑜拿著手機,殷勤道:“爹,親爸,周老師,跟您請教個問題行嗎?”
  周爸頓時警惕,斜眼打量他:“什麼問題。”
  “我想讓我朋友來咱家過節,”周瑜道,“但是瞎話不知道怎麼編,你幫我想想?想個他不能拒絕的。”
  “什麼朋友啊,”周爸眯了眯眼,“能抵幾個青團?”


第46章
  陸遠這個電話接地莫名其妙, 不過仍舊恭敬道:“叔叔您好。”
  他剛剛從他媽家裡出來就接到了周瑜的電話, 本來以為是周瑜打的, 誰知道一接通是周瑜他爸。
  周爸在那邊在那邊客客氣氣說的半天,大意是他剛知道原來天霸在周瑜這,而且送給了陸遠……作為天霸的忠實粉絲, 他特別想一睹天霸芳容,就是不知道陸遠方不方便。
  陸遠自然不會推脫,忙說方便, 又問他什麼時候要。
  誰知道周爸爸不好意思地說:“現在就挺想看的。”
  陸遠愣了愣, 周爸又慢悠悠道:“我跟小魚說我過去看看,看完了就回來, 他也不同意,說怕我打擾你, 又說讓我以後再說。”
  陸遠啊了聲,忙道:“打擾倒是不會……”就是兩個城市離著七百里地, 讓老爺子為了看天霸一眼專門過來一趟,似乎也有些不太妥。快遞過去倒是能行,同省的今天寄出明天就能到了, 但是陸遠又不會包裝, 而且快遞活魚估計要打氧氣,他手裡也沒有設備。
  這個玩意半路折騰死了那可就快了,畢竟天霸也算是獨一無二的,到時候真掛了也給他找不出第二條。再說天霸真有點事,不光周瑜他爸可惜, 陸遠自己也心疼。
  他想了想,打算商量下讓對方等幾天,等周瑜回來了打包也好或者帶回去也好,都方便。誰知道周爸爸卻在那邊已經自言自語道:“哎,要是別人還能等等,我不行,我就是個急性子,現在看不見,覺也睡不著飯也吃不香。”
  陸遠:“……”
  他還是第一次見說話這麼慢悠悠地“急性子”,而且周瑜剛回去半天,周爸爸就覺也不睡著了……總不能是午覺吧。
  陸遠覺得蹊蹺,又琢磨著一位長輩不至於說謊騙他,可能真的就是脾氣古怪而已,想了想道:“那好,這樣我看看找個順風車給捎過去。要是實在找不著的話我給送過去也行。”
  他主要是考慮順風車,感覺這個應該不難找,誰知道周爸爸卻立刻當在那邊接話道:“那就麻煩你過來一趟吧,自家魚還是自己心疼,順風車萬一拐跑了多難過。”
  陸遠:“……也行。”
  周爸爸感動道:“辛苦你了小陸,小陸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陸遠:”……“
  善良的好孩子掛了電話,越琢磨越不對勁,忍不住又打了回去,這次是周瑜接了。
  周瑜還有些心虛,趕緊沖他爸比劃了一個噤聲地手勢。
  陸遠果然在那邊疑惑道:“是你爸想看魚啊,還是你想看啊。”
  周瑜心想當讓是我想看你啊,可是又不敢說,只嘴硬道:“當然是我爸,我天天看我想什麼想……”他說完又演戲,義憤填膺道:“是不是我爸跟你說什麼了?我跟你說,我攔了半天沒攔住!你看你那麼遠那麼辛苦,還得跑一趟,他好意思的嗎……”
  話沒說完,屁股上挨了他爹一腳。
  陸遠越聽越覺得有貓膩,但是他剛剛既然答應了,這會兒也沒打算反悔,想了想只問:“你家地址多少?我可能要下午才到。”
  周瑜頓時高興起來,忙說:“地址我一會兒給你發過去,再給你發個定位。”他說完又擔心,“今天能買上票嗎?你坐過到這邊的動車沒?”
  陸遠說:“不知道,活魚能帶進站嗎?”
  “能吧,把水倒了就行,過了安檢你再去洗手間接點水。”
  陸遠擔心:“沒水的話魚萬一憋死了呢?”他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覺得此時買票也不一定能買到,索性道:“我還是開車過去吧。”
  他平時開車去周邊的次數不少,這次距離雖然遠但也能接受,只是不知道高速會不會堵車。
  周瑜也想到了,有些心疼,“高速會堵車吧?萬一堵車你一個人多孤單,也太累了。”
  他突發奇想道,“我過去接你?然後咱一塊回來?這樣你累了我還能陪你說說話。”
  “行啊,”陸遠道,“你過來好了。過來接著魚走,我正好不用動了。”
  “……啊,”周瑜這才反應過來,訕訕道,“那我還是不去了。”
  他抱著電話不知道挪窩,在那膩歪得不行,等好不容易陸遠那邊掛斷了,扭頭就見他爸給他留了個字條
  周瑜湊過去看,就見老先生在剛剛爺倆談妥的數字後面添了個“X3”。估計他爸爸看他那磨嘰勁,覺得要漲價了。
  周瑜現在心裡只惦記著陸遠,又想著陸遠到了後還得指望老頭子給長臉,乾脆也不砍價了。那筆列了列要買的東西,又想了想晚上陸遠到這邊一塊吃晚飯,給他做點什麼會比較開胃。
  他在這邊琢磨著菜單,餘光瞥見一旁的10X3,又忍不住覺得好笑,心道要是讓陸遠知道他是用30個青團換的,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陸遠那邊這會兒卻正忙,周瑜爺倆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路上走著,現在決定了要開車過去,而且可能會堵車,想了想乾脆跑了起來。
  他一路小跑回家,急急忙忙把天霸魚缸裡的水倒掉一部分,找了個快遞盒子連缸帶魚的裝著。又去臥室換衣服,平時他覺得自己衣服不缺,什麼場合穿都夠用,現在這會兒一套套的扔出來卻又覺得都不夠。這一套太正式了,那一套太舊了,運動過於休閒,有一身喜歡的休閒裝,是琪琪來的時候陪她們逛街自己順道買的,檔次可以顏色也合適,現在卻又經過了季,這個時節穿有點冷。
  陸遠左右糾結,頭次覺得自己衣服簡直不夠穿,最後無奈,仍選定了那身夏裝,又挑了件薄款的風衣套在外面。
  這時節風衣穿著熱,脫了冷,也就是套著裝裝樣子。陸遠穿完去洗手間看了眼,總感覺自己跟要去走秀似的,他心裡仍不滿意,但是也沒更好的選項,只得趕緊帶著天霸下樓。
  明天中秋,今天路上處處都賭,陸遠開出一段後又掉頭去了趟商場,買了兩盒茶葉和月餅帶著。
  這一折騰,再開上高速的時候已經中午了。陸遠沒吃午飯,高速上有點堵,他跟著車流慢吞吞開一段歇一段,能走的時候就跟緊前車,前面不能動了他就逗逗天霸,跟逗狗似的嘖幾聲,哄著天霸展尾。
  平時三個半小時的車程這次一直開到快天黑。陸遠等進城區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多了。
  周瑜在家已經要急瘋了,在家裡進去出來的反復看,又跟他爸媽打招呼去社區外面的過街天橋上瞅。他們家社區門口是市區的主幹道,平時就堵的很有風采,今天中秋前一天,更是跟一片停車場似的。周瑜在天橋上看了半個小時,眼皮子底下的車跑了還不到二百米。
  他頓時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應該早上和陸遠一塊回來,現在陸遠開了五個小時了……按照這架勢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
  周瑜看了會兒,忍不住站在天橋上給陸遠打電話進行直播。
  陸遠無奈道:“我剛上了北城高架,離著下去早著呢。你現在直播我也用不著啊。”
  周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又嘿嘿笑道:“你餓不餓?”
  陸遠道:“還好,餓過頭了。”他剛下高速的時候肚子挺餓,但是後來一看市區路況,頓時把饑餓感給嚇沒了。
  高架上的車流宛如長龍,從陸遠的角度看過去,前面的紅彤彤的尾燈一串串地連起來,有點像過年的紅燈籠。他以前一遇堵車就煩,這會兒卻難得地靜下了心,想著其他人此刻估計也是歸心似箭,甚至還有了一點點的歸屬感。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將歸去何處,那邊是個什麼樣的家。
  陸遠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手指一下下的敲著方向盤。
  周瑜因為怕說話引他分心,所以說了兩句後就一直沉默著聽那邊的動靜,這會兒陸遠低低一笑,他就像被人扔到了秋千上一樣,連身子都忍不住左右晃了起來。
  周瑜在天橋上前看看後看看,見車流鬆動了一些,也跟著笑問:“你笑什麼呢?”說完又沒話找話地問,“早上給你燜的飯吃了嗎?”
  他不說沒事,一說陸遠才想起來,頓時啊了一聲:“壞了。”
  陸遠鬱悶道:“飯沒吃,鍋我也忘收拾了。”他走的太急,當時完全忘了這麼回事。
  周瑜詫異道:“給你做的不多啊,怎麼不吃飯?”
  陸遠頓了頓,道:“不餓。”
  “不餓也得吃啊,”周瑜一聽頓時又著急了,“那你這都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陸遠道:“哪有一整天。”
  “昨晚也沒吃啊,昨天晚上……那啥,”周瑜說到這頓了一下。昨天晚上倆人說事,到後來都不太愉快,沒吃飯就睡覺了。但是周瑜不想提這個煞風景,乾脆含糊了一下帶過去,又道:“你到哪兒了,我去門口接你。”
  又囑咐道:“你一會兒下高架在前面江水路下就行,下來往前開二三百米到建設銀行那左拐就是社區後門,正門這邊太堵。”
  “我看到了,有個小路標是不是。”陸遠道,“應該快到了。”
  周瑜從天橋下去一路奔著橫穿社區抵達後門的時候,陸遠的車剛好拐過來。因為他們社區管的嚴,外來車輛只能停在社區外面的地下停車場,所以周瑜乾脆上去給陸遠指路。他把天霸的魚缸抱在懷裡,一直等陸遠停好車後,才轉過頭認認真真看了陸遠一眼。
  明明倆人早上才分開,這會兒卻覺得跟隔了好幾年似的。
  陸遠正好扭頭看他,剛對視了一下就飛快地轉開了臉。他下車的時候還有些莫名的臉熱,從後座拿了東西,跟著周瑜並肩往外走的時候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他還是第一次去朋友家做客。雖然名義上是幫忙送東西,但是剛剛周瑜打電話的時候,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周家爸媽都在等著他一塊吃飯。
  這就是真的登門做客了,而且還是大晚上的,陸遠忍不住低頭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衣服,又嗅了嗅自己身上有沒有不好的氣味。畢竟開了這麼久的車,他身上多少出了點汗,衣服也有些皺了。
  而且陸遠不知道周瑜爸媽是做什麼的,好不好相處,會不會很講究。他本來還想等著周瑜介紹介紹,但是一直等著倆人繞到地上,過社區門崗了周瑜也跟傻子似的看他一眼笑一會兒。
  陸遠想了想,只得避開周瑜的視線,問:“你爸媽是做什麼的?”
  周瑜啊了聲,如實道:“我爸是老師,我媽是海事局的,但現在我媽內退了,我爸辭職了,他倆都是無業遊民。”
  陸遠:“……”還真是一家人。
  周瑜這才意識到陸遠的意思,補充道:“我們家我爸脾氣特別好,所以你跟我爸聊天就行。”
  “那……你媽呢?”陸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阿姨有什麼愛好嗎?聊天的話應該往哪方面聊?”
  “我媽脾氣不太好,”周瑜嘿嘿笑了聲,見陸遠愣了愣,解釋道,“她本來要升的,結果被內退了,關鍵擠開她的還是她學生,都兩年了她那口氣也沒緩過來。以前那人年年中秋來送禮,去年又開車到這邊,被我媽一盤子菜給扣臉上罵走了,今年不知道還來不來。”
  陸遠:“!!!”
  周瑜家的社區景觀挺好,陸遠跟在他後面感覺自己就是在穿過一個大花園,走兩步穿花拂柳,再走兩步又是小橋流水,造景假山……只是這會兒他也沒心思欣賞美景,總在擔心會不會被周瑜他媽扣盤子上。
  他暗暗祈禱一會兒最好先見到的是周爸爸,這樣自己還能先踏實點,而且畢竟自己是送魚的……周爸爸應該會記著自己的好,比較好相處一些。
  他默默吸了口氣,誰知道怕什麼來什麼,倆人走了沒多遠,就看到前面一處小院的門口那立了個人。
  陸遠瞧了眼,發現是位女士,個子高挑,白色T恤外面穿了身很酷的連體條紋褲。手抄褲兜,眉眼淩厲,頭髮高高挽起……
  他借著月光看了下,發現對方很像電視上的那個劉嘉玲。只是個子應該更高了些,這位看樣有一米七五了。
  漂亮又有氣質……而且總覺得哪裡跟周瑜有點像……
  陸遠心裡頓時一個激靈,一扭頭,果然正好看到周瑜指了指,介紹說:“哎,我媽。”


第47章
  鄧媛一下午都在忙別的, 起初那爺倆嘀咕魚不魚的還沒在意, 以為誰要送禮呢, 結果直到周瑜拿著手機跑出去接人,她才明白過來是有人過來。
  周瑜的同學朋友挺多,他們家不管搬來搬去到哪裡, 這孩子都不缺同學往家裡領。鄧媛從心裡對這些很不耐煩,她自己挑剔又有潔癖,既嫌男孩子在一塊大呼小叫, 又受不了他們邋裡邋遢碰到這磕到那的莽撞勁兒。每次周瑜同學過來一趟, 她雖然客客氣氣招待了,但是人一走, 她都得跟大掃除似拉著阿姨善後一整個下午。
  為了這事鄧媛跟周瑜還認真談過,她不想干涉周瑜交朋友, 也不願給他的同學留下周媽媽很凶的印象,所以要求周瑜不是特別好的朋友儘量不要往家領。其他的要玩可以, 要麼去對方家裡,要麼給錢他們在外面混。周瑜倒是答應的挺痛快,一要出去玩就跟她申請基金。
  直到後來鄧媛知道了兒子的性向。
  周爸爸心大, 天天就跟走在潮流最前端似的流行什麼接受什麼。她這個當媽的卻不行, 時而覺得自己受過高等教育,理應比其他人更開明,更支持兒子才對,另一方面卻又時不時的有老舊傳統的觀念出來作祟,希望周瑜能夠“改邪歸正”, 回歸正途。
  她深知不能牛不喝水強按頭,思來想去只能側面觀察,伺機說服。因此又跟周瑜商量回來,有同學尤其是男同學,要玩就來家裡玩。反正他們家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地方都夠大,男孩子的玩具遊戲也全,水果零食不限量供應。
  等人來了,她便一邊招呼一邊暗中觀察,只可惜幾年下來,來人裡不僅沒有讓她覺得滿意的,而且要麼結婚要麼脫單,好的壞的沒一個是她兒子的……
  鄧媛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今天突然說要來一個,一打聽還是爺倆給合夥誆騙的,她頓時坐不住了。
  一邊覺得家裡這一大一小簡直胡鬧,另一邊也對來人印象不是很好,畢竟明天過節,這人放著自家父母不管不顧,專門跑這邊給周瑜送東西,要麼是輕重不分,要麼是和周瑜關係匪淺。
  而周瑜到濱城不過倆月時間,這麼短時間就熱乎這樣了,簡直是有點胡鬧。
  她越想越火,覺得自己兒子也胡鬧,周瑜前腳出去接人,她後腳就出來等著了。周爸爸攔也攔不住,偷偷給兒子打電話通風報信,周瑜那邊又一直在通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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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跟著周瑜走到近前,直覺周瑜媽媽不是很歡迎自己。他原本很緊張,怕不知道怎麼和他爸媽相處,惹人不喜歡,這會兒一看對方已經不喜歡了,心情雖然低落了下去,但反倒是松了口氣。
  他站那禮貌地笑了下,喊了聲:“阿姨好。”
  鄧媛沒想到這聲音竟然有點耳熟,她又抬眼仔細打量了一下,才在腦子裡自動篩出了一個名字,再一看,果然,雖然隔了幾年沒見了,但是這孩子眉眼間的清秀氣質沒變,還是那個討人喜歡的模樣。
  鄧媛說什麼沒想到來的是陸遠。她怔了怔,又怕自己名字喊錯,遲疑了一下確認道:“你是不是叫陸遠來著?”
  陸遠愣了下,覺得這問題有點奇怪,不過依舊點頭道:“是。”
  “啊,哎早說是你過來啊,”鄧媛哎了聲,頓時忍不住地笑了。她熱絡地走了兩步接過陸遠手裡的東西,掩不住地笑道:“早知道是你要來我就該準備準備,親自給你做倆菜。這都好多年沒見你了。”
  陸遠被唬地愣了愣,也不記得自己跟她認識,求助似的看了周瑜一眼。
  鄧媛在一邊嘖了聲,笑道:“你肯定不記得了,高一點餓時候我給周瑜開家長會,你給我倒了杯水。那時候還喊我姐。”
  周瑜也很意外:“還有這事?”
  “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陸遠恍然大悟,他多少有點印象,只是周瑜他媽當時肯定沒解釋,要不然自己不會不記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道,“不過現在看也覺得您和周瑜跟姐弟似的,太年輕了。”
  “哎?是嗎,”周媽媽笑著應了聲,高興笑道:“這孩子真好。”
  陸遠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就突然好了。
  鄧媛提著禮盒帶人從前廳進去,進門又喊:“老周!你看人陸遠給你買的茶葉,你不一直念叨想喝嗎?這下有人給你買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陸遠好歹松了口氣。心想至少還買對了東西,他來的時候還猶豫過,自己雖然是來送天霸的,但畢竟會見到長輩,所以這個禮物不買不好看,買多了又不合適,最後乾脆只帶了點茶葉和月餅,雖然俗氣但也不算出錯。
  他剛剛從一見到周瑜他媽就一直在冒汗,這會兒把風衣脫了,才發現襯衫後面都汗濕了。
  陸遠頓時覺得有點尷尬,周瑜也發現了,他剛把魚缸放下,這會兒過來拉陸遠的手,才發現陸遠的手心裡全是汗。
  周瑜又抬眼看他臉上,果然額頭上也有薄薄的一層。
  他也顧不上拿紙了,心疼地伸手給陸遠擦了擦臉,忍不住問:“怎麼熱成這樣了,我現在開空調?”
  “不用,”陸遠輕輕扯了扯,道,“一會兒吃完飯就好了。”
  周瑜家是個獨門獨院的三層小樓,不過這種小樓一共就十幾幢,社區裡前前後後都是三十幾層的高層住宅。鄧媛把晚餐擺在了二樓的露臺上,幾個人前後落座,鄧媛見陸遠往遠處看頓時笑道:“咱坐這吃著,估計樓上就有人拍著。”
  陸遠有些驚訝,看了看那棟樓高層,詫異道:“離那麼遠能看清嗎?”
  “不亮燈看不見,一亮燈拿手機放大,看的清楚呢,”鄧媛指了指隔壁,又道,“上次他們也是一家人聚餐,結果那邊就有人缺德的偷拍了,還給發到了業主群裡,你說缺不缺德。”
  “是挺缺德的,”周爸爸慢吞吞地捧了個杯子出來,在一邊接話道:“這露臺就讓我說就該封起來,多好。”
  “那多難看啊,”鄧媛瞅了他一眼,“土死了,還虧是老師呢。”
  “我是歷史老師又不是美術老師,”周爸爸道,“這叫什麼鍋配什麼蓋。我就這麼點不完美的地方,不就指著你給我補齊了麼。”
  他說話慢吞吞地,不急不躁。周瑜他媽一看是個急性子,也真能跟他一言一語地對付起來。
  陸遠在一邊看著熱鬧,漸漸倒是不緊張了,也跟著說笑了兩句。
  不多時菜齊開飯,四個人邊吃邊聊,周爸爸話最多,一會兒說兩句新聞實事,一會兒顯擺下自己養的鳥,他說話還聲情並茂地帶表演,陸遠聽得挺認真,偶爾配合兩句,周瑜則跟他媽都默默地在那扒螃蟹。
  中秋時節螃蟹正肥,周瑜挑了個母的三兩下擺開拆了,一會兒把蟹黃給陸遠放盤子裡,一會兒把蟹腿哢嚓哢嚓咬開,蟹肉用筷子挑出來,給他擺好。
  最後黃和肉放好,螃蟹殼兒還是個完整的。放在陸遠手邊上邀功。
  陸遠起初聽周爸爸聊天正入迷,回過神才發現這人幹了啥。他頓時一個激靈。周媽媽眼風一掃,看了看自家兒子沒說話。陸遠冷汗都要下來了,忍不住暗暗推了周瑜一下,又忙表示客氣,在那推脫道:“我自己來就好,謝謝。”
  周爸爸早就瞅見了,他心裡羡慕半天,這會兒也忙不迭地指了指自己的碗道:“我這還缺一個剝好的。”
  周瑜正一腔柔情沒處使,巴不得把桌子上的菜一口一口的喂給陸遠吃,哪能顧得上自己爹。
  周爸爸說了半天他沒聽見,陸遠正想提醒周瑜,就聽鄧媛道:“這下知道誰對你好了吧。”她說著把自己手裡的挑出肉來給放周爸爸盤子裡。陸遠卻聽的臉上一熱,下意識的看了眼周瑜。
  周瑜在家裡話不多,跟在陸遠那的話嘮模式顯然不一樣。陸遠過來他家他也是一步跟一步的在後面挨著。陸遠算是第一次到別人家裡做客,有周瑜跟著總感覺心裡有底一些,但是他也忍不住懷疑周瑜是不是已經跟家裡出櫃了,因為周瑜爸媽看向自己的眼神,除了喜歡更多的是考量。
  陸遠想要努力的保持住普通朋友的身份,一邊吃一邊考慮著一會兒是不是最好早點告辭。他原本打算不行就在周瑜這借住一晚明天走的,但是今天這架勢,他怕自己在這住下會被周瑜爸媽給誤會了。
  誰知道不等他說,鄧媛倒是主動提了。
  鄧媛剛開始聊天,還是拉著陸遠從他們高中時候的事情說起,陸遠沒想到周瑜什麼事都跟他媽說,其中不少和自己有關,而且他自己都忘差不多了,難得鄧媛還記得一清二楚。只是聊了沒幾句,氣氛正好的時候,鄧媛突然頓了頓,給陸遠加了一筷子菜,笑道:“周瑜這孩子很單純,當然換個說法就是沒太有腦子,跟他爸似的,能吃一天是一天,不太考慮以後,沒有規劃。”
  她在這說著,周爸爸覺得沒面子,還哼了一聲道:“誰說我沒有規劃了,我現在就規劃的很好。”
  鄧媛斜晲他一眼:“什麼規劃說來聽聽?”
  周爸爸道:“我規劃著回頭在這露臺上,種上一片毛竹,到時候就不怕別人看到了。”
  “那你還不如裝個遠光大燈閃瞎他的狗眼呢,連綠蘿都養不活還養毛竹,”鄧媛拍了他一下,嫌棄道,“你少打岔,我這說正事呢。”
  周瑜也沒聽出什麼來,還以為老媽要揭自己老底,不服氣道:“我覺得我挺好的,你可別在陸遠跟前說我壞話了。”
  陸遠笑笑,就聽鄧媛道:“怎麼還得藏著啊?你倆以後還長著呢,有些問題需要早點提出來。尤其是你那些小毛病,該改的早點改,要不然誰受得了。”
  她這話說的極其自然,陸遠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他有些懵,又不知道周瑜私底下跟他媽說什麼了,扭頭看周瑜。
  周瑜也有點懵,轉過臉直勾勾地回看他,只是臉色的表情不是詫異,而是一臉的秘密怎麼被知道了的震驚。
  陸遠:“……”算了還是不看了。
  鄧媛見狀倒是笑了笑,她本質還是偏心自己兒子,所以一被打岔,轉而又道:“但事情都有雙面性,小魚單純,所以可能考慮問題不長遠,缺乏穩定性,但是同樣他也沒有城府,不會騙人,對什麼都是一根筋,全心全意的投入和付出……所以這還是個可造之材。”
  陸遠遲疑了一下,只得道:“周瑜挺好的……”他想著來個轉折,“但是”一下。
  誰知道鄧媛一聽他說挺好的頓時滿意地笑了笑,肯定道:“那是,你們覺得對方夠好就行。”說完又稍稍正色,“現在覺得好是正常的,以後還要考慮,怎麼才能走的長久。”她邊說邊配合著手勢,“這個需要倆人長時間的磨合和配合,雙方都要有一定的付出和包容,不管是生活、工作、興趣愛好還是各自的家庭,遇到問題不能輕易退縮,要共同面對。”又問陸遠,“你說是不是?”
  陸遠感覺自己要說不清了,忙擺手:“不是……”
  “不是?”鄧媛一瞪眼,柳眉微豎,神情嚴厲道:“怎麼能不是呢?”
  “……”陸遠突然覺得桌子上的盤子都要蠢蠢欲動了,他頓時慫了一下,“……是。”
  “就是,這才對嗎,”鄧媛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豪邁的一舉杯,總結發言道,“來,雖然明天才是中秋佳節,但今晚這段是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第一頓飯,先幹了這杯,來來來,都碰碰。”
  她說話的時候氣勢頗足,陸遠也不敢反抗,只暗暗在周瑜的腿上抓了一把洩憤,硬著頭皮碰了。
  鄧媛晚飯吃不多,臨走安排了陸遠的住處,又安排著四個人明天正好分兩隊出去買東西。
  陸遠一直沒吭聲,等晚上跟周瑜單獨進房間了,這才忍不住道:“你跟阿姨和叔叔說一聲,我明天就得回去。”
  周瑜剛好在後面關門,聽這話哢嚓落了鎖,轉回來問他:“你回去幹什麼?”
  陸遠想了想,說:“我回去加班呢。”
  周瑜道:“加班在我家加就行,反正有網有電話。”
  陸遠沒說話,只轉過臉看了周瑜一眼。他從到這後腦後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看周瑜也不敢看,說話也沒機會說,現在周瑜爸媽也休息了,他們倆也回到周瑜自己的房間了,陸遠才有種找回了自己的感覺。
  他低了低頭,覺得今天發生的這事真實又荒唐,眼前的環境完全陌生,他竟然會為了給周瑜送一條魚,開幾個小時的車跑到這裡。
  陸遠一想到這忍不住再次局促,他看了看,往一旁的裝飾櫃上靠了靠,這才覺得踏實了點。
  他猶豫了幾秒,雖然隱約知道了答案,但仍忍不住問:“是你爸要魚,還是你要魚?”他見周瑜面露疑惑,頓了頓解釋道:“天霸一直在下面,你爸看樣都忘了它了。”
  周瑜正好走過來,雙手撐在他後面的櫃子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才低聲笑了笑:“是我要你。”
  陸遠:“……”
  周瑜欲言又止,最後卻什麼都沒說,輕輕地靠了上來。
  倆人的臉越靠越近,陸遠忍不住垂下眼,看著周瑜的下巴出神。他心想,這人早上走的時候是什麼意思呢?那會兒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又想周瑜的下嘴唇還挺潤的,現在才多久,也知道接吻要微微張著嘴了……
  他覺得自己想了很多,眼前的一幕幕像是被分解成了慢動作,直到周瑜的氣息徹底把他包裹住,倆人唇舌交戰,抵死癡纏。


第48章
  周瑜是個隨性又乾脆的人, 借住的時候這樣, 表白的時候這樣, 接吻的時候也這樣。
  陸遠不得不承認,自己因為這一點心生顧慮,卻也為了這一點著迷。他聞到了周瑜身上的清爽的味道, 有一點點的茶香,還帶著點苦柑的青澀,那是周瑜在用的沐浴液。陸遠刻意避開了周瑜的洗澡時間, 並不是等不得那點時間洗完再睡, 而是難以抗拒浴室裡的氣味和誘惑。
  他清楚的知道周瑜洗澡要多久,知道他喜歡穿棉質的衣服, 睡覺總是平躺,但是半夜又會翻身側著;他知道這人龜毛又愛乾淨, 肚子裡一定攢了一大堆吐槽,但是又不常說, 怕自己臉上掛不住;他知道周瑜每次編的藉口都經不住推敲,自己一分析就能分出其中的真真假假,他也知道自己的退讓和猶豫給周瑜帶來了苦惱, 而自己之前每一句玩笑, 都帶著認真和試探。
  想不開又舍不掉……對方走近了他害怕,稍一轉頭他又怕他走丟,急慌慌地跑出這麼遠來找他。所以猶豫歸猶豫,喜歡也是真喜歡……
  陸遠閉上眼,任由周瑜含著他的嘴唇逗弄吸吮, 偶爾又忍不住探出舌尖試探回應,待到招惹出更猛烈霸道的回擊時,就再往回縮一縮。
  周瑜覺得自己快要被撩撥瘋了,陸遠的唇舌又軟又滑,他初嘗這種滋味,身上血液如沸開了一般,可是待要深入,對方又像條滑不溜秋的魚早就鑽沒影了。
  他忍不住把人抵在櫃子上,一手使勁摟住陸遠的腰,另只手在上面抓了兩把,只是隔著襯衫不盡興。周瑜伸手往下想要把礙事的衣服掀起來,沒掀動,雙手一扯襯衫頓時開了。
  “靠……”陸遠的襯衫是新的,扣子沒釘牢,頓時被他扯的崩了兩個,好在襯衫裡面還有背心……陸遠忍不住往後偏了偏,嘟囔道:“你今天吃菠菜了嗎,手勁這麼大?”
  “我不光手勁大,”周瑜扣著他的手往下,不要臉道,“別處也大。”說完見陸遠紅著臉,又湊在他耳邊低聲問,“你摸摸,跟泰國的大肉棒比如何?”
  “熱脹冷縮,”陸遠縮了下手,飛快道,“你去冷水底下衝衝就好了,保證效果立竿見影。”
  周瑜問:“誰教你的?”
  “物理老師說的,”陸遠笑著躲了躲,“你還當過物理課代表呢。”
  “那課代表再教你一個道理,”周瑜道,“那些縮的是塑膠棒,我這是鐵棒,千錘百煉,都是冷水淬出來的。”他說完見陸遠一時語塞,含了下他的耳垂,故意問:“你知道冷水對鐵棒是什麼作用嗎?”
  “……”
  “增加硬度。”周瑜故意吐著熱氣,問,“硬不硬?”
  “那你知道還有句話嗎?”陸遠壓抑住喘息,轉過臉跟他對視,眨了眨眼道:“……鐵杵磨成針。”
  倆人一本正經地說完,頓時都忍不住笑了。
  陸遠也覺出周瑜的反應了,他自己也忍得有點辛苦,但是不得不提前說道:“你一會兒去洗手間解決吧。”
  周瑜問:“為什麼?”
  “在你家呢,”陸遠提醒道,“而且你媽今晚剛誤會了。我總不能一來就這麼……不正經。”
  周瑜也覺得他媽事情挺多,倆人這時候鬧不合適,但是又不捨得,只得親了陸遠一下說:“什麼叫誤會,那是太后火眼金睛。你現在是我的了,我已經蓋章了。”
  他說完吧唧在陸遠腦門上親一口道:“豬肉戳,一個。”又在陸遠臉上嘬了一下,“豬肉戳,兩個。”
  “哎行了,”陸遠讓他親地發癢,忍不住問:“今晚就在你這邊睡嗎?你幫我找個睡衣吧,我沒帶。”說完見周瑜還想繼續親,又趕緊歎氣道:“真的,我今天累壞了。”
  陸遠今天的確是累壞了,他之前雖然也會跑外地,但絕大多數都是臨時一兩個小時的車程。然而今天從跟他上車出發到抵達周瑜家裡,他在路上足足耗了七個多小時,而且大多數時候都是邊堵邊走。陸遠一開始的時候是靠興奮勁兒撐著,後來進了城區,又開始緊張怎麼面對周瑜爸媽,之後吃飯又繃著怕自己走神讓周瑜爸媽覺得不禮貌……所以一直到現在才算是徹底放鬆下來。
  別處都還好,但是腰和腿怎麼都覺得不舒服,現在恨不得倒床就睡。。
  周瑜也心疼,這會兒看他面露疲態,只得把自己腦子裡烏七八糟的念頭壓下,膩歪道:“那你等著,我去給你放水。”他的浴室裡有個按摩浴缸,平時沒人用,這會兒得先消消毒。
  陸遠看了看時間,搖頭道:“我自己來就行,沖一下就好了。”
  周瑜給陸遠拿了身浴袍,他一邊心疼陸遠太累,一邊又忍不住存了私心,怕給睡衣的話陸遠穿的太嚴實,自己想摸摸索索的時候不方便。
  他給了之後還覺得自己很聰明,等陸遠真洗完澡來睡覺了,周瑜緊張又興奮的去了下廁所,回來卻發現陸遠已經睡著了。
  他手腳麻利地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又把陸遠的浴袍解開,光溜溜地上去摟了會兒……只是陸遠睡的死沉,什麼反應都沒有,他自己倒是受不了了,血脈僨張,情欲湧動,滿腦子都是小黃片。周瑜剛降旗沒一會兒,立刻又升了個高的……
  他只得再去了趟洗手間。這次回來的時候糾結了會,默默地把陸遠的浴袍給系好了。
  陸遠這一覺睡的很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先是聽到了一陣鳥叫,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起床看了眼時間。
  手錶上赫然顯示著八點半……
  周瑜這會兒不在,陸遠聽了聽,似乎聽到了外面周媽媽說話的聲音。
  他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在別人家做客起的這麼晚,關鍵是這會兒起床要穿衣服,才想起來倆人昨晚鬧地把襯衫扯壞了。陸遠過來的時候沒打算在這住下,也沒帶換洗的衣物,頓時有些懵。
  過了會兒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陸遠正在這犯愣,忙轉身,一看果然是周瑜。
  周瑜這天穿了件運動衛衣,也不知道一大早在外面忙什麼,臉上帶了層薄汗。陸遠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被他冷不丁一個猛撲給抱住,隨後使勁親了一口。
  陸遠嚇得魂都掉了一半,連忙推他道:“門門門……門還沒關呢。”
  周瑜往後抬腿一踢,把門給踢上,扣著他的腰又胡亂親了一頓。
  陸遠一大早被灌了一肚子口水,等周瑜親過癮,他連脾氣都沒了。
  好在周瑜不是什麼都不管,要足了福利,陸遠去洗臉刷牙的功夫他就麻利地找了身運動服出來,跟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
  周瑜得意道:“正好我買的時候買多了一身,這個你穿好了,咱湊個情侶裝。”
  陸遠猶豫了一下:“你的衣服,我穿著應該長吧。”
  “不長,”周瑜說,“你才是標準的碼,我褲子和上衣不是一個號。”
  陸遠試了試,果然,長短胖瘦正合適。倆人往穿衣鏡前一站,遮住臉的話跟兄弟倆似的。就是陸遠昨天穿的皮鞋,周瑜這邊運動鞋雖多,但舊一點的都扔了,這會兒挨個找出來給陸遠試,穿哪雙都有大,好在系帶的多少能湊合。
  倆人出去吃飯,鄧媛在外面看見也是一愣,隨後忍不住樂道:“哎這倆孩子,還挺會打扮。”又喊周瑜他爸出來圍觀,招呼道,“等會吃完飯,咱四個出去逛街吧,你也把你那身運動服整上。湊個親子裝。”
  “那我得買新的了,”周爸爸嘖道,“剛貼的秋膘,得保護好。”
  “那就買新的,”鄧媛痛快答應下來,過了會反應過來,忍不住吐槽道,“怎麼又貼膘了,不是說好這兩天早起運動的嗎?你看看人家李老師,你有人一半勤快就好了。”
  周爸切了聲:“勤快有什麼用?”說完見老婆瞪眼,慢吞吞地接了句,“再勤快也討不著我這麼漂亮的老婆。”
  鄧媛頓時氣笑了,翻了他一眼,“就會動動嘴皮子。”說完見周瑜抬頭看熱鬧,啪的在他背上拍了下,“你跟你爹一樣一樣的,就是個嘴兒。”
  陸遠在一邊低頭忍笑。
  周瑜覺得冤枉:“我哪裡是個嘴兒了?”
  “那你還不如你爹呢,又懶又饞,在家飯不做碗不洗,哎對了,”鄧媛突然想起來,扭頭問,“你倆現在什麼情況了?同居了沒?”
  陸遠一口飯差點噎住,抬頭愣了愣。
  周瑜反應快了回,一把按住他,搶答道:“同了,我住陸遠家。”
  “一直在小遠家住嗎?”
  “嗯,差不多,”周瑜如實道,“他家就跟我爺爺家隔了一條馬路,而且他們社區樓層高,又都是落地窗,所以採光好視野好,住著比我爺爺家舒服。”他說完還忍不住給陸遠刷好感,驕傲道,“這可是陸遠自己買的房子,白手起家,沒靠家裡一分錢。”
  陸遠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了,忙在後面笑著補充說:“沒那麼誇張,我那房子小。”
  “小也不容易了,有這個魄力,”鄧媛欣賞道,“我就喜歡小遠這樣的,做事不吭不響,辦的還漂亮。能吃苦,也有魄力。”
  她說到這遲疑了一下,這才問自己昨天就詫異的問題:“那小遠,中秋你爸媽不要求你回去嗎?”
  陸遠愣了幾秒,隨後輕輕笑了下:“我爸媽離婚了。各自都有了新家庭,我去的話會尷尬。”
  “這有什麼尷尬的,都是親生的孩子,還見不得人嗎,”鄧媛不理解,徑直道,“這想法夠奇怪的。”
  周瑜怕陸遠尷尬,忙打岔道:“可能都有苦衷吧,現在這樣不挺好,要是陸遠也得回家的話我就帶不回來了。”
  “那倒是,下次小遠放假自己來就行了,”鄧媛道,“不用不好意思,今天我就給你收拾個屋。”
  她說完沒別的事,風風火火就去忙了。
  周瑜等她走了,才忍不住道:“我媽指揮人指揮管了,有點後遺症……”
  陸遠雖然有點怕鄧媛,但是心裡很喜歡她,這會兒倒是想到別處,問周瑜:“你媽說誰又懶又饞?”
  周瑜頓了頓,咳了下道:“……我。”
  陸遠瞪大眼,有些吃驚。
  周瑜道:“我就做給自己吃行,做全家人的太累了,所以平時都是阿姨做飯。”只不過中秋節阿姨放假回家了。
  要不是陸遠過來,昨天周瑜也懶得做,寧願蒸螃蟹煮蝦,弄些省事的。
  陸遠很意外,愣了半天才道:“原來我一直是vip待遇啊,這麼幸福……”這事兒都不能讓周瑜爸媽知道。
  “對啊,”周瑜答應了一聲,說完又詫異,轉過臉問他,“就憑我的廚藝,你還沒意識到這一點嗎?”
  “意識到了,”陸遠感覺朝他豎了豎大拇指,“你已經成功躋身前列了。”
  “乾脆第一好了,”周瑜嘖道,“我前面還能有誰,誰好意思站我前面去?”
  “喬小廚啊。”陸遠道:“神一樣的人物。”
  周瑜神情有些複雜。
  陸遠看他一眼,嘖了聲:“你這是什麼表情?說實話,他做的不一定比你好,但是畢竟是我的白月光嗎。”他說完一頓,忽然笑道,“哎你知道嗎,我以前還有過願望,想吃他做的飯。”
  “……是嗎,”周瑜也看他一眼,嘖道,“其實喬小廚也有願望。”
  陸遠一挑眉,問:“什麼?”
  “想草自己的粉,”周瑜頓了頓,看他不信,補充道,“不信你問問。”
  “有病啊,”陸遠看他一眼,“問這個幹什麼。”
  周瑜說:“約一下試試唄,他萬一要找你呢?”
  陸遠微微皺眉,覺得周瑜要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了。他頓了下,仍問:“萬一他要找我,怎麼樣?”
  周瑜眨了眨眼,發現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陸遠心裡有點冒火,賭氣道:“你這麼支持,那我真約了。”他說完拿出手機,當著周瑜的麵點開微博,給“小喬小廚”發了條私信。
  裡鴨傻得——小廚,約炮嗎?男,180,不到三十歲,帥哥一枚。
  周瑜心裡怦怦直跳,他想玩個刺激,這會兒巴不得立刻回房給陸遠發資訊,心裡叫囂著,約約約!約酒店!大床房!蒙面!捆綁!只是周瑜這邊還沒腦補完,琢磨著怎麼忽悠陸遠的時候,就見陸遠的聊天介面上心靈感應似的出了回復。
  小喬小廚——??真帥假帥(⊙v⊙)?有照片嗎?
  周瑜:“!!!”誰?!


第49章
  薛文明正在家裡樂呵地不行, 他前陣子幫周瑜剪了個做老月餅的視頻, 今天剛想起來發上去, 說什麼沒想到一登上就有人來約炮。
  這個帳號他一年也就登一兩次,其他時間基本都是周瑜自己管理,薛文明本來覺得周瑜不像是會約炮的人, 只是關視窗前隨手一點,看了下那個來新人的頭像,這才不小心發現了秘密——周瑜對這個粉絲只有15個的人竟然是悄悄關注!
  薛文明當即就震驚了, 再回頭看那條資訊就忍不住猶豫了起來, 回復吧不好,誰知道周瑜自己是怎麼個態度, 不回復吧又怕壞了周瑜的好事,萬一這人脾氣大, 不立刻回信就翻臉了呢?再說他還有點想八卦。
  所以他靈機一動,一邊給人回資訊, 一邊給周瑜打電話。
  周瑜卻已經要氣死了,陸遠發完資訊就黑著臉把手機扔給周瑜,讓他自己處理了。周瑜有苦說不出, 不解釋怕陸遠生氣, 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說,更何況他也有不捨得,畢竟捂了那麼久的馬甲,他還一直想著日後製造驚喜用呢。
  手機在臥室裡一陣響過一陣,周瑜只得先回去接了, 一看是薛文明才反應過來剛剛是誰在回話。
  薛文明還挺嘚瑟,在那邊嘿道:“你猜猜,我發現你什麼秘密了?”
  周瑜氣死了,乾脆直接問他:“你是不是登我微博了?”
  薛文明愣了下:“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你說我怎麼知道的?”周瑜咬牙切齒道,“你沒事吃飽撐的回復我私信幹什麼啊?”
  “你也看見了啊?”薛文明哈哈哈笑道,“沒忍住沒忍住,哎你看見了你就回一下唄。”說完又八卦道,“那是誰啊?竟然要跟你約炮,你就約了唄!哎我看你還悄悄關注人家了,是不是認識啊?”
  周瑜忍無可忍,又不想說出那是陸遠,沒好氣地掛了。
  剛掛掉那邊又打過來,薛文明熱情道:“我媽讓我一會兒去你家送月餅,這會兒在家嗎。”
  “不在家,”周瑜睜眼說瞎話,拒絕道,“我們出門買東西去了,回頭我自己去拿。”
  周爸爸和鄧媛早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外面跟陸遠聊天順道等他,周瑜出來就聽鄧媛在那指點道:“……跟老外談判就是要這樣……”
  鄧媛內退前剛處理了一起濱城海域的溢油事故,她作為海事局的專家跟事故方幾番較量,最後愣是靠談判桌上的一番廝殺,敲定了幾千萬的賠償款。最後那老外崩潰地把手錶西服錢包都推出來了,用蹩腳地中文哀嚎:“給你給你,賠光了……”
  周瑜雖然不知道具體內情,但也清楚這種索賠事宜不好處理,尤其數額越高,對方越容易扯皮,扯皮久了還會牽扯其他部門。所以鄧媛當時是結結實實地立了一大功。也正因為如此,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她在仕途上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誰想前後沒過幾個月,功臣反倒被領導談話,勸著內退了。
  這兩年她心裡一直過不去這個坎兒,但是周瑜他爸是好好先生型的,只會溫吞吞的勸一句“這樣就行了”“這樣也挺好”……周瑜也差不多,不愛聽這些勾心鬥角恩怨糾葛。今天鄧媛跟陸遠說這個,本來是問陸遠的工作,但是忍不住又拐到了自己的事情上面。
  好在陸遠喜歡聽這個,一臉崇拜,偶爾還會請教幾句。鄧媛有點好為人師,嘴上一邊說著出門出門,身子卻擰著只顧聊天,還越說越投入。周瑜跟他爸對視一眼,倆人想催又都不敢催,你給我打眼色,我朝你擠擠眼,一直等鄧媛說痛快了才結束。
  鄧媛這會兒簡直通體舒暢,一邊往外走一邊高聲歎氣道:“哎,我這都很久不管這些事了,你說有什麼呢?我上也有八十多歲的老母,下面還有個沒成家立業的兒子,我年輕的幾十年都撲在工作上了,以前說讓去開會就開會,讓去出差就出差,一走一年不回家,有次我回來你周叔叔都不成樣了,那臉往裡窪著,哎可把我給心疼的。”
  周瑜終於逮著機會了,也跟著控訴說:“你就知道我爸不成樣了,怎麼不說我啊,我那時候都沒錢吃飯了。”
  “沒錢吃飯是你自己活該,”鄧媛嘖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攢錢買什麼球鞋……你爸那管賬管的錢都不知道放哪兒了,能讓你攢出鞋錢來也是不容易。”
  陸遠原本只是聽著熱鬧,這會兒才愣了下,忍不住問道:“是周瑜高二那年嗎?”
  “是啊,”鄧媛愣了下,哎了一聲道,“你是不是還給他帶過飯?”
  陸遠笑了笑。
  “那得了,中午讓周瑜請客,”鄧媛笑道,說完覺得不夠,又補充道,“今天我們買東西,讓他包圓了。”
  這天說是出來買東西,實際上家裡什麼都不缺,不過是一家人沒事閒逛而已。鄧媛開車帶人直奔商場,陸遠雖然嫌棄周瑜早上的沒腦子,這會兒卻忍不住擔心他的錢夠不夠花。
  周爸爸跟老婆在前面逛,從一樓的店鋪開始挨個仔細敲過去,陸遠看了下,戳了戳周瑜,又點了下手機。
  周瑜一開始不明所以,劃開手機一看,才發現陸遠給自己轉了兩萬塊錢過來。
  他吃了一驚,嘿了聲:“你給我這麼錢幹什麼?”
  陸遠沒好氣道:“包養你。”
  “那這錢我不能要,”周瑜認真數了數小數點,又眨巴著眼除了個一千,頓時一臉驚恐道:“這個活兒我幹不了。”
  陸遠:“……”他又好氣又好笑,看周瑜爸媽沒注意,飛快的抬腿在周瑜屁股上踢了一腳。
  周瑜頓時哎了一聲,假裝踉蹌出去很遠,又捂著屁股跳著兔子舞蹦了回來。
  倆人悶聲打打鬧鬧,鄧媛在前面的店裡冷不丁瞅見,回過臉假裝沒看見。
  周爸爸也看見了,忍不住笑道:“你看這倆孩子,還挺能鬧。”
  “能鬧是能鬧,”鄧媛拿了件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歎了口氣說,“就是怕他倆不長久。”
  “怎麼會呢?”周爸爸扭頭瞅了瞅,“我看小魚挺喜歡陸遠啊!”
  “你兒子倒是真喜歡,”鄧媛道,“可也得陸遠真願意才行。我看陸遠跟我倒是挺像的,想法多,心思重,事業心很強……現在年輕人又正是奮鬥的時候,周瑜能不能吃得住還不好說呢。”
  她說完打量了一下那外套,覺得顏色重,又換了身淺色的。
  周爸爸隨便她打扮,想了會兒卻道:“我看能,我兒子隨我。”
  鄧媛翻了他一眼,周爸爸越想越得意,驕傲道:“當年不還是你追的我嗎。這叫一物降一物。你們這種人,就是非得自己挑喜歡的,湊合的都不要。”
  鄧媛頓時被逗笑,抿嘴道,“德性。”
  一行人邊走邊逛,鄧媛買了件大衣,給周爸爸買了條褲子,陸遠買了雙運動鞋換上,周瑜則負責在後面付款拎包提袋子,直到中午一塊去吃飯,也沒來得及看自己的東西。
  商場的各處餐廳都是人擠人,鄧媛找了家港式茶餐廳,取了號在一邊歇腳排隊。陸遠看著等排到自己還早,忍不住拉著周瑜商量道:“你有沒有要買的東西?要不然我陪你下去一趟。”
  周瑜剛剛倒是真看上了一件衝鋒衣,只是他剛剛沒來得及細看,這會兒看了他爸媽一眼,猶豫道:“要不等回去再買吧,也不著急這兩天。”
  “回去就怕沒時間了,”陸遠道,“到時候我的事情挺多,說不定回去就得出差了。”他說完頓了頓,看了周瑜一眼,道,“你剛給我買鞋了,我也給你買個,當禮物。”
  周瑜這下不想去也得去了,他忍不住摟了下陸遠的腰,又扭頭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爸。只是不等他說話,就聽後面有人喊了句:“陸遠?”
  陸遠愣了下,遲疑地回頭,就見他媽皺著眉毛,快步朝這走了過來。
  陸媽媽並不是剛看到陸遠。她剛剛在二樓拿著店家前幾天送的中秋禮券排隊領禮品的時候就瞅見了,只是當時只覺得像,又見那邊像是一家四口,穿著一樣的衣服說說笑笑,所以心裡並不敢確定,而且排隊排了一半,也不捨得中途離開,因此一直等到領完東西,這才朝著他們四個人的方向追了過來。
  誰知道離近了一看,果然是自己兒子。
  陸媽媽走近幾步,又上下打量著其他幾人,詫異道:“小遠,你怎麼來這了?這個……”她愣了愣,問,“這不是周瑜嗎?”
  周瑜朝陸媽媽笑了下,喊了聲阿姨好。
  陸媽媽更覺迷糊:“你倆怎麼在一塊?”又繼續問陸遠,“你怎麼上這邊來了?”
  陸遠無奈,只得簡短道:“我過來有事。”
  陸媽媽皺眉:“有什麼事?”
  鄧媛在一邊搭著腿歇腳,見狀倒是笑了,替陸遠道:“當然是大事啊。”她說話聲調稍高,自帶一種淩人的氣勢,陸媽媽覺得不舒服,看了他一眼。
  鄧媛挑眉稍一彎唇,笑意清冷卻優雅道:“您是陸遠的母親嗎?”
  陸媽媽嗯了聲。
  鄧媛笑了笑:“我是周瑜的媽媽。陸遠昨天幫了我們家小魚一點忙,所以今天一塊留下過中秋了。”
  陸媽媽心思敏感,覺得周瑜的這個媽媽盛氣淩人又假模假式,當即只客氣道:“那謝謝了,打擾你們家。”
  “不客氣,”鄧媛笑意更勝,“雖然我跟陸遠相處時間不長,但是我看他跟自己孩子似的一樣親。正好中秋你們家又不方便……”她說到這尾音稍稍拖長了一點,又道:“反正我們是巴不得他過來一塊過節,其實應該謝謝你,給培養出這麼好的孩子。”


第50章
  陸媽媽警惕了半天, 最後聽了一句恭維的話, 面子上不覺好看了幾分。只是最後一句又聽著彆扭, 接話不是,不接話也不是。
  周爸爸見狀忙打哈哈,對鄧媛道:“人這手裡還提著東西呢, 你別總拉著說話了。”他說完又扭過頭對陸遠道,“小遠,有空也讓你媽去咱那坐坐。”
  陸遠啊了一聲, 不知道怎麼給回應, 就見周爸爸又沖陸媽媽道:“那我們一會兒去吃飯了?你先忙著,回頭來家裡玩, 你家住哪兒啊?”
  陸媽媽回答道:“在師大那。”
  “那也不算多遠,”周爸爸笑呵呵道, “我家在奧體那,今天過節就不聚了, 明後天的有空過來坐坐吧。”
  陸媽媽哪能看不出對方這是要分開的意思,頓了頓道:“那再說,你們去吃吧。”
  她說完又覺得不舒服, 沉下臉想說陸遠兩句, 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悶著氣轉身走了。
  周瑜惦記著買東西,悄悄地跟她媽打了手勢,拉著陸遠悄悄地繞道了另一邊的直梯那。
  鄧媛朝倆人笑了笑,又指了指手裡的號和手機, 意思是排到他們了就給他倆打電話,等人一走,卻立刻挑眉哼了一聲。
  周爸一手提著袋子一手輕輕拍了拍她,勸道:“你也悠著點,那是人陸遠的親媽,這當著面呢,說重了孩子臉上也不好看。”
  鄧媛冷聲道:“她不是陸遠親媽我還懶得理她呢!你看她那架勢,省城是她開的嗎?還這邊那邊的。”說完又忍不住歎氣,“怪不得覺得陸遠這孩子有點不一樣了呢?”
  周爸失笑:“你以前認識陸遠嗎你就覺得不一樣了。”
  “怎麼不認識,你兒子高中那會兒沒事就念叨,我給他收拾的東西裡陸遠的課本筆記還一小摞呢,那時候還以為他早戀,開家長會他們幾個在那幫忙,我就特意觀察了陸遠,讓他給我倒水給我拿東西吃。”
  “謔!”周爸爸震驚道,“這麼早?”
  “早什麼啊,那時候沒事,”鄧媛看著遠處,想起來也覺得好笑,“我跟陸遠說我是周瑜家的家長,他一點兒都沒往腦子裡去,一看就是不關心的樣,但能看出那時候這孩子說話辦事很有條理,不像你兒子,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想起一出是一出。”
  那時候陸遠挺張揚的,穿了個大紅色的運動外套,小臉被映的雪白,抬臉看人的時候有點不可一世的拽勁兒,連笑都能哈哈地前仰後合,拍著大腿在那直跳。一下午的功夫眼都沒往周瑜那邊轉兩圈。
  鄧媛原本是拉到了五級警報決定隨時拉人教育的,結果怎麼看陸遠都不像是對周瑜有意思的樣。她那時候心生警惕是因為看到了周瑜寫的酸掉牙的打油詩,但是周瑜沒跟她坦白,她也不好上來就問兒子是不是要出櫃,所以一來二去這事就拖過去了
  鄧媛只得暗自提心吊膽,雖然工作忙,但她稍有閒暇就會搜集各種關於同性戀情的普及報導又或者是心裡輔導書,她引導過周瑜幾次,想聊聊他的感情問題,但是一說談戀愛,周瑜還是茫然居多,跟個傻大個似的。鄧媛也摸不准是怎麼回事,直到周瑜大學的時候吞吞吐吐,跟她打電話說自己交了個男朋友。
  那時候鄧媛正在北京開會,等兩周後她終於得空,去學校看望周瑜的時候,卻又聽說倆人分了。
  鄧媛又怕他有心理壓力又怕他亂來,這幾年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要麼結婚生子要麼投身事業繼續進修,唯獨周瑜悠閒自在孑然一身的樣,她心裡也著急。
  這次周瑜能帶回來陸遠,她心裡總體是算滿意的,畢竟他印象裡陸遠一直是個好孩子,成績在周瑜之上,個人素質也不錯。唯獨覺得詫異的一點,是陸遠的變化有點大,話少了,人也謹慎了,也不知道是年紀增長自然的轉變還是遇到過什麼變故。
  她原本還想著多問些這倆人的情況,但是一來時間不夠,二來她也琢磨著是不是先問問周瑜比較好一點,尤其是今天見了這個親家,她心中十分不滿,但又不得不考慮有些問題會不會讓陸遠尷尬。
  鄧媛左右一合計,決定回去先好好找周瑜談談。
  中午幾人隨便吃了點,下午買了點菜和肉便打道回府了。鄧媛列了幾個功能表,周爸爸跟陸遠在樓下院子裡擇菜收拾,鄧媛點了點周瑜,把人給拉到了樓上。
  她也不拐彎抹角,往書房的大木頭椅子上搭腿一坐,開門見山道:“過來,媽有話得問你。”
  周瑜瞅了瞅一邊,還嘴貧道:“媽,你這也沒個凳子給坐,是要我跪著回話嗎?”
  “想跪著也行,”鄧媛瞥了他一眼,扯回正題說:“你倆這是確定關係了?你之前為什麼都沒說一聲,我跟你爸現在什麼都不瞭解不清楚,也沒準備。”
  周瑜心想確定啥關係啊,差點掰了讓你給一拳頭又給砸回來了。但是這話不能說,於是含糊了一下道:“現在這不挺好的嗎,我看你也挺滿意的。”
  “我滿意什麼?我對陸遠的情況一點都不瞭解,也不清楚你們倆怎麼回事,只能說目前他給我的印象不錯,再說你喜歡,我不管滿不滿意都得先接受著,還能當場黑臉讓你裡外難做人嗎?”
  她口氣不覺嚴厲,說完又覺得自己言重了點,歎了口氣問:“算了你現在給我說說,他那邊具體什麼情況,尤其是他家裡?他爸媽離婚了?”
  周瑜當年找陸遠的事沒跟他媽說,這會兒鄧媛問,只得道:“離了,我後來不是轉學了嗎,聽老師說高考前離的。”
  鄧媛不覺一挑眉,覺得這裡面信息量有點大。只是現在不是揪著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她繼續問:“然後呢?離婚也不是什麼事,他現在跟他爸媽關係怎麼樣?”
  “還行吧,”周瑜琢磨了一下,道:“他爸好像一直沒聯繫過,他是跟他媽,但他媽再婚是嫁到這邊來了,正好他後來上大學,所以就自力更生了。現在他們一直有聯繫,我聽陸遠說他媽也在那邊買了套房。”
  “在那買房?她家不是在這邊嗎?”鄧媛皺了皺眉。
  “為了離陸遠近點吧,他媽自己說過以後想在那邊養老,那邊空氣好。”
  他覺得陸遠媽媽挺好相處,也願意把人往好處想,陸媽媽說什麼他信什麼,鄧媛卻冷笑了一聲。
  “……這哪兒是空氣好,這是兒子好,”鄧媛不齒道,“敢情跟你姥姥是一樣的。”她忍不住重提舊事,氣道,“年輕的時候就疼那個不是東西的,吃的穿的都給她兒子,把我鎖家裡逼著不讓我上學。要不那時候校長找到家裡我這輩子都出不來了,現在好,老了兒子指望不上,又惦記著找我來養老了,可去她的吧!”
  周瑜:“……”周瑜跟他姥姥感情不深,但是也不像他媽這麼氣憤。現在老太太指望鄧媛給錢看病請保姆,鄧媛錢不少出,但是氣也不憋著,每次拿錢都是親自前去,把人給數落夠了才會拿。一連幾年,只要沒事耽擱必然來這一出,老太太有次忍不住道:“估計我死了,你給我上個墳也得罵夠了才給燒紙。”
  這麼一對比,陸遠對他媽還真是挺溫柔,什麼都忍著聽著。這麼一想,周瑜又不覺心疼起陸遠,怕別人也看准他心軟這一條來欺負他。
  鄧媛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這會見他沉默,直白地問:“以後你倆怎麼打算的?是在濱城還是到這邊?他那個媽對你們態度怎麼樣?”
  周瑜哪想過這麼多,隨口道:“他媽態度怎麼樣不知道,陸遠應該不會受她影響吧。”
  “這可不好說,這事不解決就是個定時炸彈,”鄧媛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安排道,“這樣,明天找個時間,兩邊家長見面談談,你跟陸遠打個招呼。算了,”她說完站起來,往外走道,“晚上我自己跟他說。”
  “哎呀我親媽,”周瑜頓時被嚇一跳,連忙拉著她一臉震驚道,“你可別了,你這是胡來啊,我倆這剛好上呢哪就到見家長的這一步了!再說陸遠他媽知不知道還不確定呢。”
  “不確定你就去問問,”鄧媛看著他道,“你倆自己商量好了,反正我的意見是需要見這個面。”
  “以後再說,”周瑜還是覺得他媽管的太多了,無奈道,“我倆才萬里長征第一步呢。”
  “你倆萬里長征第幾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倆目的地是哪兒有數嗎?要朝哪個方向走?現在的糧草夠不夠?前面有沒有泥沼後面有沒有追兵?可能會遇到什麼問題?你這些都不清楚你當你懶驢拉磨呢,抬抬腿就行了?”
  “……”周瑜簡直要被一連串的問題砸蒙圈了,頓時覺得自己招架不住,在書房裡大喊救兵:“爸,我媽找你!”
  他喊完就要溜,又被鄧媛一把抓住了後衣領。
  鄧媛哼了聲,看著周瑜嚴肅道:“別的我不管,但家庭問題必須得解決,現在你不操心是因為我跟你爸都年輕,他媽要是也疼兒子還罷,現在這樣必須提前談好,要不然以後全是麻煩。”
  她說完見周瑜擺出個半死不活的羊,往外推了一把,催促道:“快下去忙會兒,一共在家待不了幾天,淨給我惹麻煩。”
  周瑜心想你倒是願意找呢,又沒人要求你管這個。
  他從本心裡不贊同他媽操心這事,而且他和陸遠現在的關係……在十一結束之前,周瑜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炮友還是戀人,反正這件事的主動權在陸遠身上,而現在後者一直沒明說,也沒給個明確的回應,所以倆人多少都有些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意思。
  晚飯難得是周瑜掌勺,只不過飯菜口味做的清淡了一些。周爸開了瓶酒助興,鄧媛海量,嫌周爸爸和周瑜都只會小口小口的撮,乾脆拉著陸遠悶了幾回才盡興。等到酒足飯飽,她這才喊著周爸爸出去遛彎消食。
  周瑜終於等到了和陸遠獨處的時間,想了想先把鄧媛找他談的事情說了,又對陸遠道:“這事你別往心裡去,我回頭應付過去就行了。我媽這個人有點太強勢,什麼事都想把控著。”
  陸遠倒是不在意,笑了笑:“挺好的。”
  倆人在露臺上看月亮,陸遠晚上喝的有點多,靠在躺椅上歪著頭。周瑜原本在一邊講他家裡的事情,說了會兒聽著一旁沒了回應聲,扭頭這才發現陸遠似乎是閉著眼睡著了。他怕陸遠睡冷了,悄悄回去一趟拿了床毯子出來。誰知剛給陸遠蓋上,他的左手手心就被人撓的癢了一下。周瑜低頭看去,這才發現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拿食指勾住了自己的手,這會兒見他低頭看見,還彎著眼睛輕輕笑了笑。
  周瑜被那笑晃的心裡一麻,登時想低頭吻他。
  只是倆人在露臺上實在沒有隱私可言,周瑜扭頭看了眼那高樓,轉過臉商量道:“我們回屋?”
  陸遠卻搖了搖頭,道:“不回,在這待會兒。”
  周瑜只得把自己的凳子伸腳勾過來,跟陸遠挨著坐下,道:“這有什麼好待的,月亮上又沒有嫦娥,也沒有兔子,看它還不如看我呢。”
  陸遠笑了笑沒出聲,抬眼看了看月亮,又收回視線,看鄰居院裡探過來的一棵銀杏樹。那棵樹大概是老樹移栽過來的,樹幹粗壯,葉子卻已經掉落得差不多,只在枝椏間零星掛著幾片,隨著微風左右搖晃。
  周瑜陪他安安靜靜地看了會兒樹葉,卻冷不丁聽陸遠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送過我銀杏葉?”
  周瑜有些疑惑,想了想,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
  陸遠笑道:“那就是不記得了,你當時應該是一時興起,拿了幾片給我。還介紹說是你家門口的老銀杏樹,二百多年了。”後來周瑜搬走後,陸遠還打聽過,才知道他們那哪有二百多年的銀杏樹,還不知道周瑜是從哪兒給撿來的呢。
  周瑜眨了眨眼,難以置信道:“我還有這麼浪漫的時候?”
  “浪漫個屁,”陸遠忍不住笑道,“你就是滿嘴跑火車。”不過那時候他真信了,因為那銀杏葉長的漂亮,還特別大,比他巴掌還寬。
  陸遠道:“我把那葉子放到辭典裡壓著了,後來風乾了,特別漂亮。高三的時候複習功課,就拿著那葉子當書簽。但是葉子太脆了,有次李複跟我借課本,不小心給我弄碎了一片,我腦子一抽就跟他翻臉了。”
  “!!!” 周瑜一臉震驚,啊了一聲道,“還有這事?”
  他看陸遠撐著坐了起來,消化了半天才忍不住問:“那後來呢?”
  陸遠偏過臉問:“什麼後來?”
  “你跟李複啊,又和好了吧。”周瑜問。
  “沒,”陸遠低頭笑了笑,隨後歎氣道,“本來就沒鬧僵,我說了幾句重話,冷戰了一段時間……後來是他挺大度的,也沒用我解釋道歉,慢慢該打招呼打招呼,說話就說話。”
  這話陸遠多少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因為那件事之後,他們雖然還打招呼,但是無論是他還是李複,都很明顯地感覺道倆人的關係是回不到過去了……在很多不必要的場合,他們都有意避免了跟對方見面或挨著。這其中陸遠的責任更大些,他欠李複一個道歉和解釋,可是因為時間越拖越長,他越來越說不出口,而李複也漸漸覺得沒再有必要。
  今年同學會,如果不是周瑜出現,可能現在事情完全會是另一種模樣。陸遠不清楚周瑜和李複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是他心裡隱約能覺出,李複對自己應該多少有些好感,起碼當年是。
  周瑜沒想到這倆人直接還有這些事,他想了想,覺得有一肚子話想問,可是這會兒無論挑出哪個來,似乎都有些煞風景。
  周瑜思來想去,最後只得問:“那銀杏葉呢?你還有留著嗎?”
  陸遠看他一眼,搖頭道:“沒有。我把它夾在辭典裡,和以前的課本習題冊放在了一塊,後來家裡處置房子,我自己都沒有地方可以去,所以除了證件幾乎什麼沒留下。我那時候……有很多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想要,但是沒地方留,最後也不知道哪些東西是怎麼被處置的,去了哪兒。”
  他說到這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所以那時候,我是真的覺得,我沒有家了。所以中秋對我來說,一直沒什麼意義。”
  周瑜一時沒說話,攥著他的手緊了緊。
  陸遠也沉默了幾秒,過了會兒,才輕聲道:“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面對我媽合適。她也對我好過,我在17歲之前被慣得不像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所以她不能算是不負責,可是17歲之後……”他說到這頓了頓,失笑道,“要不是今天你爸問,我都不知道她家在哪,其實你媽說的對,我想盡我贍養的義務,但我也不想她插手我的生活,這一點上我的確很苦惱。”
  周瑜想了想,遲疑道:“那不行,就讓我媽和她談談?”
  陸遠看著他。周瑜笑道:“我媽雖然強勢了點,但是說話應該有數,到時候讓我爸跟著和稀泥。”他說完才想起來,問陸遠,“你出櫃了沒?”
  “沒,”陸遠想了想,下決心道,“今晚出也來得及。”


第51章
  周瑜沒想到陸遠會這麼快就決定出櫃, 他跟鄧媛幾乎無話不說, 當年還是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敢坦白的。
  陸遠看他擔心, 笑了笑安慰道:“沒事,我媽心裡有數,只是不想面對罷了。以前我也怕麻煩, 不願解釋太多,但是現在看還是早點說開好。”
  周瑜點了點頭,又操心道:“今晚說會不會不好?要不要等明天?”
  “不用, ”陸遠瞅他一眼, “今天中秋,正好多了一個兒媳婦, 多應景的事。”
  周瑜:“……”他知道陸遠是調侃,但是一想到剛剛陸遠情緒還有點低落, 就忍不住把反駁的話給咽回去了。
  “媳婦就媳婦吧,”周瑜歎氣道, “要我在一邊給你呐喊助威嗎?”
  “不用,”陸遠依舊道:“你在外面等著我就行。”
  他說完拿著手機去臥室給陸媽媽打電話,周瑜老老實實在露臺上等著, 目送他進去, 又扭回頭來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周瑜以前還好奇過,問鄧媛既然這樣,為什麼不把八月十六定成中秋節?他不過一時好奇,鄧媛卻十分高興, 覺得兒子會拓展思路,又回去給他查閱資料,從神話傳說到朱元璋起義一一分析……周瑜也曾有過小小的叛逆,覺得他媽管的多,太嚴厲,而這會兒真的跟陸遠聊起當年的那些經歷,聽他說自己無處可去的心情,他才意識到跟自己相比,陸遠缺少的太多了。
  陸遠被迫獨立的時候,正處在人生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周瑜當年報考學校,鄧媛和周爸爸操碎了心,拿著報考指南和學校名冊,連續多日在那一條條的分析打聽,既想要學校好又想要專業牛逼,還要考慮幾年後這個專業的人才會不會飽和,周瑜日後職業方向跟他個人的興趣愛好有沒有關係。周瑜那時候就是個甩手掌櫃,唯一操心學校的事情,也就是打聽陸遠了。
  他本來還想著可以和陸遠報同一個學校的。只是周瑜手裡沒有任何聯繫老同學的電話,他轉校後就沒跟以前的人聯繫過,後來還是從鄧媛的文件裡翻到了以前班主任的電話。
  周瑜打過去的時候其實覺得挺尷尬的。好在他們班主任沒介意,高高興興問了他一通問題,周瑜耐著性子都回答了,最後才支支吾吾提了陸遠。他以為陸遠會考的很好,或者跟自己差不多,誰知道問完之後,電話那頭就陷入了沉默。
  班主任良久之後才歎了口氣。他說陸遠考的不太好。之後又把陸遠家裡的座機號給了周瑜,對周瑜道,你如果有時間,朵拉著陸遠聊聊天,開解開解他。
  周瑜難以置信地怔了半天,最後才匆匆應下,掛了電話再撥陸遠的,卻說什麼都撥不通。
  他當年只以為陸遠孤單的是那個暑假,直到今天周瑜才意識到,那個暑假是陸遠孤單的開始……而家庭溫暖,母子親情對於陸遠來講,就像是一件奢侈品——他想要,所以會忍不住的動心,但是真要拿到手,卻要付出不少的代價,比如不停的財物投入,或者對於陸媽媽諸多干涉的忍讓退步。
  夜風漸冷,周瑜抬眼看了看遠處,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手機的介面亮了亮,是薛文明發來的消息,大意是他今天發了個月餅的視頻,讓周瑜上去看看,有沒有問題。
  周瑜回復完他,登到自己的微博看了看,卻冷不丁瞅見了自己熱門的第一條微博配文還是那個《在你無助的時候,是誰守在你身邊》。當時他發這個是歌頌母愛的,專門為了給陸遠看。這會兒再看卻覺得格外刺眼。
  周瑜沉默地看了幾秒,最後默默地把這一條微博刪了,想了想又發了一條——在你無助的時候,我會守在你身邊。
  ——
  他發完之後耐著性子在外面等,又過了會兒,看了眼時間。
  陸遠已經進去二十多分鐘了。
  雖然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的臥室裡,周瑜還是覺得不放心。他悄悄走進屋,到臥室那趴門上聽了聽,只是他家門的隔音效果好,只能聽到陸遠的聲音有些大,卻分辨不出裡面是在爭吵還是在辯解。
  陸遠其實已經儘量放低了聲音,他剛剛給他媽打電話,剛打通的時候陸媽媽態度就不太好,陸遠按照往前的客氣了幾句,陸媽媽這才算是聊上,又忍不住教育他:“你大中秋節的去別人家幹什麼呢?”
  陸遠原本打算慢慢說,一聽這話頓時也有些不舒服了,徑直道:“中秋節我又不能去你家,還不能去別人家了嗎?”
  陸媽媽頓時噎住,陸遠也不想遮掩了,停頓片刻後道:“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個事得跟你說。”
  陸媽媽含著氣,問他:“什麼事?”
  “我和周瑜在一塊了,”陸遠把原本的客套和過渡都丟掉了,乾脆道,“你以後也不用催我結婚生孩子了,現在我們倆正好湊一對,我這幾天在他家就是過來拜見他爸媽的。”
  陸媽媽愣了好一會兒才怒道:“你胡鬧!你跟誰學的這些,這些不正經!不走正道?!”
  她說完不等陸遠說話,又道:“小遠,你不能因為我跟你爸離婚了你就這麼不正常!這周圍離婚的家庭多了,單親的孩子也都好好的,可沒幾個你這樣的!”
  “是沒幾個我這樣的,”陸遠道,“但是我已經這樣了。”
  陸媽媽怒道:“你是誠心氣我!”
  陸遠被劈頭蓋臉的責駡鬧的也上火,在強詞奪理上他媽總能來回扯偏,一有什麼事情就扯到離婚的陰影上,非要陸遠反過來安慰才甘休。以往陸遠總是試圖糾正她的想法,安慰過,澄清過,難聽的話也說過,後來才發現他說什麼都沒用。
  他媽動不動提這個,不過是借由他的說辭,撇清關係以求心安而已。
  陸遠心裡無奈,這次也不想多糾纏,索性乾脆道:“媽,我一直是這樣,之前不跟你說是因為覺得沒必要,我又跟你不親,很多事情只是為了面子上好看。這次之所以告訴你,也不是徵求你的意見。而是周瑜爸媽想和你見見面,我推脫不過去而已。”
  他說完一頓,又道:“他爸媽對你比較重視,認為你說話在我這裡也比較有權威。我想了想,直接拒絕不太好,所以先跟你說一聲。左右我又不需要你的意見,所以你們這個面就不需要見了吧?”
  陸媽媽越聽越來氣,忍不住道:“為什麼不需要?我跟你說,你們倆這事我就不同意。”她說完又反應過來,覺得陸遠是在用激將法,頓時撂下話:“依我看這個面也不用見了,我不想見他們。”說完不等陸遠反應立刻掛了電話。
  陸遠一愣,再打,那邊就不接了。
  他出來的時候正好鄧媛和周爸爸散步回來了,陸遠大概說了情況,周瑜倒是不以為意,只拍了拍他,道:“不接就不接,以後再說。”
  鄧媛對這個結果也不意外,想了想只笑道:“這樣,你就給你媽媽發條資訊,說我和周瑜的爸爸明天有空,下午2:00就在師大對面的書店等她,去不去隨她。”
  她說完見陸遠遲疑,笑道:“明天我正好去買書,順道的事,能見就見,見不上就算了,隨緣。哦對了,你把我的號碼發給她,萬一有需要我們可以直接聯繫。”
  陸遠答應了一聲,短信發出去,又把陸媽媽的號碼寫了下來。只是那條短信依舊如石沉大海,一直等到睡覺也沒收到回信。
  他媽這邊沒有資訊,另一邊公司的同事倒是一早給他打電話了。
  陸遠接電話的時候剛睡醒,看了眼來電號碼,愣了一會兒才接起來,詫異道:“Amy,有事嗎?”
  Amy找他還真事,之前她談的第一個沒成的客戶,因為她及時告知對方不能按時供貨,並如約退還了定金,所以對她印象不錯,一直保持著聯繫。這幾天國內國慶放假,那位元客戶在別處採購的聖誕飾品出了問題,又跟對方業務員聯繫不上,一時著急只得再找其他供應商,於是先問了她。
  只是這次依舊是急單,以往聖誕飾品採購時間都是春夏居多,Amy隱約記得公司有一批待處理的庫存,但又不確定,所以也顧不得中秋沒過完了,一邊跟客戶聊天一邊飛快地給陸遠打了電話。
  陸遠道:“公司的確有批庫存,你一會兒把具體資訊發我。”他說完掛掉電話,又推了推還沒睡醒的周瑜:“哎,我今天得回公司一趟了。”
  周瑜還有些迷糊,迷瞪了會兒才問:“這才幾號啊,才在家裡呆了兩天。”
  “嗯,Amy那邊來了個單子,她什麼經驗都沒有,我得回去一趟。”陸遠起來穿衣服,又看了眼時間道,“你再睡會兒,這幾天在家好好休息,回去就要忙了。”
  周瑜迷糊了一會兒,等反應過Amy的名字時突然一個激靈,撲棱一下從床上翻起來了。
  陸遠被嚇了一跳,愣了愣,問他:“你幹什麼?”
  “我要跟著,”周瑜道,“你們孤男寡女,才不能給你倆機會。”
  陸遠好笑道:“給什麼機會啊,我又不是男女通吃。”
  “誰知道呢,這個又不保險,”周瑜飛快地跳下床穿衣服,還故意挑了那件跟陸遠一樣的,理直氣壯道:“就是她,還給你做曲奇,給你打掃辦公室,動不動就往你跟前站,我跟你說我吃醋著呢。”
  “這種沒影的醋你也吃,”陸遠看他那架勢哭笑不得,歎了口氣道,“你這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下次放假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在家再多住一天吧。”
  周瑜也覺得剛回來就走不太好,尤其是當下他還有求於他媽的時候。而且他也擔心下午他媽會不會跟陸遠他媽打起來,他直覺下午陸媽媽會過去,而鄧媛的脾氣一般人受不了,萬一去了的話……陸遠不在場,自己還是看著點比較好。
  陸遠看他猶豫,走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臉,安慰道:“真的,就一天,我還出不了軌。”
  “……”周瑜想了想,坐在床邊上試探道:“那有沒有點保證金?”
  陸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們倆這麼久以來,陸遠還是第一次親他。雖然在臉上。
  周瑜頓時覺得自己要從黃花魚變成小鬥魚了,心裡恨不得長個尾巴出來撲棱幾下。他伸手勾了下陸遠的脖子,偏了偏臉。
  陸遠卻已經退開了。
  周瑜不滿地睜眼看他。
  “再親就走不了了,”陸遠在他腿上按了一下,無奈道,“我真得走了,你爸媽起來後你跟我說一聲,我到時候再給他們打電話。”
  周瑜也知道他趕時間,只得放開手道:“那我明天回去。”
  “嗯,”陸遠道,“明天我去接你。”
  “好,”周瑜答應完一頓,又道,“到時候我要驗貨。”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過隨口一扯,等陸遠走了,他才意識到回去好像真的可以幹點什麼……畢竟這兩天在他家裡陸遠很拘束,連接個吻都給控制數量生怕超綱,等明天回去,徹底沒人管了,那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周瑜隨即激動起來,又覺得明天回去有點晚,今天下午走的話可以坐長途汽車,那個一直到晚上六七點都有班車,就是時間要長點,得五個多小時,再加上從車站道陸遠家的路程,估計道家得半夜了。
  他越想越激動,心想回去晚點也好,給陸遠個驚喜。當然太晚了會吵著他休息,能十一點來鐘到家最理想不過了。他心裡這麼打算好,等他爸媽起來後就忍不住催著早點去書店。
  鄧媛卻覺得他下午坐車有點太著急了。
  “一天你就等不得了嗎?”鄧媛忍不住皺眉道,“長途車本來就危險,從這回去的車又都不好,我以前坐一趟都腰酸,你何苦受這個罪。”
  周瑜只得胡扯道:“這不是公司需要我嗎。”
  “可算了吧,你們公司給你開的錢還不夠你一個月掙得,當我跟你爸傻子呢,看不出來你去幹什麼。”鄧媛對他的行為不置可否,想了想倒是舊話重提,道,“這兩天陸遠在這,我也沒好好和你聊聊,你倆以後是怎麼打算的,你心裡有譜嗎?”
  她說完見周瑜只眨眼不說話,歎了口氣,拿手點了點桌面道:“我今天出這個面,為的不是陸遠,而是你。說白了他和他媽的問題是人家的家事,我無權過問。現在插手也好,站在你們的立場解決後顧之憂也好,都不過是避免你以後跟著煩心。”
  “明白,”周瑜立即道:“我倆不會是三分鐘熱度的,反正他在哪兒我在哪兒,再具體的規劃,我回去跟他一塊商量商量。”
  “你們自己商量著辦,”鄧媛看他一眼,“別讓我白跑一趟就行。”
  她對陸遠媽媽的印象實在不怎麼樣,今天陸遠不在,倒也免去了許多顧慮,要不然陸遠在場的話,有些話說出來會讓他難堪。
  下午鄧媛收拾了東西和周爸爸出發,周爸爸也知道她的心思,想了想在一邊勸道:“一會兒說說孩子的苦衷和咱的態度就行了,畢竟是陸遠的親媽,別弄的太不好看。”
  鄧媛冷哼道:“要那面子有什麼用。周瑜他姥姥就是前車之鑒,她最折騰人的地方可不是要錢,是要人,要你去看她,你不看她就病歪歪的打電話,今天這不行了明天那不行了……我可算是有經驗了。”
  “……你這有點先入為主了吧,”周爸爸嘖道,“陸遠他媽不一定跟你媽一樣。再說畢竟是別人家的家事。”
  “我管他誰家的家事,”鄧媛道,“我就一個要求,別給倆孩子添堵就行。”她說完又想起另一回事,調轉車頭去了一家列印店,吩咐說:“我得去打幾份協議出來,你去旁邊買個印泥。”
  “怎麼還整上裝備了,”周爸爸嘖道,“萬一人不來呢?再說頭一次見面,能談好嗎”
  “不會不來的,”鄧媛道,“我今天給她發短信了。”
  鄧媛昨晚就覺得陸遠那個約法不行,她讓陸遠把自己的號碼發過去,同時理所當然的要過了陸媽媽的手機號。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就自己編了一條資訊發過去
  措辭極為客氣,然而主題卻大為不同,大意是想約她商量下倆孩子的資產處置問題,畢竟都是親生的,作為長輩應該給予一定的指導意見,當然如果她不想插手,那就自己包圓了。
  鄧媛發的資訊裡其實沒有明確的主體,陸媽媽卻下意識的認為是要商量陸遠的資產。她這下哪能坐得住,想要找陸遠責問,又覺得不如自己先去看看周瑜家長是怎麼個意思。她提前了幾分鐘到書店,兩點整,鄧媛果然提著包進來了。
  書店裡有個小卡座,旁邊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周圍都有東西阻隔,還算比較私密。
  鄧媛十分客氣的請她落座,上來先笑著恭維:“聽陸遠說你在他那社區附近買了房子了?那真不錯呢,那邊房子也不便宜了。”
  陸媽媽雖然內心警惕,但是聽人說好聽的,仍忍不住稍稍自得道:“也沒什麼,湊巧有個大老闆要出國,撿了個漏。”
  “那更是運氣好了,”鄧媛笑道,“這樣以後離著孩子也近了,方便很多。”
  陸媽媽下意識的哼了一聲。
  誰知道鄧媛臉上笑意更盛,道:“真好,我們家離的比你那房子還近點,就在陸遠家對面……”
  她這些年跟人談判,最善拿人弱點,知道陸媽這人內心最注重自己的安逸,不想吃虧還好面子,隨即又歎了口氣,慨歎道:“你是不是過的挺不容易的,這二婚再嫁的,就是讓人輕視,不放眼裡,連老宅子都不能住,非得逼著婦女自己出去買房……不像我們家……”
  陸媽媽愣了下,忍不住道:“不是這邊不讓我住,是我自己想過去的。”
  “哎你何必強撐面子呢,這醫療條件,配套設施,周圍的環境,城市發展程度……濱城哪能和這邊比,人都是往高處走,你要不是被逼到份上,哪能回去找以前的兒子呢。更何況你跟陸遠感情又不深,幾年沒怎麼聯繫,現在投奔心裡能不心虛?”
  鄧媛目露同情,歎氣道:“你說都是女人,咱倆差不多的年紀,你都操勞成什麼樣了,還要背井離鄉地自己買房,真是白白伺候了別人家的爺倆好多年,將來萬一兒子不管了,你出去容易回來難,以後就得在那小漁村呆著了……哎我看的真覺得不忍心。”
  陸媽媽被她不覺帶偏,爭辯幾句說不過,漸漸也覺得自己糊塗起來。那邊雖然風景好空氣好,但是夏天濕熱,那房子買的又靠海太近了,極容易得關節炎,等到冬天風又大,到時候豈不是找罪受?而且以後老了少不了要看病,省內最好的醫院幾乎都在自己家附近,自己一時沒想明白搬走了,等這房子給了琪琪,自己哪裡還有回來的機會。
  那麼多領導幹部都往省會跑,自己巴巴地往外走,可不吃虧嗎。
  她本來耳根子就軟,被鄧媛說了幾句越聽越有道理,再看對方面色紅潤,除去眼角的一點細紋外,幾乎看不出是跟自己同年齡的人,不覺又有些羡慕,覺得人家這才是真會過的。等到後者拿出了一份養老計畫書,陸媽媽腦子一熱,也不知道怎麼就落筆簽字了。
  最後鄧媛含笑告別,周爸爸一直在外面等著,見狀忍不住道:“你也就是沒從商,要不然早成小富婆了。這小嘴巴拉巴拉一講,不服不行。”
  鄧媛拿東西拍了他一下,又把協定扔在車上,哼了聲:“協議留著,唬唬人,反正今天這一摸底有數了,她再轉悠回去我就繼續跟她談談心,不足為懼。”
  她說完又看了眼時間,給周瑜發資訊道:“事情差不多搞定了,你滾吧。”


第52章
  鄧媛發來的短信裡附帶著幾張照片, 封皮是養老計畫書, 翻開後裡面卻是明寫著是贍養協議。其中贍養人的責任列舉了十幾天條, 看上去條條款款要求頗多,從電話問候到膳食安排,就醫費用, 生日慶祝各項要求不一而足……而贍養人權利卻寥寥四條,緊跟著後面是贍養方式和週期的約定。
  周瑜以為他媽去談陸遠出櫃的事,還想著他媽這意思是給思想工作做通了, 誰想一看竟然是這個。
  鄧媛在後面解釋道:“陸遠對他媽有贍養義務, 不聯繫是不可能的,所以現在約定了每年固定的看望時間和支付的現金, 他媽不參與也不干涉他的家庭生活,裡面被贍養人的養老保險和資產動用這塊是重點, 以後如果遇到特殊情況,陸遠願意自己承擔可以, 如果有什麼矛盾,這也是一份保障。”
  周瑜再次返回去細看,果然發現他媽把關鍵問題拆開, 細化到了權利和方式中, 猛一看還真的不太惹人注意。而且其中還有一條,是贍養人不必負擔老人和親戚朋友間的人情往來以及其他交際支出……周瑜一開始沒多想,這會兒才明白他媽出門前跟他談話,說的“陸遠的家事”是什麼意思。
  ……這可真是管到別人家裡去了。如果是其他人,周瑜會覺得不合適, 但是陸遠卻是身邊連個長輩都沒有,這種事他自己解決不了,又沒人能幫忙協調說和,鄧媛不管的話以後只能靠他自己磨,不停的來回爭吵談判。
  鄧媛作為平輩跟陸媽媽談話,不管怎樣都比陸遠要強很多。
  周瑜想了想,難得地給他媽回了個正經的“謝謝。
  他發完之後心裡也跟著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又忍住跟陸遠邀功的想法,趕緊背著自己的包出發了。
  天色將晚,太陽在城市的邊際暈染出了一片的橙色,周瑜拿著手機,幾次想跟陸遠說一聲自己今晚回去,末了卻又使勁忍住,琢磨著給他一個驚喜,於是只往外越走越快,又忍不住快步跑了起來。
  另一邊的陸遠這會兒也在看落日。李複租住的公寓在48樓,從陽臺的落地窗望出去,太陽像是顆鹹到流油的鴨蛋黃,橙到發紅,顏色濃郁的像是隨時要流出來。
  他忍不住稍稍駐足,摸出手機來拍了一張,想給周瑜發過去,卻又想著這會兒他大概是吃飯,不如等晚上再發給他,正好聊聊天。
  他今天回來後忙地腳不沾地,這會兒想起周瑜,又想到早上那人心急火燎要跟著回來,把運動褲都穿反了,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李複正好放完東西,見狀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他今天的飛機回來,打車回程的路上,司機接到醫院來電,說他小孩從床上掉下來了,被鄰居發現送到了醫院。李複不等司機求情便讓人在路邊停了車,讓對方去看孩子,自己另打一輛。
  誰知湊巧,他這邊往下搬行李的功夫,陸遠正好辦完事從那路過,兩廂均是驚訝,隨後陸遠停車幫忙,一路幫他送到了住處。
  陸遠開車的時候不怎麼說話,李複跟他聊了幾句,總覺得陸遠過於嚴肅,這會兒看他抿嘴微笑,雖然表情極淺,但臉部線條十分柔和,連眼睛裡都像蘊著光一樣,這才忍不住出聲打斷。
  陸遠果然怔了下,扭頭看了過來。
  李複也看著他搖頭一笑,忍不住道:“以前很少看你這樣。”
  陸遠微微驚訝:“什麼樣?”
  “沒法描述,”李複歎了口氣,“早知道應該給你拍下來。”
  陸遠沒往心裡去,見時間不早,客氣道:“這樣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點事。”
  “你一個人住,家裡能有什麼事?”李複不允,看了眼手機說,“我剛剛已經預定了餐廳,什麼事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先去吃飯。”
  陸遠猶豫,李複故作驚訝,扭頭看著他問:“該不會因為我挖了你同事,所以你們老總要求你跟我保持距離吧?”
  “怎麼可能?”陸遠失笑。
  “那就是了,”李複道:“再過幾天就忙起來了,以後大家估計坐下來說個話都難,也就這兩天有空。”他說完拿著衣服,招呼陸遠道,“走吧!”
  餐廳離著李複的公寓有些距離,陸遠聽著名字陌生,到了之後才知道是一處門戶不顯的法餐廳。
  李複似乎是這裡的常客,跟一位靦腆的外國小帥哥打過招呼後,又笑著跟陸遠介紹道:“他們家的主廚是我老鄉,之前在札幌多年,後來又去法國進修廚藝,認識了他的愛人。這家餐館就是他們合開的。”他說完一頓,稍微偏了下頭,“老闆就是剛剛打招呼的那位。”
  陸遠微微驚訝,不覺抬眼看了看:“這麼年輕?”
  “嗯,跟我們差不多大,”李複笑道,“一會兒你嘗嘗這裡的梅乾菜扣肉,很有特色。”
  陸遠對於法餐不太感冒,李複嘴裡的菜名估計也是故意取的俏皮名字。只是陸遠一聽梅乾菜扣肉,倒是想起了周瑜做的飯。周瑜做菜很少重樣,梅乾菜扣肉只做過一次,當時陸遠吃的犯饞,又不好意思點菜讓周瑜還做這個,於是第二天中午,和同事一塊去了趟毛家飯店,點了份紅燒肉解饞。
  只是菜一上來,陸遠吃了半塊就飽了,覺得那肉有些膩,吃著還不如周瑜做的香。等再後來,他便發現自己的嘴巴越來越刁了。之前放速食麵的箱子上蒙了灰,廚房裡每天都是新鮮的蔬菜瓜果,晚上如果加班,他寧願不吃飯回家吃夜食,也不願跟同事一塊點外賣吃外面的東西。
  以前總聽說要拴住一個男人的心先拴住他的胃,陸遠這會兒忍不住想,周瑜如果出去拿著廚藝栓人,估計能跟串螞蚱似的栓一串……
  他想到這不覺輕輕一笑,抬頭看到李複,忍不住又琢磨起李複和周瑜的關係。陸遠之前覺得李複曾經對自己是有好感的,但是這種感覺太朦朧,從現實來看,李複倒是和周瑜的接觸更多。
  他心裡存疑,正考慮要不要把自己和周瑜在一塊的事告訴李複,就聽後者在對面問:“你中秋怎麼過的?”
  陸遠一愣,猶豫了一下道:“在周瑜家。”
  李複驚訝地望過來:“是商量好的嗎?”
  陸遠笑了笑:“不是,是周瑜他爸急需樣東西,又不好發快遞,所以我就給他捎了回去。”
  “怪不得,”李複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麼話,只是頓了頓又咽了回去,過了會兒笑道:“周爸爸很幽默,挺好相處的。”
  陸遠本來想趁機一塊坦白了,冷不丁聽到這句,頓時愣了愣。
  他問:“你也去過周瑜家?”
  “高三那年去過,”李複笑道,“畢業旅行,路過那邊,所以在他家借住了一晚。”
  “哦,”陸遠低頭夾菜,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是想了半天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只輕輕抿了一口霜淇淋,沒頭沒尾道,“ 是挺好相處的。”
  這家餐廳是俄式的上菜方式,吃一道上一道,陸遠起初沒注意,這會兒話聊半道才漸漸覺得無趣起來。他一邊默默吃著,心裡又覺得有些亂。一會兒想早點結束這頓飯,一會兒又忍不住想要問問李複,對周瑜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複在對面也沒再提起其他話題,席間倒是默默打量了陸遠幾次。直到這頓飯沉默吃完,餐後酒上來之後,他才看著陸遠,以陳述的口吻描述道:“你情緒不高。”
  “沒有吧,”陸遠下意識地否認,又道,“在這用餐很棒,味道挺好的,謝謝你。”
  “這麼客氣,”李複隔著酒杯看了他一眼,隨後笑道,“我還以為我說去周瑜家住了一晚,你吃醋了呢。”
  陸遠頓時愣住,驚訝地看著他。
  李複也看過來,只是神色有些莫名的鄭重。他沉默了幾秒,這才道:“這段飯本來應該早點請你吃,但是我一直在猶豫,怕在事情明白之前下決定,會讓大家尷尬。直到這次我在奧地利……”
  他說話的語速比平時要慢不少,也不像以前那麼口氣堅定,自信滿滿,陸遠原本以為李複知道他和周瑜的關係要調侃自己,誰知道聽了聽不是那麼回事。而且李複這話沒頭沒尾地,讓讓越聽越懵。
  他忍不住微微睜大眼等下文,誰知道李複正要說到關鍵處,桌上就有手機嗡嗡震了兩下。
  倆人頓時都愣住,齊齊轉頭去看。
  是陸遠的手機,周瑜來電。
  周瑜這會兒剛下車,他這次為了趕時間坐了個破長途車,誰知道車子破但是司機好,一路平穩行駛提前到達,他還以為要十點才到呢,這會兒下車一看,才不過九點多。
  周瑜有些興奮,心裡想著一會兒先跟陸遠說事還是先好好親一頓。又琢磨晚上做什麼的話是不是需要準備點東西,陸遠家裡應該沒這方面的存貨……當然也可能有,但是還是有備無患的好。
  他掏了掏兜,要找現錢的時候才發現身上沒帶鑰匙,所以打上車之後乾脆先找了陸遠,讓他晚一點給自己開門。
  陸遠那邊接起電話卻吃了一驚,驚訝道:“你回來了?你不是明天才回嗎?”
  周瑜高興地直笑,“這不是怕你太想我嗎。”他說完又問,“你吃晚飯了沒?我這五點就坐車了,也沒買東西,一直餓到現在。”
  “我沒在家,”陸遠那邊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餐廳門口的路標,報路名後道,“你讓師傅開到這邊吧,正好一塊回去。”
  周瑜哦了一聲,把地址跟師傅說了,這才想起來問:“那是哪兒啊,你在那幹什麼呢?”
  陸遠如實道:“在這吃飯。”他說完頓了頓,忍不住補充,“今天正好遇見李複了,所以湊巧一塊吃的。”
  “……他回來了啊。”周瑜怔了怔,過了會兒說:“碰上一塊吃個飯挺正常的,沒什麼。”
  陸遠也覺得沒什麼,但是周瑜這口氣多少有些發硬。
  “你們吃的是法餐吧?我看到指示牌了,”周瑜忽然又道,“快吃完了嗎?”
  陸遠道:“剛吃完,在那說話呢。”
  “那我不下去了,”周瑜說,“我在路口這等著你。”
  “在路口等嗎……”陸遠有些猶豫,李複話說了一半,自己聽完再過去,周瑜就得乾等著。
  他想了想道:“要不然你先進來,這樣給你要個甜點墊墊肚子,一會兒咱一塊打車。”
  周瑜卻問:“現在走不行?”
  陸遠一愣:“……不是不行。”
  “那就是不方便了,”周瑜停了停,朝外看了眼,忽然道,“那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第53章
  周瑜心裡有些賭氣, 車窗外的小路兩旁是半人高的櫻花小路燈, 粉粉嫩嫩, 十分浪漫。他剛看到帶著餐廳名字的路標指示牌時只覺得眼熟,這會兒看到了一路綿延往前的櫻花小道才想起來,這家餐廳李複跟他說過。
  然而當時李複說的是, 如果將來自己要表白,或者求婚,才會請人來這裡。
  他當時跟周瑜講了這餐廳的來歷——餐廳老闆和主廚多年前在日本的溫泉客棧偶遇過, 只是當時年紀太輕, 倆人都不清楚彼此心意,之後一別多年, 直到多年後在法國重遇。
  故事基調帶著特有的法式浪漫,還有點命中註定的意思。李複這人有些信命, 周瑜卻很不以為然,說那多麻煩啊, 喜歡的話先說了把人占住啊,萬一中間殺出個程咬金呢。
  他當時隨口一說,哪想到回頭自己竟成了別人半道上的程咬金。
  司機在一邊啟動了車子倒車掉頭, 周瑜看了眼手機, 陸遠沒有再打過來,他忽然後悔自己剛剛自己太衝動,什麼都沒問清楚,也不知道李複到底說什麼了沒有。
  可是轉念再想,問不問清楚又怎麼樣, 自己總不能半道攔著不讓人說話,攔住了日後陸遠知情,那自己就是打鴛鴦的那根棒子。更何況如果李複已經表白了,那自己在場更是徒增尷尬,自討沒趣。
  李複這會兒就覺得挺沒趣的,陸遠打完電話從外面快步走回來,雖然沒言語,但是神色隱隱有些著急。
  李複只得把之前的話題打住,問陸遠:“怎麼了,是不是有事?”
  “是有點。”陸遠一臉歉意地解釋道道,“周瑜剛從家裡回來,沒帶鑰匙。這會兒有點著急。”
  李複這才意識到什麼,看著他微一愣神。
  陸遠抿嘴笑笑,有些靦腆道:“有件事還沒來得及和你說……”
  他遲疑,李複卻已隱隱猜到,只是仍抱著一絲希望問:“你倆不是真的吧。”他說完覺得有些不妥,咳了一下,自己解釋道,“我經常這樣跟他開玩笑,但是看你一直沒什麼反應,還以為你倆沒事呢……再說,上回你不是還為這個發火了嗎。”
  “那時候還沒想這些,”陸遠不好意思的笑笑,“這幾天剛定的。”
  李複心裡一歎,半晌沒作聲。
  正好餐廳老闆過來,似乎在詢問他什麼事情。李複搖了搖頭,等人走開了,這才轉過臉,把杯子裡的酒水一飲而盡,隨後伸手對陸遠道:“那以後有空再約,到時候狠宰你倆一頓。”
  陸遠伸出右手回握,笑著說:“一定,有機會再聚。”他說完輕輕收回手,誰知道抽了一下沒抽動,再抬眼的時候,李複卻又突然鬆開,低聲道:“恭喜你。”
  這句恭喜裡面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情感,陸遠不覺多看了李複一眼,但他來不及多想,又擔心周瑜,等不及餐廳幫忙叫車,忙拿著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已經漆黑一片,好在餐廳直通的小路上有不少高高矮矮的路燈,白天的時候不起眼,晚上亮起了星星點點直通路口,倒是有些野趣。
  陸遠沿著小道快步走出去,路口那果然已經沒了車的影子,他期間給周瑜打了兩次電話都沒接通,心裡有些著急,只得轉去下面的大道上攔車。
  誰知道拐彎的當口,冷不丁瞧見大路燈下坐了個人,旁邊擱著個背包,主人沒好氣地在那坐著,長腿伸直,擋了小半截道。
  陸遠愣了愣,走到跟前又圍著人轉了一圈瞧了瞧。
  周瑜瞥了他一眼,坐那一動不動,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不想搭理人。
  陸遠心裡不自覺地踏實下來,彎腰把那背包提起來搭在肩上,又低頭問他:“你在這坐著幹什麼,往裡走兩步就是餐廳了。”
  他說完見周瑜不動,忍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一把。
  周瑜沒好氣地偏開頭,不耐煩道:“你幹什麼?”
  “給你叫叫魂啊,”陸遠嘖了聲,一本正經道,“我小時候看他們叫魂這樣,摸索摸索毛就好了。要不然你一直不理我可怎麼辦?”
  “你用的著我理嗎,”周瑜酸溜溜道,“羅曼蒂克的法餐呢,還是男神一塊吃,這會兒你還知道自己姓什麼嗎?”
  “姓周,”陸遠道,“周瑜的周。”
  周瑜:“……”
  他說完見周瑜臉色緩和,又笑道:“你伸個腿在這幹什麼呢?擺拍啊……”
  周瑜看他一眼,哼道,“等著你和李複的車出來……”
  “……然後呢?”
  “伸腿絆你們,”周瑜惡聲惡氣道,“絆你個四輪朝天。”
  他剛剛坐車出去,剛拐過彎卻又忍不住後悔,覺得自己這樣太沒出息,像是臨戰脫逃。陸遠是他先撩的,他先同居的,他先裡裡外外吃穿全包給養的白嫩嫩的,憑什麼半路便宜別人?就是今晚真的要二選一了,自己也得在場。
  他這麼想,又趕緊讓司機掉了個頭開回來。
  只是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樣子把人惹煩了,司機到了這說什麼都不陪著他等下去,把周瑜趕下車就溜沒影了。周瑜也不知道這會兒的功夫陸遠走沒走,想上去找人,但是又鼓不起勇氣,最後乾脆往地上一坐,氣鼓鼓的,多少還有些自虐。
  陸遠現在出來了,還是一個人出來的,周瑜心裡不覺好受了一些。他收回腿站了起來,又拍了拍衣服。
  陸遠伸手幫他整衣領,隨口解釋道:“今天我辦事的時候正好碰見班長了,順道捎了他一段路,所以他才請我吃飯感謝一下。”
  周瑜聽這話卻停下動作,仔細看了看他:“就這個,沒聊點別的?”
  “沒啊?”陸遠道,“還能說什麼?”
  周瑜動了動嘴沒說話,他清楚李複的意圖,只是不知道後者為什麼沒辦。周瑜心裡飛快地轉過許多念頭,想了想,又覺得哪個說出來都不妥。
  陸遠又問他:“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我剛給你打電話也沒人接。”
  周瑜剛剛心煩的時候把手機往包裡一摔,也不知道撞到哪兒了。這會兒聞言看了看,才發現螢幕碎了一角,手機也死機了。他重啟了一會兒,手機愣是沒反應,硬邦邦地像是塊磚。
  倆人打了車回家,周瑜雖然看著陸遠一臉沒事人,心裡卻依然沒過去這個坎兒。
  他不知道李複竟然對陸遠有意思,之前這人一直開自己的玩笑,怎麼都不像是會喜歡陸遠的啊?
  他一想這個心裡就沒底,又突然琢磨起李複之前說自己的那些話——李複說他太主動,太沒皮沒臉,一對上陸遠一點志氣都沒有。
  周瑜那時候還否認,可是事實卻是每次他都生不起氣來,生病那次陸遠跟自己發火後說走就走,一連好多天連個屁都沒有,後來和好還是因為自己打電話求助。
  這次自己表白做他男朋友,陸遠也是拒絕,現在這樣還是自己主動貼上去,借著送魚的事情連說帶哄……可是即便這樣,陸遠也沒明說過倆人是啥關係。
  今天這事,十有八九是李複的表白被什麼事情給耽誤了。周瑜剛開始還覺得慶倖,回家冷靜下來,卻忍不住又想,現在慶倖什麼呢,陸遠心在別人身上,回頭還不是一拉就跑了。
  他心裡猜來猜去的難受,又不想表現的自己太疑心病小心眼,再繼續裝沒事人又覺得有些委屈,最後乾脆拿著手機窩在書房充電不出去。
  陸遠一開始還以為這事兒過去了,一直等到要睡覺了周瑜還在書房沒動,他才覺得不大對。
  陸遠推門進去,看了一眼問:“手機還沒好?”
  周瑜點點頭,又揮了揮手:“你先睡吧。”
  陸遠湊過去看了看,見那手機只連著資料線,插排的開關都沒開,扭頭看了周瑜一眼。
  周瑜從他進門一直坐那,這會兒察覺到他的視線也只是往一旁偏了偏頭,但是沒看過來。
  陸遠猜測道:“你該不會還在生氣吧?”他說完又覺得不應該,嘖道,“不至於吧,女同事吃醋,和李複吃飯也吃醋,現在真是24小時盯梢了啊。”
  周瑜本來就覺得自己太主動,這下頓時被踩到痛處,悶聲道:“是吧,我也覺得有些過分了。”
  陸遠以為他說笑,剛要接著說話,就見周瑜站起來,從書桌抽屜裡找出了自己的鑰匙串,然後把上面陸遠家的鑰匙拆了下來。
  陸遠一愣,周瑜低著頭道:“你要覺得我太粘人,我回去住就行,你要需要我工作或者做什麼的話就給我打電話說一聲,到時候我們再見。”
  陸遠懵了下,不明所以道:“我又沒攆你走。”
  周瑜道:“不用你攆我,我自己也要臉。”
  他知道自己這會兒說話會過分,可是卻忍不住挑難聽的說。
  陸遠果然也變臉色了,只是他吸了口氣,仍耐著性子道:“我剛剛跟你開玩笑,沒有嫌你或者攆你的意思。就是隨口一說。”
  周瑜說:“任何玩笑都有認真的成分在。你說你煩我是,你說你喜歡李複也是,你嘴上是開玩笑但是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他說到這才抬眼看了看陸遠,“……我也承認我不懂距離感,跟的太緊管的太多,現在感情再深能久處不厭的也少,更何況你對我又沒什麼感覺。”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煩的不得了,”陸遠微微皺眉,聽到後面一愣,隨後定定地看住周瑜,問:“你說什麼?”
  周瑜看他似乎生氣了,頓時有些氣弱,不過一想事實就是這樣,頓了頓仍道:“我說,你對我沒感覺。”
  “……我對你沒感覺?”陸遠是真有點生氣了,問,“對你沒感覺跟你睡一塊又親又抱的?”
  “還不都是我死纏爛打嗎,”周瑜理直氣壯道,“烈女怕纏郎,要不是我一直主動怎麼可能發展成這樣?”
  “……那隨便你,你願走走,願留留,”陸遠氣道,“但是話說清楚了,我不是什麼烈女,你別瞎給我扣帽子。”
  人在生氣的時候容易偏激,聽話也只聽一半,周瑜原本就是在書房矯情下,陸遠一說他“願走就走”,頓時覺得臉上下不來了。他這次沒猶豫,看了陸遠一眼,抓起鑰匙往兜裡一放,站起來就出去了。
  陸遠一時沒反應過來,等他回神,只聽大門哢嚓一聲,再出去一看,周瑜已經走了。
  他覺得周瑜今晚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今晚不過是和李複吃了頓飯,事情緣由也解釋清楚了,又不是什麼特殊日子需要避嫌。哪怕他對李複有過好感,那也已經過去了,而且他們倆人既無苟且也不曖昧,就為一頓飯鬧這樣,周瑜簡直是小題大做。
  他心裡也生氣,自己坐在沙發上呆了會兒,卻又忍不住惦記周瑜說他晚飯還沒吃,這會兒都十點多了,周瑜家裡多少天沒住人,估計沒什麼吃的,現在回去一晚上都得擎等著挨餓。陸遠一想到這個忍不住站起來,又想今晚的事也不能全怪周瑜,畢竟他是高高興興想提前回來見自己,更何況剛剛自己口氣也有些不太好,有的人肚子餓了就容易生氣,自己吃飽喝足了,為什麼不能遷就一下,哄哄他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摸出手機給周瑜打電話,撥了兩遍沒撥通,這才想起來周瑜的手機還在書房裡。陸遠推門進去看了看,索性把周瑜的手機帶資料線一塊扔進背包裡,又把自己的車鑰匙放進去,拿了倆人的牙膏牙刷,裝了點吃的,拎著東西出門了。
  周瑜正在家裡生悶氣,聽到大門響動的時候他還激靈了一下,以為進賊了,下意識的從一旁摸過了拖把,誰知道大門一開,陸遠背著包進來了。
  倆人冷不丁視線對上,隨後又都撇開了臉。
  陸遠沒說話,從包裡拿了兩包泡面出來去了廚房。周瑜沒想到他是過來做飯的,忍不住跟在後面瞅了眼,就見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了兩個雞蛋。
  陸遠只悶頭做飯不說話,周瑜忍不住道:“你不用做,做了我也不會吃的。”
  陸遠低頭在那擺弄鍋,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瑜繃著臉,強調道:“說不吃就不吃。”
  陸遠又轉回臉去,無所謂道:“沒說是給你做的。”
  “不給我做你來我家。”
  “我做給外面那缸魚吃,”陸遠說,“餓了好多天了,今晚請他們吃酸湯肥牛補補。”
  周瑜覺得說不過他,沒好氣地把廚房門一關自己坐回去了。
  泡面煮的很快,陸遠在裡面攪了份蛋花,又單獨做了個荷包蛋,上面還放了棵油菜。
  周瑜瞅了眼,心想油菜估計也是從那邊拿過來的,也不怕把衣服口袋給弄髒了。
  他在一邊暗暗腹誹,又面無表情地看著陸遠,想看他一會兒怎麼勸自己。
  誰知道陸遠只拿了一雙筷子出來,端著碗在他旁邊坐下,自己挑著吹了起來。
  周瑜頓時愣住,難以置信道:“你要不要臉了,真是來吃給我看的啊!”
  陸遠挑釁地看著他,夾了一根咬住。
  周瑜正生氣地瞪著,想要譴責他,就見陸遠身子一偏,毫無徵兆地吻了過來。
  陸遠咬住的泡面很短,從他嘴裡被強行塞到周瑜嘴裡的時候,那根面都快爛了。
  周瑜對於接吻能接受,餵食卻覺得有點不習慣,他偏了偏頭想把東西吐出去,但是卻被陸遠一把掐住下巴,隨後舌頭給掃了回來。
  周瑜:“……”這簡直是雙重羞恥。
  他忍不住嗚嗚出聲,一邊躲著一邊斷斷續續抗議道:“……你惡……不噁心……”
  陸遠一直堵著他,直到聽到咕咚一聲咽下去了,這才稍稍退開:“有什麼噁心的,我的口水你又不是沒吃過。”
  他說完又笑,嘖道:“再說霸道總裁都這樣,一言不合就開吻,你吃不吃?不吃就這麼喂了。”
  周瑜被臊的臉上紅了紅,但是又不想輸氣勢,還惦記著自己在生氣。
  陸遠作勢又要過來親他,周瑜伸著胳膊把人擋住,較真道:“不行,有個問題你得先回答我。”他說完覺得自己氣勢稍弱,睜大眼表示自己的認真程度。
  陸遠把下巴卡在他的胳膊上,嗯了聲問:“什麼問題?”
  “一,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你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二、我天天跟你在一塊你煩不煩,你有時候說煩有時候說喜歡,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想法……”周瑜巴拉巴拉問出來,等到後面卻又明顯頓了頓。
  陸遠察覺,歪了歪頭問他:“就這兩條?還有三嗎?”
  “……有,”周瑜咽了口水,認真道,“之前你說過的那句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陸遠詫異:“哪句?”
  “那天晚上,你說如果跟你說那話的是李複,你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周瑜問,“現在你再認真回答我,如果李複來找你,跟你表白的話,你會不會同意?”
  他說完忍不住緊張,又強調道:“你不用考慮我的感受,就客觀點,說心裡話,我和李複二選一的話,你選誰。”
  陸遠神色漸漸認真起來,思索了一下問他:“你覺得我會選誰?”
  周瑜盯著他沒說話。
  陸遠又想了會兒,才道:“以前會選他,現在會選你。”
  周瑜愣了下神,這個答案……要說失望,陸遠現在選擇他,可是要說滿意,卻又總覺得哪裡不夠。他忍不住多想,是不是自己多了項同情分?他以前耍小聰明的時候覺得賣賣慘效果挺好的,但是現在卻一點兒都不想讓人同情自己。
  周瑜一想道這點就不自在,他忍不住往後坐了坐,離得陸遠遠了點,隨後道:“你不用因為同情我所以故意給我留面子,其實我以前在你跟前就是故意賣慘。”
  他說完見陸遠挑眉看過來,頓了頓,自己坦白道:“薛文明來的時候我不是沒地方住,我那時候就是想跟你待著,但是也沒別的藉口,他還想給你介紹物件也讓我攔了,那時候我沒多想……就是想膩歪你所以裝可憐。”
  陸遠張了張嘴,隨後點了下頭。
  周瑜又道:“去你公司也是故意的,那天給你送飯的時候我看你跟別人聊的都挺好,所以有些吃醋,覺得自己跟你共同話題太少了。但其實我之前的工作很輕鬆,我以前沒面試過但有公司主動發過邀請函,我沒有社交障礙,現在掙的也不少,連投資帶分紅一年三百萬多一點,周圍的人都對我很好,朋友也挺多。我跟你說覺得孤單沒有自信都是騙你的……我還在你家偷偷打過很多次飛機,每次都想著你的臉,還做過春夢,晚上還偷偷摸過你……”
  陸遠瞟他一眼,隨後問:“還有嗎?”
  “……有,”周瑜看他一眼,底氣不足道:“……多了去了。”
  陸遠歎了口氣,隨後拿著鑰匙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
  周瑜愣了下,聲音不覺提高,著急的跟著站起來道:“你這就改主意了啊,立場這麼不堅定……”
  誰知道陸遠只是把鑰匙插到鎖孔裡,隨後把反鎖的扣擰了下,又把裡面的木門砰地關上,同樣落鎖。
  周瑜怔住。
  陸遠走回來,沖他一笑。
  “本來不想說的,”陸遠頓了下,隨後在兩步之外站定,看著他道,“你打飛機的事我知道,我還知道你夢遺過,晚上擼了四次把腰擼酸了,我那床被子也不是濕了,是你不小心射在上面了。”
  “……還有你不知道的,”陸遠笑了笑,“我喜歡你做這些過界的事,也喜歡你這個人。以前對別人是理智分析,現在對你是情感衝動。”
  周瑜順了順,才明白後面那句話的邏輯。他心裡隱隱覺得高興,嘴上卻忍不住嘀咕道:“說個話還這麼費勁,也不知道直白點。”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往前走了一步,隨手伸手拉住陸遠的手腕往自己跟前拽了下。
  陸遠笑著看他,等倆人挨著了,又稍稍抬著臉,在周瑜的嘴角上親了一下。
  周瑜低頭,鼻尖湊到他的鼻子時候停了下,忍不住問:“可以吻你嗎?”
  “可以,”陸遠笑了笑,隨後貼著他的嘴角道:“操我都行。”


第54章
  對於倆人的狀態, 周瑜自己也曾慨歎過多次, 畢竟天天躺一張床上蓋被子聊天這種事擱別人那也做不出來。反倒是他們倆, 因為太熟了所以反而有些不好下手。
  之前周瑜不管是試探地打個kiss還是摸一把耍流氓,每次都是點到而止,不是不想, 是不敢,怕弄不好就尷尬,也怕陸遠不表態不是喜歡, 而是在礙於什麼事情在忍讓。
  誰知道今天陸遠竟然主動了一回, 而且一上來還是個大的。
  周瑜覺得自己的血液要倒流上去把天靈蓋給頂開了。
  他把人拉到壞裡,一邊扣著陸遠的腰接吻一邊往臥室的方向退, 這動作還是他看電影的時候學來的,只是看的時候過癮, 真要自己做了才發現有些不方便,退一步磕到了沙發的扶手, 再往後摸了兩下好不容易摸到臥室門,又撞了一下門框。
  陸遠的眼睛並沒有完全閉上,看周瑜又快撞門把手上的時候他忍不住了, 忙一把撐住門, 拉了周瑜一把。
  “好好走進去不行嗎?”陸遠勾著周瑜的脖子又親了下,好笑道,“你再撞腰子就撞壞了,我還得給你補補。”
  “操,”周瑜剛剛的臉紅勁兒現在還沒下去, 有些懊惱道:“……別人怎麼那麼順當。”
  “……人那是熟練工。”陸遠悶聲笑了會兒,又道:“再說現在也不能急。”
  周瑜啊了一聲。
  “你去吃飯,”陸遠推了他一把,道:“我還得洗個澡。”
  說是洗澡,其實比平時要洗的麻煩點。陸遠雖然也沒什麼經驗,但是理論特別豐富,該懂得的一點都不少。倒是周瑜是單純到一定數了,剛剛陸遠說要洗澡的時候他竟然還想攔著,顯然沒想過實際操作是什麼樣的。
  陸遠一想到這就忍不住歎氣,他其實早就想做了,正常的男人對著一個自己喜歡的肉體,天天只看不摸,默默憋著的不只是周瑜。只是他之前有挺多顧慮,剛開始是猶猶豫豫沒有和周瑜確定關係,所以不想招惹他,等到後來下定決心了,倆人又是在周瑜家,地點又不對……其實就算今天沒這茬,他也打算倆人找機會先幹一炮的。
  當然最開始想到的是他幹周瑜,只是後來想了想不太現實,畢竟周瑜每平方米都精裝修著呢,而這種事頭兩次多半會比較疼,就沖周瑜一感冒就讓人試試他“燒不燒”的這個勁兒,陸遠很懷疑到時候會不會做到一半這人就吼著不幹了,發燒了……
  做決定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他對於自己在上在下不介意,反正跟他做的人合他心意就好了。
  陸遠自己調好水溫,又琢磨著以前看過的自己清洗的方式……過程雖然生澀,好在一切還算順利。等到周瑜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這剛剛弄好開始準備沖澡。
  周瑜原本沒想過要進來,他一開始在外面等得有些著急,浴室裡的水聲讓他忍不住浮想聯翩,自己匆匆吃了兩口面,乾脆轉移注意力幹活去了——家裡好多天沒進來人了,傢俱地面上都有積灰,平時周瑜就不太能忍,這會兒一想到要辦正事,更是不想環境糟糕打擾到興致,所以他在外面飛快地收拾了一遍,尤其把臥室作為重點區域,連傢俱帶地板都擦拭乾淨,又把鋪的到蓋得全都換了新的,窗戶開了兩扇通風,還噴了點香水製造情趣。
  做完這些後周瑜才松了口氣,坐床上傻樂了一會兒,後來想起去於是還是他想洗澡了——他在長途車上顛簸了四個多小時,車上的氣味難聞,他也熏得夠嗆,剛剛又出了身汗,這會兒身上比平時還要髒。
  周瑜看了看時間,見陸遠已經在浴室裡呆了半個多小時了,所以原本想決定過去問問好了沒。誰知道陸遠沒反鎖浴室門,周瑜剛剛抬手瞧了一下,浴室門便輕輕吱了一聲退開了。
  裡面的人嚇了一跳,轉頭臉看著他,熱水氤氳中未及掩住的身體線條一覽無餘,
  周瑜怔了一下,和陸遠的視線撞上時,他的身體已經比大腦先反應過來了。周瑜衣服也沒脫,大步走過去一直把人逼到了浴室的角上,隨後攬住陸遠的腰低頭吻了下去。
  倆人吻了個昏天暗地,周瑜的衣服被蓮蓬打得濕透,他抓著陸遠的手放在自己的褲腰上,一邊脫上衣一邊低頭接吻,陸遠笑了笑,卻只伸手勾著他的腰帶沒動,舔了舔唇笑問:“你吃了嗎就進來?我還沒洗完呢。”
  “我再不進來天都亮了,”周瑜飛快地把自己上身剝了個精光,一邊伸手順著他的背往下滑,一邊低頭吻著他囂張道,“我把你那個蛋吃了,夠幹你一晚上了。”
  “哪個蛋?”陸遠哦了一聲,壞笑道:“我明明還有兩個。”
  周瑜眯著眼瞅他一眼,沒說話,伸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又抓了兩把。
  他這些略帶懲戒的意味,陸遠卻頓時一個激靈……周瑜的力道不是很重,微微有些疼,但是“啪”的一聲動靜很清脆,陸遠被那酥麻感和巴掌聲一激,身體忍不住一僵,隨後閉著眼低低地哼了一聲。
  周瑜跟他緊緊貼著,也覺出了他的變化。剛剛倆人熱吻半天陸遠的反應都沒這大,以至於周瑜還有些忐忑,怕自己弄不盡興……誰知道陸遠的點兒在這。
  他忍不住咽了口水,暗暗罵了句“騷貨”。
  陸遠不滿地睜眼瞪他,只是顯然情欲上頭,眼睛裡都透著股欲語還休的勁兒,周瑜當即也忍耐不了,自己三下五除二脫了個光溜,倆人在浴室裡用手解決了一發,又擁吻著一路滾到了床上。
  這一晚的過程的確如陸遠所料,進行的每一步都有些難,他們都沒經驗,等到了緊要關頭才想起來別說套了,倆人連個潤滑劑都沒準備。陸遠除了自己清洗自己準備,最後還得讓周瑜躺著,他自己嘗試著坐進去……因為這樣他不容易受傷,只是進一點兒等一會兒,使得這個過程緩慢而又煎熬。
  好在最後還算成功,陸遠等到後來磨的有些沒耐性了,忽然覺得看躺下面的人哪兒都不順眼,沒好氣的在他胸上使勁抓了兩把。周瑜反倒是一直體力充沛,等他適應後就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節奏,一直等到突然戳到陸遠的興奮處,後者輕哼出聲,周瑜才松了口氣,扶著他的腰用力地顛了起來。
  陸遠覺得自己像是坐了一場過山車,只是方向盤變速器都被周瑜控制在手裡,因此他時而被加速頂上高空,時而又被拋出,像是忽然失重一樣沒著沒落的,心裡空蕩蕩地想要被填滿,既興奮又惶恐……
  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喜歡什麼事情都有個規劃和步驟,一旦有事超出了自己掌控範圍,便會覺得不安和焦慮。然而沒想到這種不安放到性事裡,會完全變成另一種刺激的體驗,被人主導,被人蹂躪和保護,被人懲戒和安撫……所有的快感和體驗完全陌生,卻又讓人抑制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
  天濛濛亮地時候,陸遠才勉強沖了個澡,被周瑜連抱帶拉地拽到床上。
  家裡的被子有些薄,陸遠把浴袍往外推了推,乾脆側身把胳膊腿都搭在了周瑜身上整個人抱了過去。
  周瑜往他身邊挪了挪,等調整姿勢看他抱緊了,才忍不住歎了口氣笑道:“哎,要被你榨幹了。”
  倆人中途歇過一次,原本想睡覺的,結果陸遠一手搭在他下面摸了幾下,小周瑜初見世面有些控制不住,被人一撩撥就抬頭,陸遠倒是乾脆,二話不說就翻上來,又騎了一場……
  周瑜一本正經道:“咱這開葷了不要緊,以後是不是得商量一下這個頻率和次數,太頻繁了對身體不好。”
  陸遠閉著眼笑道:“你太厲害了。”
  周瑜以為他誇自己那方面棒,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驕傲。
  陸遠道:“全世界男的裡,估計挑不出第二個你這樣的。”
  “……什麼樣的?”
  “上床第一天就說以後不能太頻繁的,你絕對是頭一份……”陸遠說到這抬了抬頭,笑著問,“怎麼,嚇到了啊?”
  “……”
  周瑜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
  陸遠又戳了戳他胸膛,嘖道:“快交代,你是不是不行啊,不行我就去找別人了。”
  “我不行你還能找到別人?”周瑜眯了眯眼看他,又在他腰上來回摩挲了兩下,哼道,“你這麼騷,誰能滿足得了你。也就是我天賦異稟能拯救你脫離苦海。”
  他說到這冷不丁想起來高二那次,嘖了一聲問:“咱倆上次……那次怎麼沒做成?”
  陸遠疑惑地嗯了聲,詫異地抬頭看他。
  周瑜道:“我喝酒有時候會斷片,那次的事我都不記得了,就記得跟你一塊看胎記。”
  其實陸遠的身體很誘人,尤其是腰窩臀部鎖骨手腕這些有曲線的地方,能令人發瘋。周瑜一直清心寡欲得活的像個和尚,在重遇陸遠之前,他連用五指山的次數都有限,所以他覺得陸遠平時很正經,但是脫了衣服後就是個千年妖精,現在的自己抵擋不住,那七八年前血氣方剛的少年更不值一提……
  陸遠咦了聲道:“你是真不記得了啊?”
  周瑜嗯了聲,又催他:“那天後來呢,總不能咱倆就蓋著被子睡了一晚上吧?”
  “不告訴你,”陸遠忍不住笑道,“自己想去吧。”
  “哎,你跟我說說唄……”
  “我要睡覺。”
  周瑜鬱悶,威脅說:“……你說不說,不說我幹你啊!”
  “來吧……”陸遠閉著眼倡狂笑道,“Oh,f-uck me baby……”
  周瑜:“……靠!”
  周瑜沒轍兒,沒好氣地瞪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把人摟緊一些,又把陸遠那邊的被子往裡掖了下。
  倆人一覺睡到天光大亮,周瑜休息地快,起來做了點清粥,又下樓買了點青菜和藥膏上來。
  陸遠晚上的時候挺過癮,等睡醒了緩過勁來才開始覺得哪哪兒都不舒服。
  周瑜乾脆把飯端到床邊上喂他。陸遠剛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說是屁股不得勁,怕一會兒上廁所。
  “疼嗎?”周瑜問,“昨天看著不是沒受傷嗎?”
  “不是疼,這感覺……”陸遠一臉的一言難盡,皺眉道,“就是……哎,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屁股特別有存在感呢。”
  “誰讓你上來就這麼放浪形骸,”周瑜嘖嘖兩聲,出去拿了管藥膏回來,道:“我看看是不是啪腫了。”
  陸遠:“……”簡直恥辱。
  好在沒腫,就是第一次不習慣,周瑜給他上了點藥。陸遠等了一會兒起床穿好衣服,又慢慢適應了一會兒,這才感覺輕了點。
  周瑜的手機一直到現在都沒反應,他先拿著陸遠的手機往家裡打了個電話說了聲,又翻了翻,把手機卡給拆出來,打算去買個新的。
  陸遠這天正好沒事,跟他一塊拿了錢包出去,走到半道的時候才想起來,催促道:“你那個駕照快點學吧,要不然每次都是我開車,你倒是挺舒坦的。”
  周瑜嘿嘿笑道:“這不挺公平嗎,白天你開,晚上我開,你不也是挺舒坦的。”
  陸遠:“……”他沒好氣的抬腿在周瑜屁股上踢了一下。
  商場裡人不少,陸遠原本想開車去科技城,但是後來一想那邊容易堵車,所以乾脆拐去了專賣店。周瑜選手機的時候陸遠就在一邊看電腦,他昨天注意到周瑜的筆記本是個國產的牌子,而且看樣用了挺多年了,這會兒琢磨著想給他買個新的,又不知道周瑜用這個系統習不習慣,有些軟體是否相容。不過不相容也沒事,平時就是用這個玩體驗也挺不錯的。
  雖然周瑜掙錢比他多,但是陸遠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想給他買東西的感覺……看見好看的衣服想給他買,看見時興的科技產品也想給他配,自己給自己花錢都沒這麼捨得。
  李複進來的時候正看到陸遠在不遠處閒適地站著,笑著招呼周瑜,他的腳下微微一停,下意識地想要繞出去,就見周瑜敏銳地往這邊看了眼。
  倆人的目光對上,李複一愣,隨後只得笑笑,裝作若無其事地過去打招呼。
  陸遠先是注意到了周瑜的表情變化,感覺隱隱有些戒備,等隨著他的視線往後看了眼,才發現李複和裴立勇朝這走過來了。
  他隨即站直身子,笑著跟那倆人打招呼。
  裴立勇先是一愣,隨後看了眼,又聽著三人幾句寒暄,這才隱約明白過來。他之前加周瑜微信好友的時候,見過周瑜給李複朋友圈留言,只是那時候他沒多想,後來又被周瑜給刪了,更是沒留意。現在大家碰到一塊,他才意識到陸遠跟他們倆人也都是認識的。
  裴立勇今天是和同事一塊請李複吃飯,這會兒見他們三人熟識,便識趣地在一邊當背景板,只是眼神仍忍不住地往周瑜身上瞟。
  李覆沒注意他,正跟周瑜道:“昨天回來還沒來得及聯繫你們幾個,有空一起吃飯。”他說完笑笑,又看了眼陸遠。
  陸遠昨天剛跟人坦白的自己和周瑜的事,這會兒被對方一看,又扭頭注意到周瑜脖子上有道吻痕,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低頭。
  周瑜卻不知道緣由,以為他看到李複就害羞,嗯了聲道:“行,有空就約。”
  李複笑問:“時間你定?”
  “不,時間他定,”周瑜把胳膊搭在陸遠肩膀上,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大拇指一伸,指道,“我們家都是他說了算,一切聽從領導指揮。”
  他說完原本想等著李複驚訝,隨後他再叭叭叭把他和陸遠的愛情故事說一說,誰知道後者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只笑了笑,隨後又指了下樓上,藉口有事先走了。裴立勇倒是有些驚訝,視線在倆人身上來回轉了轉,但是一樣沒說話。
  周瑜心裡多少有些不樂意,他也不知道李複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他其實挺想把跟陸遠這事昭告天下,但是又怕陸遠講究低調,不願讓別人尤其是同事知道,所以只得忍著。
  他想了想,決定不行晚上找機會和陸遠說一下。如果陸遠不樂意,那就趁著辦事到一半的時候半哄半騙,看能不能讓他同意。
  周瑜在這邊下定決心,一直等買好手機,把手機卡插上後都在琢磨怎麼開場聊這事。誰知道等他這邊開機了,一開微信卻看到陸遠在朋友圈裡發了一張圖。
  陸遠已經很久沒發朋友圈了,這次發的內容相當直接——喜歡,個大、活潑、動力十足。
  配圖是一筐小魚。
  下面還有老實孩子問:“大黃花還是小黃花?野生的還是養殖的?”
  陸遠給人回道:“自己釣的。”
  老實孩子又問:“這麼厲害?好吃嗎?”
  陸遠回:“好吃,營養豐富。”
  周瑜:“……”
  作


第55章
  陸遠的臉皮之厚, 浪勁兒之大, 已經遠遠超出了周瑜的想像和認知。雖然這條資訊大部分人都看不懂, 但是他還是挺害臊的,隨之而來的還有種跟陸遠有了小秘密的竊喜感覺。
  上一次倆人有這種小秘密的氛圍還是高二快結束的時候,那時候周瑜陰差陽錯從同學那借來一本小人書, 書的封面帶著濃重的90年代舞場的氣質,大紅大藍,十分豔俗, 封面上豐乳肥臀的女人倒是挺有風韻, 他現在都記得那本小人書叫《淫窟驚魂》。
  周瑜那陣子剛開始癡迷恐怖小說,借書之前只是聽清了後面兩個字, 又聽同學賊眉鼠眼地說是午夜故事,心裡還挺興奮。誰知道等對方偷偷摸摸遞給他的時候, 他才明白對正常人來講,午夜場不止有鬼故事, 還有小黃書……
  只可惜他那時候就挺有些清心寡欲的兆頭,對這等俗物不屑一顧,翻了兩頁看的確不是鬼故事就給扔桌洞裡了。周瑜一開始想著下課就給那同學送回去, 誰想那天下課後他被老師叫去辦了點事, 等後來一忙,桌洞裡堆滿了課本和試卷,他自己都忘了這一茬了。
  這本書重見天日還是陸遠的功勞,因為他們倆的桌洞是塊橫板給隔著的,而他和陸遠的那塊隔板又正好有些寒磣, 杵在中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前後的漏縫經常能容忍習題冊等物件穿來鑽去。陸遠又比較邋遢,桌洞裡一團糟,經常找不著東西了就伸手往周瑜這邊夠。
  那天也是,上課鈴響了陸遠才想起拿課本,一時課本沒找到,倒是翻到後來,發現那邊支棱過來一張書皮。他一開始有些好奇,再仔細看那書皮樣式,才瞅見上面是條白花花的大腿……至於他是怎麼伸著手指一點點把書摳過去的,周瑜一直沒問過,他就記得自己發現的時候,陸遠已經拿課本擋住臉,津津有味地翻了一半了……
  那本小黃書是他們正式和好的轉捩點,之前倆人雖然也不見得處處做對,但是陸遠多半時候都比較囂張。那次他難得服軟了一回兒,跟周瑜磨著蹭著要借書看。周瑜起初還覺得不理解,後來才明白,陸遠覺得借小黃書有些丟人,而且學校裡的老師嚴打這些,他也怕被抓,所以乾脆趁著周瑜已經借到了,便把東西藏在周瑜桌洞裡,周瑜床鋪底下,周瑜的衣服裡……他要是想看了就去找周瑜,看完了再塞回去。
  當時周瑜的作用大概就是移動黃書館,而且隨叫隨到,智慧服務,貼心又安全。
  周瑜一想起這事來就覺得荒唐又搞笑,那會兒自己也真是好脾氣,雖然不耐煩但是每次都是嘟嘟囔囔地抱怨著去了,其實要早知道日後倆人會滾一塊,那時候好像一塊鑽研下也不錯……
  陸遠不知道周瑜在一邊琢磨上以前的事了,他在後面給周瑜買了個新電腦,等刷完卡等人拿貨的功夫,他才想起來問周瑜要不要裝上Windows系統。
  周瑜還在那看朋友圈,等反應過來陸遠這是自己的後頓時驚了。
  “雙系統就不用了,我操作用那個就行。”周瑜吃驚地看了眼正在開箱的售貨員,又轉過臉道,“這個挺貴吧,你這麼捨得?”
  “對啊,”陸遠拿著銀行卡敲了敲他胳膊,笑道,“我大方吧。”
  周瑜心想是挺大方,就是這順序不大對,怎麼總有種自己床上表現不錯被獎賞的感覺呢?
  他心裡嘀咕,扭頭見一旁有人支棱著耳朵聽八卦,顯然跟他想到一塊去了,忙正經道:“謝謝老總賞賜,給你做助理太幸福了!”
  “你這一說倒是提醒我了,”陸遠忽然想起來,拿著手機看了眼,隨後又揣回兜裡,自言自語道:“這辦公室戀情……是不是最好和遲總說一下?”
  不少公司是很忌諱辦公室戀情的,陸遠他們公司雖然沒這方面的規定,但是他現在升職不久,並不想讓人誤會他是借職務之便往公司塞自己人。更何況剛剛裴立勇剛剛顯然都明白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與其將來讓老總從別人嘴裡得知,還不如自己先坦白。
  不過除了這點,還有一點讓陸遠覺得不放心的,是周瑜的定性……
  以前他還想過以後周瑜跟著自己,別的不說,自己至少可以讓他少受些苦,也能避免他在別人那裡受氣,可是昨晚上這傢伙一坦白,陸遠才知道原來周瑜一年掙的比自己多多了。
  這樣算下來周瑜反倒沒有了給他當助理的必要,畢竟那份工作的確瑣碎又麻煩,耗時也長,除此之外周瑜的工作效率的確算不上高。
  倆人中午去餐館吃飯,陸遠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周瑜卻有些不以為然。
  周瑜問:“你就是嫌棄我唄,覺得我助理幹的不好。”
  陸遠搖了搖頭:“不,你幹的挺好的。”
  周瑜:“……”
  陸遠一本正經道:“親身體驗,現身說法,你不僅幹的好,而且幹的還夠時長……”
  周瑜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忙左右瞧了瞧,見沒人注意這邊,忍不住紅著臉瞟了陸遠一下,嘟囔道:“大白天的發什麼騷?”
  “我說什麼了嗎?”陸遠優哉遊哉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我明明在說工作,你想到哪兒了。”
  周瑜放棄跟他反抗了。
  陸遠這才道:“你跟著我也有不好,家裡的大魚小魚總要有人喂吧,天霸現在在你家,但是等忙完這陣肯定要把它接回來,你爸又不是喜歡魚,我還怕你爸養的鸚鵡吃了它。而且你作為後勤保障,跟我一塊天天加班跑工地,我回家連口飯都吃不上。”
  “那以後就總分著嗎?”周瑜抗議道,“你一上班就找不著人,我想你怎麼辦。”
  陸遠笑道:“不會一直加班的,等參加完展會再過渡一下就好了,而且以後我也要學著協調下工作和家庭生活,畢竟現在我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
  周瑜聽他說“有家有口”,頓時忍不住笑了笑。
  陸遠又道:“不過這段時間你是得幫我了,展會萬一人手不夠,你就發揮下主觀能動性多幫我分擔一點。過幾天咱倆先過去一趟,佈置佈置。”
  “好吧,”周瑜想了想也有道理,過了會又提意見,“作為你的現任助理,你下一個助理面試的時候我得跟著。”
  “不用跟著,”陸遠嘖道,“你去找好了,隨便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反正又不好招,能拉來就是本事。”
  周瑜:“……”
  倆人這麼商量定,陸遠又給遲總打了電話。他倒沒有明說周瑜和自己的關係,只是大體聊了以後的打算,畢竟出櫃這事還是得慎重,有些事情可以隨便別人猜,但是儘量不要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好在遲總也不愛瞎打聽,倆人又聊了會兒工作上的事情,遲總才道:“你不是說要早過去幾天玩一下嗎?別忘了早點訂票,晚了訂不到了。”
  陸遠當時說要提前過去不過是隨口的托詞,沒想到被人當了真,這會兒一琢磨國慶也沒和周瑜出去玩,就窩在這裡忙Amy的事情了,乾脆順水推舟答應了。他也沒讓周瑜這個助理安排,自己定了機票和酒店,倆人提前一周出發,在當地玩幾天,玩完再去忙工作。
  陸遠自己準備這些的時候忍不住暗自笑自己,他原本是個工作狂,沒想到也會有翹班拉人不務正業的時候。而且在他和周瑜的關係中,未確立關係之前一直是周瑜蠢蠢欲動,可是自從那天倆人破戒之後,角色就完全掉了個個。
  滿腦子都是那種想法的是陸遠,沒事過去撩一把的也是陸遠,周瑜在那拖地,他就忍不住過去在人屁股上拍一下;周瑜在廚房做飯,他哪怕原本只是路過,也會偷摸進去從後背抱著人,伸手到人衣服裡摸兩把。如果周瑜去洗澡那就更遭殃了……洗錢洗後都會被陸遠的口水給標記兩遍。
  除此之外陸遠還對於各種刺激點的play很心動,他要求去陽臺上做,想像自己趴在落地窗上被周瑜後入的樣子就興奮,可周瑜卻怕人看到,死活不從,哪怕他們房子正對大海也不願意,他也非要指著左邊右邊的樓棟,假設那裡面有人拿著望遠鏡偷窺。
  陸遠無奈,又提出去廚房,周瑜卻說廚房不可以幹這種事情,尤其是老人特別講究灶王爺,要保持乾淨整潔才有財運。陸遠後來退讓一步,說書房總可以了吧。周瑜倒是同意了,等倆人真到了書房,陸遠自己又覺得不合適了——那裡面放了太多東西,既不像陽臺那麼四面大敞的刺激,又不像是小黑屋一樣會有封閉感,萬一弄髒了自己還得收拾……陸遠放棄書房的時候有些鬱悶,好在周瑜難得上道了一回,拿了一個“以時間換空間”的方案——既然空間不能拓展,那就是在時間上延長。
  周瑜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自我犧牲的悲壯感,陸遠想了想不忍心,乾脆讓他拿出了以前的小本本,偶爾放假了或者休息了,就先記一下賬。
  記帳的時候周瑜原本是松了口氣的,他還跟陸遠講道理,說人要藏精納氣,要注意保持自己的情緒穩定,要不然動不動產生性衝動,激素過於頻繁分泌的話容易促進衰老。
  他為了陸遠好理解,還拿了那張一夜七次的前後對比照片給陸遠看——那張圖上一夜七次前,床上是個小夥子和美女,一夜七次後,是個糟老頭子和少女……
  陸遠看了眼,反倒是一臉好奇道:“真的會這樣嗎?”
  周瑜嚴肅的點了點頭:“會的。”
  “那我們倆的話呢,”陸遠好笑道,“是會變成兩個糟老頭子,還是你變成老頭子我變成少年?”他說完見周瑜傻掉,乾脆眨眨眼又道,“要不然我們試試吧!”
  “要試你自己試,”周瑜瞪眼道,“我一夜七次我就掛了。”
  “真的,”陸遠拿著手機給他看,“我們去廣州試,我定了個情趣房,還有情侶浴缸和水床。正好這個位置陽臺是沒有遮擋的,兩邊也沒有樓……”
  周瑜看了那酒店名字一眼,頓時愣了下,隨後嚎道:“不去不去,換個地兒!”
  “你真不去假不去,”陸遠以為他怕一夜七次,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踢了下,沒好氣道,“我前男友可是在那呢。”
  “……真的假的?”周瑜震驚道,“可是我前男友也在那。”
  他看陸遠瞪了瞪眼,指著那酒店名解釋道:“這酒店就是他開的。”


第56章
  “你哪個前男友?”陸遠詫異道:“那個騙婚的嗎?”
  周瑜搖了搖頭:“不是, 是第一個, 兩個星期的那個。”他說完為了強調重要性, 自己著重又提示道:“那不光是前男友,那還是初戀呢!”
  周瑜知道男人開了個酒店還是去年的事情,有人在朋友圈曬出一張圖, 是和周瑜初戀男友的合照,身後便是那個酒店的名字。周瑜順道看了眼下面的評論,才明白那家主題酒店是情侶專用的情趣酒店……
  不過據說設施和裝修不錯, 他們同學出差路過那邊的時候, 還有不少人會特意跑到番禺體驗一下。
  周瑜想到這突然好奇,問陸遠:“會展又不在那邊, 你怎麼定那裡的酒店呢?”
  陸遠倒實在,糾結道:“會展那邊的酒店公司會一塊定了, 我就想自己找個有水床的試試。”
  “水床有什麼好啊?那個容易寒氣入體,再說萬一漏水了更慘。”周瑜趕緊遊說他, “再說他那還有點偏,我們又不開車,到時候多不方便。”
  “偏是偏了點, 但是去動物園方便啊, 酒店有接送專車,”陸遠說完又懷疑地看著周瑜,“不就是前男友嗎,你不是說你跟前男友沒什麼感情嗎?這麼緊張幹什麼?”
  “……我不緊張。”周瑜忙瞅他一眼,擺擺手, “我真不緊張。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那就聽我的,”陸遠把手機放下,篤定道,“就那了!”
  周瑜:“……”
  陸遠敲定了這家的酒店,又跟周瑜商量那幾天的遊玩攻略,說是商量,其實還是主要他自己做主。周瑜只在一邊負責記錄,偶爾說兩句註定不會被採納的養生建議。
  出發的時候倆人帶了三個大行李箱,其中一個裝著會展上要用的物品。樣品和其他必須物件公司會有人專門打包交給物流,陸遠隨身裝的都是必需品,從產品冊報價表到資格證書、圓珠筆、釘書機……其中最變態的是報價本,厚厚一遝,周瑜原本以為那是業務員看的,誰知道上飛機後陸遠看他要睡覺,愣是把他薅起來塞了一本過去,讓他熟悉一下。
  周瑜懶散地翻著報價表,嘴裡念念有詞,念了會兒卻又忍不住扭頭看了看陸遠。
  陸遠坐在外側閉目養神,有光線從外面照進來,順著他的鼻樑和下巴描出一條明暗鮮明的界線。這會兒周瑜扭頭看他,他似乎也有察覺,微微側過臉,眼睛卻不睜開,只是彎了彎嘴角慵懶地笑了笑。
  那神態有點像是午後吃飽喝足的老貓,周瑜以前跟他同桌的時候見過不少次陸遠這樣。陸遠喜歡中午趴桌子上,不僅趴著,還挺挑刺。
  他們倆當時的位置有些西曬,陸遠原本在靠窗的一側,夏天他倆剛同桌的時候,外側光線太強,陸遠怕曬,便耍賴跟周瑜換座。周瑜一開始沒明白,問他為什麼要換過來,陸遠便藉口說自己視力不好,在那邊看不清楚。
  周瑜聽完就跟他換了,每到下午太陽曬過來的時候,他不得不拿手擋一下一旁的陽光,陸遠卻靠在椅背上,稍稍往後一躲,藏在周瑜的影子裡。
  等到後來天氣由熱轉冷,冬天來臨,外側曬到的地方舒服又暖和,光線也沒那麼強了,陸遠卻又跟周瑜商量要換回來。周瑜好不容易熬到舒服的時候了,也習慣了在外面,不想換,所以就問陸遠這次又是為什麼。
  結果陸遠說:“我視力恢復了啊!”
  周瑜仍是不肯,陸遠又道:“我總在這邊以同樣的角度看黑板,感覺眼睛有些斜視了呢,不舒服。”
  周瑜不傻,皺眉道:“你到這邊來豈不是斜的更厲害?”
  陸遠搖頭,一本正經地忽悠說:“有個詞語叫過猶不及啊,斜大發了,就等於不斜了……”
  倆人為此來回扯皮半下午,周瑜不同意,陸遠就軟硬兼施,上課也搗亂,一會兒伸手撓周瑜癢癢,一會兒拿腳踢下周瑜的腳後跟,踩他的新鞋子,胳膊也有意無意總往那邊蹭,還偶爾精分一下攬著周瑜的肩膀裝哥倆好,無恥至極。
  周瑜心裡極為鄙視,卻又招架不住,最後仍是嘟嘟囔囔地跟他調了過來。那之後每天午後,陸遠趴在桌子上曬著太陽睡覺的時候,周瑜就沒好氣的瞪他兩樣。
  不過他氣性不大,經常瞪著瞪著就覺得這人趴那跟只小貓似的,陸遠不等有什麼反應,周瑜自己倒先忍不住心軟地笑了,隨後再收回視線繼續寫自己的筆記。
  其實現在想來,陸遠每次耍賴或使壞時招數都極其簡單,無非是一臉無辜的眨巴著眼看人,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撒嬌意味,只是周瑜不長記性,被人眼巴巴地一瞅,總感覺眼前這人的喜怒哀樂好似都要仰仗自己一樣,所以屢屢上當吃虧。
  那時候少年心事簡單又朦朧,周瑜記著的不多,偶爾的片段也被現在的關係過了層溫暖的濾鏡,稍一回憶,心裡都跟著暖烘烘的。
  他想到這忍不住也跟著彎了下嘴角,抬手在陸遠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下,隨後又坐直身子,把一側的遮光板拉下,仔細看起了報價書。
  飛機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因為行李比較多,所以倆人從機場打車直奔了目的地。誰想來時豔陽高照,等倆人抵達酒店,外面竟然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陸遠先進去辦入住,倆人的證件都在他那,周瑜沒事幹,在一邊推著行李,又忍不住打量這家酒店的內部裝修。他印象裡這種酒店應該都跟紅燈區似的掛著粉色小燈,牆壁塗成大紅色,門口再噴點劣質情趣香水,誰知道這會兒抬眼看了看,才發現這裡的裝修也挺正經的。
  起碼大堂是這樣,方正開闊,牆壁是水雲紋的大理石,樓梯也都是玻璃扶手,鑲嵌著裝飾燈,整體的色調冷淡素雅,甚至休息區那還有個小書吧,搞的挺有文化氣息的。
  周瑜有些好奇,往書吧那走了兩步,湊巧看到那上面放著最新上市的一本懸疑推理書。周瑜看過這書的前兩冊,之前還惦記著新的上市後趕緊買回來看看,這下見書吧裡有,頓時如獲至寶地拿在了手裡,準備回房慢慢看,先過個癮。
  他在後面翻了兩下,見陸遠那邊還沒辦完,詫異地過去看了看。誰知道陸遠那邊還真出問題了。
  他提前定的房間已經沒有了,現在只有普通的標間和大床房,房間面積小,也沒什麼“設施”可言。
  陸遠有些上火,卻也知道酒店超定的事情的確有可能發生。只是之前他遇到這種情況時,但出問題的大多是機場附近的賓館或者臨時歇腳的不知名小酒店。這次的主題酒店評價挺高,費用也不低,陸遠當時還猶豫過要不要預付房費跟這邊確認下,後來一忙就給擱置了,琢磨著應該沒問題,誰想到事不湊巧,偏偏就沒地了。
  此時再出去找別的酒店太麻煩了,這地方本來就不繁華,他跟周瑜又帶了三個超大的箱子,等去了別家酒店有沒有空房不說,如果酒店不少又坐地起價,那更上火。
  陸遠有些不死心,耐著性子再次問道:“……我是通過代理網站提前一周預定的,這裡是預訂成功的短信通知。”他把手機遞給對方看,又問,“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是完全查不到我的預訂資訊?”
  前臺人員一臉抱歉地點了點頭:“是的,陸先生,我們這邊沒有查到您的資訊。而且今天水床房已經全滿了。”
  陸遠:“……”看來八成是網站的問題了。
  前臺人員態度倒是挺好,見他也為難,想了想提出解決方案,商議道:“要不然您看這樣怎麼樣?今晚您先在城景大床房休息一晚,明天水床房會有空房,我們提前為你預留出來,您再過來換可以嗎?”
  陸遠也無奈,想了想只得道:“那就這樣吧。”
  酒店的城景大床房就是一樓的普通房間,陸遠想要的主題房面積有四五十平,樓下的普通房卻只有十來個平方,跟外面的小旅館似的。周瑜借了書,跟他一塊搬著行李進去,等三個大箱子並排放好,他們倆人一個床左一個床右,都快站不下了。
  陸遠此刻也沒了興致,他原本的安排是玩四天三晚,今天在路上耽誤了時間,所以晚上可以和周瑜好好盡興的耍一耍,然後明天就近去野生動物園。等從動物園回來的時候倆人估計都會很累,所以明晚倆人就抱在一塊窩房間裡看電影。
  陸遠甚至在隨身筆記本上連電影都下好了,是周瑜喜歡的鬼片。他下那片子的時候汗毛直豎,哪曾想計畫半天,上來就泡了湯。
  陸遠心裡不高興,拿著手機給代理網站打電話又沒打通,更是沒好氣地把手機一扔,只是用的勁兒有些大,手機從桌上滑下去,啪地一下落到了水泥地上。
  周瑜見狀連書也不敢看了,忙過去撿手機,嘴上還不忘哄道:“哎吆吆我看看壞了沒,壞了趕緊給我老婆換個新的。”
  陸遠沒好氣的伸腳蹬了他一下,想了想沒事找事,哼道:“看你初戀裝的這破酒店,大床房就這麼糊弄人嗎,竟然水泥地,還不如出去住旅館。”
  “對啊,”周瑜把手機放好,又躺回去把人從後背抱住,順竿兒道,“要不然他怎麼失去了我呢,他品味不行。你就不一樣了,你什麼都是高配的,多棒。”
  陸遠:“……這倒是。”
  倆人一塊自戀了會兒,周瑜忽然又想起陸遠的前男友,想了想問:“你不是說你前男友在這嗎,他在哪兒呢?”
  “忘了,”陸遠想了想沒想起來,“以前他往家裡寄東西,我幫他填過快遞單,現在隔了太多年了,又一直沒聯繫,就記得是這個區同一條路上的。”但是這條路橫貫南北,雖然看名字很近,但有可能跨度很長。
  周瑜倒是松了口氣:“那應該碰不上了吧?”
  陸遠嗯了一聲:“應該碰不上。”他說了會兒話心裡倒是不氣了,反過來問周瑜:“你那個初戀男朋友長的好看嗎?”
  周瑜想了想,也如實道:“好看。”
  “真的嗎?哪裡好看?長什麼樣?有照片嗎?”陸遠問了兩句翻過身來,跟周瑜臉沖臉,又問,“你喜歡他哪兒啊?長的比我好看?”
  “……”周瑜被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張了張嘴覺得回答哪個都是坑,又趕緊道:“不好看……起碼不如你好看,比你差遠了。”
  “不如我好看為什麼你不找我當初戀?”陸遠一想更不明白,瞅著他問:“為什麼我跟你在一塊兩年了你沒反應,你跟人聊了幾句天就看上了?你看上他哪兒了?心靈美嗎?”


第57章
  周瑜就跟人處了那麼點時間, 對方心靈美不美不重要, 反正他是知道了, 陸遠的心裡不怎麼美。
  “這事吧……”周瑜一邊轉著眼珠子想轍兒一邊推卸責任道,“我完全是被動的,你造嗎?”
  陸遠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不造。”
  周瑜:“……”
  “你給我講講, ”陸遠說,“我挺感興趣的。”
  周瑜的那次戀愛快的就像是一陣龍捲風,他自己都沒來得及體會一下, 就記得對方嗖一下跑來表白了, 表白沒多久對方嗖一下又分手要走了。時間之短,劇情轉折之快, 要不是周瑜自己就是當事人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按了翻頁鍵,把過渡的那段給掀了。
  可是陸遠問, 他也不能什麼都不說。
  周瑜道:“剛開始是在我們學校的G友群裡認識的,反正就是瞎聊天嗎, 就聊上了。後來有次活動……”
  陸遠打斷道:“詳細點,怎麼聊上的?”
  “……我忘了,就瞎聊唄, ”周瑜努力回想, 還是想不起來,撓了撓頭說,“類似天氣真好啊之類的。”
  “你糊弄鬼呢?天氣真好就能聊上了?”陸遠在他腿上擰了一下,又鬆開,沒好氣道:“繼續, 聊上了,然後呢?”
  “然後就參加活動了啊,”周瑜道,“那時候群挺活躍的,群主有時候會組織一塊出去打打球唱唱K什麼的。”
  “你不是不願意打球的嗎?”
  “……我跟著唱歌去,打球不參加。”周瑜道,“而且就參加了那一次。”
  他說起這個來,陸遠才想起他還沒聽過周瑜唱歌,嗯了一聲,難得沒插話。
  周瑜松了口氣,趕緊繼續道:“在KTV的時候就認識了,後來他又打電話約我出去吃飯,吃飯的時候就表白了。”
  “怎麼表白的?”陸遠警惕了一下,眯著眼問,“親了?”
  周瑜頓時頭大,心虛地瞄了陸遠一下:“……嗯。”
  陸遠沒吱聲。
  周瑜道:“不過總體時間很短,十幾天吧,他約了我幾次,吃吃飯看看電影,後來就打電話分手了,因為我不主動。”
  “就兩個星期啊,”陸遠想了想,琢磨道,“怎麼這麼快就分了?”
  “那我哪兒知道,我後來還挺懵逼呢。”周瑜歎了口氣,“跟世界未解之謎似的。”
  “那可能是沒感情,你拿他當初戀,說不定他拿你當備胎。後來看到更好了的,就跟你掰了。”
  “怎麼可能?!”周瑜頓時覺得自己很沒面子,瞪著眼強調道,“他說了,我也是他的初戀。”
  陸遠嘁了一聲,一臉地不以為然。周瑜還要說話,陸遠已經轉回身躺下了。
  周瑜自尊心受挫,在後面掰著他的肩膀十分認真地強調道:“真的,他對我可好了,是我不好。他那時候給我買小禮物,還給我織手套,特別賢慧,後來分手的時候他在電話裡都哭慘了。我內疚了好一陣子呢。”
  陸遠對於那人喜不喜歡周瑜不在意,但是一聽周瑜誇對方心裡就不舒服,扭頭問:“還織手套?這麼賢慧啊,很喜歡是不是?心不心疼,後不後悔?要不要把你送回他身邊?”
  周瑜忙縮回手:“……不要。”
  陸遠依舊扭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瞧著他一動不動。
  周瑜吐了下舌頭,趕緊按滅大燈,鑽回被窩裡討好道:“睡覺睡覺。”
  因為下雨,又是舟車勞頓一整天,所以第二天倆人醒得都有些晚。陸遠還惦記著要換回水床房,先給網站打了投訴電話,等那邊終於接通受理了,又去前臺跟人囑咐了一遍。
  前臺的人員已經換班了,新來的小姑娘原本正在那笑著跟一個小帥哥說話,見陸遠過去囑咐,笑眯眯道:“同事交班前已經交代過了,今天應該會有空房,您出去玩就行,會提前為您預留出來的。”
  陸遠頓時高興了一些,沖人笑笑:“麻煩你們了。”
  小姑娘沒等說話,一旁的帥哥倒是朝這邊瞧了一眼,隨口道:“她們應該做的。”
  陸遠聞聲看過去,先被對方一身小碎花的gucci給晃了眼,隨後才注意到這人的長相……瘦高個,身材板正有氣質,就是臉小顯嫩,眉眼間還有點熟悉感。
  陸遠印象裡不記得見過這麼一號人,不知道他這是搭訕還是純粹多句話,不置可否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即朝前臺笑了笑就回去了。
  周瑜正在收拾去動物園要準備的東西,因為不能帶食物進去,倆人乾脆輕裝簡行,就在包裡放了錢包充電器,又帶了點衣服。陸遠回來的時候周瑜正在往自己的銀行卡裡轉錢,陸遠過去瞅了眼,難得這人大方了一回,微信裡再不是只留200了……
  因為酒店離著動物園很近,走著過去也就十幾分鐘,倆人背包出門,等往前走出一段了,陸遠才想起跟周瑜說早上遇到的那位小gucci。
  他邊走邊跟八卦,嘖道:“那一身可是真風騷啊,全身都是小碎花,藍底兒,紅邊,小白花,哎鞋子還是漆皮,我回頭一看,謔,晃眼都!”
  他說話的時候聲情並茂,眼一瞪嘴一張,周瑜還是頭一次看他這麼逗比,忍不住哈哈直笑。又怕他顧著說話不看路,忙伸手拉住陸遠胳膊,又順著手腕往下一滑,伸開了手指。
  陸遠下意識的也跟著伸開,等跟他十指相扣了才回過神來,扭頭看了周瑜一眼。
  他們倆這幾天雖然在一塊膩歪得不行,但是除了在床上幾乎沒有十指相扣的時候。畢竟在家裡不用把手,倆人動不動就粘一塊似的天天摟著,等出了門又要低調,頂多走路的時候肩並肩靠近點。
  周瑜抓著使勁緊了緊,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這才沖陸遠露齒一笑。
  “讓你嚇一跳,”陸遠頓時把八卦的內容給忘了,也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見後面行人不多,這才看著周瑜道,“膽兒肥了啊。”
  “嗯,”周瑜拉著他的手晃了晃,有些得意:“這幾天剛養的,秋膘都貼膽上了。”
  他說完見陸遠難得不好意思了,還轉開臉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別處,故意把人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嘖道:“哎吆,害羞了?”
  “嗯,”陸遠悶聲笑道,“以為你又要操我呢。”
  周瑜:“!!!!”
  他耍帥不成反被調戲,一直等排隊進了園區臉都還紅著沒緩過來。陸遠在一邊總扭頭看他,看一眼就低頭無聲地笑一會兒,周瑜礙著周圍人多不好打擊報復,一直上了小火車才湊過去,對陸遠惡狠狠道:“你完了,陸遠,你等著回去被我收拾吧。”
  陸遠嗯了一聲,又拍了拍自己右邊的座:“你過來,坐這邊。”
  周瑜很倔強,扭頭道:“不要跟我套近乎,我跟你講,我有我的原則。”
  “快過來吧,”陸遠笑道,“右邊看到的動物多,一會兒萬一有危險的你還能給我擋擋。”
  倆人坐那說笑,周瑜被塞到最右的位置上,一會兒又上來兩個人。車還沒開,陸遠正靠著周瑜往外面瞎看,冷不丁肩膀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他回頭,頓時就愣了。
  多年沒見的前男友關同學,正背著包一臉笑意的看著他。
  只是幾年不見,人更帥了,就是比以前黑了點。
  周瑜也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了,見陸遠直愣愣地看著前座的來人,也跟著抬頭看了看那倆人。
  關懷信也打量了他一眼,隨後仍舊沖著陸遠笑道:“剛剛看著就是你,我還在後面喊了兩聲。還好趕上這輛了……太巧了。”
  陸遠之前跟他雖然是情侶,但是感情上倆人卻更像是知己,這會兒驚訝之餘,他心裡也是真的高興,由衷笑著點了點頭:“是啊,真沒想到能遇到你。”他說完指了指周瑜,簡單介紹道,“我跟朋友一塊過來玩,你呢?”
  他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喊周瑜是朋友,周瑜卻敏感的察覺到不對勁,他不好插話說什麼,只默不作聲地往另一側偏了偏身子,故意露出了倆人十指交扣的手。
  關懷信正好瞅見,微微一怔,不覺又看了周瑜一眼,隨後道:“我也是,這位是我高中同學,剛從國外回來探親,所以我順道帶他過來看看。”
  四個人同車,難免少不了聊天敘舊,等坐完一趟關懷信也沒走的意思,等到了動物館便徹底變成了四人行。
  關懷信顯然來過不止一次,每次給同學講解園區裡的佈置和動物,都會同樣捎帶著看下陸遠,如果陸遠感興趣一直瞅著的,他就會引經據典連科普帶典故,延伸出去講很多。陸遠不感興趣的他也不多說,只在一邊提一下名字和生活習性,要多體貼有多體貼。
  周瑜在一邊完全成了擺設,他倒是也想顯擺顯擺,但是他喜歡的動物都是水底下,海洋極地世界才是他的主戰場,可是現在他們在陸地上,周瑜對著陸地上這些紅屁股的猴子,摳腳丫的猩猩,一臉流氓的袋鼠之類實在不算感興趣,瞭解也不多,現在能做的也就是拿著相機拍拍拍。好在陸遠雖然聽人講解,但是倆人拉著的手一直沒鬆開,每次周瑜舉著相機拍完了,陸遠都會下意識的往後伸胳膊,等著他來牽上。
  周瑜雖然吃醋,但是看陸遠心都在自己這,又忍不住小小得得意。好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倆夥人終於分開了,關懷信提出就近吃,周瑜不想跟他繼續一塊走了,立刻說想去熊貓館吃。
  只是臨走前對方仍要了陸遠的聯繫方式,說是晚上請客吃飯,又說要開車去接。
  陸遠推託了一次,關懷信還堅持,又道:“我們這麼多年沒見了,好歹也敘敘舊,等你回去之後估計又要聯繫不上了。”
  陸遠:“……”當初是他故意慢慢疏遠,切斷了聯繫,這會兒說起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麼婉拒合適。
  關懷信又道:“而且可以帶著你朋友一塊,晚上也帶你們逛逛,小蠻腰去過嗎?”
  陸遠心裡惦記著自己的水床房,一點都不想出去逛逛,見狀忙道:“去過,我來這邊出差很多次了。”
  “是嗎?那以前怎麼……”關懷信說完一頓,隨後又戛然止住,想了想道,“那這樣就說定了,一起吃個便餐吧。”他說完接著問,“你們住哪兒,一會兒你們先回去,我過去接也行。或者先吃飯,等吃完正好送你們回去。”
  陸遠一想酒店名字,忙道:“那就先吃飯好了,就近找個地方就行,不用送。”
  只是他說晚了一步,周瑜難得積極的回應了一次,在一邊響亮道:“我們住天上人間情趣酒店。”
  陸遠一愣。周圍頓時有人朝他們瞅了過來。
  周瑜也回過神來,忙糾正道:“錯了錯了,是主題……不是情趣……”
  陸遠:“……”


第58章
  熊貓餐廳裡。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 你信嗎?”周瑜拿筷子戳了下碗裡的米飯, 瞅著陸遠問。
  陸遠抬頭看他一眼, 沒說話。
  周瑜道:“哦算了,你又不信。”
  “我信不信有什麼關係嗎,”陸遠把自己盤子裡的牛肋排夾給他, 又把一旁的蘋果也放過去,這才看著他道:“反正你都說了,總不能把周圍的人挨個喊住解釋一遍吧。”更何況他們本來住的就是情趣酒店, 也實在沒得解釋。
  陸遠現在都記得連關懷信在內所有聽眾的表情, 還有個家長下意識地捂住了小孩的耳朵。好在陸遠能裝,仍當做什麼都沒聽到一樣若無其事地跟人揮手告別。
  周瑜還以為他要生氣了, 安靜了老半天。
  陸遠看他一眼,又道:“老關雖然是我前任, 但是三四年沒聯繫了。他今天這麼熱情可能就是好客,你別多想。”
  周瑜正為了他不計較在那竊喜, 點了點頭說::“我沒多想,對上他我信心足呢!”
  “謔,”陸遠不覺笑道, “這麼有信心?”
  “那是, 我多優秀啊,”周瑜理所當然地說完,抬頭看到陸遠的表情,又無縫銜接道:“當然了……最主要的是還是對你有信心。我們家小陸的人品正著呢,推都推不開, 攆都攆不走……”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下午倆人繼續閒逛看表演,周瑜仍舊是手抓的死緊,好像一不留神陸遠就能丟了似的。動物園比之前想像的要大很多,上午跟著關懷信他們倆一塊邊走邊聊進度又慢,以至於下午倆人為了多看點動不動就飛奔一陣,好在陸遠平時就喜歡鍛煉,乾脆讓周瑜把身上所有沉點的東西都扔包裡,然後自己扛了過來。
  周瑜邊往裡放手機邊不好意思道:“這哪兒行啊,裡面單反挺沉的,你背著我心疼。”
  陸遠知道他就動動嘴皮子,拉上拉鍊道:“快行了吧,以前班裡組織出去活動,你的包哪次不是在我身上。”
  周瑜也想起來了,哎了一聲,眨眼問:“你那時候是不是就喜歡上我了。”
  “真自戀,”陸遠好笑道,“我第一次背的時候不知道那是你的包,還以為是李複的呢。”
  “那後來呢,”周瑜追問道,“後來不是知道了嗎,你怎麼還背?”
  陸遠一愣,隨後撇開頭,催促道:“快走快走,時間來不及了。”
  倆人繼續保持運動模式來回竄,好歹趕著園區關門前把最後一點瞅完了。關懷信打電話的時候陸遠跟周瑜正好出南門,一招呼就看見了。
  陸遠仍念念不忘自己的大水床,有意打電話回酒店先問問到底安排了沒有,又礙于外人在場,只得盼著早點結束好回去。
  關懷信卻相反,他惦記著要敘舊,白天的時候沒能聊太多,晚上終於見面,他的那位朋友也先回去了,只剩了他們三個人,他便特意選了一家遠一點的西餐廳。
  那家餐廳剛剛裝潢開業不久,雖然菜品一般,但是服務很好,環境也夠優雅清淨,是個聊天的好地方。陸遠和周瑜落座之後便只等著吃,關懷信隨意扯著話題聊了幾句,等到氣氛終於熱絡起來,這才繞回到自己關心的地方,問陸遠:“你們倆是特意過來玩的嗎?”
  陸遠沒多想,如實道:“不是特意來玩,過幾天要參加展會,所以提前過來準備一下。”
  關懷信笑了笑,這才指著周瑜問:“你倆一塊?原來是同事嗎?”
  “是。”陸遠覺得這話像是試探,看了他一眼,琢磨著要不要再詳細介紹一下,就聽周瑜在一邊道:“我是他的助理。”
  關懷信哦了聲,神色了然,也跳過了陸遠,徑直朝周瑜道:“你們同事多久了?”
  “還不到一個月,”周瑜說:“你是陸遠的同學是吧?”
  關懷信點了點頭,又微微搖了下:“我們關係……比同學要好點。”
  “哦,我知道,”周瑜道,“陸遠跟我說過,你們倆不是一個系的,跟我倆那會兒比差遠了。”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又不往下說。陸遠一聽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今天關懷信的表現又讓他有些不適——畢竟他們交往期間後者一直是溫柔體貼型,很少表現出獨佔欲,今天陸遠覺得自己和周瑜的關係已經很明確了,關懷信卻一而再的試探詢問,既讓人覺得蹊蹺,又顯得有些不太尊重周瑜。
  陸遠心裡顧念舊時情誼,但是也不想讓周瑜委屈,這會兒見周瑜開始做作了,便乾脆裝聾作啞,只低頭吃飯。
  關懷信心裡也一直壓著疑問,直到中午周瑜去洗手間,只留他和陸遠了,他才開門見山道:“你們倆……已經在一起了?”
  “嗯,我以為很明顯了呢,”陸遠抬頭看他一眼,隨後笑道,“周瑜不僅是我的同事,還是我高中同桌。”
  關懷信有些驚訝,看了他一會兒才問:“是你那個轉學的同桌?”
  這下換到陸遠驚訝了,他微微怔了怔:“你怎麼知道的?”
  “你有次哭了……跟我提過他。”關懷信頓了頓,又輕輕歎了口氣,苦笑道,“那次你電腦崩潰,做了幾天的項目丟了,我陪著你一塊去找校裡的電腦高手,在高手的宿舍樓下你就哭了,說了很多,說你的壓力,你的爸媽,你對就業一片迷茫,後來不知道怎麼你又提起了他。”
  那時候關懷信就覺得奇怪,陸遠那時候情緒崩潰,電腦只能算是一個觸發點,真正的問題其實是他後來絮叨傾訴的那些,問題太多,他又太能忍,一重重的情緒疊在一塊,以至於最後不爆發一場釋放不出來。然而這其中唯一讓他不理解的就是什麼高中同桌轉校的事。畢竟同學轉校再稀鬆平常不過,哪怕倆人感情好,過去四年了也不至於還惦記著。
  “……我那時候以為你是隨口說的,”關懷信哎了一聲,無奈道,“原來那是你心底的想法。”
  感情深,影響大,平時未必時時記得,但是每次想起都回挖心挖肺的難過。
  “那次哭……我記得,但我不知道竟然還提過他,”陸遠想了想,自己也好笑地搖了搖頭,“我是真忘了。”
  關懷通道:“本來我以為我還有機會的,你這人重感情,戒心又重,在那幾年裡除了我你都沒多看過別人,所以我今天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冥冥之中我們註定是要在一起的,哪怕你身邊有了人,我還有絕對的自信……”
  他說到這停了停,忽又問陸遠道,“所以……當時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沒有進一步,是因為心裡想著他嗎?”
  “不是,”陸遠誠懇道,“那時候我沒想這麼多,也沒想到有一天胡跟他遇見。”
  “那也不一定,”關懷信自嘲道,“人的潛意識會控制自己的行為,可是自己未必察覺得到……其實我問的這話也是多餘。”
  陸遠看他一眼,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笑著致謝道:“謝謝你今天的款待。”
  “這個就別客氣了。”關懷信看著他,又忽然轉開視線,看了看他右側。
  那邊周瑜剛剛從洗手間出來,手上的水還沒吹幹,就大步流星地朝這趕過來了。那火急火燎勁兒也是夠緊張。
  他收回視線,朝著陸遠舉了下飲料杯,笑道:“來,敬一下我們註定無緣的初戀。戀愛無望了,友誼長存吧。”
  “嗯,”陸遠跟他碰了下,也笑道,“友誼長存。”
  周瑜回來的時候這倆已經碰完杯了,關懷信仍忍不住打量他,眼神裡審視的意味挺濃厚。周瑜正想說兩句話,就見那人站起來,朝他笑了笑,道:“你們住的情侶酒店在哪條路上?”
  周瑜一愣,低頭看陸遠,就聽那人接著道:“送你們回去吧,不在外面浪費時間了。”
  外面又下起了濛濛細雨,周瑜來吃飯時候本來覺得心裡悶,這會兒卻像是吐出一口濁氣一樣神清氣爽,他把這個歸結於天氣原因,畢竟雨前氣壓低,感到胸悶也正常。
  陸遠心裡清楚怎麼回事,但沒拆穿他,等倆人回到了酒店,他又去前臺問房間的事。
  周瑜也跟著過去問。
  前臺人笑道:“有空房,但是我們經理說昨天沒能讓您如願住到水床房很遺憾,所以今天給您升級了套房。”
  陸遠問:“套房也是水床嗎?”
  “是的。”
  “……那多不好意思。”陸遠假惺惺地客氣了一下,一邊催周瑜去拉倆人的行李,一邊在這等著換房卡,跟人笑道,“謝謝你們經理了,記得向他表達我們的感激之情。”
  “會的,”前臺人員甜甜一笑,視線一轉,卻又忽然道:“哎正好,我們經理下來了。”
  陸遠順著她的視線往一旁看過去,就見早上的小gucci這會兒正從電梯出來,漆皮運動鞋落在地面上哢噠作響。
  陸遠:“……”這人可比他浪多了,他是悶騷,這人是明騷。恨不得把自己的小心思都穿衣服上。
  正好房卡辦完,陸遠舉著卡朝人笑了笑:“謝謝。”
  小gucci對他十分矜持的一笑,神情倒是十分得意。
  周瑜推著三個箱子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陸遠很高興地跟人打招呼,對面的人穿著一身小碎花,一臉裝逼地在那擺譜兒。
  只是那身形有些眼熟。
  周瑜趕緊推著箱子過去,喊了陸遠一聲。
  陸遠和小gucci同時回頭。周瑜一愣,頓時腦子裡嗡的一聲,就懵了。
  陸遠看到周瑜臉色變了之後心裡就覺得不大好,他下意識地又看了看小gucci……莫非這就是周瑜的前男友?
  果然,周瑜在原地杵了會讓,對小gucci說:“……你在啊……”
  “啊,對啊,”小gucci卻一臉茫然,看了他一眼,道:“歡迎你入住我們酒店……”
  周瑜愣了下,訕笑道:“……不用這麼客氣吧。”同樣是前男友,怎麼陸遠的那個就熱情似火,自己的這個……還打上官腔了呢?
  周瑜有些緊張,心情還有點複雜,一方面自己昨天剛說過初戀愛慘了自己,這會兒對方沒表現的話自己太沒面子,另一方面又不想對方太熱情,萬一惹陸遠不高興就好了……
  陸遠在一邊也摸不清情況,看了看小gucci,看看周瑜,又扭頭看看小gucci。
  周瑜咳了一下,難以置信道:“……你該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啊!!”小gucci恍然大悟地瞪圓了眼,“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周瑜松了口氣,又故意看了看陸遠,心想好歹沒有太跌份兒。誰知道沒一口氣沒松完,就聽小gucci表情誇張大喊道:“同學!”


第59章
  周瑜:“!!!”周瑜一臉震驚, 他跟初戀是同校, 但是什麼時候當過同學?!
  這人這是不記得他了?
  不是說好的彼此的初戀的嗎?
  當初分手的時候這人不是還痛哭流涕在電話裡心臟好痛好痛的嗎?
  周瑜風中淩亂了。
  小gucci看他表情不對, 也住了嘴。
  陸遠在心裡快要笑瘋了,可是看周瑜現在那脆弱樣也不敢笑,忙走過去兩步把, 一手拉著行李,一手拍了拍周瑜。
  “同學?同學???”周瑜回到房間後還沒緩過神來,憤怒道, “誰跟他是同學啊!媽的!”
  陸遠原本都忍住了, 看他這樣又噗地一聲笑倒在了床上。
  水床很蕩漾,他往上一撲整個人都晃了起來。周瑜伸手沒好氣的指了指他, 一副一會兒找他算帳的樣,自己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陸遠安慰道:“行了, 可能他故意這樣的,畢竟咱倆一塊住情趣房呢, 你就當他惱羞成怒,故意的好了。”
  周瑜一愣,瞬間找到了新思路, 一本正經道:“什麼叫就當, 明明就是。”他努力給自己洗腦,來洗刷剛剛的屈辱感,忿忿道:“一定是這樣,他看我都有情侶了,自己因愛生恨, 故意不給我面子。”
  “對,”陸遠哈哈哈笑道,“今晚就在他的酒店裡好好玩一頓,氣死他。”
  周瑜:“!!!”
  他這才注意到倆人剛剛進的這個房間。
  這房間說是套房,但其實就是一個面積更大,用具更全的房間而已,進門的地方是普通的小沙發,往裡是圓形水床,大秋天的上面還罩著蚊帳。水床旁邊是個吊籃,周瑜對這個比較滿意,過去坐著試了試。陽臺那就比較變態了,那裡有一個高高的四角架,掛了一排的皮繩鎖扣。
  周瑜忍不住問:“那是幹什麼的?晾衣服的嗎?”
  “不是, ”陸遠在床上翻了個身,又跟著上下晃了晃,這才瞅了一眼道:“那是吊床。”
  “???”周瑜一頭問號,過去看了看,“這怎麼可能,就幾個鎖扣怎麼成床了。”
  陸遠看的片子多,這種東西簡直不能更熟悉,見周瑜這會兒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覺得好笑又好玩,過去給他示範了一下。
  “這樣,”陸遠仰面穿過中間的皮繩,隨後一次把兩邊的胳膊穿過繩索,又把腳搭在另兩個鎖扣上,一直穿到大腿上,示意道,“這樣的,一吊,人就是標準的大字形了。”
  周瑜:“……啊,哦。”
  陸遠雖然穿著衣服,但是眼前這種懸空吊起雙腿打開的樣子的確在視覺上挺刺激的。周瑜嘴上說要養生要禁欲,但畢竟是剛嘗到甜頭,倆人又好幾天沒做了,頓時有些把持不住。
  陸遠示範完剛要下來,就被周瑜按住了。
  周瑜道:“你別動。”
  “……”陸遠愣了下,看他這架勢頓時一凜,“你別別別,我還沒洗澡呢。”
  “我給你洗,”周瑜抓著陸遠的腳腕往身邊拉了拉,又去解衣服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倆人在情趣酒店翻雲覆雨了整整兩天,這兩天早午飯都是叫的外賣,等到晚上便一塊去美食城逛街。陸遠在酒店裡乾脆也不穿衣服了,只穿了個內褲,休息的時候他便抱著電腦聯網處理郵件,等興致來了便拉著周瑜來一發,反正房間裡設施多,換著花樣的玩也不膩。
  周瑜原本還為了小gucci的事情耿耿於懷,這兩天住下來又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他和陸遠,不管前任如何,前前任又怎麼樣,現在都是掀過去的一面了,現在他們倆只有彼此,也沒必要再理會別人,不管是小gucci,關懷信,還是李複。
  兩天后陸遠退房,又約了個車,跟周瑜一塊帶著行李直奔展會外面的酒店。倆人依舊入住同間,只不過這次是公司統一訂的標間,而倆人的工作也日益繁忙,白天參展,晚上還要整理資料和回饋,一直等到11月初的最後的一展撤完,陸遠也沒來得及招新助理。
  倒是周瑜忙裡偷閒去看了輛車,型號和風格都是陸遠喜歡的,不過他不清楚異地購車的事項,怕以後有事麻煩,所以一直等回家後才偷摸去交了錢。
  提車的這天周瑜跟陸遠去請假,陸遠剛出差了一趟回來,聽他要請假還挺稀奇的,等看了假條內容頓時就沉默了。
  周瑜在一邊囂張的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快批快批,我明天就要去,我都跟人約好了。”
  “你都約好了?”陸遠撇他一眼,沉下臉故意道,“領導還沒准假,你就隨意安排上了,誰說明天能放你走的?”他說完見周瑜一愣,大手一揮,拒絕道:“不批,走開走開。”
  周瑜稀奇道:“憑什麼不批啊,明天不是沒什麼事嗎?”
  陸遠問:“你怎麼知道沒事?”
  “我是你助理我不知道誰知道?”周瑜嘿了聲,“我都故意把明天的時間給空出來了。”
  陸遠一時無話可說,便轉開臉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周瑜又問:“批不批?”
  “不批。”
  “真不批?”
  “這還有假的嗎?”陸遠瞅著他,“看把你慣得。”
  話雖這麼說,但是周瑜還是摸不准真假,總拿懷疑的眼神打量他。
  陸遠卻突然笑道:“阿姨又讓我給你捎了兩樣東西,我覺得你應該很喜歡。”
  陸遠這幾次出短差都會路過周瑜家裡,鄧媛正好要重新裝修房子,嫌東西搬來挪去地太麻煩,便把周瑜的東西給打包了一下,給他發了兩大箱子快遞過來。周瑜第一次看到還嚇一跳,以為他媽要把他趕出家了,後來一打電話才知道怎麼回事。快遞過來的多半都是秋冬的衣服,他自己置辦的許多怕碎的小玩意都是陸遠出差路過的時候給他捎回來。
  只是陸遠喜歡埋汰人,有次他給周瑜捎的是之前買的各類手辦。其他的七龍珠之類陸遠全都視而不見,偏偏拿出一個美少女的翻來覆去的看,一會兒評論胸太大,一會兒嫌棄屁股太小。等到晚上倆人辦事,陸遠又總問他自己的屁股怎麼樣。
  周瑜雖然被逼的不得不把那件給鎖起來,但那晚的感覺其實還挺好。後來他想起薛文明送過兩個性感向的給自己,只是當時他覺得太不正經,所以偷偷塞到了他爸的書櫃裡。周瑜思來想去,最後還是給鄧媛打了電話,支支吾吾讓她幫忙找找,下次交給陸遠一塊帶回來。
  今天陸遠這麼說,周瑜頓時就想到了那兩個,看著陸遠問:“你喜不喜歡?”
  陸遠毫不猶豫道:“嗯,我也很喜歡。”
  周瑜忍不住驕傲起來,又覺得陸遠現在也太囂張了,威脅說:“你不批沒關係,看我晚上治不服你。”
  他自己做好了晚上“懲罰”人的準備,感覺自己牛氣的不行。
  陸遠給人開會,他在下面做記錄,看著看著就忍不住一臉蕩漾,想著這人穿西服的樣子一本正經地還挺能唬人,這才走馬上任兩個來月,管理起來也有模有樣,越來越有派頭和氣勢了。可是再厲害又怎麼樣呢?晚上不一樣是浪到了骨子裡,求著自己這樣那樣。
  他心裡惦記著今晚也讓陸遠穿著西服試試,倆人也扮演下霸道總裁和小助理,到時候還可以情景再現一下,先讓陸遠假裝凶自己,然後自己再跟狼人變身似的凶巴巴地反壓。到時候怎麼來一定要自己說了算,不能每次都讓陸遠主動,太沒成就感了。
  他自己越想越偏,完全忘了原本要請假的事情。晚上下班,陸遠稍微多忙了會,周瑜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倆性感的手辦,一到停車場就著急問:“東西呢東西呢,我看看。”
  停車場裡光線有些暗,陸遠扭頭看過來,也看不清表情如何,只低聲笑他:“你這麼猴急幹什麼?”
  倆人並肩往外走,他刻意放低了的聲音酥酥麻麻地傳過來,周瑜頓時覺得挨著陸遠的那半截身子軟了一下。
  然而等陸遠開了後備箱之後,周瑜就懵了。
  他指著後備箱裡兩紮綠油油的小菠菜,半天才回神,問:“這是什麼?”
  “秋菠啊,”陸遠一本正經地介紹道,“秋天的菠菜,你媽自己種的,一共就三把。”
  周瑜:“……”
  “阿姨說你很喜歡,”陸遠早就知道他想歪了,在一邊忍不住地笑,又補充說:“而且菠菜滋陰平肝,止咳潤腸,富含鐵質……我也很喜歡。哎我們晚上是喝菠菜湯啊還是吃炒菠菜啊?”
  周瑜:“……”
  周瑜知道他是存心氣自己,伸手指著陸遠點了點,道:“你行。”
  “是吧,”陸遠眨眨眼,一臉無辜道,“謝謝魚皇帝誇獎。”
  他樂的不行,魚皇帝卻願望落空,回程路上又想起沒被准假,一路都鼓著腮幫子不願搭理他,等到了家也沒緩過來。
  偏偏陸遠還不識趣,周瑜去廚房做飯,他就靠在廚房門口跟人聊天。他說三句周瑜就回一句,他也不覺得煩。
  好在周瑜氣性不大,憋了會兒憋不住了,想回他話又覺得沒面子,拿著菠菜往洗菜籃裡一丟,支使道:“這麼閑,過來幹活。”
  等陸遠真挽著袖子過來洗菜了,他又忍不住把人擠開,哼道:“算了,你洗也洗不乾淨,還得讓我過第二遍。”
  陸遠被他擠在一邊也不走,還笑著揭穿他:“心疼我就直說,這麼彆扭幹什麼。”
  周瑜瞥他:“自作多情。”
  陸遠笑道:“我樂意。”說完趁人不備,在周瑜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力道之大,讓周瑜立刻想起了那個臉都被吸變形的表情包。
  他嫌棄地趕緊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又扭頭瞪了陸遠一眼,只是實在沒什麼威懾力,臉頰想繃又繃不住,總想跟人笑一個。
  陸遠倒是挺輕鬆,靠在一邊問他:“你買車幹什麼?你駕照都沒考呢。”
  周瑜說:“你那破車坐著不舒服。”
  “那你買了誰開啊?”陸遠側過臉瞅他,明知故問道,“莫非你要發憤圖強,繼續趕考?”
  “……給你開啊。”周瑜一看他那得意的小表情就來氣,但是也不想繼續跟他瞎扯淡,虎著臉說:“你怎麼都是總字輩了,開個快報廢的破鑼出去是不是不太好,你目標又不高,就是個雪鐵龍,我又不是買不起。而且我之前都想好了,反正手續還沒辦,本來打算跟你商量一下你也請個假,到時候辦手續車主就寫你得了。”
  “那還是寫你吧,”陸遠從後面環抱住他,周瑜彎腰洗菜,陸遠就把下巴卡在他背上,琢磨道,“我才不想一直當司機,明天我陪你去提車,等提回來先放著,我再抽時間帶你出去練練。”
  周瑜愣了下,下意識地先趕緊吸了下腹,怕陸遠覺得他有肚子,然後才扭頭問:“明天你陪我?”他怔了怔,“你不是沒准我假嗎?”
  “對啊,沒准,”陸遠低聲笑道,“因為我不確定我能不能請下假來啊,萬一我這有事,你打算讓誰跟你去提車?”
  周瑜壓根兒就沒想到這一層。
  陸遠又道,“不能讓你坐別人的副駕駛。”
  “哎我去,”周瑜忍不住歎氣道,“你這麻到我了。”
  “肉麻嗎?”陸遠嘖了聲,“我還還有更肉麻的,你要不要聽?還是等到床上再聽?”
  “你真是……,”周瑜用手撐著洗碗池,扭頭瞅了他一眼道,“再這樣我就要被你榨幹了,要不然今晚就菠菜炒腰子吧,把我這倆給你切吧切吧當下酒菜,以後就別惦記了,行嗎?”
  “不大行,”陸遠思索片刻,猶豫道,“你那倆有點老,怕咯牙。”
  “……”周瑜看著他,伸著手點著惡狠狠地威脅道,“你快了陸遠,你離著挨揍不遠了。”
  倆人剛重遇的時候,伸手點著另一方威脅的多半是陸遠,周瑜現在想想,那時候自己雖然主動,但是往往是沾光的那個,陸遠對自己常常無可奈何卻又百般順從。反倒是現在,倆人在一起了,伸手點著對方,氣得只能放狠話的變成了自己,陸遠開始沒臉沒皮……倆人的角色像是完全掉了個個,唯一沒變的是氣氛很和諧,而且倆人越來越有早該如此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陸遠陪著周瑜一塊去提車,店裡有一條龍服務,周瑜原本覺得會挺省心,誰知道驗車的時候陸遠不僅驗的仔細,還非得攆著他也自己去試,從發動機到空調、天窗、座椅,音響……好在驗車一切順利,後面的手續也快了很多。
  選好臨時牌照上路,陸遠先帶周瑜繞著海邊跑了一圈,深秋風大,海邊的車輛不多,中午的陽光也十分稀薄。周瑜把車窗降下一點,等海風吹進來後舒服地眯了眯眼。
  “享受嗎,”陸遠笑著問,“魚皇帝對陸地上的生活可滿意?”
  “滿意,十分滿意,”周瑜一臉大爺樣,痛快道:“你看看朕,有家住,有班上,有錢賺,有愛妃疼……魚生多完美!”
  “愛妃?”陸遠嘖了聲,“為什麼不是皇后?”
  周瑜順口道:“妻不如妾啊。”
  “那妾還不如偷呢。”
  “這不是不敢嗎……”周瑜道,“你看,家是住愛妃的,班也是愛妃給的,車子還是愛妃開的……萬一你一個不高興,我魚皇帝就要變打工皇帝了。”
  陸遠忍不住笑出聲,知道他這會兒嘴甜,也沒回話,只慢慢把車速降下來,又連著手機隨手點了首歌。
  周瑜轉了轉頭,問他:“愛妃,咱中午吃什麼啊?”
  “你說呢?”
  “朕給你做一個吧,”周瑜道,“下一個紅綠燈右拐一下,朕得去菜市場買倆雞蛋,醬油也沒了,順道捎一瓶。”
  陸遠:“……”


第60章
  周瑜的東西零零碎碎, 前後捎了好幾趟才算完。最後一趟是鄧媛打包過來的一堆破書, 上面都落了灰, 用包裝繩分類紮著,分別是周瑜高中三年的東西。
  周瑜收貨的時候正好在幫陸遠面試新助理。
  新助理白白胖胖,是個幽默的小夥子, 幹活麻利,經驗也足。周瑜挑選這麼久,嫌東嫌西, 既怕新人不夠機靈又怕太油滑蒙蔽陸遠, 跟當媽的似的比陸遠自己還操心,這會兒好不容易選到一個十分滿意的, 頓時對人各種千叮嚀萬囑咐,等一切交接完畢, 又覺得自己像是要退出歷史舞臺似的。
  他突然覺得有些落寞,再一看他媽給他寄來的東西更是鬱悶, 沒精打采地打電話回去。
  鄧媛卻道:“這東西太占地了,不扔放哪兒都礙事,要是扔了又覺得可惜, 都給你留這麼久了, 萬一你再想回憶過去呢。”
  周瑜歎了口氣:“過去有什麼好回憶的啊,都是些高中課本,我一看見就做噩夢。”
  鄧媛笑他:“出息。”
  “那我書房呢,”周瑜問,“這樣書房不就浪費了嗎?”
  “沒浪費, 被我改成美容房了,”鄧媛道,“你爸給我買了個美容儀,放你那間大小正合適,東向的也舒服。”她說完又想起,笑著說:“我把家裡的格局又改了改,你和陸遠住三樓,我和你爸搬下去了,這樣還能騰出一間做健身房。”
  周瑜:“……”
  他媽之前就挺注意打扮,只是礙於工作不好張揚,又沒那個時間。內退後她雖然心裡不忿,但捯飭起自己來也是舒坦了,不必顧忌領導同事的眼光,也不用出差考察,於是美容院的卡辦一張,瑜伽館的卡辦一張,健身房的卡辦了兩張——健身房是為了周爸爸才去辦的,為了督促老周保持身材,結果辦完後倆人就去了一次,上次找出來的時候都過期了。
  現在好,老兩口開始在家裡整上了。不過周瑜的那個書房的確一直浪費著,他平時回家不多,臥室一年也就睡幾次,書房改了倒也好。
  寄來的書籍和以前的那些一塊都堆在了陸遠的客廳裡。周瑜這天上午交了離職報告,下午便回家專門收拾東西,放書的箱子他原本不打算拆開看,後來不放心,還是拿著裁紙刀開了,一樣樣的檢查過去,最後才重新奉上。
  滿客廳的東西重新收拾歸納起來挺耗時間,陸遠下班的時候周瑜才剛剛整理完。
  陸遠開門的時候卻嚇了一跳,他看了看那幾個紙箱子的造型,又瞅了眼中間窄窄的一點過道,忍不住問周瑜:“親,需要我像超級瑪麗一樣跳過去嗎?”
  “不用,”周瑜扭頭一看也樂了,在那邊說:“等我找找我的盾,一會兒帶你飛過來。”
  “你還不如說你吐出蜘蛛絲把我粘過去呢。”陸遠努力的側過身,挺胸收腹,艱難地從兩摞紙箱的間隙裡往裡擠。
  周瑜在那頭等著,看他這樣覺得好笑,故意咋呼說:“哎哎哎你輕點,你丈母娘不要我了,這些可都是我的嫁妝。弄壞了可就賴上你了哈。”
  陸遠一直憋著氣,被人一逗頓時忍不住樂出來,停在中間笑駡了一句,一低頭正好瞅見眼前的箱子上貼了個“賣掉”的標籤。
  其他的箱子他多多少少都有些眼熟,唯獨這個快遞標籤還沒撕,陸遠伸手戳了戳,好奇道:“這裡面是什麼,為什麼要賣掉啊?”
  “我高中時候的資料書,”周瑜道,“我媽嫌占地兒,發過來讓我自己處置。我看一眼都頭疼,乾脆賣了得了。”
  “賣了幹什麼啊,”陸遠卻一臉認真的瞅了瞅,又伸直胳膊把一旁的小箱挪到另一側,邊往外推邊支使道:“拿出來看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就一箱子紙能有什麼好東西?”周瑜好笑道,“難不成裡面還藏著黃金屋嗎?”
  “黃金屋沒有,顏如玉倒是有可能,”陸遠十分興奮,邊開箱堅持邊道,“萬一有我的痕跡呢。”
  他高中時期的東西不少,但是重要的不重要的東西一樣都沒留下,陸遠一直以此為憾,現在看到周瑜的書本頓時跟看到自己的一樣親切。
  倆人在桌洞裡打架時候互相扔的作業本,周瑜當時那一把沒幾個人認出來的草字,書本上搞怪畫的畫,還有一疊疊陌生看著卻親切的卷子,上面帶著分數,有的還在一邊備註了錯題原因和解題思路。陸遠記得自己給周瑜改過不少,可是翻來翻去,這一箱子裡面周瑜高一高三的東西最多,高二時期的只有幾樣課本。
  陸遠多少有些失落,著急的翻了一遍又一遍,念叨說:“怎麼可能呢?你以前的收拾的這麼齊全,為什麼高二的都沒了?”
  周瑜也過來幫他找,看了一圈遺憾道:“可能是當時搬家給落在哪兒了吧。畢竟搬長途,這東西又不是傢俱,清點一下能發現,可能那時候弄丟了。”
  陸遠嗯了一聲,把東西又一樣樣的裝了回去。
  周瑜問:“賣嗎?”
  “不賣,”陸遠道,“留著,以後老了都是回憶。尤其是高三的這些,等我有空了還得讓你給我講講呢,緊張衝刺的一年裡,有沒有什麼格子裙的女同學,白襯衫的男同學……”
  “……沒有沒有,真沒有,”周瑜趕緊道:“我的心跟你一樣一樣的,熱乎乎,紅豔豔……”
  “不一樣,”陸遠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當年我可沒接受新同桌。”
  周瑜:“……你不是說這跟我沒關係嗎?”
  “現在又有關係了。”
  “這個還能變?”
  “能。”陸遠笑道,“看心情。”
  紙箱子被額外開恩留了一段時間,濱城飄起第一場雪的時候,仍舊被當廢紙賣掉了,因為這一摞東西實在是占空。
  周瑜這段時間又不停的往家裡置辦各種物件,先是把陸遠書房裡的小床給撤了,塞了一個按摩椅過去,同時被囤進去的還有眼部按摩儀,一小箱子的加熱眼罩,薰蒸用的理療機……客廳則是新添置了加濕器和空氣淨化器,廚房裡塞了消毒櫃和洗碗機……
  除了這些電器之外,其他的軟裝飾也漸漸多了起來。
  陸遠一天天地看著自己的書房越來越像個養生館,家裡原本黑白色的性冷淡風開始變得不倫不類,要麼今天多了個幼稚的晴天娃娃,要麼明天冰箱上出來幾張便利貼,寫著幾句廢話。
  他心下無語的同時卻又忍不住習慣,連帶著周瑜提出的各種莫名其妙的大小要求也開始有求必應。
  陸遠覺得他倆應該算是熱戀期,指著一屋子的東西道:“你就買吧,等萬一哪天熱戀期過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說不定都是你挨訓的理由。”
  周瑜卻道:“訓唄,我皮實。”
  陸遠翻了個白眼表示無語。
  周瑜又蹬鼻子上臉,嘿嘿笑道:“那要不然趁著熱戀期,你也幫我做件事?”
  陸遠瞅他:“什麼事?”
  “我想吃你做的飯。”
  “不可能,”陸遠拒絕道,“我壓根兒就不會。”
  “就當為了我學學唄,”周瑜委屈道,“你看我天天在家做飯,現在就是一標準的家庭煮夫,別人家還能放個假呢,你就不能替我一次?”
  他說完見陸遠似乎有些猶豫,又趕緊道:“就一頓啊,而且也不用太麻煩了,就做個三文魚頭湯就行。你不是還挺喜歡那個小廚的嗎?我看他最新發的資訊,說下次就教給做三文魚頭湯。”
  “你還看這個了?”陸遠有些意外,又去翻手機,“什麼時候更新的,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啊。”周瑜詫異道,“你不是挺喜歡他嗎,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啊那個啊……”陸遠有些不好意思,“現在沒以前喜歡了,反正能吃飽喝足,也就閑著沒事的時候才會想起來看看。”
  周瑜:“……”他都不知道自己降級降得這麼快,竟然無聲無息地從“最愛男神”降低到“沒事才會想起來”的閒雜人等了。
  過氣男神有些鬱悶,簡直什麼都不想說了。
  陸遠卻想起來幾個月前,倆人剛碰一塊的時候,他就是拿著“小喬小廚”的番茄牛腩吹牛,跟周瑜說這個怎麼做說的有板有眼的。當時周瑜大概有懷疑,問他不放八角的話放大料行不行,陸遠啥都不懂,還跟人一本正經的說“可以”……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這倆是同一種東西。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倆人真是幼稚得可以。
  陸遠不覺失笑,翻著“小喬小廚”的微博,果然看到最新的一條說下週末會放三文魚頭湯的視頻。這條微博裡已經列出了要買的料,出乎意料的簡單,無非是魚頭,薑片,胡蘿蔔……連香料都省了。
  陸遠猶豫片刻,最後心想試試也無妨,反正照著小廚的來做應該八九不離十……實在不行,到時候再叫外賣也能湊合。他再看日期,自己最近的工作安排挺緊,正好下週末有空,又正值耶誕節,乾脆和周瑜一說,把時間定在了下週末的晚上,正好還是平安夜。
  陸遠一直忙到了平安夜的前夕,聖誕之後就是元旦,商場街道早早的都開始佈置了起來,要麼是過節促銷要麼是有特別活動,過節的氣氛越來越濃厚,空氣也越來越冷。
  陸遠原本和周瑜商量的是明天一塊去買料,然後回來做。這天下班時卻臨時起意,下班的路上乾脆拐道,從超市捎了一塊魚頭,又買好了些配料,為了讓自己做的第一頓飯好看點,陸遠還自作主張的添了木耳和豆腐。
  他一手提著一提兜的東西排隊往外走,聽到口袋裡叮咚一聲,拿出來一看才發現是小廚有更新了。陸遠結帳直奔停車場,等把東西都放好了後才忍不住打開了小喬最新的視頻,打算先偷摸學一下。
  誰知道這一打開,他就愣了。
  這視頻裡真正做魚的內容只有兩分鐘,兩分鐘後,畫面就開始轉換,先是一幕最近發過的“檸檬蛋撻”,然後是之前的作品“番茄燉牛腩”,再之前的“紅酒雞翅”……一道菜只有一張圖,陸遠看了幾張,卻慢慢發現了規律——這些菜的順序是倒著的。
  雖然沒有人說明,但是陸遠直覺這個視頻的主題應該是和時間有關,既然博主現在倒序往後翻,他倒是突然有了興趣,想知道最後是停在什麼地方。
  陸遠看了眼時間,乾脆靠在座椅上悠閒地看著。果然視頻播放道博主的第一道菜時並沒有停下,而是相繼播出了許多陌生的畫面,看樣大概是博主去過的幾個城市,再之後是一所大學的校門照片,是省會的火車站……照片的畫質越來越差,圖元也越來越低,然而火車站再往前,畫面卻突然卡頓了一下。
  陸遠一愣,以為是自己的網路卡了,剛剛坐直了身子。就見卡住的視頻開始正常播放,只是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眼熟的東西。
  自己熟悉的學校,自己曾經跑過的足球場,自己待過的教室,高二時大家翻來翻去翻地像是爛油餅一樣的課本,桌子上誰用刀刻出來的一條線,下面還拐了道彎,看著像是“L”……
  那是陸遠的標記。
  ……
  他說什麼沒想到,小喬就是周瑜。
  陸遠怔住,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比如打電話給周瑜表示驚喜意外,又或者大喊一聲表達自己內心的激動。可是他卻什麼都做不出來,陸遠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小的手機螢幕上,一幀幀一幕幕……是高二時他們的課本,一本都不缺,每一本上都署著周姓。
  周瑜一向喜歡把名字寫在課本的第一頁,因為他覺得這樣乾淨。那時候陸遠卻故意以容易拿混課本為藉口,每一本都給人寫上字。
  同樣留下他筆跡的還有一疊疊的試卷。陸遠對這些記不清了,但是鏡頭拉近,他才發現周瑜的每張試卷上都或多或少有著自己的注解或者解題思路。
  他那時候寫的是繩頭小楷,混在周瑜龍飛鳳舞的草字裡,頓時感覺像是一叢雜草裡犁出了一塊地,橫平豎直,清秀異常。
  陸遠笑著搖了搖頭,再後面都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本新華詞典,幾個破筆袋子,他有的有印象,有的已經完全陌生了。周瑜的這個視頻剪得也粗糙,前後都沒配字,最後畫面放完了,歌曲還沒放完,乾巴巴的就停在了那一個畫面上。
  好在歌曲是陸遠在提車的時候放給周瑜聽的那首——《Us against the world 》
  陸遠忍不住跟著哼唱了幾句,等到視頻最終播完,他也不好意思的伸手捂著臉笑了起來。
  其實他還以為自己會感動哭,誰想到看完卻只想笑,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笑周瑜這個大傻瓜,費盡心思做了個視頻還沒頭沒尾,也沒寫要幹什麼。還是笑慶倖他們有緣,分別多年能重逢,誰也沒有錯過,又或者笑,在他們還沒重逢的時候,原來周瑜也以這種形式陪伴了自己很長的時間。
  周瑜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陸遠剛啟動了車子往回走。
  他還不知道陸遠已經看過視頻了,在那邊囑咐道:“你快回來啊!這都晚上八點了,明天我們還要做三文魚頭湯呢。”
  陸遠哎了一聲:“已經往回走了。”
  “那行,”周瑜欲言又止,最後仍忍不住囑咐道,“那你明天別忘了跟小喬學啊?”
  “不會的,”陸遠笑道,“我明天一起床就先看他的視頻,行不行?”
  周瑜痛快地嗯了一聲:“行。”
  陸遠心想你明天讓我看,今晚這麼早發出來幹什麼。他忍不住想問,話到嘴邊一琢磨,突然想起了中秋時周瑜暗示的“約炮”事件。
  陸遠本來就不笨,之前完全沒多想的時候沒注意,這會兒一往上對號,頓時明白了過來。
  他猜著今晚提前發了應該也是薛文明的事情,心裡暗笑一會兒,也不在意這個,只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周瑜那邊一直沒掛電話,過了會兒突然道:“哎,下雪了啊。”
  “是啊,”陸遠也看了眼窗外,笑了笑,突然詐他,“對了,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周瑜那邊明顯一頓:“什麼……什麼日子啊?”
  陸遠也想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能讓周瑜大張旗鼓做這個。他故意詐人,這會兒便假裝生氣道:“你竟然不知道明天什麼日子?”
  “啊不是!”周瑜趕緊澄清道:“我知道。”
  “什麼日子?”
  “你生日。”周瑜不好意思道,“本來想給你個驚喜呢。”
  “???”陸遠懵了下。他生日還有一周呢,什麼時候變成明天了?
  周瑜還在那邊繼續道:“明天你生日你給我做個魚湯,我給你做個蛋糕,可以嗎?”
  陸遠張了張嘴,最後哎了聲,無奈道:“……可以。”
  “那你記得做魚湯啊!”
  “好。”
  “看小喬的微博做啊!”
  “行。”
  “好吧,”周瑜頓時很滿意,在那邊嘿嘿笑了會兒,沒話找話,問他:“你現在幹嘛呢?”
  陸遠忍不住笑出來,又想了想,柔聲道:“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下章是高中內容,可以當番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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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看到大家的加油,渣作者都感覺自己特幸運,謝謝如此暖心的你們。
  再次鞠躬!
  比心,愛你們(*  ̄3)(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