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包子好多年by大江流

文案:
本文又名《全世界就我倆不知道我們在談戀愛》

蔣少明萬萬沒想到。
他媽才去世半年,他入贅的爸爸就弄出個前妻和私生子來,
原來二十五年的幸福家庭都是表象。
這不過是一場想發絕戶財的騙局。
蔣少明覺得,他要是認了,他就枉為人子!
不是為錢為權嗎?我偏偏讓你一分不值。
另外,還有那個卓睿,居然敢往我家企業派商業間諜,看我怎麼收拾你!
卓睿:這個忘恩負義的小混蛋啊,怎麼越壞我越喜歡呢?

1.打臉特爽爽爽爽爽文。
2.攻受都不包子,不是好欺負的,一個明狂一個暗浪。

原文案:卓睿的青梅竹馬出了軌,蔣少明的人渣親爹癱瘓了,於是兩個混蛋露出了本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雖遠必誅。

   第1章

   周少明聽完那段話,心裡就把這輩子聽過的髒話罵了一遍。
   要不是他還想留點證據,按著他的性子,他直接就動手了,怎麼可能還坐在這裡?
   對方顯然沒看出來他的想法,還在喋喋不休。
   他奶奶一副為他好的樣子,苦口婆心地說著,「這些年,也是宋雪和一揚在村子裡伺候我,跟我住的。如今你媽不在了,你又不在國內,你爸身邊不能沒人,家裡這麼大的企業,也不能沒個幫手,我就帶著他們就過來了。你也別覺得心裡不舒坦,說起來,你媽和你爸結婚二十多年,也沒伺候過我,宋雪這是幫她盡了當媳婦的義務,你也比你哥哥享福多了,從小爸爸就在身邊,又是豪車開著豪宅住著,還出國讀研。你得心疼你爸你哥,懂嗎?」
   懂個屁!他還心疼?他還謝謝呢!
   他要是能嚥下這口氣,他媽得從骨灰盒裡爬出來抽死他!
   這事兒還得從頭說起,半年前,他媽出差發生意外身故,他們父子倆都受了不小打擊。這不馬上他爸生日要到了,周少明就想回國陪他爸過個生日,省得他孤單頹廢。
   為了給他爸一個驚喜,周少明就把回國的消息瞞得死死的,直到今天早上七點半在京城落地,他爸還以為他學業太忙,回不來呢。
   結果呢,驚喜他沒送出,倒是受到了驚嚇。
   他在路上給他爸打了電話確定他在公司,就帶著小夥伴們直奔自己家,想要佈置一下。結果一到院門口,發現院子裡站著個不認識的女人,正在指揮他家的保姆做事情。
   周少明自然要問一聲,這女人誰呀!保姆支支吾吾不肯說話,那女人倒是坦蕩,大大方方跟他說,「我是你爸的老婆宋雪!」
   老婆個頭啊!他爸媽結婚二十五年,他媽才去世半年,別說他媽生前,他父母感情好的出圈,就算他倆感情不好,也沒有這麼短時間就找人的吧,還住進了他家裡!
   這也太亟不可待了!這不是欺負人嗎!
   更何況,這半年他和他爸每次通電話,他爸都是一副傷心欲絕恨不得跟他媽一起走的樣子,一邊深情款款,一邊卻金屋藏嬌,再沒有比這更兩面三刀的事兒了!
   周少明只覺得狠狠一刀扎在胸口,血都噴出去兩米遠,還過個屁生日,他不瘋了就不錯了!
   他當時就怒了,要打電話讓他爸回家,質問他爸怎麼回事?結果他電話還沒拿起來,屋子裡就衝出來兩個熟人,一個是他奶奶,一個他姑姑。
   這兩個人一出來就阻攔他,還說這是有原因的,結果就說出了個王八蛋也幹不出來的事兒。
   這女人壓根不是他爸現在認識的,而是他爸從小定的娃娃親,三十年前,兩個人剛成年就在村裡擺了酒結婚了。非但如此,他倆還生了個兒子,叫周一揚,比他足足大三歲。
   後來他爸出來打工,恰巧到了他姥爺的公司,姥爺看中了他爸聰明能幹,又是單身,就問他願不願意入贅娶了自己的獨生女兒。也不知道是他爸見錢眼開,還是他們全家都見錢眼開了,這個明明已經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居然瞞著已婚已育的事兒,答應了。
   隨後的事情就更奇葩了,他爸這些年都在他媽和他面前做好丈夫,好爸爸,他奶奶則將這事兒瞞得死死的,用著他爸爸寄回家的錢,帶著自己的兒媳婦和大孫子過日子。
   如今他媽去世了,這一家人覺得熬了這麼多年,終於媳婦熬成了婆,可以翻身農奴把歌唱了。拍拍屁股,就拖家帶口的來了京城,浩浩蕩蕩住進了他家,拿自己當主人了!
   而且,就算被他發現了騙局,他們此刻也篤定了他姥姥姥爺早去世,他媽如今也不在了,他周少明是個光桿司令了,可著勁兒的欺負他。
   這不,老太太的話音一落,那個宋雪就又接上話了,「明明,我知道咱們不熟悉,你肯定有顧忌。不過你放心,我是最心善的,看你跟一揚是一樣的。一揚也是個特別寬厚的孩子,一定會好好疼愛你這個弟弟的。」
   聽聽,說的這麼好聽,好像不是來搶財產似的!
   他姑姑周蓉也跟著幫腔,「明明,你聽聽,你宋阿姨都這麼說了,一定會做好的。事情都這樣了,你不如退一步?」她一臉為難,好像為他好,「你不為別人,也想想你爸,他也不容易!」
   退一步,這要怎麼退?還想想他爸,怎麼就沒人想想他媽,想想他?
   周少明捏了捏手中正在錄音的手機,捏著鼻子又忍了忍,才裝成一副氣得不成卻沒辦法的樣子,沒好氣的說,「怎麼退?姑姑,你不跟我媽挺好的嗎?我媽給你生意做的時候,你可是滿口的好嫂子,怎麼這會兒不幫著我,讓我忍了!」
   這裡面他跟周蓉最熟悉。他爸從農村出來後,就說家裡就一個妹妹,若是不帶出來,就要在村裡嫁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他媽心善,就讓他把周蓉接了出來。
   周蓉那時候都十八歲了,學歷是小學三年級,字會寫的都不多。這些年,他媽先是給周蓉報了班,讓她有了個職高文憑,後來又給她介紹了對象,帶著他們夫妻做生意。如今周蓉幾千萬的身價,幾乎都是他媽給的,這會兒倒是想撇乾淨,周少明怎麼可能允許?
   他就要先從周蓉下手。
   那句好嫂子,果不其然讓宋雪臉色難看起來,可她也不好當著婆婆的面表示不滿,就咳咳的咳了兩聲。
   周蓉多聰明的人,怎麼不明白她嫂子這是不願意呢,她只覺得心煩,可又不能不在意她,這幾天她瞧著,他哥雖然不怎麼喜歡這個大嫂子,對周一揚也沒那麼上心,可問題是,他哥孝順啊。
   他媽如今認定了宋雪和一揚,那他哥也反駁不了。與此同時,這個當了二十三年大少爺的周少明的未來,倒是可預見的悲催了。
   所以,她的立場也很容易的從蔣慧茹情同姐妹的小姑子,變成了宋雪的貼心小姑子。
   這會兒,周蓉雖然煩,可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她如何不幫宋雪?
   就聽周蓉先訕笑了兩聲,然後才說,「明明啊,我是跟你媽挺好的,可也不得說句公道話嗎?其實這事兒都是受害者,陰差陽錯的就成這樣了。娃娃親是包辦婚姻,你爸開始是不懂,後來到城裡了,才發現不喜歡,遇見你媽喜歡了,這不沒辦法才撒謊嗎?他這是為追求真愛,你看結婚後,他對你和你媽多好啊。
   再說宋雪,她是傳統女人,認定了一個男人就不會離開。這些年再苦再累就帶著孩子堅持下來了,為的就是你爸。其實說真的,挺不容易的。現在你媽去世了,宋雪也熬了一輩子,一揚二十六年沒怎麼見過爸爸,你爸終於鬆口了,這才又湊到一起的,也沒礙著誰。你就體諒體諒他們的不容易,好好的相處吧。」
   這話多無恥啊,一句話就將一場陰謀變成了人生無奈,還把他爸說的跟情聖似的,這個鳩佔鵲巢的宋雪還成了節婦了。
   周少明忍著噁心,哼了一句,「礙著我了!既然不想分開,早幹什麼去了?我爸結婚的時候不同意不就行了。我就不信,他事實婚姻,還有孩子,鬧開了我媽還跟他!」
   這口氣雖然不好,但終於肯談這事兒了,周蓉就覺得這是鬆動了,立刻回答,「我不是說了嗎?宋雪是個傳統好女人,她寧願委屈自己也成全你爸。」
   周少明瞧著她不上道,就加了力度,嘲弄道,「傳統女人不領證就結婚生孩子,還當了別人二十五年的隱身情人,真傳統!」
   周蓉頓時就沒話說了。
   老太太可沒周蓉的耐性好,再說,因為婆媳關係不好,周少明從小就幫著自己媽,他跟他奶奶也沒相處過幾天,更沒什麼祖孫感情。
   所以,老太太對他,也沒什麼心疼的,直接就開炮了,「明明,你怎麼說話的。當年你爸爸來求我,是我發了話,你爸不跟她在一起,是蔣家對不住她,我認她是我兒媳婦。怎麼了?我這是替你爸媽行善呢。要是真算起來,你媽才是中間插足!」
   她這一句話一落,周少明也拿到了當初他們騙婚的證據,直接就撂挑子不幹了。
   他猛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二十三歲的青年,足足有一米八高,猛然站起,還嚇了她們一跳。周蓉驚呼一聲,「明明你幹嘛?」
   周少明終於不用應付了,一張俊臉上頓時露出諷刺的表情,哼笑了一聲,「幹什麼?不幹了!真當我是個傻瓜啊,明明是一家子不要臉,看上了我姥爺家的財產,全家人合作瞞著騙婚。還裝什麼無辜,說什麼都是受害者!呸,我看受害者倒是不少,是我姥姥姥爺我媽還有我!」
   「當我兩歲小孩呢,還家裡企業大,過來分憂解難。說那麼好聽幹什麼,不就是等了二十五年,如今蔣家人終於死光了,想要繼承財產了嗎?別跟我說當了二十五年的活寡婦不容易,你那是想要錢呢。別跟我說那個什麼狗屁周一揚過得不如我,他當然應該不如我,我是婚生子,他是私生子,我媽是蔣慧茹,而他的奶奶爸爸媽媽姑姑,不過是一群壞的流水的寄生蟲,靠著我媽養活呢。」
   「你閉嘴!」老太太雖然沒搬到城裡來,可因為有了那麼一個開著大企業的兒子,這些年在村裡也是被人捧著的,怎麼可能聽得下去,一個小輩的叫囂,當即就發話了。
   他呵呵笑了一聲,衝著老太太說,「您不應該叫我閉嘴,其實您應該讓我住手。這麼大的事兒被我發現了,你們三個女人還氣定神閒跟我在這兒講道理,不就是覺得蔣家沒人了,沒人幫我了,欺負定了我,讓我認了這個事實嗎?」
   這話一落,幾個人臉上都有些許反應,她們的確這麼想,甚至覺得,連叫周昌榮回來都不用,她們就能解決了周少明。
   不就是個一直讀書沒出過社會,看起來斯斯文文沒什麼脾氣,也沒什麼親戚的小子嗎?
   可顯然,事情沒往她們想的方向發展。周蓉畢竟在外面待的時間長了,還是反應快些,接著說道,「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你說的太難聽了。明明,你也要想想你爸的立場,他如今當著董事長,管著那麼大的企業,多忙啊,就別給他添亂了。」
   這是提醒他,財產都在周昌榮手中了,你不鬧還能有口飯吃,惹急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就知道,那麼窩囊的事兒,周昌榮八成不好意思給他家裡人講。
   他都樂了,也虧了這群女人不知道,否則還不定瞞他到什麼時候呢,這群人,可有本事瞞了他們家二十五年。他輕飄飄地說道,「那就不要讓他做董事長好了。」
   看到眼前的女人臉上露出迷茫,周少明才拿出了最後的殺手鑭,「還真當萬福珠寶是你們的囊中之物了。你們恐怕不知道吧,公司的股份一直在我媽名下,她早就立下了遺囑,她去世股份全部歸我,那個人……」他已經叫不出爸爸來了,「不過是個打工的。我!」他掃了一圈她們的表情,勾起唇角,露出了個諷刺的笑容,「才是老闆!」
   「不可能!」先喊的是周蓉!
   她一直跟著她哥做生意,她哥一直是董事長的,反而她嫂子,似乎就是個助理,雖然每天都去公司,可都是跟在她哥身後,也沒什麼職位的。
   再說,從蔣家的老人去世後,周少明都姓了周了,那不就代表她嫂子妥協了嗎?她們村子裡經常有這種事,雖然是入贅,可時間長了,老丈人都去世了,女人沒什麼主意,就給孩子改了姓,又生活了這麼多年,男人打理財產,最終就成了正常嫁娶了。
   她哥怎麼可能沒拿到財產?沒拿到財產怎麼敢接了她媽和宋雪、周一揚來京城?
   可她哪裡想到,周昌榮是被鬧煩了,又打著周少明不在國內不知道的主意呢。周少明一瞧就知道周蓉怎麼想,落井下石說道,「非但如此,我還得告訴你們一件事,家裡的固定財產,寫的也是我的名字,包括這座別墅。」
   「所以!」周少明看了看眼前的幾個人,漂亮的薄唇吐出幾個字,「你們可以滾出去了。」他掏出手機,打給了在門口等著的髮小林白,「兄弟們走了嗎?沒走的話又不怕得罪周昌榮的,過來幫個忙,把這幾個清理出去。」
   她們三個這才知道,周少明要幹什麼,立時就變了臉色,威脅周少明,「我們是你的長輩,你不能這樣。你不怕別人戳你脊樑骨嗎?」
   周少明巴不得鬧大呢,露出嘲諷的笑,「戳啊!我等著!」
   林白帶著張浩幾個很快連抱帶背的將這三人帶出去了,周少明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宋雪發出來的,她喊道,「你是個瘋子嗎?」
   周少明站在大門口,點了一支煙,「對啊,很瘋。」
   只是平時沒機會,他媽不讓。

   第2章

   林白他們將老太太,周蓉和宋雪直接扔到了門口,這三個女人還不肯走,一會兒說東西都在別墅裡,哪裡也去不了,一會兒又要打電話給周昌榮,讓他來收拾周少明。
   周少明既然敢這麼做,就不怕周昌榮。
   在他看來,鬧大才好呢,讓大家都瞧瞧周昌榮的真實面目,省得他以後還有臉說我是你爸爸,拿著這個做文章,然後就晾著她們,自己在房間裡轉了起來。
   剛剛周少明一進屋,就跟幾個女人槓上了,還沒仔細看這房子。如今閒下來了,再看看就發現,變化的地方倒不少。
   客廳裡,沙發上的靠墊換成了大紅色,邊角的小擺件也都是他沒見過的,他媽養的幾盆花都不見了,不知道是養死了還是扔了。走著,林白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指了指照片牆的位置。
   周少明就過去瞧了瞧。
   果不其然,裡面的照片,除了周昌榮單人的,全部都換了。中間是一個整整十二寸的合照,老太太坐中間,周昌榮、宋雪還有個年輕的男生站在後面,笑的一臉和善。
   林白忍不住說,「這就是那個周一揚吧,長得可真像他爸。」
   的確,周少明見過周昌榮年輕時的照片,周一揚跟他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然,周昌榮能讓他姥爺和他媽看上,長得肯定是不錯的,周一揚也長得不錯,濃眉大眼,很是英俊。
   周少明看了幾眼,就把目光看向了其他的幾張,倒都是有些年紀的照片了,時間跨度十幾年。有周一揚和宋雪的母子照,有他倆和老太太的合照,還有他倆分別跟周昌榮和周蓉的合照。看樣子,在他和他媽不知道的時候,這一家人相處的挺和諧的。
   周少明想了想周昌榮平日裡好丈夫好爸爸的人設,就忍不住呸了一聲,真會演啊。
   林白問他,「這個怎麼辦,也扔出去嗎?」
   周少明嘲弄道,「扔出去幹什麼?放這兒多好,正好開趴體還多個景兒,讓大家都看看人家多父慈子孝。走,上樓瞧瞧。」
   幾個人很快就上了二樓。
   蔣家的房子一共三層,二樓他父母住,他則獨佔了三樓。如今換了女主人,外加多了老太太和周一揚,佈置肯定不同。
   周少明隨手看了看,他媽的休閒室變成了老太太的臥室,倒是他爸媽原先的臥室,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宋雪居然沒佔著,反鎖住了,他們住的是一間原先的空房。倒是沒有周一揚的臥室。
   那肯定是在三樓了。
   一想到這裡,周少明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上了三樓,他直奔左手第一間房,打開一看,就罵了聲靠。他當時為了舒坦,就把兩間大屋子打通,做了書房兼休息室。可如今裡面放進了大床,牆上訂了相框,變成了周一揚的臥室。
   周少明沒管這些,他直接走進去奔向了靠牆邊的那一排通天書櫃,裡面放的都是他姥爺的東西,最多的是書,還有部分並不是特別貴重,但很有意義的小藏品,譬如:他姥爺給他親手雕刻的十二生肖翡翠擺件,是他六歲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翡翠的價格還沒現在這麼誇張,他家又是做這行的,所以雖然料子很好,但這東西他一直都沒收起來,而是自己把玩的。
   而如今,書櫃上的玻璃門依舊鎖著,可十二生肖不見了。
   周少明的臉色頓時陰了,扭頭就叫負責他房間打掃的王姨過來,指著書櫃問她,「王姨,擺件你收起了來了嗎?」
   為了擦拭方便,王姨是有書櫃的鑰匙的。
   王姨立時就搖了頭, 「沒有,我沒收起來。是一揚昨天說要看,我不給他鑰匙的,結果他找了老太太,老太太把鑰匙搶走了。今早上,我看見他拿著出去了。」
   「開的哪輛車?」
   「就您那輛跑車。」王姨連忙回答。
   周少明直接開了手機,查了查車子在哪裡,結果發現居然是個酒店。旁邊的林白看了也樂了,「他不是去公司幫忙嗎?怎麼這時候跑酒店去了,不是開房吧。嘖嘖,可真有勁兒。」
   周少明就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外面,老太太她們還沒走,好在別墅區人少,大家也要面子,沒圍觀的。
   老太太她們想說都沒人傾訴,氣得不得了。看到周少明開車呼朋喚友的出來了,老太太指著他車就罵,「你別走,你爸爸要來了,我要讓人看看你這樣對你奶奶,你這個不肖子孫!」
   周少明連停都沒停,直接呼嘯而過,噴了她仨一臉尾氣。
   老太太嗆得直咳嗽,周蓉幫她媽拍後背,倒是宋雪見周少明又走了,連忙要往房子裡闖,衝著裡面的保姆喊,「我是女主人,誰敢攔著我!」
   可問題是,保姆們也不敢摻和事啊,門砰的關了!
   酒店是瑞和國際大酒店,離著周少明家倒是不遠,半個小時後,他們就到了。原本酒店是要保護客人隱私,他們是查不到周一揚住哪裡的。好在這一群京城的二代們,什麼關係沒有啊?沒多久房號就知道了,1326。
   一群人直接浩浩蕩蕩上了樓。
   這會兒又不是節假日,也不是休息時間,酒店裡特別安靜。也正是如此,電梯門一開,走廊深處傳來的喧鬧聲就特別的清晰。
   有個男人大喊,「你們幹什麼?我警告你們哈,我可不是一般人,惹了我,你們不好收場的。」對方大概沒吭聲,直接動手了,男人的聲音調高了起來,跟殺雞似的,刺耳的很,「我真的警告你們啊,我報警了?我真報警了,到時候上電視丟臉你別怪我!」
   然後周少明就聽到個特別好聽的聲音,淡淡的,但有種說不出來的氣勢,「報啊!」
   對方一下子就卡了殼,顯然沒想到這人居然壓根不在意,半天都沒出聲。大約有十秒鐘後,這人才有說話,只是換了個口氣。
   「卓睿,你這是何苦呢,談戀愛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兒,盧江不願意跟你,喜歡上我了,這是沒法控制的事兒。你強留他幹什麼,沒有心的愛人也無趣啊。不如好聚好散,大家都一個圈子裡的,以後也可以做朋友。」
   卓睿的名字一出,周少明和林白就互相對看一樣。
   如果真是睿福珠寶的那個卓睿的話,那今天這熱鬧就看大了。
   應該說,雖然周少明自認為從小都優秀的很,可跟卓睿比起來,卓睿才是別人家的孩子。卓睿他爸是卓氏金業的二少爺,聽聞當年因為迷上了卓睿他媽一個貧民女,而且死不放手,惹怒了父母,被生生趕出了卓家。他爸愣是自那後沒靠家裡任何幫助,從頭做起,創辦了睿福珠寶。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沒幾年,卓睿他媽就因病過世了,他爸自此頹廢,更沒心情打理企業,而且又有卓氏在旁邊使絆子,等著卓睿成年接手睿福珠寶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就差倒閉了。
   就這樣一個病秧子企業,卓睿又是個連大學都沒上的小屁孩,沒人看好他能做出什麼來,就連卓氏都收手了,就等著看熱鬧。
   結果呢,卓睿不但帶著睿福珠寶起死回生了,這些年還越做越大,跟卓氏金業和蔣家的萬福珠寶成了三足鼎立之勢,而且隱隱有後來者居上的嫌疑。
   如果周少明沒記錯,他媽生前最大的心病,就是防範睿福珠寶越做越大。當然,卓氏也在幹這事兒,只是理由完全不同,他媽是為了利潤,卓氏則是害怕卓睿記恨。
   周少明作為萬福珠寶唯一的繼承人,跟著出席過不少場合,倒是見過卓睿幾次。他印象裡,卓睿除了特別帥,就是沉穩,怎麼看都是人生贏家,他可萬萬沒想到,卓睿有到酒店捉姦的這一天。
   那邊卓睿已然回應了,「讓盧江出來自己跟我說。」
   那個男人自然是不願意的,護犢子道,「他不想見你,你別嚇唬他。他膽子小。我說卓睿,你也長得不錯,也算有事業,何苦非要強迫盧江呢。有本事你衝我來……」
   聽著八卦,周少明他們就拐了過去,跟卓睿他們面對面了。一見這陣勢,周少明都嚇了一跳,怪不得那男人這麼慫,一個勁兒的嘀嘀咕咕的,也不肯硬氣的說句話。卓睿身後跟著兩個保鏢呢,個頂個的肌肉男,隨手就能捏死人的那種,是個人都害怕。
   對面的男人周少明看不見,可他此刻卻能看到卓睿的側影。他瞧見卓睿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個不屑的表情,「你算個屁。」
   「你……」對面的男人話都沒來得及說,就瞧見卓睿身後的兩個保鏢,直接撲了上去,只聽男人發出了兩聲「啊」,門就徹底被打開了。
   卓睿這才抬起腳,邁出了修長的腿,慢悠悠地往裡走去。
   不久,就聽見屋子裡響起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娘,「卓睿,你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我我……」他顯然嚇壞了,這會兒有點口不擇言,「我就是鬼迷了心竅了,你想想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們青梅竹馬啊,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周少明聽見屋子裡傳出好聽一聲,「不好。」
   這回答的簡直太乾脆了,那個盧江都傻了,他恐怕沒想到卓睿這麼無情,當即就怒了,質問,「卓睿,我們十五年的感情,難到你就這麼無情嗎?我知道你是生氣了,覺得我背叛了你,傷了你的自尊,可你怎麼不想想,我為什麼這麼做?」
   要是一般人,遇到這種事,總是要爭辯兩句,起碼不能讓一個出軌的還有理了!可卓睿似乎根本不在乎,只有一句話,「你願意跟誰睡跟誰睡。我只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大力!」
   他一聲令下,就聽見盧江頓時發出了慘叫,「不要,你幹什麼,你放手!卓睿,你瘋了,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周一揚,救命啊!」
   周一揚?
   外面聽的津津有味的周少明頓時就回過神來了,跟盧江出軌,給卓睿戴綠帽子的,居然是周一揚?
   他連忙快走兩步,到了那間房屋門前,果不其然,正是1326房間。等著再往裡看的時候,饒是周少明做好了準備,也嚇了一跳,屋子裡盧江已經被脫得精光,跟個白斬雞似的,細胳膊細腿,哆哆嗦嗦捂著鳥站在床前,一臉羞憤。
   卓睿慢慢走上前去,在那堆衣服裡挑揀了一番,拽出條領帶來,扔在了盧江身上,「就這樣是你自己買的,留著吧。」
   盧江一手捂著鳥,一手連忙抓住了那條領帶,滿臉羞怒的看著卓睿。
   卓睿卻不為所動,接著說,「就這樣回去拿你的東西,若是多穿一件,你名下的財產就別要了。」
   說完,他就扭頭向回走,大概是太羞辱了,而且卓睿也太無情了,兩個人顯然沒有和好的可能了,那個盧江什麼也顧不上了,衝著卓睿就破口大罵,「卓睿,你太過分了,你憑什麼這麼對我,要不是你不舉,我怎麼可能出軌?」
   卓睿:……
   和卓睿面對面的周少明:(⊙o⊙)…

   第3章

   盧江這時候說出這事兒,甭管是想再續前緣還是想談條件,總之都是想跟卓睿多說兩句的。
   就連周少明這樣的看客都覺得,卓睿肯定不能饒了盧江。畢竟這事兒無論真假,傳出去可就丟大人了,是個男人都不能忍好嗎?
   要是周少明自己遇上了,他能把人噴死順便還帶鞭屍的。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卓睿只是回頭淡淡的瞥了盧江一眼,連理都沒理他,就當盧江是在放屁一樣,頭也不回,神色不改地直接走了。
   路過周少明的時候,他還尋思該以什麼樣的方式打個招呼,才既不尷尬又不失禮貌,畢竟日後他要接管萬福珠寶,跟卓睿也是同行,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掌握著人家這麼大的秘密,不太好。
   結果卓睿跟不認識他一樣,就那麼路過了。
   周少明:……
   倒是旁邊的林白,忍不住感歎了一聲,「這種事他都不在意啊。這還是男人嘛?」
   周少明也想跟著感歎一句,不過話還沒出口就被嗷的一聲嚇了一跳,他扭頭一看,就瞧見白斬雞盧江,撅著個帶巴掌印的屁股,一溜煙鑽被窩裡去了。
   那動作快的,周少明都覺得眼前留有殘影。
   然後開動的則是周一揚,這傢伙剛剛被那倆保鏢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這會兒倒是逞英雄了,直接就撲了上去,一邊扒拉被子一邊安慰盧江。
   「別害怕,有我在呢,這樣更好,天天這麼偷偷摸摸的,像什麼話,以後咱倆就光明正大了。你也不用怕卓睿,他不就是睿福珠寶的董事長嗎?我還是萬福珠寶的大少爺呢!再說,卓家看他不爽已經很久了,總饒不過他的。他不過就是現在看著熱鬧罷了。」
   他這話一出,周少明倒是對周一揚另眼相看了。
   這是個人才啊,來京城最多也就幾個月時間,不但三了卓睿的男朋友,連八卦都掌握的也這麼及時,最重要的是,「萬福珠寶的大少爺」八個字,說的多理直氣壯啊,跟真的一樣。
   周少明直接給氣樂了,特放肆的呵了一聲。
   那邊周一揚好容易將人搶過來了,這會兒正準備好好安慰一下呢,聽見那聲帶著嘲諷的笑,頓時就怒了,扭頭衝著周少明他們吼道,「滾!」
   說著,他就站了起來,怒氣沖沖的大步走過來,伸手握住了門把手,看樣子是想把他們關在外面。
   就這時候,靠在門框上的周少明開口了,「喂,大少爺,你不認識我嗎?」
   「我他媽……」周一揚這會兒心情並不好,一來盧江還捂著腦袋嚶嚶嚶的在那兒哭,他挺心疼的,二來卓睿那邊他雖然嘴上說不害怕,可心裡也有點沒底,畢竟他爸對他挺淡的,要不是他奶奶壓著,這個助理的位置都不肯給他呢。不過好在他也是有腦袋的,那三個字出口之後,他就跟周少明視線對上了,手頓時停下了。
   他認識周少明。
   不是來了京城才認識的,從小他媽就給他看過周少明的照片。
   他八歲的時候,周少明他姥爺還沒去世呢,他爸手裡只有死工資,他們過得都一般。周少明帶著小領結穿著小皮鞋開生日聚會,他則在村子裡跟人和泥玩。
   他十三歲的時候,周少明他姥爺剛去世,他爸總算寬快點,把他送到了市裡最好的私立初中讀書,他也穿起了小皮鞋,可周少明已經跟著他媽滿世界玩了。
   他十八歲的時候,他爸已經能給他提供很好的生活了,他考上了大學,還能經常去國外遊玩,可此時,周少明已經穿的西裝革履,跟著他爸出入公司的會議室了。
   他二十三歲的時候,大學畢了業,他以為他爸會直接讓他來自家公司工作,結果電話裡他爸告訴他,不可能。可此時,周少明已經開始出現在雜誌上,電視上,那群記者對他的稱呼是萬福珠寶大少爺。
   後面,周少明出國留學,大概是回家少了,他爸終於不再孜孜不倦地每年拿照片給他奶奶看,他自然也就沒看見了。
   可痛苦還是繼續的,明明都是一個爸爸生的孩子,憑什麼他要比周少明差那麼多,為什麼他無論多努力,都不如周少明。
   這種嫉妒和憤恨,他以為等他回到爸爸身邊就會結束了,可當他來到京城,踏入那座別墅,進入周少明的地盤時,他發現自己更厲害了。
   原來他看到的照片只是一小部分,他沒看見的多得是。起碼他沒有豪車,他沒有遊艇,他沒有騎馬,他更沒有拿著滿綠的十二生肖翡翠雕件當把玩物,他來的第一天就查了價錢,那東西上千萬了。
   這樣心心唸唸的想著的一個人,他怎麼會不認識?這讓他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回來了?」周一揚下意識就問出了這句話,他爸明明說,周少明最近忙得很,最早也要過年才回來。
   「認出來了?大少爺!」周少明沒回答他,反而笑咪咪地揣著口袋,邁開長腿,往裡走了幾步。
   周一揚下意識的就讓開了路。
   周一揚這會兒腦袋轉的飛快,他和他媽存在的事兒,周少明和蔣慧茹是都不知道的。而如今周少明顯然是知道了。可他什麼態度,周一揚就拿不準了,只能說,「父母的事兒,你找爸爸說,來找我沒用的。」
   「那個啊,我已經處理好了。」周少明一邊不在意的說,一邊掃了掃屋子裡的狀況。
   卓睿下手有分寸,屋子裡乾乾淨淨的,連盧江被脫掉的衣服都帶走了。不過也沒瞧見他的翡翠擺件。
   周一揚這邊倒是挺高興,他誤會了。在他看來,你周少明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孩子,怎麼可能違抗他爸的話呢。這意思就是已經接受這事兒了。他嘴角就勾了起來。
   可還沒咧到最大角度呢,就聽見周少明壞壞的說,「我把你奶奶你媽你姑姑全趕出去了,這會兒都在門口站著曬太陽呢。」
   周一揚臉上的笑,頓時就僵在那裡,看起來格外的難看。他不敢置信,「你開什麼玩笑?」
   周少明就露出了特認真的表情,「沒啊,我這人從來不撒謊的,不信你問外面的我兄弟,他們幫忙幹的。要不你打電話問問你奶奶也成。」
   周一揚看看周少明,再扭頭看看外面那群少爺們——他來了也小半年了,圈子裡的少爺們不認識他,可他也通過各種方法認識這群人了,為的就是以後好一起混。這會兒,這群人個頂個的沒否認的意思。
   可他還是不敢相信——他們當初商量了那麼多次,怎麼算周少明都沒什麼底氣敢跟他們翻臉。
   他連忙拿了手機撥了電話,結果一打通就聽見他奶奶跟他哭訴,「一揚你在哪兒啊,我和你媽被周少明那個兔崽子欺負了,你爸開會也打不通電話,你快回來!」
   周一揚就知道,這是真的了。雖然他不知道周少明為什麼敢這麼做,但起碼明確了一點,這傢伙心狠手辣不怕後果。
   他單槍匹馬,周少明人多勢眾,周一揚就害怕了,他倒是沒聽說過周少明打架,可問題是,原先的資料裡,周少明也不會將他奶奶們趕出門啊。他試探著問,「你找我幹什麼?當年我也是個孩子呢。」
   可真慫!
   周少明沒跟他算騙婚這事兒的意思,坐到了沙發椅上,問,「我的翡翠生肖擺件呢?」
   這話一出,周一揚就鬆了一口氣,原來是要東西啊,這東西的確他拿了。
   這幾天盧江要過生日,他一直想著送點珍貴的,可惜他手頭資金有限,他媽又死扣也要不出錢來,就把主意打到了周少明的東西上了。
   當時他想的也簡單,一是蔣少明半年後才回來呢,二是他拿了,他奶奶也會護著他的,這東西等於白拿。
   可萬萬沒想到,他早上才伸手,這會兒原主就找過來了。
   若是正常情況,周少明這麼凶殘,他得皺眉頭了,可這會兒卻因禍得福,有人對付他了,於是一臉憂愁的回答道,「剛剛卓睿拿走了!」
   怕周少明不信,周一揚立時就解釋說,「我送給盧江當禮物的,他放包裡了,那包是卓睿買的,卓睿的保鏢就拿走了。你剛剛不也看到了嗎?不信你問盧江。」
   盧江這會兒不想見人,還在被子裡蒙著呢,聽見了也不出來,就出了聲,「是在包裡放著。」
   周一揚這會兒恨不得這倆瘋子硬碰硬呢,連忙說,「你快點去吧,他們不知道裡面有這東西,萬一給摔了呢!」
   周少明一聽就站了起來,周一揚就下意識的鬆口氣,你們狗咬狗去吧。
   結果就聽周少明說,「你偷了東西,弄丟了我去追,你當我跟你一樣傻逼。」
   周一揚早就想好了說辭,「不是,你也看到了,我得罪了卓睿,我要不回來啊。這事兒我錯了,東西重要,你先拿回來啊,摔了太可惜了。」
   他說著還一臉心疼,跟真的一樣,這演技一看就遺傳周昌榮了。
   周少明就點點頭,「是挺重要的。」周一揚就想笑。結果就聽見周少明說,「我瞧著你們感情挺好啊,這鴛鴦哪裡有一個光著一個穿著衣服的,多不恩愛啊。偷東西總要有懲罰的,這樣吧,我就成全你們,偷了十二樣是吧,那就脫十二件衣服吧。」
   周一揚的臉頓時就變了,「你不能……」
   「別跟我說我不能,你知道那套翡翠現價多少嗎?一千萬總是值的。你知道盜竊一千萬是怎麼量刑的嗎?我連你奶奶都能趕出去,你信我會放過你嗎?」
   周一揚瞪大了眼睛,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弄丟的,就去卓睿那兒給我要回來,正好,陪著盧江一塊過去,你不會不願意陪他吧。人家為了你都放棄卓睿這樣的金龜婿了,你不能愛的這麼沒誠意吧。」周少明這才站起來,笑咪咪地說,「我在別墅等你,記住:你要是多穿一件出門,或者東西有損傷,我保證報警。我剛才可就告訴你了,我從不撒謊。」
   說完,周少明才說,「走!」
   就聽見後面周一揚不甘心喊,「周少明,你太過分了。」還夾雜著盧江的聲音,「怎麼,你不陪我去?」
   搞定這事兒,他們一群人就浩浩蕩蕩往下走。林白有點擔心,「不會騙你的吧。」
   周少明這才說,「不會,我看了屋子裡沒藏東西的地方,卓睿找他們事發突然,他們恐怕也沒有藏東西的想法,有的話,一定在明面上。再說,一他那麼慫,不敢不去,二是就算他不願意,盧江也不會同意的。等會兒找人跟著錄下來,拿給他爸看,又是一樂子。」
   「行啊,交給我吧。」不過提到了卓睿,林白的八卦之心又燃起了,忍不住問,「你說,卓睿是真不舉,還是假不舉啊。他怎麼不在意呢。這事兒不對啊。」
   周少明也沒見過這樣的,想了想挺理論地說,「策略吧,你想要是太在意了,就好像欲蓋彌彰了。」
   林白頓時一臉贊同,只是還沒說話,就聽見後面有個淡淡的聲音響起,「周少明是吧!」
   周少明一回頭,頓時心裡就靠了一聲,卓睿不是早走了嗎?怎麼又跑他後面去了!

   第4章

   背後說人還讓正主抓住了,周少明覺得自己小學二年級以後就沒犯過這種錯,簡直太丟人了。
   饒是他平日裡那麼會說話,這會兒也有點卡殼。
   一是這事兒太尷尬,好像怎麼解釋都不對勁,二是卓睿這個人,周少明不得不承認,雖然平日裡他自詡玉樹臨風,可實際上真要比起來,卓睿似乎更有男人魅力一些。
   然後他就開小差了,同性戀圈子一攻難求,就卓睿這樣的,往那群人裡一站,不用說話,小受們就能呼啦呼啦地飛蛾撲火地把他淹了。盧江那種白斬雞身材,一點魅力都沒有,就這樣還棄卓睿選了周一揚,不是……卓睿真不舉吧。
   這麼簡單的選擇題,就算盧江是傻子,他都不相信盧江會選錯的。
   這麼一想,周少明看卓睿的目光就帶了點同情:可真是可惜了!這麼年輕就……然後他就看見了卓睿那雙深邃的眼睛,整個人就打了個激靈,他這是找死呢!
   大概是同類人心有靈犀吧。周少明一見卓睿那樣,就知道,自己若是個小混蛋,這傢伙就是個實打實的大混蛋。
   瞧瞧卓睿剛剛的表現吧,誰能捉姦這麼有理有據,這麼淡定這麼狠!吊了根胡蘿蔔給盧江,你想要財產就光屁股過來找我,你不想要就肉疼吧。他猜那財產盧江肯定捨不得放棄,只要他這麼一去,戴綠帽子的奇恥大辱就報了,還是盧江自願的。
   這樣的人,哪裡需要同情?
   周少明就連忙換了個笑,「是我!咱們曾經見過……」
   就聽卓睿很認真一本正經的說,「不是策略,也不是欲蓋彌彰,我真沒事。另外,」他手一伸,保鏢就遞上來個黑色的包,他接了塞進了周少明的懷裡,「你的翡翠。」
   說完,卓睿就擦肩而過,帶著那兩個壯碩的保鏢,出門去了。
   周少明:……
   等他人不見了,林白就忍不住說,「不是吧,這種事有解釋的這麼淡定的嗎?這人不是吃了秤砣吧,怎麼就不著急呢。」他扭頭瞧見周少明在看手裡的包,就拍拍他說,「看什麼看,卓睿這身份,不會拿你東西的。保證沒問題。」
   周少明拿他簡直無語,「卓睿這是警告我,知道我拿他做筏子了。他聽見剛剛我怎麼處理周一揚了。」
   林白從來不多想,一聽就問,「那……還讓周一揚裸奔嗎?」
   「讓啊!」周少明看看手裡的包就笑了,跟小狐狸似的,「卓睿不是沒反對嗎。看樣子,也挺喜歡看那對鴛鴦共患難的。」
   林白就鬆口氣,「他喜歡還警告什麼呀。我就不懂了,腦子也是自己的,沒事轉那麼多下幹什麼,不累啊。成了,我這就安排人去,保證全程高清。」
   這會兒也走到大門口了,今天周少明本來是要給周昌榮過生日,才請的這堆哥們一起玩。結果他家出了這樣的事兒,沒招待好不說,還讓人家跟著幫了忙。
   周少明也不客氣,直接許諾過幾天有空了請客,一幫人就散去了。
   周少明自己就開著車,回了他家,準備迎接大boss周昌榮——大概周昌榮是開完會了,終於收到了那三個女人的電話,就這一會兒,足足給他打了四遍電話,如今還在打。
   周少明不想跟他電話裡說,要是解釋的話,這種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要是道歉的話,在電話裡道歉太沒誠意了。可他也知道,不可能不見的,周昌榮這會兒八成已經往別墅趕了。
   周少明忍不住就捏了捏眉頭,他本來就是連夜坐飛機回來的,原本還想佈置完了睡個幾分鐘養養神呢,結果到了家全程高能,他到現在還沒休息呢,如今累的頭疼。
   好在離家不遠,強打著精神,他將車開了回去。結果到了他家門口的時候,他就發現,那三女人不見了。他的車子停在了門口,等待開門的時間往車庫那邊看了看,果不其然,周昌榮的車已經回來了。
   這顯然是周昌榮將她們接進去的。
   幾位保姆敢攔著老太太她們,可不敢攔著周昌榮,畢竟,他還是名義上這個家的家長。
   周少明停了車,就直接從車庫進了客廳,一進去,就聽見裡面的說話聲。這會兒說話的是宋雪——在剛剛的交鋒中,這個女人攏共就說了一段話,話很少的樣子,而這會兒,她說的卻一點都不少。
   「我知道,那孩子肯定心裡不痛快,他媽畢竟剛死半年嗎?可問題是,他衝著我來就是了,衝著咱媽就過了。咱媽畢竟是他親奶奶,不能這麼不講規矩。」
   周少明還沒想到,這女人挑撥離間的本事不小呢,他也不往前走了,乾脆站住了。來往的保姆瞧見了,大概知道今天這兩方都不好惹,誰也沒說話,就跟沒看見他似的。
   宋雪接著說,「而且,住在哪裡這是一家之主才能定的事兒,他一個孩子,怎麼這麼大的脾氣,這麼大的膽子呢。昌榮,我不是讓你懲罰他,我是覺得這有點太不知道分寸了,在家裡這樣,他最小我們都讓著,可要出去還這麼不知深淺的,說什麼董事長我想讓誰做就讓誰做,這房子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人家不笑話嗎?!」
   周少明趁機偷偷往裡看,果不其然,跟他猜的一樣,老太太和周蓉這會兒都不在場,怪不得這女人話裡那麼多試探,不就是想問到底股票財產的事兒是真是假嗎?還繞了這麼大圈子,要是老太太這個親娘在,直接開口問就是了。
   他也沒動,就跟看戲似的,等周昌榮的反應。
   果不其然,周昌榮跟他想的一樣,是不好意思把自己身無餘財的事兒告訴家裡的,他這會兒就一句話,「孩子生氣說說,你也當真。行啦,你上去看看我媽吧,我等他。」
   宋雪顯然不敢違背他的意思,聽了後就站了起來,往樓上走。
   車庫通往客廳的門就在樓梯旁邊,所以宋雪過來自然就碰到了周少明,她有點意外,但臉上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還笑了笑,跟沒說過周少明壞話一樣,招呼他,「少明回來了!」
   這一聲自然驚動了裡面的周昌榮。周昌榮站了起來,就跟過去每次他回家一樣,衝著他說了句,「回來了,怎麼站那兒不動了。」
   雖然周少明今天挺狠的,連親奶奶也不認了,可這一句話,周少明眼眶還是有點濕。
   這就是他家裡的味道,他趕了那麼久的作業,為的就是這片刻家的溫暖,可以放鬆也可以讓他想起已經走了的媽媽。
   可顯然,一切都打破了。
   眼前男人的聲音再和煦,也不是那個最疼愛他的父親了。甚至,周少明都不能肯定,這二十多年的疼愛裡,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或者,全部都是假的。
   他沒回應,而是走了過去,坐到了跟周昌榮對面的位置上,他不想先說話,想先聽聽周昌榮怎麼說。
   這會兒宋雪也上去了,客廳裡沒別人,他們畢竟是生活在一起二十多年的父子,而且在此之前關係很是親密,周昌榮自然看出了他的意思,他也坐了下來,在對面,先開了口。
   「我想過無數次怎麼跟你說,卻真沒想到這事兒是這樣被發現的。」他語氣還挺真誠的,「事實上,從結婚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戰戰兢兢,生怕穿了幫,你現在知道了,我倒是感覺卸下了一塊大石頭,輕鬆多了。」
   周少明對周昌榮,不似對那幾個人那般沒感情,所以難聽的話沒張口,只是靜靜的聽著。不過他的表情也出賣了他的想法——活該啊!
   周昌榮無奈的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得了好處還賣乖。其實跟你想的不一樣,明明,我不是為了錢財入贅的,我真的喜歡你媽媽,從見到她第一眼起就喜歡,我從來沒想過,一個女孩可以這麼漂亮優雅善良,他簡直就是我的女神。」
   「但問題是,那時的我只是個村子裡來的窮小子,還娶妻生子了。我跟她沒有可能的,我能做的,就是把手裡的活幹好,幹到最好,讓她高興點。結果我沒想到,餡餅就這樣來了,有一天,你姥爺突然問我,願不願意入贅,我腦子一剎那就空了,等我清醒過來,我已經答應下來了。」
   這段周少明也聽他媽說過,那時候他媽大專畢業就回家裡的公司工作了。他爸爸那時候剛進公司,就是個小保安,也不知道他怎麼那麼厲害,幹了半年保安,就找到他媽說,自己自學了銷售的大專課程,想要當銷售,問可不可以?
   他媽對他爸印象一向特別好,能幹吃苦從不摸魚,就替他說了幾句話,轉到了銷售部。他爸果然厲害,不過一年時間,就成了銷售冠軍。最好玩的是,他媽說,「毛頭小子一個,一開大單子就偷偷衝著我傻樂,可我跟他說話,就臉紅不說話了。我以為他不喜歡我呢,可到了你姥爺問他願意不願意入贅的時候,就立刻答應了,呆死了。」
   大概太美好了,他媽很喜歡講這段戀愛故事,可誰能知道,背後這麼複雜的原因呢。
   周昌榮接著說道,「我不得不維持了這個謊言,可我雖然騙了她,在娶她這件事上,我是心甘情願真情實感的。這些年,我對她對你,都是全心全意的,沒有打過絲毫折扣。」
   「如今你媽去世了,你奶奶歲數大了,一揚也面臨著工作和結婚,他們要求住過來,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顧,和更合適的發展與結婚對象。他們一個是我媽,我必須養,宋雪和一揚則都是我當年犯的錯,我不可能不管他們。所以只能接過來了。之所以沒告訴你,就是怕你想不開,有意見,我本來想慢慢跟你說的。不過明明,我跟你保證,屬於你的就是你的,宋雪和一揚不會損害你的利益,好不好?」
   他說完就看著周少明,一臉祈求的表情,再配上他已經老去的帶著皺紋的臉,不得不說,挺讓人心疼的。
   可問題是,周少明又不是傻子,周昌榮說是腦袋一懵就答應了,可問題是,正常人在反應過來後,不應該告知已經結婚生子了嗎?可他沒有。他選擇了夥同全家人隱瞞這件事,騙了他們全家二十多年。到他媽死,她都不知道,恩愛的老公的另一張面孔!神TM的因為愛情,這是腦袋清醒後,被錢迷了心竅,因為利益。
   還對他和他媽的付出沒打過絲毫折扣,不損害他的利益。如果他和宋雪沒結婚,他還能相信,可你會娶不喜歡的人嗎?尤其是,周昌榮已經是如此地位的人了,他不願意,他奶奶和宋雪都是靠著他吃飯,誰能脅迫他,他分明是願意的。
   這分明就是一場謀奪家產的陰謀的勝利。還不損害他利益?住他的房子算不算損害他的利益?去他家的公司當助理算不算損害他的利益?這都不算損害利益,那肯定把財產據為己有也不算了?這簡直是睜眼說瞎話!
   當然,最重要的是,即便是這麼嚴重的騙局被他識破了,他也沒有從這些人口中聽到一句對不起!
   這是真欺負他沒媽啊!
   周少明吐出的只有兩個字,「不好。」

   第5章

   周昌榮這些年,其實看孩子的時候極少。
   主要是他工作忙。周少明小的時候,他姥爺還在,周昌榮作為入贅的女婿,跟在老丈人屁股後面幹活,怎麼可能不用心?等到他姥爺去世了,蔣慧茹就繼承了股份,她這人本事有卻不願多操心,於是就成了蔣慧茹動嘴他賣力的情形,和周少明相處的時間就短。
   在他的印象裡,他的這個兒子是個很乖很聽話的男孩。家裡雖然有錢,可小時候沒打過架沒淘過氣,青春期沒叛逆過,長大了也沒飆車賭博玩女人,反而學習一直很好,所有的考試都沒讓他操過心。
   更何況,這孩子還隨了蔣慧茹,長得高挑白淨斯文,一瞧就是好脾氣。
   所以,他回來的路上想了很多,終究還是認為,周少明不能那麼狠心,他只是被突如而來的真相嚇壞了,這才將他媽和宋雪她們趕了出去。
   他們畢竟有二十多年的父子情,他又是周少明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相信,只要好好說說,周少明雖然不會有太好的態度——畢竟這事兒是個人都會生氣憤怒——可終究會妥協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一番剖白之後,得到的是乾淨俐落地兩個字:不好。
   而且,周少明恐怕他還沒聽清楚,又看著他的眼睛重複了第二遍:我覺得,一點都不好。
   饒是周昌榮多活了幾十年,都被這斬釘截鐵毫不留情地態度驚愣了,張口就想說什麼,卻被周少明給攔下了,他說,「從我進門你已經說到了現在,說的夠多了。我想如果你有想表達的內容,也已經完全表達出來了。」
   他看著周昌榮,嚴肅的表情裡帶著點失望,「可惜,我沒聽到我想要的。你說來說去,答應娶我媽是腦袋一蒙答應的,繼續裝下去是因為她太吸引你了,你都是無辜的是吧。所以,到現在我都沒有聽見一句道歉。給我媽,給我,你一句都沒說。」
   「我……」周昌榮顯然也回憶起來了,臉色就變了。
   周少明並不給他開口的機會,「雖然你跟我媽同床共枕了二十五年,雖然你看我長大,雖然因為我們家,你改變了命運,你的家人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但你跟你媽,你妹妹,還有那個宋雪一樣,你潛意識裡並不覺得感激我們。反而,就像我那個血緣上的奶奶說的一樣,你還覺得我還開豪車住豪宅呢。可你們都沒想過,這是我們應得的,他們窺視才是不道德。那麼我想,我沒有原因可以原諒你,甚至讓你得寸進尺,接了你的那堆親戚們,住進我家。」
   「還是那句話,」周少明指了指大門口,「現在,馬上,帶著你媽你老婆你妹妹,從我的房子離開。」
   「明明!」周昌榮還是試圖說服他,「你不要這麼衝動,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他們農村人,一輩子老思想不懂事,改不過來,但沒壞心。我是你爸爸我不會害你的。」
   周少明就涼涼地回答:「改不過來啊,不用改,我理解!我也活了二十三年了,我媽也寵出了我一身的脾氣,我也改不了!所以,你也理解理解吧!」
   他說完這句,就直接站了起來,衝著裡面的保姆喊道,「別看笑話了,想留下工作的,立刻馬上,把樓上的人清理出去,工資翻倍獎金福利翻倍。不動手的,請另謀高就。」
   他這一喊,原本躲在廚房等地方的保姆們就慢慢的鬆動了,甚至可以聽到走路的聲音,顯然有人動心了。
   蔣少明於是又加了點砝碼,他看了看手錶,這會兒是下午三點半,於是說,「如果在四點前清理完畢,多發兩個月工資。所有參與的人。」
   這聲一落,頓時整個屋子裡熱鬧起來。
   他家顧著四個保姆外加一個園丁,剛剛就跟隱形人似的,如今卻全動起來了。甚至王姨還邊往樓梯走邊問了句,「行李要收拾嗎?」
   周少明就是喜歡王姨的主動,笑咪咪地回應她,「願意收拾的,就讓他們收拾,看著別順了我家東西。不願意收拾的,直接趕出去就行了。」
   「明明你別過分!」周昌榮一看他是來真的,也生氣了。「你差不多就行了,那是你奶奶,七十歲的人了,今天在外面曬得中暑了,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要幹什麼?別以為你媽把股票和財產都放在你名下,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是你爸爸,這個家有我的一份!輪不到你做主!」
   這倒是翻臉了,可周少明要是怕了,他都怕他媽夜裡托夢揍死他。他剛剛笑著的臉立時收了起來,冷冰冰的看著周昌榮,「輪不到我做主?你還真敢說啊!我真得感謝我媽,當初你那麼不同意,她還是早早立了遺囑,把股份和財產留給了我。現在什麼都在我手裡,你還這麼囂張,要是不在我手裡,你豈不是要和她們欺負死我!」
   「我這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中暑了就去醫院治,醫藥費我給。想讓我贍養的話就去法庭告,判多少我給多少。不過,我不會給你一分錢、一塊地讓你去養你的騙子媽和老婆孩子的,今天滾出我的房子,明天我就會去董事會行使我的權利。你自求多福吧!」
   周少明這會兒也怒了,衝著樓上喊,「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滾出去!」
   樓上顯然在觀望他倆的談話進度,這一聲出來,立時就聽見霹靂光啷的聲音,還有咒罵聲,先是老太太的,「殺人了,我老太太都七十多了,你們把我趕出去,哎呦我的胳膊,哎呦我的腿啊,都被你們弄斷了。周昌榮,你個王八蛋,你媽白生了你,臨老還要受這個罪!」
   旁邊還有宋雪和周蓉的聲音。周蓉心疼她媽,急的不得了,「我們沒有裝病,我媽就說中暑了,你們不能把她移出去,要出事的。」宋雪也在旁邊添油加醋,「你們可別被那點工資迷惑了,錢我們也能給,要是真出了事,可是你們擔著。為了那點工資,至於嗎?」
   顯然,這話讓有些人動搖了,上面的聲音小了點,還是王姨給力,直接來了句,「誰家中暑的老太太,中午吃一碗紅燒肉,還這麼有精神的。走吧,你也別為難我們,都是討口飯吃,你說這點工資不值錢,你倒是給啊!」
   宋雪摳的要死,頓時沒音了。
   周昌榮是個孝子,老太太的話讓他立刻站不住了,大步往樓梯處走。結果走到一半,就聽見砰砰砰的,樓梯上先是露出了周蓉的一張臉,隨後老太太和宋雪都跟著下來的。
   樣子反正不太好。
   也不是衣衫不整,就是一臉戾氣,大概上次攆出去什麼都沒拿,這次吸取教訓了,雖然那麼不情願,可一人手上還拖著兩三個大箱子,跟逃難的似的。
   老太太一見兒子就委屈了,使勁捶他!「你這是讓我享福嗎?這是讓我遭罪啊,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沒能耐的。二十五年了,你媳婦管不住就算了,你怎麼連兒子都管不住,你有什麼用!」
   周少明記憶中,那麼談笑風生的爸爸,就那麼站在那兒任他媽捶,還要間或回應一句,「是兒子無能。」
   可這麼鬧騰顯然也沒用,金錢動人心,周少明給了高價,後面的事兒都不用他出手,王姨他們就幫忙辦了。老太太他們沒鬧騰太久,就讓王姨他們請了出去。
   不過走的時候,這群人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個頂個的都留了話。老太太說的是,「小兔崽子你別高興太早!」宋雪說的是,「你這是何苦呢,哪裡有跟自己爸爸奶奶過不去的,傳出去名聲都要壞了的。」周蓉如今知道股份在周少明手中,說話倒是含蓄點,「明明你這孩子,太敏感了。姑姑哪天再找你聊聊。」
   當然,最厲害的是周昌榮,出門的時候,她們三先走的,周昌榮留在最後,他扭頭對著周少明說了句,「明明,你太天真了,以後你就會後悔的,不過爸爸永遠是你爸爸,你放心。」
   說完,他才離開了。
   周少明煩死了他這明明做錯了事還要裝的樣子,瞧著他的背影就吹了聲口哨,衝著搬箱子的保姆們喊,「嘿,箱子不沉嗎?」
   然後,就聽見砰的一聲,箱子落了地,隨後大概都反應過來了,所有的箱子都被扔到了地上,有沒合好的,直接摔開了,裡面的衣服落了一地。
   頓時,院子裡就響起了老太太中氣十足的國罵。
   周昌榮站在那裡,回頭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周少明,「你這孩子……你怎麼是這樣的?」
   周少明衝他笑笑,「混蛋吧,所以,別惹我!」
   倒是卓睿這邊,回了公司處理了點文件,助理就過來了,「萬福珠寶的周一揚來了,說想見您。」
   卓睿的眉毛就挑了挑,他如果沒記錯,周少明可是讓這小子光著來的,如今盧江沒上來,他倒是上來了,這是不準備聽話,要找爸爸了?
   作為萬福珠寶最有力的競爭者,周家的事兒卓睿從來都上心的很,自然知道周一揚的來歷。想想周少明今天發狠的樣,他就知道,周家鬧起來了。
   這下可是有好戲看了——周昌榮盤踞萬福這麼多年,可不是表面那麼憨厚的,他想想自己查到的資料,這傢伙偷偷摸摸留了後手的。
   走神也就一瞬間,卓睿就衝著助理說,「盧江呢?」
   助理就用一臉難以置信地表情跟他匯報說,「來了,在樓下的車裡,周少明說因為不雅所以沒上來,說是等您下去。」
   卓睿點點頭,盧江不可能放棄他那點財產的,肯定回來,而且要面子不能光屁股上來——酒店去地下車庫還能避開人,要是上來,這麼一個幾十層的大廈,避無可避。所以這是讓周一揚上來叫他了?
   卓睿本來也沒讓他到公司的意思,他還嫌棄丟人現眼呢,就是想讓他記住難看和奇恥大辱而已,衝著助理說,「我沒空見他,告訴他翡翠已經給周少明了。另外,把準備好的分手說明書讓盧江簽字,把我的車收回來,然後滾。」
   作為卓睿的私人助理,那份說明剛剛卓睿就交給他了,他自然知道,自家董事長腦袋上綠了,可這波操作……沒車了,豈不是要光屁股回家了。
   不過這輪不到他說話,立時應了,「好,我馬上下去。」
   走到門口,卓睿又加了句,「送他遠點再收車,別讓公司的人看見!」

   第6章

   將周昌榮一干人送走,周少明終於清淨了。
   他這人認床覺淺,換了地方就睡不安生,所以昨天晚上在飛機上,他幾乎一夜沒睡。今天又折騰了這麼一天,累得不得了,當即就讓王姨帶著保姆們將家裡恢復原樣,自己則回房間補覺去了。
   這一覺睡得就不短,等他醒了都到第二天早上了,還是林白打電話把他吵醒的。這傢伙問他,「嘿,今天有什麼安排,不行咱們聚聚吧,昨天也沒來得及?」
   周少明揉揉睡蒙了的腦袋,一邊起床去洗手間洗漱一邊說,「哪裡有時間,公司裡的事兒還得處理。對了,」他刷著牙想起點什麼,「周一揚昨天去要了嗎?」
   「你忘了,我昨晚上不是給你說過了嗎?」林白顯然也服了他了,「我聽說過醉酒後不記事的,沒見過睡多了忘事的。我不是給你說了,他穿衣服去,倒是盧江光屁股過去的,我還感歎了一句,多少財產誘惑力這麼大。你還回了一句超毒舌的。」
   周少明這會兒才想起來,好像是天剛擦黑的時候接了電話,那時候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滿腦子只有一個字:睏,聽了這問題,隨口就說了聲,「不舉的代價。」然後就睡死了。
   如今想起來,好像真有點太毒舌了。
   那邊林白聽他沒音了,只當他不好意思了,開玩笑說,「我要是卓睿,知道你這麼說,肯定要辦了你以證清白。」
   周少明這會兒吐了滿嘴的泡沫,哼哼一句,「能辦少爺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林白打趣完,周少明又沒空,就掛了電話了。等著周少明洗漱完,就讓王姨把他書房裡的東西理一理,看看除了那套翡翠,還有什麼丟失的。
   ——翡翠已經拿回來了,報案也就沒用了。但他也沒放過周一揚的意思,敢拿他的東西還不聽話,就要做好被他報復的準備。有一就有二,他可不相信,周一揚就幹過一次這種事,還這麼湊巧讓他碰見了。
   然後他就換了身西裝,把自己打扮好了,從車庫找了輛奔馳,開著去了公司。
   萬福珠寶的總部,就在三環,離著家也不算遠,他出門的早,到的時候正好是九點前差一刻,員工上班的高峰期。他一出現在大門口,不少人就開始交頭接耳。
   說實在的,周少明從小就是在公司長起來的,小時候週末跟著過來玩,到了十五歲就直接進董事會聽會了。就算這幾年他出國留學,每次回來也要來公司幾趟的,當然,公司的經營他插不上手,但他媽的意思是,也不能生疏,回來有空就逛逛。
   所以,公司的人對他不算熟悉,也不應該陌生,這種見了他就交頭接耳的樣子,實在是不正常。他大概能想到,八成是因為周一揚。
   那傢伙那麼張揚,恐怕大少爺三個字恨不得頂在頭上走,公司的人怕是都知道,他媽去世半年,家裡又多了個兒子了。這是同情他,也是看八卦。
   周少明沒解釋的意思,也犯不著解釋,四處掃了一眼,偷偷打量他的目光,就收斂了不少。他直接進了專屬電梯,上了二十八樓。
   這層是周昌榮辦公的地點,電梯門口專門設了個前台,他一進來,女孩就站了起來,特驚訝的叫了聲,「周……」八成覺得不合適,又緩了口氣,「您過來了!」她大概周少明還跟以前一個樣,來了就直接去董事長辦公室窩著,這會兒就有點緊張,「董事長屋子裡有人,您看,您在待客室等等,我去通報一下可以嗎?」
   周少明還真沒想去那兒,這層他媽也有辦公室的——他姥爺原先用的那間,他過來是想見見他媽的心腹們,順便參加今天的董事會——這事兒就是這麼巧,罷免董事長就要開董事會,董事會三個月一次,要臨時舉行的話還挺麻煩,而且還要時間,結果偏偏輪到今天開了,他連事兒都不用費。
   周少明都覺得,老天爺是站自己這邊的,要不,瞧瞧這趟回來,多順啊!
   結果就瞧見前台反應這麼不一般,周少明忍不住就往那邊看了一眼,猜到,「周一揚在裡面?」
   小姑娘哪裡想到他猜的這麼準,這會兒只能承認了,點了點頭。
   周少明昨天該處理的都處理了,周一揚那個也有法律等著他,今天事兒那麼多,並沒有力氣跟他打嘴炮,直接就說,「不用,我去我辦公室。」說完,就往自己辦公室走。
   結果就那麼寸,他剛動幾步,那邊門就開了,周一揚一邊氣呼呼的往外走,一邊跟他爸吼,「我怎麼了?我不就得罪了卓睿了嗎?卓睿是睿福珠寶的董事長,你還是萬福珠寶的董事長呢,誰怕誰呀!」
   就聽見周昌榮在裡面怒吼,「你除了拼爹還會幹什麼?!」
   周一揚也不服氣,「對啊,我就會拼爹啊,那周少明除了拼爹也不會什麼啊。我倒要問問,都是一個爹,他憑什麼出入董事會,我憑什麼就是個小助理,他從十五歲人家就叫他萬福珠寶大少爺,我被人叫聲大少爺怎麼了?怎麼你就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蔣東方早死了,蔣慧茹也死了,都化成灰了,你怕什麼……」
   那句話沒說完,周一揚就覺得耳旁有風,他扭頭看過去,正瞧著一把椅子衝著他飛過來,可惜除了尖叫一聲,他已經沒機會躲了。
   只聽砰的一聲,椅子砸在了他的腦袋上,他應聲倒地。然後一個人就撲了過來,衝著他揮了拳頭。
   周一揚雖然是村子裡長大的,可是這些年都在外上學,養的身嬌體嫩,哪裡是周少明這個常年健身鍛煉的人的對手。不過瞬息間,拳頭就落下四五次,周一揚只覺得腦袋都蒙了,眼睛也花了,除了疼什麼也感覺不到,無意識的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周昌榮也聽見聲音趕了出來,結果就瞧見周少明一拳一拳的打在周一揚臉上,只是,周少明的臉卻沒有看周一揚,而是看向了他。他的表情並沒有揍人時的瘋狂,反而平靜的很,彷彿在等他的反應。
   那邊周一揚已經在慘叫了,「爸,救命啊,我看不見了,我眼睛被打瞎了,爸!爸——!」
   周昌榮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見電梯叮的一聲響了,然後電梯門打開,說說笑笑的董事們從裡面一起走出來,這兩個人畢竟躺在地上,他們一時間沒看見,只瞧見了周昌榮。有個大胖子還挺風趣的打了聲招呼,「嘿,董事長今天好客氣,來接咱們了。」
   其他幾個人立時就哈哈笑了起來,可隨後,隨著他們腳步向前,那笑聲就跟掐了脖子一樣,陡然收在了喉嚨間,一個個的啞了一般,沒音了。
   當然,都是見多識廣的一群人,怎麼可能被這個意外給難住了,還是那個大胖子就給了個台階,「呦,大早上兄弟倆就練起來了,年輕人就是活力足。」
   一幫人連忙跟著打哈哈,「對啊,年輕的時候精力無限,現在老了可差遠了,熬個夜都不成,起個早也起不來。」「對啊對啊!」
   周昌榮也不是傻子,於是藉著台階下坡,衝著周少明和周一揚說,「成了,叔叔伯伯們都到了,你們兄弟也別鬧了,起來叫人,太不像話了。」
   他說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周少明不停手。
   可惜,周少明還沒那麼不懂事,他手直接停了,一個手撐地就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了張紙巾,擦了擦手後,就扔在了一臉青紫撅著屁股試圖爬起來的周一揚的身上。
   周一揚氣得就想罵人,我字都出了口,被周昌榮瞪回去了,周昌榮招呼,「行了,差不多時間了,開會去吧。」
   結果就見周少明穩穩的站在原地,擋著路,大概是太熱了,還拽了拽自己的領帶,一副不羈的樣子,笑著問眼前的董事們,「叔叔伯伯們,好久不見啊!」
   他原先都是小白兔模樣,如今變了種畫風,這群董事們精得很,立時感覺到了不同,打哈哈道,「少明回來了,這次住幾天,今天會挺重要,你仔細聽聽啊。」
   周少明還是不讓步,不過眼睛卻盯向了一個人,「王叔,你剛才說我們兄弟倆,我什麼時候有兄弟了?」
   大胖子頓時就不笑了,一臉尷尬,「少明,你這是……」
   「你是說這位吧,」他順手一抓,將好容易爬起來的周一揚給抓到了身邊。他倆個子差不多高,可周少明抓他就跟小雞仔一樣。頓時,兩張完全不同的臉,就出現在董事面前。周少明指著那張長得跟周昌榮一個樣子,但卻打的五顏六色的臉,跟大胖子說,「王叔,你看我們一樣嗎?」
   大胖子就知道,周少明對這事兒不願意,他其實知道這事兒的時候,也罵了周昌榮一句無恥,自然不願意替他說話,「得了,少明,你們家的事兒叔叔不摻和,但叔叔明白說,只認你一個周少爺,行嗎?」
   周少明就笑了,「謝謝叔叔,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不過,」他補充道,「叔,我不是周少爺,我是蔣少爺。從今天起,我改回蔣姓,叫蔣少明。」
   一群人頓時都愣了。
   他認真地看著周昌榮說,「畢竟,我得讓人知道,萬福珠寶姓蔣不姓周,不是哪個姓周的阿貓阿狗都叫大少爺,也不是任何姓周的,都可以在我面前喊,蔣東方和蔣慧茹早就死了,化成灰了,可以取而代之了。蔣家人,還有我,還沒死光呢!是不是,爸爸?」

   第7章

   蔣少明的話,就像是耳光直接抽在了周昌榮的臉上,周昌榮的臉就是鐵打的,他也掛不住的。
   尤其是,還當著那麼多董事的面。
   他其實是知道,今天蔣少明是肯定要來董事會的。他昨晚雖然已經做了準備,可今天卻是故意早到了,其實還是想勸勸蔣少明,和好如初的。
   一來,說真的,二十五年的相處不是假的,蔣慧茹要比宋雪溫柔漂亮有見識的多,少明也比一揚在他身邊待的時間更長也更優秀,無論從情感還是利益的角度,他都是更喜歡少明的。二是,董事中存在那樣一個變數,他並不能完全保證,在選舉投票中,自己能穩操勝券。
   可誰知道,他早早到了公司,開了門卻發現一夜未歸的周一揚躺在了他辦公室裡。周昌榮一個做父親的,當然會質問一聲,「誰讓你跑到這裡來的,你昨天幹什麼去了?電話都打不通?」
   周一揚睡得迷迷瞪瞪的,就讓周昌榮給罵醒了。他又從小不跟在周昌榮身邊,對他又敬又怕,這會兒嚇了一跳,一不留神就把實話禿嚕出來了。
   周昌榮可萬萬沒想到,自己見了卓睿還稱兄道弟打哈哈呢,自家來京城不過半年的兒子,居然撬了人家男朋友。他當即怒了,指著周一揚就罵起來,結果就發生了那一幕。
   他原本是想談和,這會兒非但談不成了,在董事們面前,也失去了先機——甭管怎樣,他這麼做也是挺混蛋的。
   要知道,那個王胖子,在周一揚剛剛進入公司的時候就表示過明確的反對,甚至私下裡還跟他談過,說「你不能吃著蔣家的飯,拿著蔣家的好處,不管蔣家的子孫,把公司給你們周家人。做人沒這麼沒底線的。」
   而如今,他看看各位董事的臉,閱人無數的他,很容易從這些人的掩飾下讀出那份不贊同。雖然商人都是講利益不講感情的,但顯然,這也不是個好徵兆。
   他的頭突突的疼,那句斬釘截鐵的「不行」就咽進了肚子。他臉上呈現出一種複雜的帶著無奈與悔恨的表情,看著蔣少明,歎了口氣,「明明,今天的事兒,是一揚過分。這孩子口無遮攔,是我沒教好他,他受到的誘惑太多,所以想的也多了。蔣家怎麼會沒人呢,你就是蔣家的血脈,這公司也是蔣家人創立的,蔣家的部分只能由你繼承……」
   他說到這兒,周一揚忍不住叫了一聲,「爸!」
   周昌榮卻沒搭理他,還在繼續解釋,昨天,蔣少明替他媽出氣,今天,他就打出了蔣慧茹的牌子,「我知道你現在在氣頭上,可這些年咱們父子什麼感情,你心裡不清楚嗎?你好好想想,你媽媽也不希望,我們父子反目是不是?這些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不過做的那麼非死即傷,傷了你我,也傷了你姥爺和你媽的心血,是不是?」
   這話倒是說得好聽點,若是昨天,周昌榮是這個態度,蔣少明覺得自己可能會緩和點。譬如,讓周昌榮自己提出讓位,給他面子好看點。可如今周一揚這樣肆無忌憚的話都說出來了,蔣少明哪裡願意談?
   蔣少明看看董事們,這會兒倒不似昨天在家裡,說話那麼噎人了,演戲誰不會啊!他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眼睛裡的淚光都逼出來了,「我媽更不願意你騙了我們二十五年。」
   他幾乎哽咽了,抬著臉試圖讓自己哭不出來,「我也不願意跟你翻臉,你是我爸,是我二十三年來的榜樣。可是你們太過分了,如果我都不站出來維護我媽我姥爺家,那麼誰來保護他們?死去的人,就可以任意傷害了嗎?」
   一句話,將周昌榮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灰,蔣少明長得斯文白淨,哭的時候眼睛鼻子耳朵都紅了,一副單薄柔弱可憐的樣子,更何況還有蔣東方和蔣慧茹的人情在,讓幾個董事都覺得心裡不忍,看周昌榮更是不順眼。
   王胖子直接拍了拍蔣少明的肩膀。「行了,來來來擦擦眼淚,開會了。你不是來參會的嗎?」
   蔣少明沒吭聲,只是紅著眼睛低頭不語,王胖子就將他推著走進了會議室,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他按著坐在了董事長左右邊的席位。
   周昌榮卻是眉頭緊皺,知道今天的人情分,蔣少明是拿滿了,卻也沒辦法,只能跟著走了進去。周一揚落在後面,他當然知道他不能進,可今天他好奇,外加這些董事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沒反對,他於是也跟在後面,找了邊角落座了。
   人到齊了會議自然開始,先是走的流程,這一個季度公司的各部門運行情況的匯報,等著結束了,蔣少明還沒說話,王胖子已經替他問了。「少明你今天來什麼想法?」
   這多好的機會啊,蔣少明怎麼可能不把我,他臉上露出慎重卻無奈的態度,「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畢竟爸,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可如今有了周一揚,您不能讓我相信,您會維護蔣家的利益,那麼我只能替自己拿回來。」
   按著公司的章程規定,萬福珠寶按照股東的出資比例大小決定哪些股東出任董事長和副董事長,」這是他姥爺定的,為的就是把住萬福珠寶的控制權,「我手中目前股份佔比36%,是公司第一大股東,當年我母親因為對經商一事並不感興趣,並且信任周昌榮的為人,便推薦他作為蔣家的代表,擔任了董事長職位。如今,作為蔣家目前的持股人,我認為周昌榮不再適合代表蔣家利益,所以,我提議,罷免周昌榮董事長職位,從新選任新董事長。」
   這話一落,董事們倒是覺得合情合理,畢竟,原先蔣少明是唯一繼承人,他將財產交給周昌榮打理是件可以放心的事兒,如今突然蹦出了私生子周一揚,他怎麼可能放心?收回來也是理所當然。
   可問題是,周昌榮不幹了,誰幹?
   顯然,周昌榮也抓住了這點,他幾乎立時就表示,「股份不在我手中,又出了這樣的事兒,少明你認為我不合適,想要罷免我正常。但問題是,少明,你為你自己想過了,你為萬福珠寶想過嗎?」
   周昌榮一看就找到了打動董事們的途徑,「我接手萬福珠寶的時候,它還是個省城的一個只擁有幾家連鎖店的企業,而如今,萬福珠寶是國內的三甲之一,甚至我要是不要臉點說,它可以算作NO.1,我不能說這一切都歸功於我,但沒有我的努力,它走不到如今。」
   「換一個董事長容易,可誰上能保證有這樣的業績。或者再放寬點,能保證不增長也不落後?要知道,卓氏是老牌企業,雖然進取心不足,可卻深入人心。睿福珠寶是後來者,以設計新穎價格公道著稱,這幾年已經業績增長已經超過我們。更何況,後面還有昌茂,榮欣等企業。誰能保證你們的利益?」
   周昌榮看著蔣少明,「你想讓誰當董事長?你自己嗎?你才二十三歲,雖然進出董事會很久,可不過是偶爾聽一耳朵,你沒有任何經驗,甚至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個產品的推廣運營,你如何做到保證股東們的利益?」
   「難不成?」周昌榮反問,「只因為爸爸做錯了事,就置這麼多人的利益而不顧,只為報復爸爸嗎?少明,我們的事是家事,你生氣,讓爸爸搬離你名下的房子我願意,你讓爸爸認錯道歉,無論什麼方法補償你直到滿意都可以,可公司不行,它……不是你一個人的,它不是玩具。」
   周昌榮的確太知道董事們的軟肋在哪裡了,不過寥寥幾句後,董事們就陷入了沉思。顯然他們同意周昌榮的說法。
   對於萬福珠寶來說,以他們目前看到的,的確沒有比周昌榮更合適的領導者。
   私德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蔣少明也早預料過這些,他清楚知道,所有的同情分只是暫時的,利益才是真正的。他略等了等,就聽見敲門聲,蔣少明喊了聲進,就瞧見一個三十多歲的斯文男人抱了一沓子的資料推門進來,這人在座諸位都認識,乃是蔣慧茹的助理王璨,也是她的心腹。
   蔣少明衝他說,「把資料分發一下。」
   王璨點點頭,從周昌榮開始,一份一份的分發資料,「這是這半年來,公司的經營情況。」等到沒人手中一份,蔣少明就拿著看了看說,蔣少明的回應也很簡單,「你所謂的二十年的工作成績,不過前十年是在我姥爺的指點下完成的,後十五年,在我媽的指揮下完成的。除了做提線木偶你有經驗外,只能說明你足夠平庸。瞧瞧這半年的業績吧。」
   蔣少明隨手翻了翻手中的資料,然後扔在了桌子上,「利潤下降10%,被睿福珠寶趕超。」然後他才看向了董事,「你們覺得能保證利益嗎?才半年而已。而我,則是一個新的開始,起碼我姥爺,我媽媽已經證明,我們蔣家合適這個行業。」
   他說完,就舉起了手,「我,佔股36%,我選我自己。」
   這就是表決開始了,其他的董事們倒是沒有看別人,卻是各個若有所思,當然,這並不需要多少時間,畢竟這是必須做出的抉擇。不多時,就有董事開始投票。
   萬福珠寶乃是蔣家創建,但在這些年的發展壯大中,雖然沒上市,也融資過幾次,所以股東並不少。他們手中多的拿著百分之十的股票,少的也有百分之4。
   一番思考後,首先一個李姓的董事先表了態,「我還是認為周董更合適一些,萬福經不起大震盪。」他手中7%。
   這大概是大多數人的看法,縱然蔣少明點出了周昌榮並非萬能的,其實能力一般,但他們沒見識過蔣少明的本事,自然更願意相信眼前看到的,很快,董事們就紛紛投票,同意周昌榮繼續擔任董事長的股份達到了37%,超過了蔣少明。
   周昌榮還好,坐在一旁的周一揚簡直要喜極而泣。
   倒是蔣少明和王璨臉上表情還挺平靜的,剩下的只有四位股東了,王胖子手裡有10%,張進手裡有5%,趙勝手裡有7%,劉朝榮手裡有5%。
   王胖子毫不猶豫,指了指蔣少明,「慧茹姐的兒子,我更信一些。」蔣少明就鬆了口氣,王胖子家裡是跟他姥爺一起創業的,王胖子跟他媽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的,原本蔣家和王家還準備聯姻呢,結果這倆誰也看不上誰,就沒成。但感情一直很好,蔣少明昨晚已經打過招呼。
   當然,還有一個,則是劉朝榮,倆家也是通家之好,當年,劉朝榮生意出意外,他媽曾經竭力相助,昨天王璨去確認的時候,劉朝榮明確表示站在他這邊。
   他看向了劉朝榮,可劉朝榮卻沒動,動的則是趙勝,他毫不猶豫,將票投給了周昌榮。這下兩邊手中的股份則是46對44,蔣少明略勝一籌,只要劉朝榮投給了他,無論張進怎麼投,周昌榮就下台了。
   蔣少明只覺勝券在握,在座各位也知道兩家關係,不少人的目光也看向了劉朝榮,卻不想這人看看蔣少明,卻不知道為何,又看了看周昌榮。這個細微動作,讓蔣少明頓時提起了心,他看周昌榮幹什麼。
   結果就聽見劉朝榮說,「按私人感情來說,這一票我應該給少明的,畢竟慧茹幫了我不少。可昌榮說得對,私人利益不能影響大家的利益,我還是覺得,昌榮合適點。」
   他這話一落,蔣少明猛然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劉朝榮。周昌榮臉上就露出了輕鬆的笑容,甚至還說了句,「少明先坐,還沒投完呢。」
   顯然,這不是質問的時候,當然,蔣少明也無心聽下去了,張進這傢伙是五年前的一次融資中進入的,家裡是暴發戶,不知道走的什麼門路,買到了5%的股份,大概因為一概不懂,這些年都是棄權,從未發表過什麼意見。用他話說,「我不懂,我跟著大家就行。」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蔣少明跟他沒交情,他肯定不會投給自己。
   蔣少明更多的心思在於,以後該怎麼辦?就這樣放棄嗎?周昌榮有了警惕性,他要拿回萬福的經營權,肯定更難了。
   另一邊,周昌榮挺隨意的問了他一聲,「張進,你還棄權?」
   正在看手機的張進連忙抬起頭,三十多歲的人露出個笑容,「哦不,我投蔣少明。」

   第8章

   董事會結束,蔣少明很快送離了董事們,屋子裡頓時就剩下周昌榮和周一揚。
   站在門口的蔣少明往裡看了一眼,但並沒有說點什麼的意思,其實這時候說什麼也沒用了,他不接受這個二十五年的騙局這是最主要的,當聽說的時候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一點餘地都沒有給彼此留下,若是外人看來,挺不是東西的。
   他們會說,那是你爸爸啊!
   可蔣少明覺得,他這樣才對得起他姥姥姥爺,他媽媽,還有他自己。當然,他還覺得,自己這樣也對得起周昌榮,畢竟,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周昌榮一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成年人,應該知道,惡意開不出善花來的。
   不過周昌榮雖然一臉頹廢,可也沒有理論的意思,倒是周一揚,此時臉色難看的緊,不過礙於周昌榮在,他不敢亂來,這是狠狠地瞪了蔣少明一眼。
   蔣少明沒搭理他,就回了自己辦公室。門一關,王璨就首先說了句,「很抱歉,我真沒想到劉朝榮會轉向周昌榮,這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
   蔣慧茹去世後,留給了蔣少明那麼多遺產,王璨就從蔣慧茹的心腹變成了蔣少明的私人助理,替他打理財產和處理這些人際關係。這次蔣少明遇見事,自然是先找他,王璨也都處理好了,誰能料到,關鍵時刻有了這樣的一個意外?
   要不是張進,今天就功虧一簣了,而且到時候周昌榮有了長足的準備,更難以對付。
   「我去跟劉朝榮談談。他不是不顧情面的人,」王璨眉頭也皺著,劉朝榮為人重情義,否則的話蔣慧茹也不會幫他,「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算了,我去吧。」蔣少明倒是很瞭解人的心裡,「你問他他肯定不說,可這會兒他對不住我,八成會告訴我。你查查張進,怎麼會突然幫我,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蔣少明倒是巴不得這人是他媽留下的暗棋,可顯而易見,這是不可能的,他媽已經把能給他的都給他了,不會瞞著他這麼大的事兒。畢竟是5%的股份,算起實際價值,數目驚人,怎可能隨意讓人掌管?
   王璨八成也覺得奇怪,就點點頭,「我去查。」
   董事長離職涉及的事情很多,譬如需要審計之類的,交接顯然不可能在今天,王璨走後,蔣少明也沒留在辦公室,準備回家拿戶口本,把姓改了。
   結果出門的時候,就碰上了從周昌榮辦公室出來的周一揚,奇怪的是,剛剛剛還跟天塌了一樣的周一揚這會兒居然還有點高興的樣子,也不知道有了什麼好事。
   不過蔣少明對這個也沒興趣,在他看來,他們雖然身上流著同一個人的血,可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以後說不定都不會見面。他直接往電梯那邊走,卻沒想到周一揚居然叫住了他,「蔣少明?」那個蔣字被他刻意咬重了。
   蔣少明就停下了腳步,扭頭看他。
   周一揚慢慢地走過來,靠近他的時候,突然說了句,「你會後悔的,今天你做的事,你一定後悔的。」
   蔣少明也不是傻子,從地獄到天堂,這肯定是周昌榮告訴他什麼好消息了。只是……能知道的法子多得是,他最沒興趣的就是跟這傢伙拌嘴,扭頭直接走了。
   周一揚顯然沒想到,蔣少明居然是這個態度,當即就怒了,在後面還大喊了兩聲他的名字,蔣少明沒搭理他。
   他直接回了家,拿了戶口本就去了派出所。路上的時候,還趁機打電話給了劉朝榮,想跟他約時間聊聊。結果他打了三遍電話,這傢伙也沒接電話,應該是躲著他呢。蔣少明也沒管,反正他是董事,今天躲著他,開董事會的時候總不能躲著他吧,總有機會聊的。
   倒是張進,董事會一結束,就像平時一樣,也不跟那堆董事們聊天,戴著個耳機就出了門。
   王胖子還試圖跟他交流一下,畢竟他們也算是站在一條戰壕裡的人了,「一起喝杯茶吧,我辦公室裡有上好的普洱。」
   張進就衝他笑笑,「家裡狗狗還等我回去,今天就不了。」
   說完,就上了電梯。
   對的,張進一向是以暴發戶的形象出現的,他毫不掩飾自己對任何經營活動一概不懂,每日的生活就是遛狗打遊戲,跟這群董事們沒有任何共同語言,他也不想跟他們交流。
   雖然立場不同,但都熬到這份上了,誰也沒把立場帶入平日裡的關係的。還有董事調侃王胖子說,「你這麼跟他聊不行,你得買條狗跟他一起遛,八成有共同語言。」
   王胖子就一句,「去你的吧。」
   誰也不知道,張進開車出了萬福大廈以後,一邊往家開,一邊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就聽張進說道,「卓董,你交代的事兒我完成了,蔣少明挺意外的,剛剛王胖子想找我聊聊,我沒答應。」
   卓董自然就是卓睿,張進不是別人,而是他大學時的好哥們。因為家裡拆遷,突然成了超級暴發戶。那會兒他手握資金卻無處投資,就找了卓睿,試圖入股睿福。
   可睿福並不需要融資,偏偏那時候萬福珠寶有這樣一個機會,可以成為股東。卓睿就給張進指了一條道,找人給他搭了關係,成為了萬福的一個股東。
   那會兒蔣慧茹在,每年的分紅可觀的很,張進自然感謝卓睿,平日裡若是有消息,就給他透露一些,今天的事兒一發生,他就給卓睿發了微信。他以為卓睿還像原先一樣靜觀其變,可沒想到,卓睿讓他選蔣少明。
   張進雖然自稱不學無術,可聽了這麼久的董事會,也不是一概不知,他自然也擔心,蔣少明接手後,萬福珠寶的利潤會下降。倒是卓睿很是慷慨,直接跟他說,「差多少,補多少。」
   他都這樣說了,張進如何不同意,自然是投了蔣少明。
   卓睿自然不會說,他早有意吞併萬福珠寶,只是一直沒機會——睿福一直的市場都是南方,可萬福在北方頗受認可,睿福很難打入,若是兩者合併,他則無敵了。更何況,萬福珠寶在南非還有一個很不錯的鑽石礦。
   如果周昌榮不下台,萬福珠寶最多是日益平庸下去,那麼一個龐然大物,衰落下去可能需要六七年的光景,那太耽誤事兒了。
   不得不說,蔣少明的出現,太符合他的心意了。在他看來,這樣一個沒有經驗的性子乖張的毛孩子,掌控一個企業簡直是災難,他相信,在蔣少明的帶領下,不多久,萬福就會成為他的一片疆土了。
   想著蔣少明那張斯文漂亮的臉,卓睿笑笑說,「幹得好,我的承諾你放心,不會虧了你的。」
   這邊蔣少明也忙了起來。接任董事長並不是簡單的事兒,起碼他要有自己信任的隊伍。好在,因為原先也是他媽發話,周昌榮執行,所以他媽去世後,周昌榮也沒有對人事進行大調整,所以他這邊,只需要將幾個他媽留下的被邊緣化的心腹安頓好,就可以走馬上任了。
   這麼一忙活就是三天,然後,一直躲著他的劉朝榮,卻突然打了電話給他。
   蔣少明還有點奇怪,不過還是接了,一接就聽見裡面劉朝榮說,「少明,董事會的事兒是有隱情的,我們聊聊吧。」
   雖然就一句話,可蔣少明也能感覺到劉朝榮聲音裡難以抑制的激動,他猜想,大概會議結束後這段時間,出了什麼事,讓劉朝榮換了想法。
   這種秘密不聽白不聽,蔣少明很容易的點了頭。「好,我這就過去。」
   劉朝榮約的地方也不遠,蔣少明到的時候,他正在喝咖啡,臉色特別難看,就好像有人欠他五個億一樣。
   他直接坐下了,要了杯咖啡,也沒吭聲,自己默默的品著。
   大概太靜了,不久後劉朝榮就看向了他,「我真沒想到你這麼沉的住氣,總以為你會罵我兩句呢?長大了啊。」
   蔣少明就笑笑,「我媽在的時候我可是乖寶寶。罵人才是長大了,不過這兩天操蛋事兒遇見得多了,這種不大不小的事兒,沒這麼大的火了。畢竟,親爹都坑我,你又不是我親爹,坑我不正常嗎?倒是你自己,午夜夢迴,摸摸胸口,覺得對得起我媽就好。」
   「對不起。」劉朝榮笑笑,他是北方人,典型的北方人長相,高大魁梧,一笑頗有點憨厚,若非董事會的表現,蔣少明都不能把他跟忘恩負義出爾反爾八個字聯繫到一起。他接著說道,「所以報應來了。」
   蔣少明的耳朵就動了動。
   劉朝榮倒也沒賣關子,畢竟是他約蔣少明來的,他直接說道,「以後你在董事會見不到我了,其實,我手中的股份,早就秘密轉讓給別人了。只是為了臉面,也為了蜜蜜,你知道,她要出嫁了,我總不能讓她頂著破產的名頭嫁過去,所以這份協議並沒有公開,我還是擔任著公司董事的職位。」
   蔣少明突然想到了周一揚那張笑臉,猜到,「可最近,他要求公開股份轉讓協議,自己擔任公司董事對嗎?」
   劉朝榮有點詫異地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那個人是周昌榮。」蔣少明肯定地說。
   劉朝榮再次點點頭,很誠意地說,「對不起,我……他跟我簽了合同,如果我當時公開了,就要賠付大筆的欠款,對不起。」
   靠!

   第9章

   蔣少明對劉朝榮的懺悔顯然不感興趣,的確他事出有因,雖然劉朝榮沒說,可蔣少明也能猜出答案,他依稀記得,劉朝榮的兒子賭博厲害,玩的很大,劉家雖然是股東,卻是佔比最小的一個,在有錢人堆裡其實家境一般。照著他兒子的玩法,出事也正常。
   可是,他畢竟忘恩負義,損害到了自己,蔣少明從不做聖父,所以沒辦法說沒關係。
   倒是劉朝榮挺失望的,他大概是想求個心安,可沒想到蔣少明不吃這套,只能遺憾的走了,不過臨走前還是叮囑了蔣少明一句,「小心你爸爸。」
   其實他不說,蔣少明也知道。
   畢竟,宋雪和周一揚的存在,不過是說明周昌榮在婚姻之前有欺騙,大活人他又不能塞回去,所以剩下的都是持續性的欺騙而已。可偷偷買股份,這就問題太大了。
   這說明,他從頭至尾就沒跟他們母子一條心過,要知道,雖然股份分紅都在他媽手中,可周昌榮每年的職務工資和獎金就數百萬,足夠他所有開銷了,他買這個幹什麼?還有另一點,一年幾百萬攢不出5%股份的本金,他哪裡來的錢?他手中還有多少?
   只是,這些沒人給他答案,他暫時也沒法追究。畢竟,周昌榮和他媽是夫妻,他如果推說是家庭共同財產,蔣少明也沒任何辦法。
   不過,沒法從這頭動周昌榮,蔣少明倒是有別的途徑。王姨已經將他屋子裡的東西清點完畢,丟的不少,最貴重的是一件清代鶴頂紅手串,這東西東南亞熱帶雨林的盔犀鳥的頭胄部分雕刻的,是他姥爺的把玩物,價值大幾十萬。其他還有一些小東西,雜七雜八加起來也夠上百萬。蔣少明就直接讓王姨報案了。
   警察在家裡問詢了半天,隨後就開始了調查。蔣少明的說辭就是,「家裡一個遠房親戚來住,結果走後就少了很多東西,裡面有老人的遺物,希望能追查出來。人名啊,叫周一揚,我有聯繫方式,地址還真不知道。」
   警察辦案有自己的節奏,偷盜百萬物品絕對是大案,蔣少明無比相信警察叔叔們的效率,也就放手讓他們查,就忙自己的去了。
   首先讓王璨查周昌榮名下的財產,順便,要求董事長離任審計要最嚴格級別的。然後給他媽和姥姥姥爺上了墳,嘮叨了最近發生的事兒,最後他就飛回了學校辦理了休學。
   他還在國外呢,周一揚已經進局子了,順便連累的還有盧江——贓物大部分在他那兒。
   盧江的說法是周一揚送給他的,他倆是情侶關係,收東西很正常。周一揚的說法是,他拿的自家東西,並不存在偷。據說警察問報案的蔣少明跟他什麼關係,這傢伙口口聲聲說的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我是他親大哥!周昌榮是我們爸。」
   說這話的時候,蔣少明還在國外呢。警察打電話給他,他的回答是,直接笑了。
   「我可是有獨生子女證的,我爸媽是初婚,我哪裡來的哥哥。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是我都出五服的三大爺家的兒子,法律上我們都是陌生人了。你們該怎麼判怎麼判,我好好收留他住下,他卻偷我東西,這種忘恩負義的傢伙,絕不姑息。」
   周一揚的戶口,是王璨查周昌榮時順便查出來的。蔣少明和王璨推論了一下,大概是周一揚當時出生的時候,周昌榮和宋雪都沒夠法定結婚年齡呢,自然不能上戶口,後來周昌榮娶了他媽,他奶奶為了不讓他媽懷疑,就將周一揚的戶口上的遠遠的。
   結果正好便宜了蔣少明。
   若是近親,這種事警察肯定是先調解,畢竟是一家人。可如今在城裡人看,這關係都遠到天邊了,自然不存在一家人的說法。
   要知道,盜竊私人財產高於50萬以上,量刑是十年有期徒刑及以上。周一揚可是老太太和宋雪的命根子,蔣少明回應沒發出多久,他這兒周蓉以及他奶奶的電話就接二連三的打了過來,蔣少明並不想跟他們多糾纏,直接就拉黑了,還屏蔽了陌生電話。最後打來的則是周昌榮,不過蔣少明看著手機呵呵了一聲,直接掛斷了。
   忙完休學的事兒,蔣少明就直接回了京城——他姥爺的一位故交辦八十大壽,原先這事兒周昌榮辦理就行了,可如今蔣少明獨自頂門立戶,自然得過去參加。
   萬萬沒想到的是,一下飛機,就在接機口看見了周昌榮。
   他到還是原先的模樣,風度翩翩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大學教授,可蔣少明畢竟跟他生活了二十多年,一眼還是看出了他眼睛裡的疲憊,恐怕這幾天日子都不好過。
   很快,周昌榮眼睛一亮,也瞧見他,大概知道蔣少明不會主動,他主動迎了過來。似原先一樣,走到他身邊,還是那句問候,「累了吧。」
   這一幕本該讓蔣少明感到溫馨的,畢竟原先他回國都是這樣的場景,他爸和他媽無論多早多晚都會等在這裡,第一時間接到他。可八成他是個狼心狗肺的混蛋吧,這種場景再現,只能讓他想到物是人非四個字,他連個親人都沒有了。
   周昌榮還以為做的不錯,卻不想蔣少明臉上連個笑都沒有,一手扶著行李箱,嘲諷的問他,「為了周一揚來的吧,可真是親爹。」
   周昌榮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周一揚幹的事兒太沒水準了,他也氣得不行,一點都不想來,可老太太在家裡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也招架不住,而且的確不能因為這點事,讓周一揚坐牢,這才過來的。
   如今蔣少明一開口就點破了,他就知道,親情策略是不管用的,也就不再擺出親密樣兒——他雖然更親近這個兒子,可蔣少明一點情面都不講,將他趕下董事長的位置,他是很惱怒的,這天底下,哪裡有如此忤逆的兒子!
   周昌榮收了笑容,「是為他來,要怎麼樣才能和解?」
   蔣少明就不喜歡這麼不痛快的,求他還讓他開價,準備討價還價嗎?他笑笑,「您問錯了,我想聽到的是,你出什麼條件,讓我肯放手?」
   「你已經拿著家裡所有的股份和財產了。」周昌榮說,「也得到了董事長的位置。你還要什麼。」這是周昌榮早就想說卻不好說出口的話,這次接著周一揚也說出來了。
   這是他們父子倆第一次講條件,蔣少明一點都不客氣,「那都是我應得的,是我們蔣家的東西,原本就跟你沒關係。」
   「那你要什麼?我什麼都沒有了,你還不痛快嗎?難不成讓我去給你媽磕頭認罪嗎?你……」
   蔣少明猜後面那句是你甭想,可他不想聽,他直接回應道,「不需要,我是實用主義者,傷害了二十來年,膝蓋碰碰地,嘴巴認個錯,就能原諒了,那是傻子。你覺得我傻嗎?拿出你能拿出的條件,否則,就看著周一揚去監獄。」他順便堵了後路,「別跟我說那是你的夫妻共同財產,姥爺的所有東西,都在遺囑清單裡的,從頭到尾都屬於我。」
   「你……」周昌榮被氣得不得了,忍不住問了句心裡最想問的,「你不是這個性子啊,你怎麼變成這樣的性子了。」
   這個問題啊,自然是有原因的,可他不想說,所以回答,「人都是會變得,你原先在我心裡也不是這樣子的,爸,要說變,還是你變得比較恐怖。」他說完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不多了,就不再想跟周昌榮糾纏,「成了,我不著急,你再想想,想好了你可以拿什麼交換,再來找我吧。」
   說完,他就推著箱子直接往前走。前面王璨已經等他好一會兒了,見他過來就接過了箱子問了一句,「沒事吧!」
   蔣少明搖搖頭,「能有什麼事,我是吃虧的人嗎?對了,衣服禮物都帶了嗎?」
   王璨點點頭,「都在車裡呢,一切都準備好了,直接去鄭老的壽宴就可以。對了,」王璨邊走邊說,「張進的關係我查了,找到一個可疑的人。」
   蔣少明扭頭看他,王璨乾脆俐落的說,「是卓睿,他和張進是大學同學,不過張進就上了一年就退學了,所以原先沒人注意這些。」
   卓睿啊!
   蔣少明不知道怎麼的,挺嚴肅的事情,第一反應腦袋裡就想起了「不舉」兩個字,自己都無語了。然後腦袋才通上電,這傢伙居然在他家安插內線,太TM卑鄙了,縱然這次幫他,他也不感激。「再確定一下,同時收集資料,看我怎麼收拾他!」
   倒是卓睿,在鄭老壽宴,剛端起杯紅酒,左眼就跳了起來。他皺眉往前一看,剛進門的,可不是卓家人嗎?
   他不由低聲罵了句,「晦氣!」
   那邊卓舒已經看見了他,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好像挺興奮的跟旁邊的卓昊說了什麼,還指了指他的方向。卓昊往他這邊看了一眼,臉上就露出了不爽的表情,扭頭就走了。
   卓舒叫了他一聲,跺了跺腳,大概實在是喊不住了,在原地略微一等,就向著卓睿這邊走了過來。
   卓舒是卓睿的堂妹,是他小叔的女兒。卓昊則是他的堂兄,是大伯的兒子。
   若是論起來,這是親密得不得了的關係,可問題是,他爸因為看上了他媽,被逐出家門,卓睿從小就沒跟他們相處過。他只知道的是,當年他家窮的時候,他病的要死了,他爸去求卓家人給點錢治病,知道他不肯離婚後,卓家人連門都沒開。如今,瞧他發達了,就恨不得將他納入卓家,把睿福珠寶要回去,可能嗎?
   雖然這並不是卓舒這個小輩的錯,而且卓舒對他一向親近,可卓睿照舊不想跟她太親密。
   這種場合,不會做的太難看,所以他站了起來,直接離開了卓舒的視線。卓舒顯然不肯罷休,跟了過來,卓睿正皺著眉,就瞧見打扮的溜光水滑的蔣少明從門口進來了。

   第10章

   卓睿當機立斷,直接朝著蔣少明走去。
   如果他沒記錯,卓舒和蔣少明是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而且最重要的是,因為蔣少明品學兼優,卓舒就是上課混混,所以經常被家裡人說兩句「你跟人家蔣少明學學」,卓舒因此對蔣少明很是厭惡。
   果不其然,他往蔣少明那裡一走,卓舒的腳步就緩慢下來,臉上出現了複雜的神色。
   卓睿沒任何猶豫,又往前走了兩步,在他看來,小混蛋蔣少明可比傻白甜卓舒好玩多了,更何況,卓家大染缸裡,誰能保證卓舒是真的傻白甜呢。
   蔣少明這會兒正找林白呢,這種場合,他們一向混一塊的。結果他看了大廳一周,就在個角落瞧見了林白的身影,果不其然,這傢伙正追在白銳身邊聊天呢,笑的那叫一個春光燦爛,倒是白銳,雖然看他的目光溫柔,可身體離得卻很遠,紳士得很。
   蔣少明就一眼就知道,林白這明戀還有的磨。
   他不準備當電燈泡,畢竟林白能摸到白銳的時間不多,就想找個地方先坐坐。結果一扭頭,就瞧見了卓睿。
   這個偷偷在他家公司裡安插間諜,還不舉的傢伙,居然以為自己在跟他打招呼,還順勢衝著他舉了舉手中的紅酒杯,說,「蔣董啊,好久不見!」
   蔣少明頓時一口老血悶在胸口,誰願意搭理你啊。
   大概是瞧他沉默,卓睿慢慢走了過來,還順手給他拿了杯紅酒,遞了過來。蔣少明覺得自己在別人面前明明挺有氣勢的,可偏偏在卓睿面前,就有點發揮不出來。大概是卓睿比他更混蛋吧,畢竟讓人光屁股認錯這種事,也是卓睿先想起來的。
   他不知不覺就伸手接了紅酒。
   然後就聽卓睿說道,「恭喜啊,蔣董。以後都在一個行業內,可要多多交流。」
   交流個屁,你都交流到我家董事會裡去了!蔣少明就忍不住想吼一句,可又想到自己要收集證據,不能打草驚蛇,只能生生地忍著。
   不過他也不甘心,乾脆就說,「我還差得遠著呢。倒是卓董心思靈活,手腕強硬,我是真該學學,要不可在這行混不下去了,」他笑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特虔誠地說,「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卓睿又不是傻子,一聽就知道,蔣少明這是知道張進的身份了。還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小混蛋呢,自己剛幫了他,轉頭就翻臉不認人了,還罵他!
   不過,他倒挺喜歡蔣少明這性子,再說他也不怕蔣少明查出來。應該說,他上次出手,就知道蔣少明會查他,他和張進的關係都在明面上擺著,原先不知道是因為沒往這方面想罷了。但查出來又怎樣?一是他們沒什麼把柄,畢竟,不能因為他倆是同學,張進就不能購買萬福的股吧。二是他並不介意激怒蔣少明,畢竟一個不理智的當家人,更容易犯錯,也更容易給他機會。
   那邊卓舒瞧見他倆相談甚歡,大概實在不想跟蔣少明說話,最終還是跺跺腳離開了,卓睿於是就為這次談話畫了個句話,「蔣董真是太謙虛了,預祝你宏圖大展。」
   這倒是句好話,蔣少明於是也伸出了手,說了句謝謝,和卓睿碰了碰酒杯,抿了一口後,就散開了。
   蔣少明找了個地方坐下,目光一直沒離開卓睿,這傢伙別看挺混蛋的,倒是人際關係不錯,鄭老是商界大佬,來的非富即貴,蔣少明瞧著,卓睿幾乎沒人不認識,沒人不打招呼,而且他們都說說笑笑的,一看就不是敷衍。
   可卓睿他爸不是白手起家嗎?這是怎麼建立起來的人脈呢?
   卓混蛋還是有點本事的呀!
   蔣少明面色複雜的看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
   正想著,林白就一臉頹廢的過來了,一屁股坐在蔣少明的對面,正好擋住了他的視線。蔣少明不得不將注意力從卓睿身上挪到林白身上,問他,「這是怎麼了?剛剛不還挺好的嗎?」
   林白灌了口酒,不痛快的說,「當然挺好的,他對誰都挺好的。」
   聽這一句,蔣少明就扭頭往白銳那邊看過去,果然如他猜測,白銳身邊如今換了人,卓昊正跟他聊著天呢。而且最重要的是,卓昊笑的也是花枝亂躥的,白銳還是那一臉溫柔的表情,沒啥變化。
   靠!
   蔣少明就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忍不住說,「你這是何苦呢?圈子裡白銳這樣的,也不是沒有啊,幹嘛吊死在他身上!」
   林白一臉癡迷的反對,「那一樣嗎?別人救過我的命嗎?」
   一聽這個,蔣少明就沒詞了,林白指的是七八年前的一件事,那回林白跟著一群人出去野營,走迷了路了,那地方挺危險的,如果過夜的話,喪命都有可能。恰巧白銳也去那兒野營,碰見了林白,就把他帶了出來,這就是林白的救命之恩,用他酸溜溜的話說,那一日就跟神仙從天而降一樣,他就被迷住了。
   可在蔣少明看來,有恩是真的,可林家也沒少報恩啊,為了這事兒,這些年,林家給了白家多少方便。拿了好處了,還吊著林白算是個什麼事?
   蔣少明就說他,「暗示不成,你就不能挑明了?這樣拖著算什麼?」
   林白一臉捨不得,「這樣他還理我,我怕挑明了他就不搭理我了。」但隨後他又說了句,「可我有時候覺得,他真喜歡我!就是他家管得嚴,他不好出櫃而已。」
   蔣少明就又想罵人了。可惜林白太認準這事兒了,他出手林白也不願意,只能在那兒乾生氣,指著林白說他,「我怎麼就有你這麼窩囊的朋友!」
   林白笑咪咪的,「誰讓我喜歡他呀!」
   蔣少明氣得半死,不願意在這兒看白銳那副桃花氾濫的模樣,乾脆早早就走了。倒是錯過了卓睿的好戲。
   卓睿這邊躲過了卓舒,卻沒躲過他的大伯卓彥志。
   宴會一結束,他就往外去取車了,結果車還沒回來,卓彥志就走了過來,一臉嚴肅地衝著對方說了句,「卓睿,你等一下,你奶奶找你。」
   卓睿往裡一看,果不其然,老太太拄著枴杖,在卓昊的攙扶下,正慢慢的走過來。
   若是往日,他自然是不搭理卓家人的,可偏偏今天他們選了個好時候,好地點。這裡宴會剛結束,不少人往外走。卓睿在圈子裡也是要經營名聲的,他如果在這裡轉身而去,他相信老太太肯定有辦法鬧得人盡皆知,他如何不孝順,欺負老人。
   ——要知道,雖然他爸媽當初是被逐出家門的,雖然睿福珠寶是他爸白手起家的,可總有人覺得,那是你媽你就得打落了牙齒和血吞,你就得捧著。如今他們這樣就是不孝。
   於是,他就站在那裡沒動。
   老太太腿腳不麻利,就這麼幾步路,走了足足十分鐘,倒是將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們這邊來了——圈子裡人人知道兩家關係,他們都在看八卦。
   顯然,老太太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到跟前,就先說了他的不是,「你這孩子,怎麼一晚上都不知道過來給我打個招呼?奶奶多想你啊,家裡你又不去,怎麼見你一面這麼難?」
   她說著就要開始抹淚,卓舒在旁邊給他打眼色,示意讓他說好話,卓昊卻不客氣,哼了一聲說,「奶奶,他冷心冷肺的,你對他怎麼好幹什麼?」
   老太太就拍他一下,「那是你弟弟,你怎麼說話的。」說完,就推開了卓昊,自己往前顫顫巍巍的邁了一步,一把握住了卓睿的胳膊,抬頭看著他說,「小睿啊,鄭老八十大壽你來了,奶奶過幾天也要過八十大壽了,你和你爸能來嗎?」
   這會兒那麼多圈裡人在,就算大家都知道,他爸和他媽當年是被逐出家門,兩家這些年不和睦,可面對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他要說不,恐怕唾沫星子也要淹了他。可要是讓他答應,那是不可能的。
   卓睿就問,「去你家?」
   「當然,奶奶的生日每年都是在家過的。」她說著又哭起來,「可惜這麼多年了,都沒有團圓過,我都八十了,還不知道有沒有八十一歲,你來好不好?」
   卓睿皺著眉搖頭道,「我還真不能來。」
   老太太就愣了,大概是沒想到他拒絕的那麼乾脆,旁邊的卓昊已經嚷起來了,「卓睿,你還是人嗎?奶奶這麼大歲數了,這麼求你,都不行嗎?當年的事兒,難到奶奶有錯嗎?奶奶還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兒媳婦了。」
   這聲喊幾乎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在這些目光聚焦下,卓睿淡淡地說,「當然有權利。可奶奶,我對那扇門有陰影啊,你忘了,我六歲那年要病死了,我爸抱著我跪在你家門口求你們借錢救命,你們沒開門。我要死了都進不去,現在健健康康的,自然更不敢去了。」
   這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事兒原先卓睿沒說過,主要是沒機會在公眾場合說出來還不顯得心思狹隘,所以大眾只知道兩家分開是因為對媳婦人選不滿意,可誰知道,卓家還幹過這麼缺德的事兒啊,那可是親孫子,要死了就不救,你現在想和好,人家怎麼可能答應你。
   一時間,不少人看卓家人的目光,都有些不贊同。
   卓睿趁機拿開了老太太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交到了一向表示善意的卓舒手中,接過了服務員手中的鑰匙,開車離開了。
   卓昊原本還想攔著,可都這麼丟人了,老太太怎麼允許,當即瞪了他一眼,一家人也匆匆上車離開了這個難看之地。
   不過在車上的時候,老大卓彥志忍不住跟老太太說,「媽,卓睿水火不進啊,看樣子說不動他的。咱們家可等不及了。」
   老太太也一臉疲憊,「只有這條路啊,再想想辦法吧。」

   第11章

   因為鄭老的壽宴太重要,蔣少明回來也沒倒時差,就直接過去了。從壽宴回來後,就跑去睡了個天昏地暗,卻不知道,周昌榮卻一夜未眠。
   按理說,周昌榮也應該參加鄭老壽宴的,一來鄭家和蔣家關係匪淺,二來最近發生的事兒都在圈裡傳遍了,別人嘴巴上不說,可看他的目光卻不太友善,他也懶得過去讓人看笑話。於是就派人把禮物送過去,人直接回了家。
   家裡老太太、宋雪和周蓉都等著他的消息呢。他一回來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他蔣少明怎麼說。
   周昌榮最近兩天都沒睡好,這會兒聽見她們嘰嘰喳喳,簡直腦袋都要炸了,張口就吼了聲,「閉嘴!」
   一下子,屋子裡才安靜了下來。
   他過去先喝了口水,這才說,「少明不肯撤,我再想想辦法。」老太太太不理智,他並不願意讓她知道可以交易。
   果不其然,即便沒說蔣少明要什麼,他的話一落,老太太張口就罵道,「兔崽子一個,良心讓狗吃了,連自己的親哥都要送進牢裡去,還不肯撤,呸!我去派出所,我倒要問問,誰家親兄弟拿個東西還判刑的?」
   宋雪倒是還是一臉賢惠的樣子,涉及到親兒子她也沒多吭聲,反而勸老太太,「媽你別著急,少明那孩子可能有點鑽牛角尖,一時接受不了,想通了就行了。您可別去派出所,那不是火上澆油嗎?再說,有昌榮呢。」
   這話才聽著順耳,周昌榮繃著臉說,「行了,我知道該怎麼辦,你倆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說完,他就往書房走。
   老太太眼見他沒句準話,當即就想再鬧,卻被宋雪一把抓住了,宋雪看看瞧著她倆的周蓉,笑笑說,「小蓉啊,我陪媽轉轉消消氣,你勸勸你哥吧,他也煩。」
   周蓉這才點點頭,也跟著去了書房。
   等著她一不見,老太太這才說話,「你不說還不讓我說,他是當爸爸的,難不成還管不了兒子!」她又不解恨,罵了一句,「蔣慧茹那個惡媳,教出來的也不什麼好東西。」
   「媽呀!」宋雪就拽著她開導,「您是親媽,您說了他不願意也不記恨,我跟他又沒多少感情,我說的話,他就煩了。」
   「他敢!你倆才是原配呢!」老太太頓時就怒了!
   宋雪連忙安撫她,「我知道媽疼我,不過二十多年沒怎麼一起生活,可不跟二十五年前一樣了,得慢慢來,昌榮也不容易呢。」
   老太太疼宋雪,可更疼兒子,聽她向著自己兒子,看宋雪的目光就更和藹了,「我知道,你可比蔣慧茹那惡媳強多了。」
   宋雪笑笑,再勸她,「媽,蔣慧茹和蔣少明的閒話,可少說吧。他們生活了二十多年,總是有感情,小心他不願意。咱不說好了嗎?要把昌榮往這邊拉,如今蔣少明往外推他,多好的機會,可要把握住了。再說,一揚也是兒子,昌榮怎麼可能不盡心,你越鬧他不是越煩嗎?」
   老太太皺眉,「那我還得說蔣慧茹他們好話?」
   「那不用,你看我眼色就行。」宋雪笑咪咪道。
   倒是周蓉,敲門進了書房,就瞧見周昌榮坐在桌子上抽煙,她就把門關上了,想了想措辭,問周昌榮,「哥,少明是不是提條件了?」
   這些年在外,周昌榮能商量的也就周蓉一個妹妹,有事並不瞞她,點了點頭,「他讓我拿東西跟他換一揚。」
   周蓉也在外混了多年,腦袋也是聰明的,略一想就明白了,「這是暴露了?他知道股份的事兒了?」
   周昌榮就說,「這事兒也瞞不住,劉朝榮那性子,做了對不住蔣家的事兒,肯定會解釋的。」
   周蓉就驚呼一聲,「這小子胃口不小啊,5%的股份多少錢。」她驚呼完,就問,「哥你什麼打算?你……」周昌榮並沒有將這事兒給宋雪和老太太說,她心裡有個猜測,「不換嗎?」
   怎麼換呢?自己在萬福工作了將近二十多年,不可能放棄萬福珠寶,可如今董事長的職位沒有了,蔣少明也不會留他,他只能以萬福珠寶股東的身份,留在萬福。這些股份雖不是他全部的身家,卻是他在萬福的立身之本。
   可周一揚也是親兒子,若是不拿出來就毀了……
   他於是回答,「我再想想其他辦法,還沒到那步。」
   蔣少明一覺睡醒太陽都已經照屁股了,王璨已經在樓下客廳等著。
   王璨就是個工作狂,一聽說他醒了,乾脆沒等他下樓,直接就上來了,他洗漱,王璨跟在他屁股後面念需要做的事兒。
   雖然蔣少明這個董事長還沒上任,但很多地方,他必須要開始著手了。第一項任務就是,他需要填補自己團隊內的空缺,是從集團內部抽提拔還是外聘,這需要蔣少明做決定。
   王璨解釋說,「兩個都有好處,從集團內部提拔,更瞭解萬福,上手快,對你也會更忠誠,但是否能做好,不能百分之百保證。從外面聘請,能保證能力足夠,但忠誠度有多少,是否認同萬福的品牌文化,需要多久磨合,這都是問題。」
   蔣少明一邊聽一邊洗臉,然後問道,「集團內部你有人選嗎」
   王璨做事自然不會有疏漏,點點頭就說,「有,一共三個人都很合適,你若是有意,可以抽空見見。」
   他以為蔣少明這是拿定了主意要從集團內部提拔,卻沒想到,蔣少明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覺得睿福的人怎麼樣?」
   王璨就有點當機,好在他反應快,頓時明白了蔣少明的意思,這是問他,睿福的人可以挖來嗎?這可是個大難題啊。
   「不太容易。」王璨說的還委婉點,其實應該說很不容易,「睿福的團隊都是跟著卓睿這些年打拼出來的,凝聚力很強,而且卓睿那個人,給與了他們足夠的空間和權利,連薪資和分紅也是業內頂尖。我們就算要挖,也會耗費大量的資源,並不合適。」
   他以為這麼講蔣少明該明白了,卻沒想到這傢伙突然冒出來一句,「不真挖,假挖也成啊。我記得他們總經理叫吳連芳,很有本事,用各種方法,開各種條件,挖他!」
   吳連芳他當然知道,可是卓睿給了這個人百分之一的股份,想挖他蔣少明就付出更多,這太不合算了。他眉頭皺了皺,瞧著正往臉上拍面霜的蔣少明,問了句,「您是認真的?」
   「不認真啊!」這臭小子乾脆利索的回答,「我一共才36%,怎麼可能分給他呢。我還想從別人那裡扒拉點來呢!」就聽他解釋道,「我可聽說,吳連芳最近不是因為一個項目跟卓睿有分歧。那混蛋那麼驕傲自大的一個人,最不容易相信別人了,我保證,雞飛狗跳!」
   小混蛋這會兒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卓睿不是往咱們公司放間諜嗎?那咱們就給他使個離間計,也讓他知道,公司不在掌控中的滋味。成不成的,噁心死他!」
   王璨:……
   雖然蔣少明的動機不純,不過說真的,事兒做的也不算錯,萬福和睿福本就是競爭關係,有辦法擾亂軍心,幹嘛不幹呢。
   王璨本著殊途同歸的想法,忽略了蔣少明對卓睿莫名的關注,在記事本上重重記下了這筆。
   然後,就剩下周一揚的事兒了。他問,「周昌榮有回覆了嗎?不能一直拖下去。」
   蔣少明就搖搖頭,「沒有,沒有說願意,也沒有說不願意。」
   王璨只能說,「那等著?還是我催催公安,讓他們給周昌榮施加壓力?」
   「沒那麼麻煩,這事兒周昌榮壓根沒跟他媽和他老婆說。」蔣少明瞧見王璨露出詫異的表情,就解釋到,「你想想,老太太是看著周一揚長大的,宋雪是周一揚的親媽,這兩人都把周一揚當作命根子。宋雪會挑撥,老太太喜歡一哭二鬧三上吊,他要是說了,這兩個女人肯定能逼著他做點決定了。而現在,那麼安靜,他壓根就沒說。」
   這分析倒是合理,王璨點點頭,「5%的股份,實在是數目太大了,他不願意吐也正常。那就再等等。」
   「不吐他也得吐!」蔣少明說道這事兒的時候,就發起了狠,「我們家的東西,我必須得要回來。」
   王璨就覺得有點頭疼,看著蔣少明那股子要幹大事的樣兒,「你要幹什麼?」
   蔣少明回答,「這不用你管,你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不是你們才一家親嗎?看看遇見這種事,還親的起來嗎?
   下午三點,宋雪午睡起來,剛剛坐到客廳裡,手機就響了。這是個很陌生的號碼,不過是京城本地的,看著也不像是推銷,宋雪猶豫了一下,怕是公安局的,還是接了起來。
   結果就聽見個並不陌生的聲音問她,「宋雪嗎?」
   她記性一向很好的,雖然就見了一次,可那個人給她的印象太深了,她至今還記得他站在客廳裡對她們嘲諷的模樣,第一反應就問,「蔣少明?你打給我幹什麼?」
   蔣少明也沒囉嗦,直接問道,「昨天我就跟周昌榮說了,讓他拿我想要的東西來換周一揚,倒現在也沒回話。怎麼?這個兒子你們不要了?那我就不等了,他關的夠久了,程序早該往下走了。」
   宋雪只覺得頭嗡的一聲,周昌榮騙她?他回來可什麼都沒說?她的手立刻攥緊了,不過好在理智還在,她連忙說道,「你再等等,我很快回覆你,我保證,你再等等!」
   同時,在睿福珠寶。
   卓睿開完會就去了吳連芳的辦公室,想跟他商討點事。結果進去的時候,這傢伙去廁所了,他乾脆往沙發上一坐,等著他。
   然後就聽見叮的一聲,吳連芳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個人發了條微信短信給吳連芳,「吳總,機會難得,您可要好好考慮啊。」
   那個頭像他是不認識,可那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王璨,蔣慧茹的心腹,小混蛋的幫手,萬福珠寶的新任董事長助理。
   小混蛋這是要挖他的人?膽兒夠肥啊!

   第12章

   宋雪接了電話後就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然後才起來去把午睡的老太太叫醒。老太太睜眼第一句話就是,「昌榮去哪兒了?」
   宋雪一邊給她遞了杯溫開水,一邊回答,「早上就出去了,這會兒也沒回來。他最近好像事兒挺多的,都不著家。」
   老太太瞧了一眼宋雪,她臉色難看極了,就勸她說,「男人就得在外面奔事業。你別覺得他冷落你,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他要是不這麼努力,你這些年吃什麼穿什麼。再說,蔣少明那個兔崽子,那麼沒良心,昌榮這麼大歲數了,又要從頭開始,難得很。」
   「我倒是沒什麼不體諒的,」宋雪笑笑,扔出了一句話,「我就怕他……他看不上我和一揚了。那個蔣慧茹我也見過,真是大家小姐,比不了。」
   「怎麼看不上?你倆當初好的全村人都羨慕,你忘了。那個蔣慧茹啊,」老太太提起她一臉的不愉快,顯然受過蔣慧茹的氣,哼了一聲說,「再好也是死人了。再說,昌榮真喜歡她,為什麼這些年不告訴她,騙著她,還偷偷攢了那麼多家產。」
   老太太自認為自己的邏輯是對的,拍著宋雪的手下了結論說,「那不都是一揚的嗎?你放心好了,入贅就沒有過的開心的。蔣慧茹小姐脾氣那麼大,昌榮受都受夠了,怎麼會喜歡她?你倆是有感情基礎的,就算生疏點,他不是也娶你了嗎?以後就好了。」
   「可……可要是他真不喜歡我和一揚呢?」宋雪一臉擔心,「我總覺得他是被迫的,他不願意。這次蔣少明鬧起來,他雖然沒說什麼,可我能感覺到他對我們母子更冷了。一揚的事兒他就……」
   她欲言又止,老太太則是個急性子,哪裡受的了她的停頓,當即就接了話,「你是他的結髮夫妻,一揚是他的親兒子,他必須得管你們。你放心,有我老太太呢,他要是敢不管你們,我打斷他的腿!」
   一聽到這個,宋雪好像是個特別沒主意的人,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居然撲通一下就跪下了。老太太都嚇了一跳,她們婆媳生活了這麼多年,宋雪一直是不吭不哈的,就連這次舉家搬往京城,也是她害怕大孫子找不到好媳婦拿的主意,從沒這樣過呢。
   老太太當即就急了,「你這是幹什麼呀!起來!」
   宋雪就哭上了,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的。老太太瞧著更不是個事兒,想了想只有周一揚的事兒了,連忙跟她說,「你放心,一揚肯定會沒事的,有他爸爸呢。」
   「媽!」宋雪哽咽道,「要是昌榮不肯救一揚呢!」
   「那是他兒子,他怎麼會?」老太太都不相信。
   宋雪瞧老太太不上道,只能下狠招,「我……我接了個電話,是蔣少明打過來的。」她抬頭看了老太太一眼,露出了一臉的淚水,「他說他和昌榮昨天已經談好了,讓昌榮拿東西換一揚,問昌榮決定了嗎?媽,昌榮是不是不想救一揚啊,他都沒說這事兒……」
   老太太就不願意聽她兒子不是,「昌榮可能在想呢,咱們都是女人家拿不了主意,他就沒說。」
   「媽!」宋雪叫了一聲,忍不住說,「您信嗎?」
   老太太就卡殼了,宋雪跟了她二十多年,太瞭解她了,拱火道,「您是長輩,他就算不跟我商量,也得跟您商量的。他連吭都不吭……。」
   那個男人,一向就是這麼自私的。所以蔣少明電話打過來不用多說,她就信了。他要是不自私,明明自己跟他夫妻恩愛還有了兒子,她自認為不是貪慕富貴的性子,怎麼會讓他跟別人結婚呢,哪個女人也不願意這種做法。
   蔣少明諷刺他們諷刺的難聽,可實際上,她得到過什麼好處呢。從頭到尾,得到好處的就是周昌榮,只有他留在城市裡,只有他抱得美人歸,只有他飛黃騰達了。
   而自己呢,她在村裡人人笑話,她的兒子上在了別人的戶口本上,她當了二十多年見不得人的媳婦,平日裡當牛做馬,蔣慧茹一回來就躲得遠遠的。她要不是為了周一揚,怎麼可能願意?
   她原先恨的是蔣慧茹母子,覺得是她奪了自己的丈夫,可後來蔣慧茹一死,老太太一威脅他不娶自己就上吊自殺,讓他在村子裡被戳脊樑骨,周昌榮居然就答應娶她了。她那時候才明白,這人對蔣慧茹母子也一般,他只對自己好。
   所以,她相信,如果蔣少明要的太多,周昌榮不會給的,她雖然不懂商業,可也知道周昌榮的心思,他是想東山再起的。所以她直接找了老太太,起碼她是真疼孫子的。
   果不其然,老太太一聽就怒了,「他敢!」
   於是,周昌榮就從外面生生被叫了回來,進門就瞧見宋雪一臉焦急的說,「咱媽舊病犯了,這會兒正躺著呢。」周昌榮連忙進了屋,就瞧見他媽病懨懨的躺在床上,背對著他。
   周昌榮連忙走過去,就瞧見他媽臉色發青,整個人都在顫抖。他嚇了一跳,連忙叫了聲媽,還喊著宋雪,「這麼厲害怎麼不知道去醫院。走,我送……」
   他話沒說完,他媽就醒了,病歪歪地看著他,捂著胸口嘶嘶的抽著氣,「昌榮啊,媽胸口疼啊,憋死了,我是不是不行了。」周昌榮剛想安慰,就別老太太一把抓住了胳膊,「昌榮啊,媽就問你一句,臨死前,我能看見我大孫子嗎?」
   周昌榮的頭,陡然大了。
   而在睿福,卓睿瞪著那隻手機,心裡就無限癢了起來,他是真想瞧瞧,小混蛋出了什麼條件挖他的人?只可惜,最基本的禮貌還是有的,於是,卓睿萬分期待地等著吳連芳。
   吳連芳從衛生間裡一出來,就瞧見自家董事長那小眼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兩人歲數差不多,磨合了那麼多年,自然說話不用太顧及。
   吳連芳直接摀住胸,衝著卓睿說,「我對你沒興趣的。」
   卓睿就哼了一聲,「好像誰對你有興趣似的。我對這個……」他眼神瞥向桌子上的手機,「興趣更大一些,說說吧,怎麼回事?」
   他敢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他倆關係實在是太鐵了,他知道,自己沒了吳連芳,就等於失去了左膀右臂,可也知道,自己對吳連芳來說,相當於伯樂,失去了自己,吳連芳恐怕再也找不到如自己一般支持他,全方位信任他的老闆了。
   所以,他毫不猶疑的就點出來了。
   吳連芳也落落大方,一聽就笑了,「看見王璨的信息了?大概是蔣少明要走馬上任,王璨開始招聘了,今天一大早就給我發了一堆信息,說是想讓我過去。我早就拒絕了。他大概是不死心。」
   他直接將手機拿起來,輸入指紋,扔給了卓睿。
   要是一般人,恐怕都不好意思看這個。可卓睿不是一般人,特不客氣的瞧了個仔細。王璨先說,「吳總,剛剛電話裡的事兒,還請多加考慮。我們這邊蔣董對您十分欣賞,而且又是新官上任,最是需要人才的時候,您若是肯來,他必定倍加禮遇。」
   吳連芳沒回覆,大概王璨等了等,才又發了剛剛那條信息。
   卓睿看完就把手機扔給他,衝他說,「小……」他差點把小混蛋叫出來,都是圈裡人,這種稱呼自己私下裡想想行,傳出去可就是麻煩。「蔣少明說倍加禮遇呢,怎麼也要待遇翻倍,怎麼,不心動啊?」
   「心動啊!」吳連芳反應也快,說完就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開玩笑說,「老闆,你是不是考慮給我漲工資了」
   「辦好這個事兒,就給你漲工資。」卓睿笑的跟個狐狸似的,看著吳連芳。
   吳連芳有種待宰的感覺,頓覺不好,不過他更感興趣的是另一點,「我怎麼覺得你最近對蔣少明挺感興趣啊。」他指了指手機,「要是別人,你哪裡有時間管這個?」
   卓睿被戳破心思也不在意,「你不覺得那小子挺好玩嗎?明明立身不穩,還想找我的茬,閒著也是閒著,逗逗他唄!」
   蔣少明這會兒正在林白家呢。
   他要走馬上任,王璨大概太擔心他的工作能力了,找了一堆資料給他看,就怕他兩眼一抹黑。結果資料沒看完,就接到了林白的求救電話——他在鄭老壽宴受刺激了,就喝得多點,回家哭著鬧著叫白銳,讓他爸逮了個正著,如今在家關著呢。
   林白可受不住這種約束,連忙打電話給蔣少明求助,讓他去說好話。用林白的話說,「我爸最喜歡你啦,要不是我長得跟他一個樣,我都以為你才是親的。」
   蔣少明沒辦法,只能去救駕。
   這會兒林白一臉的疲憊,頭髮亂糟糟的耷拉在額頭上,看起來比實際歲數小很多,跟個大學生似的。見了他就問,「見我爸了嗎?我爸怎麼說?」
   蔣少明想想林老爺子的話,覺得真是……好爸爸怎麼都是別人家的啊。他原話傳遞,「你爸說,他一輩子英雄好漢,結果生了個慫蛋。喜歡就去追啊,又怕家裡不同意又怕人家不同意,自己灌酒折騰自己,簡直不像個男人。」
   林白喝多了還蒙著呢,聽完了還是一頭霧水,「我爸啥意思?」
   蔣少明就服了他了,直接拍他腦袋一下,「你要這玩意有什麼用?你爸的意思說,想追就追,追上了再考慮家裡同不同意的事兒。別一個大男人的,天天玩暗戀這套,慫。」
   林白頓時眼睛就亮了,表揚了他一句,「明明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說完,就一溜煙往樓下跑,隨後就聽見他大呼小叫的聲音。「爸,你簡直太英明了,我太愛你了。」蔣少明都不用出門,就知道林白肯定啃了他爸一口,這傢伙從小就這樣。
   他搖搖頭,就準備接著回家肯資料去,結果電話就響了,是王璨打過來的。蔣少明以為他催自己努力,隨手就接了,「你放心,我一定看完。」
   結果就聽王璨說,「不是這事兒,少明,吳連芳問咱們給什麼待遇?」
   這是同意了?他怎麼能答應呢?
   蔣少明卻不知道怎麼的,腦海裡就飄過了卓睿似笑非笑的模樣,明明是他使得離間計,一時間竟不敢確認了。
   吳連芳是來真的,還是將計就計了?

   第13章

   吳連芳一答應,蔣少明就從主動變被動了。
   當然,吳連芳是個人才,要是能把他請過來給自己助陣,相信那群董事們更放心一些。但那要看吳連芳真心不真心啊。
   他就算原先只是放假來董事會聽聽邊角,也知道吳連芳和卓睿的關係。那可以算是生死弟兄,他倆聯手愣生生地殺出了一條血路。應該說,睿福珠寶有今天,卓睿自然是首當其功,但吳連芳這個執行者,也功不可沒。
   他昨天玩離間計的時候,其實都沒想著能成功,他就是覺得卓睿在萬福安插張進這招挺噁心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什麼辦法都沒有。這就好像明明有一桌滿漢全席擺在你面前,可旁邊偏偏還擺著一盤餿飯,說必須一起吃,不夠糟心的。
   他就是順便也噁心噁心卓睿,一報還一報嗎?
   哪裡想到卓睿這順水推舟將計就計用的還挺好的,如今他倒是開始擔心了。他若是不開出條件,好像涮著吳連芳玩呢,業內得罪這樣一個人可不好。可如果他開出來了,就算吳連芳真來了,他也不放心啊。誰知道是不是商業間諜啊。
   一個張進他還沒弄出去呢,再弄進來一個吳連芳,不用周昌榮出手,他就能鬧笑話了。
   那邊王璨聽他半天不說話,又問了句,「少明,這事兒怎麼辦?」
   要不說蔣少明飆呢,他眼睛眨了眨就一狠心說,「報,為什麼不報啊。他敢問咱們就敢答,告訴他,卓睿給他什麼待遇,我們雙倍。說的越真摯越好,把他誇成花,最好能有那種我捧著一顆血呼啦熱騰騰的心,期盼他到來的感覺。」
   這說法……王璨頓時皺眉說,「少明,請佛容易送佛難吶!」
   「他都問了,這會兒能撤嗎?一撤不也得罪人啊。不如利用一下,」蔣少明豁出去了,「放出風去,就說吳連芳有意加盟咱們這裡,讓卓睿頭疼他的股票去吧。」
   王璨還真沒想到,蔣少明破罐子破摔,居然想出了這麼損的法,你別說,無論吳連芳來不來,來了後什麼樣,這消息放出去,卓睿那邊就先得吃個大虧。中流砥柱跳槽,不用說什麼,就有的是人擔憂睿福不行了。
   尤其重要的是,吳連芳問待遇他們拒絕,這是他們的錯。吳連芳問待遇他們回答了,可卻被外人知道了,這事兒吳連芳也怪不了他們——你若不想跳槽問什麼價啊。
   王璨於是點點頭說,「我知道怎麼做了,不過卓睿那邊恐怕要有動作,你可想好了。」
   蔣少明還真不怕,點頭說,「這事兒說到底,他先出的手。」
   王璨那邊立時就去辦了,這邊林白也樂滋滋的回來了,瞧見他就使勁謝了他兩句,還拍著胸脯說要請他吃大餐。
   蔣少明跟他從小一塊長大,兩個人其實都是父母嘴裡的乖寶寶,不過蔣少明是看著乖,其實芝麻餡,只是從小他媽就教育他,他知道隱藏。林白可真是個傻孩子,這麼大的男生不能說單純吧,反正對世間險惡都經歷的少。
   蔣少明怕他在白銳那兒受傷,又不方便點出來,就叮囑他,「飯不著急吃,你要是跟白銳表白,提前給我說一聲,我給你掠陣。」
   林白拿他也不當外人,連忙點了頭,「放心吧,肯定少不了你。」
   跟林白說好,蔣少明就開車回家,結果半路上,宋雪給他打了電話過來。
   手機叮鈴鈴的響著,蔣少明第一反應就是,她沒跟周昌榮談好,否則,現在打電話的就應該周昌榮了。
   看樣子,周一揚和宋雪,在周昌榮的心裡都不怎麼重要。起碼沒那百分之五的股份重要。
   也不知道周昌榮為什麼答應娶了宋雪,要知道,他可是那一家子的經濟支柱,他要是不願意,老太太和宋雪,還有那個周一揚,吃他的喝他的,誰敢得罪他啊。
   不過,他也懶得分析周昌榮了,就算他有理,也跟自己沒關係。他乾脆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下,接了宋雪的電話。
   他沒吭聲,宋雪倒是先打的招呼,她叫他,「明明。」
   蔣少明就懟了她一句,「這名字是我親人和朋友叫的,別張口亂攀親。大少爺或者蔣董,你隨意挑一個。」
   這簡直就是挑釁,要知道,蔣少明沒回國的時候,周一揚就讓家裡的保姆叫他大少爺——這是王姨後來告訴他的,而且,想必宋雪和周一揚也做過當萬福董事長的夢。
   果不其然,宋雪打了個磕巴,這才叫出來,「蔣……蔣董。」
   蔣少明看著窗外的景色,也不接話,就等著宋雪自己說。要知道,宋雪八成有點心眼,並且在長久的跟老太太相處中,學會了如何拿捏老太太心思的辦法,可她畢竟不如蔣少明這種天生生長在利益圈裡的人想得多,更何況,她還是個母親。
   蔣少明不吭聲,就等於給她施壓。她略一猶豫,又擔心周一揚,只能先開口,「我想知道你到底要什麼才能放了一揚?我們沒什麼東西啊!蔣董,我和一揚其實沒有對不住你,我們也是受害者,我沒了丈夫,一揚沒有爸爸,你享受了二十多年的美滿家庭生活,可我倆卻是孤單熬過來的。他的確做得不對,是我太心疼他了,所以沒教好,你怪我好不好?別毀了他一輩子。」
   這話說的,可真動聽,要是林白那樣的,就信了。可惜蔣少明不是讓人牽著鼻子走的人,「這年頭有結婚也有離婚,周昌榮攀龍附鳳,你不喜歡,大可以離婚尋找第二春,那樣你有丈夫,周一揚也有爸爸。你為什麼不走,不過一是因為存著等周昌榮掌握形勢後,自己雞犬升天的想法,二是即便他可以用我們家的錢給你和你兒子提供你再嫁享受不到的生活。所以,你不孤單你也不苦,你是自找的。更重要的是,你不是沒教好周一揚,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和周昌榮這樣的,只能生出這種兒子。」
   蔣少明嘴巴厲害的很,宋雪話音一落,他就啪啪啪懟上了,把宋雪氣了個仰倒,還反駁不了——蔣少明說的都是事實。
   「你……」她只發出了這個音,就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還有蔣少明的聲音,「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你也甭想讓我同情你,我不說活該那是我家教好,我說了活該那是你應得的。你們怎麼可能沒東西?周昌榮手裡有萬福的5%股份,那是我們蔣家的錢買來的,我就要那個。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股份不到我手裡,我保證周一揚進監獄。」
   說完,蔣少明就掛了電話。
   宋雪坐在沙發上,聽著手機裡嘟嘟嘟的聲音,臉色難看極了。不但是因為蔣少明的刺激,還因為她竟然從不知道,周昌榮手裡還有股份。那天她們被趕出別墅的時候,周昌榮說的可是,所有股份和財產都在蔣少明名下,他一無所有。
   這男人,不但瞞著而且不準備拿出來救自己的兒子。
   她氣得身體都在顫抖,當即就站了起來,往老太太屋子裡走過去——老太太鬧的厲害,周昌榮解釋的是,「他是炸你們呢!就是怕我手裡有東西,刺激你們呢。我要真拿出來,他才生氣呢。媽你放心,一揚不會有事的。」老太太信了。
   宋雪一推門就衝著老太太說道,「媽,昌榮騙我們!他手裡有股份,蔣少明要那個才肯放一揚。」
   可當她的話落,卻發現老太太彷彿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挺平靜的放下了手中的遙控器,跟她說,「昌榮跟我說了,那可是好幾億的財產,不能小兔崽子張張口就給他,你放心,昌榮有辦法,一揚不會有事的。」
   宋雪只覺得,剛剛沸騰的熱血,涼了。
   這邊王璨根據蔣少明的吩咐,放下電話,就給吳連芳報了價,就等著吳連芳的回應。卻不知道,那頭拿著手機的可不是吳連芳,而是歪在吳連芳辦公室沙發上的卓睿。
   此刻,吳連芳一臉無奈地看著文件,卓睿則一臉興趣的盯著手機,還給他讀了出來,「您若是有其他要求,也可以面談。此外,我們蔣董一向非常欣賞您,他常說,睿福珠寶有今日的地位,都是您的功勞……」
   這句話沒念完,卓睿臉色就不太好看了,小混蛋這是故意的還是真這麼覺得?吳連芳是厲害,可他卓睿是透明的嗎?
   吳連芳瞧著他不對勁,忍不住就過來瞧了瞧,看到內容就樂了,哈哈笑了一聲然後嘖嘖稱讚,「這蔣少明不錯啊,能把我們卓董氣到的,這些年還真是頭一個。」
   卓睿哼了一聲,說了句,「還真當真啊,他這是故意的,這小子心思太淺了,一眼望到底,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自信。這一點誠心都沒有,也不怕得罪你。」
   「這不挺管用的嗎?你噁心了人家,人家這不也噁心到了你?行了,」吳連芳直接伸出手來拿手機,「別鬧了,還有正事呢,我回了他。」
   卓睿卻不給了,哼了一聲說,「且等我耍耍他。」他都想好了,約面談,到時候他去,他相信,小混蛋會嚇死的。所以,他眼疾手快的回覆了一句,「好啊。約個時間見見吧。」
   等著約好了,他心情就好了,拍了拍老黃牛吳連芳的肩膀讓他繼續加班加點,自己就溜躂溜躂下班回家了。結果第二天早上還沒睡醒,就接到了吳連芳的電話,吳連芳急匆匆對他說,「壞事了,我要跳槽的消息透出去了,有媒體報導了,網上已經瘋了。」
   卓睿頓時清醒了,他第一反應就是想到了股價,如果不能澄清,睿福的股價開盤跌停也不是沒可能。第二反應是,他居然真的著了小混蛋的道了,這臭小子真是什麼都敢幹啊!

   第14章

   吳連芳跳槽去萬福的消息,是昨晚放出來的。來源則是一位財經記者的微博,這人一向消息靈通的很,業內不少消息都是他提前放出的,所以在他微博蹲點的人一向不少,這其中有各種路人,自然也有同行。
   因為吳連芳對於睿福珠寶太重要了,所以這條消息一出來,就遭到了爆炸性的轉發,等著吳連芳發現問題的時候,不但已經傳的鋪天蓋地,並且各類解讀都已經出來了。
   譬如,有人就分析是吳連芳和卓睿分配不均而決裂,有人則認為是吳連芳對睿福珠寶的未來不抱希望,這雖然對睿福不算什麼好消息,但終究還在正常範圍之內,更離譜的還有鋪天蓋地的八卦,譬如有人還分析吳連芳和卓睿是感情破裂,導致吳連芳跳槽——他們把吳連芳當女的了。
   總之,卓睿發現自己不過睡了一覺,這世界就大變樣了。
   而此時,已然是清晨六點半,距離大盤開盤不過兩個半小時。想也知道,若是這個消息持續發酵,一旦開盤,睿福珠寶的股票恐怕就要先跌停,而睿福最近偏偏想要收購業內的一家鑽石供應商,需要增配股票融資,若是不能及時剎住這股謠言,就會造成他執掌以來最大的危機。
   那頭吳連芳也有點急了,你想想看,為了一個玩笑,波及公司運營,簡直是太不合算了,「我覺得還是公開否認一下比較好,雖然可能傳遞速度沒那麼快,但能扼殺住謠言的再次擴大。你覺得呢?」
   這時候這是最基本的,也是最有效的應對,卓睿自然同意,立時就點頭,「我記得今天上午咱們有個分店開業,好像是八點開業,讓公關部聯繫一下媒體,咱們去剪個彩,順便開個媒體招待會。另外,讓他們找人到網上發帖,斥責造謠者,聲勢越浩大越好,我要立刻見成效。」
   吳連芳就應下了。
   等掛了電話,卓睿靠在床上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眉頭,然後就笑了。
   這會兒,雖然知道,公司更重要,他應該全副身心放在如何闢謠上,可卓睿就是忍不住去想蔣少明,那個小混蛋啊!居然這麼狠,明明是逗著玩,真拿他下手了。他有種控制不住的慾望,就像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想逗蔣少明一樣,這會兒是想給他個教訓嘗嘗。
   只是……顯然現在是不行的,不可否認,亂拳打死老師傅,小混蛋的殺傷力簡直一級,他今天必定焦頭爛額了。
   算了,先讓他舒坦幾天。
   實際上,這事兒比吳連芳說的還誇張一些。
   分店開幕式是八點,就算是最快的網絡,記著將發下來的新聞通稿隨便改改再上傳,也到了八點二十了。那時候大批量的網民早就醒來,在廁所,在上班路上,用手機瀏覽了前一天晚上的新聞,早就知道吳連芳跳槽的事兒了。
   所以,即便是睿福公關部動用了所有的關係,通稿鋪天蓋地的發了出去,順便僱傭了大量的水軍,在網上駁斥謠言,股市一開盤就跌停了。
   那會兒蔣少明也剛起來,趴在被窩裡用手提目瞪口呆的看完這一幕,然後電話就響了,是王璨的,他以為王璨會嫌棄他把一件小事弄得這麼大,卻萬萬沒想到,王璨居然聲音裡還帶著點和煦?只聽他笑咪咪的誇獎道,「董事們都說這事兒做得好。」
   畢竟兩者是競爭關係,股票跌停會影響公司形象,提高融資難度,更何況,最近睿福正想收購鑽石供應商美如集團,美如家大業大,睿福不融資吃下去可困難,如今股票跌停,起碼在最近一段時間,這事兒就難辦了。
   蔣少明就哦哦了兩聲,等掛了電話就將王璨給他的資料拿出來翻看,很快就找到了對睿福珠寶的分析,裡面就有這段。可當初蔣少明看的時候,就覺得人家收購咱們也沒辦法啊,他們自己手裡在南非還有個鑽石礦呢。可如今,體驗更深了一層,就像是卓睿提前佈局張進,可以在關鍵時刻掌控萬福董事長的人選一樣,原來自己的舉動也可以影響睿福的步伐。
   好像,當這個董事長雖然學的地方不少,還挺不錯的。
   睿福的闢謠活動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蔣少明為了好好學習如何公關,幾乎時時刻刻盯著卓睿的行蹤,看著他平日裡壓根不上電視報紙第一個人,又是和吳連芳一起為新店剪綵,又是一起上電視訪談,反正忙得一塌糊塗,就知道這事兒不好幹。
   這期間,他原本以為的周昌榮並沒有聯繫他,反倒是一位長輩給他打了個電話。那會兒蔣少明正在家裡加班加點的看王璨給他的資料呢,手機就突然響了。
   他一瞧,來電顯示兩個字吳奶奶。
   吳奶奶不是別人,正是卓家的老太太,也是圈子裡的老一輩。她與蔣家交情其實一般,有交情的是吳奶奶的老公,已經去世的卓老。和鄭老一樣,曾經是他姥爺的好友,後來卓家將卓睿的父親逐出家門,蔣少明的姥爺就很不同意這件事,勸過沒用後,就跟他們家少來往了。
   蔣少明記得他媽給他講這段往事的時候,還說過姥爺的評語,「虎毒不食子,這家人沒表面看的那麼和善。」
   當然,都是一個行業裡的龍頭,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還是保持著禮貌的交往。
   蔣少明卻沒想到,吳老太太怎麼電話打到了他這裡。
   鈴聲催的急,他來不及多想,就接了電話,問候了一聲後,吳老太太就問他有沒有時間,說是很久沒見他,想他了。當然,他也知道,兩家著實沒這麼好的關係,這把年紀也做不出騙小孩的事兒,就實話實說了,「你爸爸在我這裡,說是鬧了些父子矛盾,你過來聊聊吧。」
   蔣少明一聽就知道,這是的周昌榮沒辦法,又不想放棄手中的股票,找了和事老了。
   而且,這種事情,一看就是蔣家吃了大虧,圈子裡能這麼拎不清,還願意給周昌榮出頭的,恐怕也就卓家了——他已經聽說了鄭老宴會那天,卓家逼迫卓睿的那件事,讓他說,真是太不要臉了。
   他並不想去,不過轉頭一想,這事兒拖了這麼久了,也該結束了。再拖下去,又有什麼意思。便點頭答應了下來,「好啊,不過吳奶奶,我在外面呢,離得挺遠,恐怕要一段時間才到。」
   吳老太太只要他來,倒是不計較這個,便答應了,「今天我一直等你。」
   等著掛了電話,蔣少明就立刻起身,刷牙洗臉換了身衣服,拿著車鑰匙就出門了。他要去的地方是郊區——鄭家別墅。
   周昌榮找人講情順帶給他施壓,難到他不會嘛?
   說真的,他姥爺他媽媽這麼多年,積攢下的人脈多得是,還怕他不成?
   你既然不要臉,那咱們就來個大的,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多不要臉。
   鄭老家在郊外,蔣少明先打了個電話說要拜訪,他這樣要求其實挺不禮貌的,畢竟來的太突然,他原本想著,就算是求也要把人求過去,卻萬萬沒想到,鄭老一口就應了,讓他來。
   蔣少明挺意外的,連忙開車過去,到的時候正是上班點,鄭家宅子裡並沒有小輩,他一進去,保姆就帶著他往二樓書房走,敲門進去一看,鄭老正在揮毫,蔣少明有顏色的很,連忙過去,在旁邊磨墨。
   他這功夫的確不錯,他姥爺去世前也愛揮毫潑墨的,蔣少明給他磨了十年,鐵杵都磨成針了。也正因為這個,鄭老也就看了他一眼,再也沒說什麼。
   老少倆個一個寫一個磨,過了有半小時,最後一筆才結束。鄭老站那兒看了看,問了他一句,「怎麼樣?」蔣少明往紙上一瞧,寫的是《警世賢文勤奮篇》的一句,「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一幅字蒼勁有力,一瞧就是上乘之作。他連忙讚了一句,鄭老就指指放在一旁的章子,蔣少明連忙替他捧了過來,鄭老拿起章哈了哈氣,蓋了上去。然後才抬起頭來,衝著蔣少明說句,「送你了。」
   蔣少明頓時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鄭老這是鼓勵他呢。
   他眼眶一時間就有點熱,只是別的話還沒說,就聽鄭老說,「是為了你爸爸的事兒吧,這事兒我聽說了。」
   蔣少明就連忙把吳老太太摻和的事兒給他說了,也表明了自己想找個人主持公道的意思,鄭老如今都很少出門了,他怕鄭老不同意,還想說兩句,卻聽見鄭老說,「這老太太,這麼大歲數了,還是這麼眼淺。東方兄不在了,還有我這個老朋友呢,總不能讓你受委屈。罷了,我跟你走一趟。」
   蔣少明的眼頓時亮了。但他從來不是你給我一,我還你一的性子,當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這事兒拖著也不是個道理,既然他要論公道,我想多找幾位長輩見證一下。」
   一般人恐怕會覺得蔣少明這是不信任他,可偏偏鄭老是大胸襟,一眼就瞧出了蔣少明的小心眼——當然他也沒隱瞞的意思,蔣少明是怕人少了萬一周昌榮以後不承認。
   他就點點頭,「還有幾個老傢伙,我給你打電話。」

   第15章

   鄭老在路上就給幾個老弟兄打了電話。這群老弟兄最年輕的也七十多了,大部分都在家裡頤養天年,而且有的與他姥爺交情並不深厚,只是地位高,鄭老也請來了。
   這是蔣少明萬萬沒想到的,他面上忍不住就露出了感謝的神色,如果是他自己,這些人他可能請出一個就不錯了,鄭老還是因為跟他姥爺關係特別好才能請出來的呢。但這麼全叫上,壓根沒有可能。
   鄭老卻沒給他表達謝意的機會,反而問了句,「仔細講講吧,你對你爸怎麼想的?」
   萬福董事會那事兒,圈子裡早傳遍了,其實這事兒比吳連芳跳槽對企業的影響更大,可萬福的好處在於,它沒上市,也就是說,只要董事們沒什麼想法,這事兒輪不到別人杞人憂天。
   所以,圈子裡更震驚的是周昌榮的無恥——周昌榮二婚倒是沒人知道,畢竟他只領了結婚證,又沒有操辦,宋雪也只是在別墅裡待著,也沒被帶去過什麼場合。至於周一揚,他們倒是知道進公司了,只當是個私生子,雖然不厚道,可這事兒在圈子裡挺平常的,大家也就沒當回事。
   可當蔣少明鬧出來,他們才知道這一家居然在二十五年前,就打算著謀蔣家的財產,這心機太深了,讓人背後發涼。更何況,豪門也執行計劃生育,這些人家裡,不少都是女太子,他們難到不怕嗎?
   這也是蔣少明那麼不顧顏面,換姓並將親爸從董事長位置上拉下來,沒人指責他的原因,一來是道義,二來是自保。
   當然,鄭老知道的也只有這些。所以,當蔣少明挺平靜的告訴他,周昌榮這些年偷偷購買了5%萬福的股份時,饒是鄭老這樣有涵養的人,也罵了句卑鄙,然後拍了拍蔣少明的肩膀,說了句,「有我們這群老頭子呢,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蔣少明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就放下了。
   他們到卓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卓家底蘊深厚,聽聞民國前卓家人做的就是珠寶生意,住的房子也是當年老祖宗留下來的,曾經被收上去過,後來發下來又重新修繕的。
   所以,卓家的位置可是相當不錯的,也是京城裡難見的庭院深深。
   不過,車到了大門口的時候,蔣少明想的不是這些,而是突然想到了鄭老壽宴上的八卦,卓睿說他小時候病的要死了,他爸跪在門前求救,這家人也沒開門。就是這個大門吧,他瞧了一眼,黑色的,挺厚重的,不知道那時候卓睿在門前是怎麼想的。
   想到這兒,蔣少明對卓睿那麼神經那麼混蛋也就理解了,畢竟是受過刺激的。
   大門很快打開,車子繼續開進了花園,等著停下的時候,就瞧見卓家老三卓培傑已經等在外面了,幫忙打開車門,迎了鄭老出來,然後挺客氣的說,「鄭叔,我媽已經在上面等著了。」
   去世的卓老比鄭老要大一歲,吳老太太這是擺著嫂子的架勢呢。
   鄭老也不在意,點點頭就說了一聲,「還有幾個老傢伙要過來,恐怕快了。」然後才衝蔣少明說,「小明明扶我一把。」
   這位剛剛走路比蔣少明還利索的老爺子,這會兒就扶著他上了樓。於是,小明明就第一次感覺到了狐假虎威的爽點——當他們走進房間的時候,周昌榮雖然客氣的打著招呼,還叫了他一聲兒子,可臉色著實不好看。
   當然,不好看的還有吳老太太,如果說周昌榮是因為想用長輩壓制蔣少明的願望落空而不高興,吳老太太則是覺得蔣少明不信任她,否則幹嘛找鄭老頭來。
   不過,都是混了多少年的人,她也不會表現出來,就說了一句,「呀,鄭大哥也過來了,真是蓬蓽生輝,我都以為你現在足不出戶了。」
   鄭老就笑笑說,「路見不平還是要拔刀相助的。」
   一句就讓吳老太太臉色又難看了三分,不過她也說不出什麼來。
   倒是蔣少明眼睛不由亮了亮,老爺子懟人的功夫不弱啊。
   鄭老身份地位在那裡,吳老太太也不能說什麼,就換了話題,「那既然都到了,咱們就說說昌榮和少明的事兒吧。我歲數大了,這些年也不出門,家裡孩子們怕我多想,很多事都不告訴我,我今天才知道,少明你把你爸從董事長的位置上趕下來了。雖然你爸當初是入贅的,股份都在你媽和你手中,可少明,這事兒你做的太不對,他畢竟是你爸爸……」
   「怎麼這麼快就開始了?我老萬還沒到呢。」說話間,就瞧見房間大門被推開,出現個白胖白胖的老頭,穿著中式馬褂,手上還盤著兩核桃,笑咪咪的衝著吳老太太說,「嫂子,不好意思,不請自來了。」
   吳老太太反應還不算慢,可還是問了句,「老萬你也是為了昌榮的事兒來的。」
   老萬嘎吱嘎吱盤著他的核桃,笑咪咪的回答,「正好沒事幹,鄭哥說老蔣家有點事兒需要開解開解,我就過來瞧瞧。嫂子,你不會不答應吧?」
   老萬大名萬東來,乃是國內最大的翡翠批發商人,跟卓家有著深度合作。吳老太太能攆人嗎?她只能嚥下這口氣,說了句,「怎麼會?這事兒多一個人也好商量,畢竟這孩子……」
   她還想說蔣少明一句,結果就讓老萬接過話茬來了,老頭笑著說,「老嫂子,咱們是想到一塊去了。」沒等吳老太太高興呢,老萬又說了,「這事兒真是人多才好商量,所以,再等等,老金啊,老周啊,還有李守發那小子,都在路上呢,半個小時內就都到了,你稍等等,咱們到時候一起說。」
   老萬還特別和藹的看了蔣少明一眼,衝他說,「小明明啊,這事兒可是大事兒,你小孩子家可不准急啊。」
   蔣少明哪裡不知道老爺子是為他好,當即就笑著應了,「我不急,萬爺爺。」他順便看了看吳老太太和周昌榮的表情,果不其然,他倆的臉色沒有更難看的時候了。
   而且,堵心的是,就算他們來了這麼多人都是找茬的,吳老太太也不敢輕慢。老金如果沒想錯是金凱榮,是做百貨業的,國內最大型的商廈他家佔了多半,雖然不是珠寶業,可要租人家的地啊,兩邊也是有交情的,吳老太太不敢不給這個面子。
   那老周則是鑽石供應商周培英,至於那個李守發,說起來很小的樣子,其實也七十多歲了,他倒是一般,但是兒子厲害,如今是國內第二大的電商老闆。
   這幾個人,都是利益相關方,而且歲數也到了,別說他們為蔣少明說話,就是坐這裡不動聽著他們調解,吳老太太也不敢不公正,這個結果也不敢太難看。
   蔣少明簡直有種爽文男主的感覺,哎呀,這還沒打,他就太爽了。
   大佬們時間觀念很強,不到半小時,這三位就陸續到來了。金凱榮是個挺嚴肅的瘦老頭,周培英則留著一頭長髮,七十多歲的人了,頗有藝術氣質。李守發倒是相反,有個大光頭,還帶著金鏈子,不知道還以為黑幫老大呢。
   這幾個往各處一坐,雖然說說笑笑,氣氛就不一樣了。畢竟,他們一人一口一個小明明的叫著,對周昌榮卻沒怎麼搭理。
   這會兒卻不是吳老太太拿捏局勢了,李守發一到,鄭老就發了話,「嫂子,我們人到齊了,咱們開始吧。您剛才說,小明明這事兒做的不對是吧?」
   吳老太太身單力薄,蔣少明都以為她會退的,結果沒想到,這麼多人沒壓下去老太太的鬥志,反而讓她更激動了。他哪裡知道,老太太這種性格,是被人奉承慣了典型的吃軟不吃硬,譬如他家大兒子卓彥志離婚結婚三次,但說句好聽話就可以了。他二兒子當時跟她硬頂硬,老太太直接就將人趕出去了。
   聽了鄭老的話,吳老太太居然接上了,「是不對,子不言父過,昌榮做的再錯,也是他爸爸,這二十多年,並沒有虧待他,他這樣做太過分了。一言不合就把人從董事長的位置上推下去,順便趕出家門,還改了姓,蔣家這是要女婿呢,還是要奴隸呢。」
   這話都把老萬給氣得不笑了,老萬可只有一個姑娘,也是找的上門女婿,更感同身受一些,當即就問了句,「怎麼,他有老婆孩子騙婚想發絕戶財,還捧著他不成?」
   老太太想接話,結果就聽見一直在旁邊笑的很可惡的蔣少明突然說話了,他看著老太太笑咪咪地說,「吳奶奶,您這麼說我就不理解了。照您這麼說,女婿不是自己生的都不能這麼對待,那兒子呢?」
   他這話頭一開,老太太臉色就變了。
   任何人都知道,當年攆走二兒子這件事,開始的十幾年裡,老太太拿著這個當做自己家法嚴厲的代表經常說,可後來卓睿逆襲了以後,這事兒就在卓家消失匿跡了。即便有人提起來,這話也變成了,「我是為了孩子好,哪裡想到他這麼固執呢。」
   而這次,那群老頭子還沒敢提,蔣少明居然把這個忌諱說出來了。
   老太太的眼睛頓時瞪大了,看起來有點凶。
   可蔣少明不怕她,他的笑看起來更可惡了,「吳奶奶,雖然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可虎毒還不食子呢。您管我們家事兒的同時,能不能想想同樣是幾十年前,您的兒子也沒有不孝順,只是愛上了一個貧家女,就被您攆出了家門,甚至連孫子生病了也不開門。你們卓家這是養兒子呢,還是養奴隸呢。您要不要先回答我一下,我再回答您。」
   蔣少明說完後,一面笑咪咪地看著老太太,一面忍不住心裡吐槽,自己這兒還沒怎麼樣呢,聽著倒像是替卓睿那傢伙鳴不平呢。這也太虧了,卓睿那傢伙還不知道怎麼恨他想怎麼整他呢!
   老太太的反應非常直接,她直接喝了一聲,「閉嘴!這事兒輪不到你來說。」
   蔣少明頓了一下,老爺子們似乎沒有管閒事的意思,當即就接著說道,「當然,幾十年後,瞧見卓睿發達了,您就開始改了口氣,要人家回家給你過壽了。可吳奶奶,這天底下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兒啊?早幹什麼去了?卓睿理您嗎?他都不理您,您還讓我理他?您要管這個閒事也可以,讓卓睿原諒您啊,我就覺得您有這個立場!」
   他這話太可惡了,老太太氣得都快翻白眼了,連所有的體面都不顧了,衝著他罵了一聲,「小王八羔子!」

   第16章

   老太太衝著蔣少明罵了句,「小王八羔子。」
   蔣少明自然不會示弱,還挺委屈地衝著老太太回了一句,「那你還幫老王八羔子!」
   任誰也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這句,老太太一面捂胸口一面指著他,她當然還想再說點啥了,畢竟這麼大歲數了,讓一個晚輩抓著痛處嘲笑,她怎麼可能受得了。可惜,蔣少明的嘴炮功力顯然太出乎意料了,更鬱悶的是,這小子老少不忌,沒有半點禮貌可講,老太太無論從輩分,還是從情理,及不佔理又說不過,只能你你你的半天也沒說句整話出來。
   倒是周昌榮畢竟是做慣了一家之主,往日裡蔣少明又是乖孩子模樣,當即就怒了,「明明,你的家教呢,我是你爸爸。」
   蔣少明怕他才怪,特正經的回答他,「那你聽著她罵我小王八羔子很高興是吧,連阻攔都不阻攔,你這不就是承認的意思嗎?既然承認了,我說的有什麼錯?你就是我爸爸啊,不是我爸爸還當不了老王八羔子呢。還有你媽,你大兒子周一揚,都脫不了干係,都是王八羔子一家族的。」
   他笑咪咪的說,「找個人罵了你一家祖宗三代,你還有理了!」
   到底是誰罵了周家祖宗三代!周昌榮瞪著蔣少明,他是真詫異,這小子是怎麼裝的,怎麼二十多年了,他就沒發現這小子這麼混蛋!否則,他怎麼可能同意老太太帶著宋雪他們來京城,鬧出了這樣一場麻煩。
   而現在,他瞪著蔣少明,倒是想教訓呢,可惜蔣少明身邊已經有人了,他投鼠忌器,卻沒辦法。
   還好鄭老把握著節奏呢,他開始來是怕蔣少明受欺負,畢竟吳老太太不講理是有名的,去世的卓老在外面那麼威風,在家裡可是當了一輩子的氣管炎,愣是將吳老太太從一個美貌少女捧成了跋扈老婦。可他也沒想到,蔣少明這麼厲害,寥寥幾句,就讓老太太喪失戰鬥力了,自己竟是用來保護老太太和周昌榮別被氣壞了的。
   他說了蔣少明一句,「小明明,不能這麼沒禮貌。」
   蔣少明終於罵痛快了,剛剛他收到老太太的電話,他就想罵的,憑什麼你犯錯還好意思找人來壓我?這會兒舒坦了,就開始裝鵪鶉,「我就是順著話一說。我都沒急呢。」
   你是不急啊,你把姓周的都罵了,你家現在姓蔣啊。
   不過鄭老也沒點破,他直接截斷了兩個人的交鋒,扭頭看向了今天這事兒真正主角,周昌榮。
   他說,「行了,來這裡又不是為了吵架的,這是幹什麼。昌榮,你今天請了嫂子來說項,可上來就說小明明這不對那不對,你也是這麼想的?」
   這話周昌榮自然是否定的,否則就別談了,「不,是誤會了。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孩子對我有意見,是應該的。」
   鄭老就點點頭,然後說,「你那些事兒,明明也都給我們講了,我也就不聽你再說一遍了。如今孩子跟你有嫌隙,你是想和好,對吧?」
   周昌榮一頭汗,連忙點頭,「是。我……」
   他還沒說,就被鄭老打斷了,鄭老說,「這終究是你們父子的問題,我們可以做個調解,可具體的心結還是要你們來打開。小明明不是那種不講理的孩子,他來的時候也跟我說了,他就是有三個地方想不開,所以才處處針對你。他想讓你給他解釋解釋,若是解釋通了,他就不追究了,你看怎麼樣?」
   周昌榮不由看了蔣少明一眼,若是原先,他肯定認為這是真的,迫不及待的就答應了。可如今的蔣少明,他卻第一反應這是個陷阱。這孩子不是想要他5%的股份嗎?怎麼又想和好了。他來也是為了跟他明碼實價談談多少砝碼可以放了周一揚,怎麼就成了和好了?這不對啊!
   可若是他不答應呢?
   老萬此時轉著核桃插話了,「咱們老兄弟精力有限,昌榮,行不行啊。」
   周昌榮頓時就打起了精神。
   應該說,鄭老進來的時候,周昌榮雖然有點危機感,可其實並不明顯。畢竟老太太輩分也在那兒呢,得罪鄭老一個他可不怕。可當老萬他們過來後,周昌榮的心就在簌簌地往下掉,太多了,牽扯的面也太光了。這來的都是圈內人,若是原先,他是萬福的董事長,他誰也不怕。可如今就不一樣了,要是他態度不夠好,那就等於得罪了這些人——他日後還用得上這些人脈的。
   周昌榮看看這群大佬們,知道沒法退了,只能點了頭,反正都過去的事了,還不是他說了算。
   這會兒,才輪到了蔣少明上場,他倒是乾脆,拋出了第一個問題,「我想知道,騙我們家結婚這事兒,是你一個人的主意,還是老太太,宋雪,周蓉和你,全家人的主意?」
   周昌榮就鬆了口氣,這個問題就算蔣少明不問,他也要想辦法解釋的。畢竟,在如此多大佬面前,他不能讓他們認為自己從頭到尾設計了一場騙局,去謀蔣家的財產。這個印象一旦生成,他就徹底翻不了身了。要知道,剛剛萬老可說了他一句,「他有老婆孩子騙婚想發絕戶財。」
   當然,讓他更輕鬆的是,他認為蔣少明糾結這點,正說明他還在意。在意的話,即便蔣少明的態度再惡劣,可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只是需要時間和耐心而已。
   當然,這些想法不過是在周昌榮的腦海裡迅速閃過,在別人看來,他幾乎是在蔣少明話音落下的同時,面帶慚愧地回答,「我一個人的錯。」
   他解釋道,「我跟明明講過,當年我是年紀小,家裡安排結婚就結了,不到二十歲就生了孩子。等著出去打工了,才知道生活不是我活的那樣。岳父問我願意不願意入贅的時候,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答應了這事兒。我知道我應該說清楚的,可我太喜歡慧茹了,也太希望改變生活了,又害怕得罪了岳父連工作都沒了,各種原因之下,就將錯就錯了。
   我家裡並不知道這件事。我是娶了慧茹以後,才告訴我家人的。我媽很疼宋雪,大罵了我一頓,說是不認我這個兒子了。還是宋雪求她,她才消了氣。她是為了我這個兒子,不得不去圓這個謊言。而宋雪,則是害怕我騙婚被人知道了要坐牢,所以才認了這件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我認。但是,這不是陰謀,我是真心喜歡你媽媽的。」
   周昌榮說完,就看向了蔣少明,他以為蔣少明會有點回應的,可蔣少明面色平靜,既不是第一次聽說時的憤怒,也沒有回心轉意的鬆動,好像聽的是別人的事兒一樣。
   周昌榮只覺得怪異,還想再說兩句,蔣少明的第二個問題就來了。
   他的第二個問題是,「你說你喜歡我媽,那為什麼在我媽去世後不到半年,就娶了宋雪?」這又是一個表明在意的問題,周昌榮張口就想回答,卻不想還沒完呢,蔣少明接著問,「還私藏了財產,萬福珠寶的5%股份可不少。」
   周昌榮的汗頓時落下來了。前一個倒是好回答,可後一個……他看了一眼蔣少明,這才說道,「你媽去世後,你奶奶就跟我說,一揚已經二十六歲了,大學畢業後一直自己在外打拼,最近談了個京城的女孩子,家世很好,他名義上的父親家裡窮困,他怕人家看不起,就說了實話,說我是他爸爸,哪裡想到,人家非但不信,還說他撒謊,要跟他分手。你奶奶哭著求我,讓我幫幫一揚。
   二十多年的那件事,說真的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一揚。他從小就沒在我身邊長大,我沒關心過他,沒輔導過他功課也沒帶著他踢過球,我沒盡過做父親的責任。這個時候,讓我拒絕他,我做不到。
   我的本意是,你年底才要回國。那我可以趁這段日子你不在,把一揚的婚事定下來。所以,就讓老太太帶著宋雪來了京城,因為還要見親家,所以讓他們住進了別墅。至於結婚,」他歎了口氣說,「我是回到家才知道,宋雪得了癌症,竟然沒多少日子了,她說她一輩子都沒跟我領結婚證,想在一揚結婚的時候,名正言順地參加。我沒法拒絕,就答應了。」
   蔣少明萬萬想不到,這又不是瓊瑤劇,居然還能扯出這樣的理由。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他都能反駁,隨他說好了。
   周昌榮明顯是在等蔣少明反駁他,可惜蔣少明剛剛跟炮筒似的,開始提問後,居然就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不出聲了,而且表情也看不出什麼來。好在,周昌榮相信他的理由沒人可以拒絕,他放心的接著說下去。
   接著說的可是財產問題。不過這件事因為蔣少明這幾日的咄咄逼人,他早就做好準備了,而且也很樂意回答——他畢竟要將這部分財產明面化合理化的,這是個機會。
   「我手裡是有些財產,並不在你媽給你的財產名錄裡。不過,你還是理解錯了,這部分不是我私藏的,我一個人拿著董事長的工資和獎金,雖然不少,可也買不下萬福的5%股份。這是我和你媽的共同財產,是在你媽給你寫下遺囑之後從劉朝榮手中買下來的,沒給你的原因是,你媽那時候不行了,怕財產都在你手中,我一個當爸爸的,在兒子手裡討飯吃。」他甚至還自嘲了一下,「事實說明,果不其然。」
   居然是這樣?一臉嚴肅的金凱榮先開口了,「有證據嗎?」
   周昌榮無奈的說,「這怎麼可能有證據,我們是夫妻,做好決定去做就是了,怎麼可能還寫個字據?」
   這種說法倒也合理,幾個人都看向了蔣少明,人人都當他要發飆,畢竟從私藏到夫妻共有差別太大了,可偏偏,蔣少明居然什麼都沒說,一邊把玩這手機,一邊問了第三個問題,他問,「我和周一揚,誰更重要?」
   這太沒營養了!
   前兩個問題都是那麼的犀利,讓周昌榮回答的時候不得不暴露自己難看的一面,雖然不是全部。他以為第三個問題依舊會這麼難以回答,可萬萬沒想到這麼簡單。
   對的,對他來說,這個問題簡直不用問。
   這一次,他不但是毫不猶豫而且相當肯定,「你!」他幾乎能瞬間動情,「從你從產房裡出來,爸爸就看著你,你會翻身會坐會爬會走路會說話,我都在身邊。明明,你不該質疑這個的,這二十五年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麼會不愛你?我知道作為父親,這麼說太不負責,可現實就是這樣,我對你是感情,對一揚只是責任,如果非要比較的話,你永遠是第一。」
   他說完就鬆了口氣,眼睛一直看著蔣少明,瞧著他會不會動容。但卻沒發現,現場的幾個大佬們,看蔣少明眼神中的憐惜——周昌榮太重視問題的難易,可他卻忘了這些問題的本身,從質問他是否一場騙局,到是否愛他的媽媽,到他和周一揚誰最重要?蔣少明不僅僅在質問周昌榮,他還傳遞了一個信息,他是個可憐的被辜負的但還是心向親情的兒子。
   對的,憤怒的失去家的可憐孩子。
   他只不過想要確定,自己的二十多年幸福生活,是真的還是假的而已?
   在周昌榮眼中,蔣少明奇怪的默不吭聲,在這群大佬眼中,則變成了卸下了偽裝後的期盼。
   這些大佬們最年輕的已經七十多歲了,說實在的,若是二三十年前,他們人當壯年忙於事業的時候,去聽這些問題,他們可能看不出來。可如今他們都是含飴弄孫的年齡了,太瞭解孩子需要的是什麼,所以,這些問題很容易就打動了他們。
   他們也看向了蔣少明,希望他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畢竟,周昌榮雖然有錯,可從頭到尾聽下來,錯的不過是一開始的一念之差。別的,倒是挑不出什麼——畢竟,發生了就要彌補,宋雪和周一揚是責任問題了。
   此時的蔣少明,在周昌榮的話音落下之後,左右看了看鄭老他們,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輕飄飄的扔出了一句重若千金的話,「都是假的,三個問題,都是騙我的。」
   這句話一落,老萬先是忍不住說了句,「怎麼可能?」不是他們太天真,實在是周昌榮不像是這麼傻的人,當著他們的面騙人。
   周昌榮此時有點吃驚,可卻不會承認,一副無奈的樣子,「明明,你還要爸爸怎麼辦?」
   蔣少明就嘲弄的笑了,「我倒是真願意相信,可惜,我知道的太多了。」他順手就舉起了手機,「第一個問題,爸爸,你恐怕不知道,我回到家的當天,你媽和你老婆已經承認過了,當年你娶我媽,她們是完全知情的。還好我謹慎,錄了音,你要不要聽聽?」
   雖然是問,可蔣少明並沒有等待回答,直接點開了音頻文件,先是蔣少明的那句,「既然不想分開,早幹什麼去了?我爸結婚的時候不同意不就行了。」然後是周蓉的回答,「我不是說了嗎?宋雪是個傳統好女人,她寧願委屈自己也成全你爸。」文件沙沙的放著,還有老太太的那句,「當年你爸爸來求我,是我發了話……」
   這還有什麼不清楚?沒有再清楚的了。
   周昌榮也萬萬沒想到,明明是他搞的突擊,蔣少明卻是有備而來,臉上的表情頓時難看起來。
   他張口就想解釋,可惜的是,蔣少明根本不給他機會了,他說第二個問題,「為了周一揚結婚,所以才接他們來京城對吧。女朋友呢,什麼時候訂的婚?兩嘴一張就編個故事出來,當我不查是不是?可惜的是,因為你那突然出現的5%股份,周家人我都讓王璨查了個底朝天。周一揚根本就沒女朋友,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你的確是有兒媳婦了。不是別人,就是卓睿的男友盧江。我回國第一天,就碰見卓睿捉姦,場面真是太好看,林白和張浩他們都在場,可以作證。」
   這事兒周昌榮顯然是不知道的,畢竟周一揚跟他並不親密,並不是什麼事都跟他說。但此時此刻,出櫃這麼大的事兒他也顧不上了,因為蔣少明很快接著說道,「當然,查到底了,也查出了你給劉朝榮購買那5%股份的錢,是從什麼地方轉出來的。」
   周昌榮的拳頭頓時攥緊了。
   蔣少明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冷冰冰地說道,「去你媽的夫妻共同財產,那錢是從一個叫海銳的鑽石零售公司轉出的,而海銳的法人不是別人,是你妹妹周蓉的老公,王瀟!這筆錢我媽根本就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周家人的手筆!」
   「騙子!一家子的騙子!」蔣少明一直壓抑地憤怒,終於爆發了出來,「你嘴裡壓根就沒有一句實話,你根本就沒有感情。從頭到尾,這就是你設計出來的一場騙局,你不過就是想發絕戶財,想鳩佔鵲巢,想走捷徑做人上人!說什麼更愛我,你騙鬼去吧。你誰都不愛,更愛你自己,從頭到尾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傢伙,你心裡沒有任何人。
   你百般的想讓我和好,不過就是不想為周一揚出那5%的股份,甚至,想重歸蔣家。我現在就明確的告訴你,你做夢去吧。我不會認你的,沒有5%的股份,休想讓我放了周一揚。我保證他以最高刑罰判處。我說到做到!」
   周昌榮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結局的,他明明想的是說服蔣少明,可卻把自己的本性全部暴露了出來。此時他再看鄭老他們,卻發現他們瞧他的面色都不善。
   老萬直接去拍了拍蔣少明的肩膀,很是憐惜的安慰他,「好啦好啦,還有我們這群老頭子呢,你放心,蔣家的東西一定不會流落在外。爺爺們都幫你。」
   鄭老則是很明確的告訴他,「識趣的話,你知道該怎麼辦?這些人,不是你能對付的。」金凱榮他們幾個雖然沒說話,可面上的表情也是這個意思。
   周昌榮回頭看向了吳老太太,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吳老太太,這會兒也不說話了,她出頭不過是被周昌榮捧的,自覺佔理,如今周昌榮本性暴露,以後在圈子裡恐怕是過街老鼠,她躲著都來不及呢,憑什麼幫啊。
   周昌榮就知道,這次,無解了。
   倒是門外,聽了半天壁角的卓舒,連連吐了口氣,趁著大家都沒出來,趕快回了自己的房間。想了想後,就給卓睿發了條短信,「二哥,蔣少明今天來家裡了,還為你說話了呢。」
   卓睿正忙著,隨便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顯示,就定住了,蔣少明?

   第17章

   噠。
   卓舒發了微信後,就等待著卓睿的回應了。
   兩家關係不好,卓睿對卓家人一向是敬而遠之,雖然卓舒屢屢釋放善意,甚至還去郊外看望隱居的二伯卓駿亞,可惜的是,卓睿對她和卓昊沒什麼區別。
   不主動搭理,也從不回短信,即便遇上了她主動過去,也是能敷衍就敷衍,能躲開就躲開。就這樣,卓舒還覺得是因為自己是個女孩子,卓睿不好意思太過分,否則的話,會更明顯。
   其實這樣上趕著的日子,並不好過,再怎麼說,卓舒也是在富貴錦繡堆裡長大的白富美,甭管裡子怎麼樣,起碼在外面,在同學中,是人人捧著她的。若是可以,卓舒也不願意這樣上趕著。
   可惜沒有如果,卓家已經不行了,家裡的股份都在老太太手中把持著,偏偏老太太偏心的很,喜歡大兒子,也喜歡大孫子。他爸因為生了她一個女兒,至今還在家裡打閒,就如今天,大伯和卓昊都去公司了,只有他爸在家。
   一切的資源都傾斜給了大伯和卓昊,他們一個是董事長,一個是副總,偏偏這兩個人能力超級一般不說,還特別不自量力。爺爺去世這十年,他們任人唯親朝令夕改,卓氏不知道走錯了多少路,明明當年在珠寶業首屈一指,如今卻只有個架子了。
   若是僅僅如此,卓舒還不害怕,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賭。
   大伯太遠了她不知道,卓昊她可是聽說過的,前幾天他們公路賽車,卓昊就輸了兩百萬,再前幾天有人過生日,湊在一起玩牌,卓昊輸了五百萬。這僅僅是她知道的,不知道的呢?卓家的確家底不錯,可是父子都這麼賭的話,能撐多少時間?她今年才二十三歲,到了她嫁人的時候,卓家還存在嗎,還能留在這個圈子裡嗎?他爸媽日後要怎麼辦?
   這些問題思考下來,卓舒覺得,自己不得不找個靠山。
   而卓家發展最好的,就是卓睿。
   只是一開始她都是生硬的靠過去,試圖通過自己是卓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孩的身份,讓卓睿接受自己,畢竟一個軟糯糯的小妹妹,誰會拒絕呢。可惜,這法子她從十八歲試到現在,也沒成功,而如今,她覺得她找到了捷徑——上次鄭老宴會,她就瞧見一向不多搭理人的卓睿居然主動靠上去跟蔣少明講話,而且在分開後,卓睿還在盯著蔣少明。
   她心裡就泛起來一個不敢置信地想法,當然,今天在偷聽中,已經被蔣少明證實了,卓睿是同性戀啊,他是對蔣少明有好感吧。
   所以,她才試著發了那條微信。
   而果然不出所料,從不回信的卓睿,在五分鐘後回了條微信,「說什麼?」
   卓舒連忙抓起手機,不過隨後又放下了,她飛快的跑去衣帽間換了衣服,然後拿著手機就去車庫開車往外走,等著到了大路上才打給卓睿。果不其然,卓睿真的接了。
   卓舒吐了一口氣,就變成了甜美的小妹妹,「二哥,我現在在外面呢,你在公司嗎?我去找你說啊。」她補了一句,「蔣少明今天好厲害啊。我原先就以為他是個那種從不惹事的乖孩子呢。」
   卓睿一開始看到了那條短信並不準備理,可實在是擱不住說好話的小混蛋太反常了,卓睿不得不說,被吊起了好奇心,在第三次去想小混蛋到底說了什麼後,他果斷的回了微信。
   他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既然發了微信,就不怕卓舒纏上來,更何況,他真的有點好奇,點頭應道,「過來吧。」
   卓舒連忙響亮的應了聲好。
   卓睿這邊忙得還是蔣少明給他捅的簍子,不過好在他反應及時,兩天過去,頻繁的接受採訪,和吳連芳一起出鏡,外加請了大量水軍,這事兒終於控制住了,股票也穩住了。不過後續還是有許多工作要處理,所以他依舊很忙。
   卓舒到的時候,卓睿剛剛將手頭工作還沒忙完,就讓秘書上了杯咖啡,一邊忙一邊衝著卓舒說,「說吧。蔣少明去你家幹什麼,說什麼了?」
   卓舒倒是不含糊,她偷聽了幾乎整場,事情也清楚,連忙將奶奶要給周昌榮出頭,卻沒想到蔣少明請了鄭老,萬老他們四個大佬來壓場的事兒說了。
   這事兒太可樂了,卓睿忍不住搖頭,真是小混蛋能幹出來的事兒,也不知道這傢伙腦子是怎麼長得,怎麼就這麼不走尋常路呢。不過一低頭看看自己沒忙完的工作,他就不樂了——這也是小混蛋找的事。
   卓舒瞧見卓睿先笑後嚴肅,心裡也沒底,連忙往下說去,就把老太太怎麼說蔣少明,蔣少明如何回覆,還有那段王八羔子言論說了一遍。
   卓睿這才知道,是這麼為他說話的啊。不過,說的可真好,他早就想這麼罵一頓,可惜的是,一來他身份在這兒,二來輩分在這兒,三來老太太大概乖覺,上次那種機會都少,所以一直沒盡興,沒想到,倒是讓蔣少明給罵出來了。
   因此,即便手頭工作依舊忙得要死,卓睿難得不那麼討厭蔣少明了,小混蛋還是有點用的嗎!
   可惜,好景不長,卓舒說到一半肯定要把事兒說完啊,然後就說道了蔣少明如何反駁第二個問題——捉姦話題。
   卓睿的心情瞬時就不美好了,他是同性戀這事兒,對卓家人一直保密呢,他如果沒記錯,卓昊可是有一對雙胞胎兒子的,現在卓家已經這麼惦記他了,他都能想像得到,卓家知道他以後不可能有後代後,會怎樣竭力的遊說他和他爸過繼。
   這簡直就是添亂!
   卓睿剛剛誇獎他的好心情完全不見了,唯一想到就是,這剋星,不收拾不行了!
   倒是卓家,蔣少明說完後就忍不住熱淚盈眶了,這當然不是裝的,實在是也氣急了也為他媽委屈。怎麼一輩子就找了個這樣的男人。
   他那嘶吼的樣子,讓幾位老爺子看著都心疼。
   他們可都記得,蔣東方當年多麼的英雄人物,結果後人卻這樣被欺負,都是一起走過來的老弟兄,怎麼想心裡都難受。
   老萬最是愛笑,哄著蔣少明說,「行啦,小明明,咱不哭了。不是還有爺爺們呢。你放心好了,剛剛你鄭爺爺都跟你爸,哦不周昌榮說了,讓他把股份還給你。日後啊,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也知道了,心裡有數離他遠點就是了。」
   帶著大金鏈子的李守發勸人則非常具有江湖氣,就一句話,「這種爸爸,哭個頭啊,應該開瓶酒慶祝慶祝。」
   老萬就挺看不上他的,說他,「你行了吧,孩子難受呢。」
   蔣少明這時候卻不能不表示,「我是得請爺爺們,謝謝爺爺們幫我。」
   老萬胖乎乎的臉都心疼死了,連忙說,「不著急這個。」
   正說著,鄭老和一臉嚴肅的金凱榮就過來了,金凱榮手裡拿著一沓紙,遞給了蔣少明,蔣少明低頭一看,居然是三份股份轉讓合同,轉讓的就是周昌榮手中的5%股份,周昌榮已經簽名和蓋過私章了。
   鄭老這才說,「好了,簽上字,就是你的了。拿著這個,以後萬福就沒他的分了,他也不敢作妖了。」
   蔣少明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其實今天請鄭老過來,想的不過是壓過吳老太太,省的自己吃虧。可萬萬沒想到,居然連股份都能要過來,他預料的最好結果,是分一半的。畢竟,這是周昌榮的立身之本了,周一揚遠沒有股份重要。
   卻不知道,鄭老怎麼做的,恐怕不僅僅是施壓這麼簡單。周昌榮怎麼可能很容易的就認輸呢。
   蔣少明不由看向鄭老,「您沒跟他交換什麼吧!」
   他這一說話,這幾位老爺子頓時就哈哈笑了起來,老萬瞧著他瞪大的眼睛,忍不住就點點他腦袋,「你這孩子,我還以為你什麼都知道才求到老鄭那裡去的,原來是歪打正著啊。」
   蔣少明還是一頭霧水,不過這幾人也不肯跟他說,只是催促著他簽了名,就讓他收好了合同,派人跟周昌榮交接就可以了。
   等到蔣少明被送回了家,還有點不敢置信呢。他連忙叫了王璨過來,一邊遞過了合同一邊將事情說了,然後就瞧見王璨一臉的震驚。
   「你真不知道啊。」王璨搖搖頭,「也是,你一直在學校,慧茹姐還沒來得及教你這些,就去了,你不知道也正常。你這是運氣爆棚了,你知道鄭老什麼地位嗎?」
   蔣少明搖搖頭,他知道的是,他姥爺的好朋友,家裡經營金業,每年他都要去拜年的,但顯然王璨說的不是這個。
   王璨就指了指天,「他家連著那兒呢,要不他過壽宴,那麼多大佬都去參加?跟他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你瞧著有幾個這麼大面子。」
   蔣少明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懟的吳老太太這麼厲害,吳老太太被氣死了也沒把他怎麼著,還有周昌榮,那三個問題,他其實可以選擇不回答的,可卻偏偏答應了。
   這邊王璨拿了合同,就準備去找周昌榮把後續事情辦了。不過臨出門的時候,蔣少明終於從震驚中回神了,叫了他一句,「璨哥,跟公安局說說吧,周一揚的事兒不追究了,把他放了吧。」
   王璨就挺驚訝的,照他看,蔣少明很是厭惡周一揚,也不是聖父的性子。
   蔣少明就笑笑說,「鄭老他們幫我這麼大忙,肯定不希望我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人,雖然沒說,可當初本來談的就是給股份放周一揚,如果不放不好,放了吧。」
   王璨就點點頭,挺惋惜的,「你放了他,他也不記你的好,肯定要找你事兒的。那個周一揚,」蔣少明沒回國之前,王璨在公司裡是個隱形人,不過什麼都看在眼裡,「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沒空找我,」蔣少明就晃晃手機,「有段錄音你給他聽,我等會兒發你手上。」
   他就不信了,有宋雪知道周昌榮緊握財產見死不救在前,再聽聽周昌榮回答的第三個問題,周一揚還有空來找他麻煩。
   你們窩裡鬥吧。

   第18章

   周一揚這事兒,一面是周昌榮,一面是蔣少明,雖然他倆已經脫離關係,比陌生人還不如了,但顯然,外人是不這麼看的。
   所以公安局那邊也沒走程序,就是把周一揚關著,等著父子倆爭出高低來再說。
   因此,蔣少明一鬆口,那邊也沒什麼程序,就是一邊通知周昌榮領人,一邊通知蔣少明領東西,要求他們當面查驗一番,省的日後再有紛爭。
   蔣少明原本是得了便宜賣乖,不準備露面的,再說,他看這家人煩得很,可此時卻不得不去。他到的時候,周家人早就到了,那架勢拉的足的不得了,老太太,宋雪,周昌榮不說,連周蓉都到了,四個大人在大廳裡翹首以盼,不知道的還以為接什麼大人物呢。
   他帶著王璨一到,還是宋雪先看見的他。
   大概是因為她已經知道周昌榮是什麼人,又明白蔣少明的厲害,她只是用通紅的眼淡淡看了蔣少明一眼,嘴巴蠕動了幾下,大概想說什麼又閉了嘴,然後就扭過了頭,不知道又看向何處了。
   第二個看到蔣少明的,則是一直四處撒麼的老太太。
   她的反應就不一樣了,幾乎是立時跳了起來,指著蔣少明的臉就開始罵,「兔崽子,你還好意思來,你爸爸就那麼點東西了,你還騙過去,你良心狗吃了啊,你……」
   顯然,老太太已經知道股份的事情了,大概也知道這些股份值多少錢,看樣子是心疼的不得了,後面帶了一串髒話,蔣少明聽都沒聽過,臉色隨即就不好看了。
   她罵那麼大聲,肯定驚動了旁邊的周昌榮和周蓉。周昌榮已經嘗過蔣少明的手段了,更何況還有鄭老在後面,連忙就叫他媽別罵了,「一揚快出來了,瞧見什麼樣。」非但如此,他居然還安撫蔣少明,「你奶奶她歲數大了,老糊塗了,你別放到心裡。」
   老太太哪裡想到自己兒子居然說自己老糊塗,當即又要說點什麼。周昌榮忍不住喝她一句,「媽,你想跟一揚一樣進去嗎?」老太太頓時閉了嘴,看看周昌榮,又看看蔣少明,嚎了一句,「我做的什麼孽啊!」坐那兒就開始抹眼淚了。
   周昌榮歎了口氣。倒是周蓉,看看蔣少明,又看看她媽,眼中閃過了不甘的表情,最終什麼也沒說。
   不一時,蔣少明確認了東西都追回了,就有人帶了周一揚出來。他原本就養的嬌,在裡面待了八九日,整個人都頹廢了。臉色慘白,眼睛下掛著大大的眼袋,身體弱的一走路就晃蕩,彷彿風一吹就倒。
   他一出來,老太太也顧不得哭了,宋雪也不愣神了,幾乎是以最快速度竄了過去,一下子就出現在周一揚面前。老太太一把抱住了他,就心肝肺的叫上了。倒是宋雪這個當媽的,被擠到了一邊,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周一揚被老太太晃得左搖右顫的,不一時就頭暈了,一邊推她一邊說,「奶奶,你再搖我就暈了。裡面飯菜難吃死了,床也硬的跟石頭似的,我吃不好睡不好的,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呢。」
   老太太一聽就連忙鬆了手,「那咱們趕快走,家裡都準備好了啦,吃飯你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周一揚就嗯了一聲,看向了他媽,不知道真的,居然還伸手給他媽撩了撩耳邊的碎髮,「媽,你受驚了吧。」
   周一揚從不是個懂事的性子,他這一說,宋雪都要哭出來了。連忙搖頭,「你沒事就好。」周一揚就笑了,「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咱們回去吧。」他說這話,就抬頭看,跟蔣少明對視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才又收回了目光,「在裡面我也想通了,我還有好多事要幹呢。」
   宋雪連忙就點頭,「好好好,走走走。」
   說著,就拉著周一揚往外走。周一揚就老實地跟著他媽和奶奶出去了。從頭到尾,他都沒跟周昌榮說過一句話,有過一次目光的交流。
   周昌榮大概還沉浸在失去股份的鬱悶中,再說周一揚原本跟他就不熟悉,似乎並沒有發現兒子的不對勁,帶著周蓉很快的也離開了。
   等著就剩下蔣少明和王璨了,蔣少明才問,「錄音送進去了啊。」
   王璨點點頭,「聽了一晚上。」
   蔣少明就笑了,「活該。」
   王璨也跟著點點頭,蔣家對周昌榮不薄,周昌榮卻恩將仇報,蔣少明怎麼折騰都不為過是真的。不過……他瞥了一眼溜躂溜躂挺輕鬆的蔣少明,周昌榮徹底退出,就代表蔣少明完全接手萬福,他提醒蔣少明,「南非的那個鑽石礦的開採合同快到期了,對方提出新條件,兩天後到,你準備準備吧。」
   蔣少明頓時就僵住了,董事長的日子,這就開始了啊。
   倒是卓睿,忙了一個星期後,終於將小混蛋給他捅出的簍子處理完畢了。他一身疲憊,還被吳連芳敲詐了一番,回家倒頭就睡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就是被電話給吵醒的。
   鈴聲是專門設置的,屬於他爸卓駿亞的專屬鈴聲。鈴聲一響,卓睿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他爸自從他媽去世後,就有種心灰意冷的意思,但前幾年他沒成年,他爸就強打著精神一邊養育他,一邊支撐公司。等著後面瞧著他成年了,也有本事繼承公司了,就徹底佛了,住在郊外的別墅裡,自己種地自己做飯,一年都不進城一次。除了他媽生日和忌日,幾乎不會主動打電話來。
   這一次這麼主動,卓睿心裡就有點不好的感覺。
   他平日裡那麼冷靜的人,這不過瞬間一身汗都急了出來,連忙接了電話,第一句就是問,「爸,你怎麼了?」
   然後先聽見的不是他爸的聲音,而是兩聲堪比殺豬的叫聲,卓睿都嚇了一跳。不過仔細一分辨就知道是孩子的尖叫聲,而且還沒有停止的意思。一聲塞著一聲高,後面還跟著他家保姆菊花姨的聲音,「小點聲,卓大哥心臟不好,會嚇到的。」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
   然後這才聽到他爸的聲音,「小睿啊,你大伯家過來了,你忙不忙,要不……」
   「我過去。」卓睿一聽就知道自己的猜想對了。他毫不猶豫地跟他爸說,「我馬上過去,他們說什麼你就當沒聽見就是了,我處理他們。」
   他倒是不擔心他爸亂答應什麼,畢竟他爸雖然性子好,可也愛憎分明,當年卓家對他見死不救的事兒後,他爸就對卓家人死心了。這些年,他奶奶和他大伯,不敢在他面前過分,沒少試圖說服他爸,可也沒成功。
   他是怕他爸氣壞了。
   畢竟,同性戀的事兒,他爸還不知道呢。
   因為著急,卓睿的車就開的特別快,比平時提前了半個小時到,可那也是一個半小時之後的事兒了。他還沒進門,就聽見了孩子們此起彼伏的哭聲,還夾雜著保姆的勸導聲,屋子裡吵得人腦殼疼。
   等他停了車,就瞧見菊花姨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都等不及他開門,就衝著他說,「小睿你看看吧,他們攔著你爸,這是要幹什麼啊!」
   卓睿連忙過去,一進門,就瞧見了幾位熟人。他大伯卓彥志,伯母劉芸,大堂兄卓昊,他老婆林玲,還有他那一對雙胞胎兒子。
   這會兒,他爸應該是想離開,可幾個人都圍著他,堵著他的路,他大伯母正抱著其中一個娃娃大哭的小子往他爸懷裡放,他爸臉色難看的很,一直推都不放棄,卓昊還在旁邊說,「二叔,你抱抱,豆豆可喜歡你呢。」
   那豆豆大概也就是兩歲的年紀,原本就怕生,而且平時家裡人都是慣著他的,這會兒卻強迫他,他早就不高興了,除了哭就四肢亂蹬,有一腳直接就踹在了他爸的心口上。
   卓睿當即就怒了,直接喝了一聲,「幹什麼呢!」
   他大伯母手就一僵,孩子正好連連掙扎,見狀正好扭開,自己撒腿就跑開了。大伯母是知道卓睿厲害的,頓時就僵笑著說,「小睿啊,沒幹什麼?我們就是來看看你爸爸。你看他常年一個人在這兒,多孤獨啊。」
   卓昊的老婆也笑咪咪的打圓場,「是啊,這不是小孩子熱鬧嗎?所以讓二叔抱抱。豆豆這孩子,就是太皮了,一點也不聽話。二叔,沒踢著你吧。」
   卓駿亞是被煩夠了,這會兒瞧著他們讓開了,直接哼了一聲,一甩手走人了。
   卓昊的老婆還想追,卓睿咳嗽一聲,就停下來了,尷尬的笑笑。還是卓彥志開的口,他從來都一副嚴肅的模樣,又長得特別的周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個方正的君子呢,誰能想到,這傢伙私底下有多爛,剛他包養的情婦,卓睿就知道不下三個,何況還爛賭。
   卓彥志衝著卓睿說,「小睿你別太緊張,這不是你爸爸生日快到了,我這才帶著你哥哥和侄子過來看看。」他溜得也快,「既然你過來了,我們先走了,有空我們再過來。」
   卓睿能不知道他們的打算,這會兒就算沒說他是同性戀的事,也不是為了他好,八成是怕說了太功利了,所以打算做個水磨工夫,讓他爸跟那個豆豆先熟悉了,等以後再提就水到渠成了。
   他跟蔣少明從不是一個風格,他不喜歡當面跟人跟紅頂白的,他更喜歡兵不血刃。所以也不揭穿他們,只是警告說,「過來就不用了,這裡不歡迎你們。」
   卓彥志還好,剩下三人定力不佳,臉色就微微變了。卓昊那可是老太太和他媽兩代女主人慣出來的,不是一般的驕縱,當即就怒了,「卓睿你不知道好歹是吧。」
   卓睿壓根不搭理他,就看著卓彥志。卓彥志可太知道這小子的手段了,再說老太太那邊還要拉攏他,他這邊也琢磨過繼的事兒,卓昊鬧起來可就不好收場了。當即就說了卓昊一句,「怎麼跟你弟弟說話呢。行了,時間也不早了,走吧,別趕上高峰期。」
   卓昊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他老婆拽了一下,這才偃旗息鼓,不過離開的時候,還是瞪了卓睿一眼,那意思太明顯了,你別落在我手裡。
   卓睿只是不屑的看著他,等著他們離開了,上去看了看他爸爸,發現又去種地去了,這才放了心,拿了手機打給了個人,「卓昊最近常去你那裡是吧,給他來盤大的。」
   掛了後,他又打給了自己的助理,「跟萬福要續約的南非鑽石礦的那家明天到是不是?替我約他們。」

   第19章

   周一揚回了家,他奶奶和他媽就纏在他身邊,一副怕他丟了樣子。若是原先,他肯定煩得要死,畢竟這麼大歲數的男孩了,就是不願意父母多管自己。
   可這會兒看守所裡走了一趟,他才知道,關心有多可貴,那是真的把你放心上,你出了事是想辦法讓你出來,若是……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嚴肅的周昌榮,恐怕壓根不會將他的事兒放在心上,畢竟,不熟不夠喜歡嗎!
   家裡早就準備好了一大桌飯菜,宋雪就說讓他吃了飯再休息。可周一揚昨晚聽了一晚上的錄音,壓根沒睡,這會兒腦袋都僵掉了,累的不得了,就搖搖頭拒絕了,洗了個澡就去睡覺了。
   等他醒來,就先給盧江打了個電話。
   盧江作為從犯,是一起跟他關在裡面的,剛剛放他出來的時候,也把盧江放出來了。可這傢伙愛臉,所以從側門走了,沒跟蔣少明他們碰面。
   這會兒盧江顯然也休息好了,聲音裡就帶著清亮。問他,「什麼事?」
   他倆在看守所裡不是一個地方,所以幾乎沒機會說話,這會兒周一揚還挺想他的,忍不住就說,「想你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啊。」
   往日裡,盧江都對他積極的不得了,譬如兩個人第一次確定關係,其實就是盧江撩他的。那時候,周一揚甚至都不知道盧江是卓睿的男朋友,否則,他哪裡敢動卓睿的人——雖然他跟他爸說的挺豪情萬丈的,什麼他也是萬福的大少爺,那其實都是馬後炮,自己給自己壯膽罷了。
   他知道盧江的身份,是在第一次發生關係後,盧江一臉擔憂,說怕自己男朋友生氣。他那時候隨口問了句誰呀,盧江才說是卓睿。那會兒周一揚第一反應是跑掉,可盧江卻哭哭啼啼的抱著他說喜歡他,想要分手跟他在一起。還哭訴卓睿不舉,他跟著卓睿就是守活寡。遇見周一揚才是遇見了真愛。
   最後,盧江抬起頭可憐兮兮的哽咽著問了他一句,「你不是怕卓睿吧,要是這樣,就算了。就當我看錯人了。」
   盧江那小子長得唇紅齒白特別漂亮,那梨花帶雨的模樣,他就心動的不得了。再加上美人激將,他那時候又膨脹得不得了,聽他奶奶和他媽的話,覺得萬福以後都是自己的了。就壯著膽子,跟盧江好了。
   然後,惹出了這麼大的麻煩,還關了看守所。
   現在,周一揚都覺得他倆是一起受過罪了,應該是感情更甜蜜的時候了,所以聲音裡也更親暱,「你不想我嗎?咱倆都這麼多天沒在一起了。」
   「想啊!」盧江先是很快的回答他,然後就抱歉了,「可我現在不方便啊,我要去看看我媽,你也知道,我這麼多天都沒消息了,我怕她擔心。要不,我回來再聯繫你。」
   孝順的確是好理由,何況周一揚這會兒心境也變了,一聽還挺理解,「去吧去吧,幫我跟阿姨問好。」
   盧江就很歉意的毫不猶豫地把電話掛了。
   周一揚掛了電話就想再睡會兒,就聽見門響了兩下,他說了聲進,他媽就慢慢推門進來了,他連忙坐起來叫了聲媽,宋雪小心翼翼的關了門,這才坐到了他的跟前。
   周一揚就忍不住問他媽,「你擔心了吧。」
   宋雪來卻不是想說這個,而是小聲說,「一揚,媽給你說件事,你別出聲。」
   周一揚瞧宋雪挺嚴肅的,就連忙點點頭,「什麼事啊。」
   宋雪又看了看門外,這才將蔣少明要求拿著5%的股份置換他出來,結果他爸拖延不同意,而且他奶奶後來也不主動的事兒說了。她瞧著周一揚皺起來的眉頭,就小聲說,「兒子啊,你奶奶說得好聽,可遇到她兒子就不把你放心上了。你那個爸更不靠譜,原本就沒什麼感情。我原本想著,咱們忍了那麼多年,這是要回來當家作主的,可我看懸。那咱們就沒靠著他們的必要了。」
   周一揚眼睛不由瞪大了,他當然知道,他們母子倆這些年的支撐,就是有朝一日飛上枝頭,過富貴人家的生活,可說不幹就不幹嘛?
   「那我們什麼也沒有,就這麼走嗎?」周一揚都不甘心,「這麼多年白受罪了。」他可忘不了,他奶奶那破脾氣,他媽受了多少委屈。還有他自己,從小因為沒爸受了多少奚落。
   宋雪當然想好退路了,小聲說,「那不能。你爸也不是什麼都沒有了,你姑父經營的那家公司其實是你爸的。我偷偷跟你奶奶打聽了,一年的營業額也不少,咱們把他拿過來。」
   周一揚想了想就說,「奉承他一些日子我倒是沒問題,可那公司在我姑父手裡經營的好好的,怎麼拿過來,我又沒經驗。再說,我爸還好好的,就算姑父不管,他管也行啊。」
   宋雪就笑了,摸著周一揚的腦袋說,「傻兒子,你爸原先不管,是因為他手裡有萬福,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自然要要回來。我給你奶奶那兒使使勁,她終究是疼兒子,你姑姑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至於以後你怎麼接手,媽有的是法子呢。」
   周一揚看著他媽就笑了,「媽,我聽你的。」
   倒是蔣少明,將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兒都處理好了,這兩天就一心一意看資料,準備接待南非那邊的談判人員。
   說起來這個南非鑽石礦,乃是他姥爺當年指出的一條道,說是國內珠寶業競爭激烈,鑽石將會成為銷售熱點,誰手中有一手鑽石貨源,誰就能笑傲江湖。所以,他姥爺一直不滿足從鑽石批發商那裡進貨,反而一直在尋找開可採的鑽石礦。
   那唯一的選擇,就在南非。
   南非不但鑽石儲藏量大,而且質量好、顆粒大,最重要的是,南非的礦產是在私人手中的。也就是說,中國企業進入南非購買開採權這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但問題在於大多數的礦早就被歐美企業壟斷,僅有少部分小礦在南非本地人手中。而這些本地人並不好合作,坑蒙拐騙簡直無法無天。國內過去的企業不知道被坑了多少次,礦藏量可以騙你,連開採時間都可以造假。
   因此,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鑽石礦長期合作,簡直難上加難。起碼他姥爺在的時候,是沒找到的。這個跟他們合作的私人礦主,則是他媽同學牽的線——同學在國外留學,跟這個私人礦主的兒子是同學,這才算是合作成功,簽了十年合同。
   這十年來,大家一直合作愉快,按理說正常續約沒問題。但天有不測風雲,前兩個月,那位礦主和兒子意外去世了,現在這個礦落到了小兒子巴布魯手中,這個人並不好打交道。
   王璨於是叮囑他了好久,「目前咱們雖然又簽下了一座鑽石礦,可出產量和質量都不能跟這家比,不能掉以輕心,務必要拿下。」
   蔣少明也沒少費勁,早早派人收買了這個礦二代身旁的人,問清楚了他的喜好,準備好好接待他。結果萬萬沒想到,這礦二代到了後住進了酒店,不但謝絕了蔣少明安排的接待人員,也對他們何時見面談判含糊不清,開始吊著他們了。
   蔣少明從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當然要知道原因了,結果還沒從那家嘴裡問出來,等在酒店的人,就給他了一條消息,就在剛剛,睿福珠寶的卓睿帶著人進了礦二代的房間。
   蔣少明這會兒正和王璨商量對策呢,頓時就明白了,他們是讓卓睿截胡了。
   王璨還文縐縐的皺眉呢,「卓睿這可不地道。」
   蔣少明已經擼袖子準備去找事了,他一邊穿外套一邊說,「他這就是報復呢,上次我讓他股票跌,這次他就斷我後路。我就沒見過這麼喜歡摻和別人公司的傢伙,我不能饒了他。」
   說完,他就開門往外走。
   王璨攔不住,只能喊他一聲,「你準備怎麼辦?」
   蔣少明連頭也不回,「拿回來!」
   幸虧巴布魯住的酒店,離著蔣少明並不遠,半個小時他就趕到了。他一出現在打聽,萬福安排在這裡的工作人員王飛就立刻迎了上來,一邊帶著蔣少明上樓,一邊介紹情況。
   「卓董帶了三個助理,已經進去四十五分鐘了,目前裡面特別安靜,聽不出他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蔣少明就點點頭,跟著王飛出了電梯到了巴布魯的房間門前。
   王飛瞧他一副要進去的樣子,也傻了眼,就算是合作有截胡的,也沒見直接闖進去的啊。不過作為員工,他還是問了句,「我跟您進去嗎?需要通知王助嗎?」
   他說的是王璨,談判肯定要用他,可今天用不到。
   蔣少明直接擺了擺手,讓王飛退開,自己就砰砰砰敲了三下門。
   這邊卓睿正跟這位年輕的礦主巴布魯談到了關鍵的地方。作為小兒子,巴布魯要比他的父親和哥哥更靈活一些。他顯然對過去十年的合約並不滿意,卓睿這邊一露出合作的意思,他就同意見面了。卓睿就猜出來,這小子有野心。
   可卓睿喜歡有野心的人,睿福非常歡迎多一個鑽石礦,這小子要是沒野心,也輪不上他。只是,這價格還得磨,這小子胃口有點大——不過他早就預料到了,畢竟是兩人爭,巴布魯不傻,都會抬價的。
   正想著,就瞧見巴布魯的下屬挺焦急的走了過來,說了幾句。因為說的不是英語,卓睿倒是半句沒聽懂。不過很快,巴布魯就跟他解開了謎底,這傢伙露出個憨厚的笑容,很不好意思地說,「哦,卓先生,我想我們的談判要暫停了,蔣先生來了。」
   卓睿還沒說話,就聽見背後響起了小混蛋的聲音——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哎呀,我是不是來的正巧啊,卓董也在啊。」
   卓睿這會兒不得不回頭了,於是站起來回過身去看小混蛋。小混蛋穿的人五人六的,笑的一臉太陽,衝他說,「卓董,咱倆可真有緣,怎麼什麼事都能碰上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我呢!」
   本

   第20章

   蔣少明說完就盯著卓睿,就想瞧他被自己壞了好事一臉鬱悶的模樣。結果,卓睿非但沒鬱悶,還微微笑了笑。
   蔣少明就沒見這傢伙笑過,一時間就有點失神,好像長得也不醜嗎?他腦袋就忍不住開小差想到了不舉上,不知道是心理的還是病理的,這麼好看一張臉結果不能人道,想想就好慘。所以他目光忍不住就往下看了看,不過還好他控制住了,沒探到底。
   但顯然,卓睿的能耐不止這點,這傢伙竟然回了一句,「喜歡啊。」
   那聲音比蔣少明調侃還自在呢,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還以為卓睿說真話呢。可蔣少明就覺得,自己從這裡面解讀出了真相——送錢誰不喜歡。
   頓時,蔣少明就有點惱怒,一方面是自己氣勢洶洶卓睿居然沒怕,另一方面是自己被截胡了不說,怎麼感覺還被調戲了?
   他張嘴就想說什麼,結果被巴布魯給搶先了。
   巴布魯一臉憨笑的看著他倆,「蔣先生,卓先生,你們這是……認識嗎?」
   巴布魯可跟卓睿的心理素質沒法比。
   卓睿這人面白但心狠,敢做就不怕惹事。更何況,他雖然被小混蛋坑了一次,可內心裡,還真不覺得小混蛋能翻出什麼浪花來——這不是他自大,是經驗。畢竟,他可是帶著睿福從弱到強走了十年的人,而小混蛋則剛剛接手萬福,就算他天賦異稟,也需要時間磨練。
   倒是巴布魯,跟蔣少明一樣,都是倉促接過了家業,蔣少明因為是獨子,還多年混跡於董事會,大樣還是知道的。而巴布魯作為小兒子,壓根就沒想過繼承家業,原先學的還是藝術,所以,雖然想得挺美,野心也挺大,可遇上事了,難免有點緊張。
   譬如這會兒,他原本以為蔣少明闖進來會跟卓睿對上,畢竟兩個人是同行業競爭,這簡直是斷人財路。哪裡想到,蔣少明卻跟卓睿看起來十分親密,一點也沒有針鋒相對的意思。
   ——原諒他並不熟練的中文吧,壓根不理解反諷的意思。
   巴布魯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不過他有他的生存智慧,他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那就難辦了,朋友都想要,可我只有一個礦啊。要不……」
   蔣少明能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意思,不就是想讓他倆爭起來,價高者得嗎?他傻了這麼幹。於是,巴布魯的話沒說完,蔣少明就接了過來,「朋友更好說,巴布魯你不用急,我們商量好了,再跟你聊。放心吧,不讓你為難。」
   蔣少明說著還往前走了兩步,在卓睿都沒想到的情況下,一把摟住了他脖子。大熱天的,這小子穿衣服也不似他,一套西裝嚴絲合縫的,蔣少明的西裝脫了,掛在手上,襯衫的袖子還挽了起來,胳膊的皮膚緊緊地挨著卓睿的脖頸,火熱火熱的,跟個小爐子似的。
   這傢伙一點虧都不吃,還笑咪咪地說,「我們關係好著呢。保準商量好。是不是,卓董?」
   卓睿瞥他一眼,這小子得寸進尺的樣子太囂張了,不過,卓睿也不是拿著自家錢打水漂的人。說實在的,兩家爭一家,蔣少明提的這個方法已然是最好的了,他自然不會否認。
   所以,卓睿就點了點頭,然後衝著巴布魯說,「今天已經有點晚了,那不打擾您了,我們先回去商量,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
   蔣少明一米八,卓睿一米九。坐著的時候,蔣少明的手搭在卓睿身上自然的很,可一站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這麼搭著,感覺就跟小孩子攀大人似的。
   蔣少明立時收了手。
   那邊巴布魯依然在挽留,但顯然此時真不是談判的時候了,卓睿又表示了一番歉意,帶著人就退了出來。蔣少明自然也跟了出來。結果大門一關,卓睿就看向了他,壓根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說道,「蔣董,下面有個咖啡廳,咱們商量商量吧。」
   蔣少明眼睛轉了轉,就點了點頭。
   卓睿就讓工作人員先回去,帶著他去了咖啡廳,要了個包間。等著包間門一關,卓睿就坐到了蔣少明的對面,跟他說,「放棄吧。」
   蔣少明就知道這傢伙打著這個心思呢,他也一臉正色,「這話好像我說才對吧。卓董,這可是我們萬福的生意夥伴,曾經合作了十年了。」
   「那才應該換換人試試呢。再說,」卓睿點道,「吳連芳也是我們睿福的總經理,你們萬福也沒少覬覦和利用。」
   蔣少明怕他才怪,一聽他翻舊賬就樂了,「那卓董,到底是誰先在我們萬福安插間諜的?所以我說,睿福幹嘛不好好努力呢,老是用這種方法,這是惡性競爭,嘖嘖嘖,太不健康了。」
   卓睿能怕他?笑笑就說,「蔣董可別忘了,就是這5%救了你,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明明是張進的股票,卻安插在我頭上,蔣董,你歲數不大,想的太多。這麼多疑,可幹不好企業。」
   蔣少明心裡罵了一聲老狐狸,居然這會兒都不肯落把柄,還趁機說他。蔣少明頓時不吭聲了,不過他也沒放棄,瞬間就換了方向,「不過,卓董,你這麼截胡就不怕我不顧一切跟你對著幹?價錢抬起來可就跌不下去了,你可要知道,我是無所謂,萬福又不上市,不需要向股民交代,你的每一份錢怎麼花的可是需要給股民一個說法的。」
   卓睿頓時搖搖頭,抿了一口咖啡,這才慢悠悠說道,「蔣董卻忘了一點,睿福早有收購一家鑽石零售公司的想法,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如今買下一個成熟的有品質的鑽石礦十年開採權,股民們只有更高興的。當然,即便我買不下,股民也沒有什麼失望的。我該提醒蔣董才對,你才應該怕我不顧一切跟你對著幹,畢竟,價格太高,利潤率達不到,蔣董該怎麼向董事們交代,這可不是無所謂的事兒,難不成,蔣董還想再投一次票?」
   蔣少明頓時就想樂,他手裡有了周昌榮的5%股份,可真不怕投票了,結果又聽見卓睿幽幽地說,「你敢確定,上一次支持你的這次還支持你嗎?利益才是最好的合作基石,人情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王胖子……
   蔣少明還真不敢確定,不是說他不信任王胖子,而是的確,失去一個鑽石礦,萬福利潤會下滑不少,王胖子也不是做慈善的。
   蔣少明頓時不說話了,攪了攪咖啡,倒是沒喝的意思,卓睿看他一眼,眼睛低垂著,看不清表情。不過能看到眼皮下眼睛在轉動,看樣子是在思考。
   卓睿也沒說話,目光越過蔣少明,看向窗外。這會兒有只小喜鵲正站在窗外的枝頭上嘰嘰喳喳的,看著特喜慶。
   蔣少明畢竟年輕,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問卓睿,「卓董究竟怎麼想的?」
   窗外的喜鵲來了小夥伴,一起飛走了,卓睿這才收回眼神,跟蔣少明對視,「我和蔣董想的一樣,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倆談好了再跟巴布魯談。當然,我也知道,若是真的買不回開採權,蔣董也不好跟董事會交代。不如這樣。」
   他說話一頓,蔣少明就知道,卓睿的真正意圖來了。不由打起精神,仔細聽著。
   就聽見卓睿說,「既然都不可能退出,不如一起合作。五五分成如何?」
   蔣少明心裡自然說不好,畢竟這礦原本就是萬福的,為什麼要分出去一半。可他知道,這麼說卓睿那邊肯定過不了關,便先安撫道,「我需要想想,你知道,我需要做通董事會的工作。」
   卓睿也不曾想過蔣少明立時答應,便點了點頭,「好。」
   兩人聊完,各有心思,喝完一杯咖啡後,便一起出了包廂。蔣少明剛想告別,就瞧見旁邊不遠處騰地站起個人,衝著這邊喊了一聲,「卓睿。」
   蔣少明定睛一看,就發現是個熟人,盧江。
   不過這次盧江看著,可比上次光屁股的樣子強多了。這小子長得特別好,屬於那種男生女相的樣貌,自己打扮的也精心,這麼看著比那些偶像們差不到哪裡去。旁邊就有小丫頭偷偷瞧他呢。就是太娘,蔣少明忍不住對卓睿的品位嗤之以鼻——怎麼喜歡這個類型的?簡直太沒眼光了。
   盧江顯然等了許久了,這會兒直接就迎了過來,堵在了卓睿面前,衝他挺溫柔的笑了笑。「我等你許久了,卓睿,咱們聊聊吧。」
   蔣少明就有點驚訝,這盧江出軌不算,還說卓睿不舉。要是他,就跟仇人一般了,盧江還敢過來找卓睿?
   他不由看向卓睿,覺得自己八成看走眼了,這卓睿不但品位不咋樣,居然還是個情癡嗎?
   卓睿又不是傻子,一瞧蔣少明的模樣就知道他怎麼想的,雖然知道沒有解釋的必要,可他就是沒忍住,衝著蔣少明說了句,「我跟他沒關係。」
   盧江也聽見了,頓時就委屈了,一臉梨花帶雨,叫了聲,「卓睿!」
   蔣少明實在是受不住,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噁心起來了,連忙說,「沒關係好,沒關係挺好的。那卓董您先忙,我先撤了。」
   說完,他就半分都不多呆,腳下溜了。
   倒是卓睿,原本還想拿蔣少明當擋箭牌,哪裡想到這傢伙半點閒事不管,滑不溜秋的跑的這麼快。這一下子,就剩下了他和盧江面對面,卓睿就有點頭疼。
   他對盧江是真沒什麼感情了,若是普通人,他早就下手料理了,可問題是盧江跟普通人不太一樣。主要原因是盧江的媽張阿姨。
   早年他爸媽被卓家攆出來的時候,身上雖然有點錢,可因為沒有經濟來源,所以租住的地方就挺一般的。盧江他家正好跟自己家是鄰居,也是新結婚的小兩口。
   歲數差不多,兩家都是好相處的性子,時間長了,就關係好起來。而且很碰巧的是,他媽和盧江他媽幾乎是同時懷孕的。他和盧江一共就差了半個月。聽說從小就放在一張床上,一哭嚎過來的。
   可後來兩家就不一樣了,他爸創業越來越忙,盧江他爸卻因為被解雇對留在京城失去了信心就帶著他們母子倆回了老家。中間大概有好幾年,兩邊是沒見過面的,只是還保持著聯繫。到了他初中的時候,盧江他爸又覺得還是京城好,舉家搬了過來,兩家才又見面。
   不過那時候,他和盧江也沒什麼接觸,畢竟上的學校完全不一樣。接觸多了的是一年後,他媽因病去世了,他爸又忙又傷心,壓根沒時間顧及他,盧江他媽張阿姨就主動負責起了卓睿的衣食住行。他至今都忘不了,那段最傷心的日子裡,張阿姨有多體貼入微關心著他,陪伴他度過的。
   他其實一直內心裡,把張阿姨當作半個媽媽的。
   可偏偏好人不長命,三年前,盧叔叔和張阿姨自駕遊,結果就翻了車。盧叔叔當場死亡,張阿姨則癱瘓了。那時候盧江碩士還沒畢業呢,沒辦法一邊唸書一邊照顧張阿姨,卓睿就花錢將張阿姨送去了郊外的高級療養院,住到了現在。
   至於盧江,則因為想著自己母親去世時的傷感,卓睿就直接讓盧江搬來跟自己一起住,為的是照顧他。結果日久生情,卓睿原本對盧江就有兒時濾鏡,兩人就好上了。
   剛開始還挺好,除了盧江沒什麼安全感外,兩個人挺合拍的。但時間長了,性格就暴露了,卓睿的父母很恩愛,他是很願意談情的人。可盧江卻是將錢看的特別重,開始的時候,卓睿還以為是因為車禍,盧江想給他媽好的照顧。但後來發現即便睿付了全部的醫藥費和護理費,但也沒讓盧江有安全感。
   兩個人的相處,似乎都跟錢有關。他開始變著法的提出各種要求,開始是幾萬的小東西,後來是幾十萬的表,再後來就開始要百萬豪車,要千萬豪宅。說法倒是很好聽,說是想要有自己的房車,到時候接他媽回來住。
   卓睿沒想著不給,他也想著長久,只是發現盧江要東西的法子有點彆扭,但凡他有點猶豫,盧江就會去親吻他,然後自然就是那老一套。卓睿越發覺得,自己不是在談戀愛,而是成了金主了。
   談戀愛談出了金錢關係,你說多噁心。
   卓睿心裡過不去,就搬到了另一間屋子住,想要梳理一下。正巧盧江突然想創業投資了,張口就是五千萬,為此找了他幾次,他既沒答應創業,又沒留盧江住宿,結果這傢伙轉頭就上了周一揚的床,還給自己按了個不舉的名聲。一想到小混蛋那天打量的眼神,他就鬱悶的上。
   不過,縱然卓睿再感謝張阿姨,也不是讓自己吃這虧的人,所以就有了捉姦的一幕。當天,卓睿就讓人把盧江的東西扔了出去。他可不覺得,他和盧江有聊的地方。
   可問題是,盧江是有殺手鑭的,他一臉無辜的衝著他說,「卓睿,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過來。可就是我昨天去看我媽了,她想你了。」
   卓睿就知道,自己張阿姨那邊也該斷了。他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去看張阿姨的。」
   盧江就露出個特別燦爛的笑容,「好啊。你什麼時候去,我告訴我媽,好讓她高興高興。」
   卓睿一聽就知道盧江這是想製造偶遇呢,若是原先談戀愛,這是情趣,可現在,就是煩人。他也不留情面,「我並不想見你,我想這種心思,你還是更適合用在周一揚身上。另外,我們倆已經分手了,張阿姨那邊再由我負責照料就不合適了,我這兩天會讓秘書將一切手續轉到你手中,希望你能好好照料她。」
   他說完就想離開,盧江哪裡想到,都講到了自己媽媽,卓睿還這麼絕情。他現在已經知道了,周一揚不過是個冒牌大少,他是被他出手闊綽給騙了,那些隨手送他的幾十上百萬的小東西,其實都是偷的蔣少明的,周一揚還不如他富呢。而且,蔣少明如今已經拿到了萬福的董事長的位置,別說周一揚,就連周昌榮都被趕出去了,哪裡有什麼錢途!
   他來就是想要跟卓睿重歸於好,當然他知道不容易,可他想著,有他媽的面子在,他倆也算是青梅竹馬長大的,自己再哭的認真點,卓睿八成會稍微心軟一些。他到時候再花上水磨工夫,不就成了。
   可哪裡想到,卓睿連他媽都不管了。
   這一是斷了兩個人的聯繫,二是卓睿給他媽的待遇都是一等一最好的,這三年來花錢如流水,讓他這麼花,他要窮死的。
   盧江直接一把就抓住了卓睿的手,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梨花帶雨的求卓睿,「我知道我錯了,我認錯好不好,你別這麼絕情。我已經沒了爸爸了,媽媽又躺在那裡不能動,卓睿,我就剩下你了啊。你當年說要好好照顧我的,你忘了嗎?」
   兩個人原本就氣質好,惹了不少人的目光,如今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不少人就偷偷張望過來。盧江以為卓睿會顧忌面子,跟他找個地方說,卻沒想到卓睿勾唇一笑,吐了一句,「沒忘,可我更沒忘你光著屁股跟別人上床的樣子。有本事出軌就要有本事承擔,」他用力拿開了盧江的手,拍了拍自己弄髒的袖子,「你三十了,不是十三,這副模樣,不可愛了。」
   說完,卓睿抬腳出了咖啡廳。
   盧江這會兒是真哭了,眼淚大滴的掉下來,一點美感也沒有。他是真後悔了。可想追,又想了想卓睿剛剛的表情,終究沒敢追上去,卓睿的手段他還是知道的。
   倒是蔣少明,從咖啡館出來之後,就直接回了公司。
   那會兒王璨正有事,他就看了會兒資料,然後又仔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狀況,似乎卓睿說的並不錯,如果他不想退出,這就是一場兩敗俱傷的爭鬥,對於萬福來說,也不是好消息——畢竟開採權貴的很。
   可若是答應卓睿跟他合夥,蔣少明也是不爽,畢竟這生意原本全是自己的,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分了別人一半,總歸是少了。更何況,他還要跟董事會解釋,這也是個麻煩事,要知道,他可是剛上任。
   就這麼愁著,王璨就回來了,瞧見他倒是不意外,顯然王飛早就給他報備過了。
   王璨就問他,「你沒打起來吧。」
   蔣少明就有點不好意思,他走的時候豪情萬丈的,好像去那兒就能把卓睿當小雞崽子收拾了,可實際情況卻是卓睿不是小雞崽子,他收拾不了,還得跟人家合作。
   「沒。」蔣少明就嘿嘿笑了笑——不知道真的,王璨明明只比他大十五歲左右,應該是大哥的年紀,可卻總有家長的氣勢,蔣少明有時候還挺怕他呢。「巴布魯巴不得我們打起來呢,我不能幹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說我和卓睿是好朋友,我們商量後給巴布魯答案。就退出來了。」
   說到這兒,王璨原本倒咖啡的手陡然停了,扭頭問了他一句,「卓睿配合你?」
   蔣少明就點點頭,「是啊,當即就帶著三個助理跟我出來了。」
   王璨就嚴肅起來,「那你們怎麼商量的?」
   蔣少明就要說這個呢,立刻就把兩個人怎麼嗆聲,外加卓睿的意思說了,順便還把自己的擔憂說了,然後才問王璨,「好像只能這麼幹,你說董事會不會把我吃了啊。」
   王璨聽了也沒說話,就看著他。蔣少明就被看的有點發毛了,忍不住問,「怎麼了?我辦錯事了嗎?」
   「你沒辦錯事,但你確定,卓睿是在等你的答案嗎?」王璨提醒他一句,「商量好了再跟巴布魯做交易,你可沒說誰去?」
   蔣少明也不是傻瓜,頓時就反應過來了,王璨的意思,卓睿不過是穩住他,其實會暗地裡跟巴布魯交易嗎?他不由看向王璨,試圖讓王璨告訴他,卓睿不會的。
   可王璨就問他一句,「是你你幹嘛?」
   幹啊!為什麼不幹啊。要知道,兵不厭詐!他們本來就是競爭關係,別看嘴巴上說的熱鬧,又是喜歡又是熟悉的,其實壓根就不熟,算起來,不就是卓睿往他們公司派了間諜,他趁著傷人招兵買馬擺了卓睿一道。論起來,他們之間都是仇!
   蔣少明的臉瞬間就變了。
   幾乎是在同時,王璨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來就叫了一聲王飛——這小子一直守在酒店呢,蔣少明的耳朵就豎了起來,可惜手機隔音效果太好,他只瞧見王璨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蔣少明只能耐心等著王璨掛了電話,立刻就問,「王飛說什麼?」
   王璨拽了拽領帶,讓自己鬆了口氣,「巴布魯剛剛帶著人出去,上了門口的一輛黑色賓利。」
   蔣少明就知道這事兒恐怕不太好,巴布魯雖然不肯見他們,但他們的接待人員卻還是要的,尤其是車和司機,他一直用著。他突然沒聲沒息的換了車,避開他們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蔣少明雖然不願意往不好的地方想,可第一反應也是卓睿。
   問題是,這事兒縹緲的很,他連質問的可能都沒有,卓睿不會承認的。
   那個大混蛋!敢騙他!
   蔣少明在原地走了幾圈,就衝著王璨說,「讓王飛盯著,看巴布魯什麼時候回來?剩下的事兒我處理。」
   王璨真怕這小子勁兒一上來就不管不顧的,「你要幹什麼,別過分!」
   蔣少明就咬著牙笑了笑,「不會的,我就跟他談談。」說著,他就出了門,然後一邊下樓一邊給林白打了個電話,這傢伙別看談個戀愛都不敢表白,可人脈廣著呢。接通了就跟他說,「你幫我跟兄弟們問問,查查一個南非人叫巴布魯,在誰家的會所裡消費呢。」
   卓睿這肯定是接著邀請巴布魯出去玩的機會,準備將其一舉拿下。可時間有限,他去的地方不能太遠,也就在京城的範疇,而且地方必須有私密性,恐怕一般的景區也不成,最有可能的就是各種高端會所,既好玩,又不容易找到。
   可卓睿卻忘了,他不是二代,所以不在二代的圈子裡,不知道這群混小子們串通一氣有多厲害,就譬如這私人會所,別人沒頭緒肯定是找不到,可對卓睿來說,卻比去普通酒店找要方便多了。
   林白也不含糊立時就應了。
   然後蔣少明就聽見個熟悉的聲音,「小白,誰的電話啊。」是白銳。
   蔣少明就挺曖昧的哦了一聲,「你小子不是說讓我掠陣嗎?怎麼自己約上了,這是憋不住了。」
   林白一提起白銳,還是羞羞答答的,蔣少明聽著他走了兩步離得遠了才說,「不是,白銳有個朋友過生日,看我沒事幹,叫我過來一起玩。」
   蔣少明就點點頭,提醒他一句,「玩行,別喝醉了,等會兒讓司機接你。別弄那些酒後亂性的事兒啊,沒確定關係呢。」
   林白被他說的不好意思了,「你這人!」他哼一句,「往哪兒想呢。行了,我去把事兒安排下去,不給你說了。」
   等著掛了電話,蔣少明就搖搖頭,他是真怕林白受委屈。只是,他跟林白雖然關係好,可畢竟林白已經成年了,有些事他真不能管的太過分,只能提醒。但願白銳別妄想著一頭結婚一頭拽著林白,要知道,林白傻白甜,林家可不是吃素的。
   他下了樓就開車回了別墅,準備洗澡換身衣服,順便等林白的消息。
   只是沒想到,車子剛到門口,就瞧見自家大門口前站了個人,那背影,倒是挺眼熟的。大概是看到他的車光了,那人很快回過了頭,居然是周一揚。
   他來這裡幹什麼?
   蔣少明一頭霧水,不過卻沒停下來的想法,他確定自己跟周一揚沒什麼關係,也肯定自己不想再跟周家人扯上關係。
   所以,大門一開,他就直接往院子裡開去。
   卻不想,周一揚發現了他的意圖,這人就跟不要命似的,一下子竄到了他的車前。蔣少明嚇了一跳,連忙踩了剎車,將車停了下來。
   車前,周一揚已經跌坐在地了。
   蔣少明那怒火啊,頓時就嗖嗖地起來了,解開安全帶就下了車,衝著周一揚就過去了。他敢肯定周一揚沒事,他的車速最多十五,又踩剎車踩得及時,壓根不可能傷到,最多是嚇到了。
   可他生氣,這他媽是人幹的事兒嗎?他這是車速慢,他要是不想搭理他一個油門準備往院子裡衝呢,周一揚廢了他不心疼,他心疼自己!
   「你找死啊!」蔣少明上來就罵了一句。
   周一揚跌的倒是不厲害,這會兒已經開始撅著屁股爬起來了,蔣少明看著就來氣,直接又踹了他一腳。周一揚一個不穩,又趴地上了。
   他也不生氣,這會兒他乾脆不爬起來了,反而一個扭身,坐在了地上,正面跟蔣少明面對面。然後笑著說,「我不這樣,你肯定不停下來啊。當我看不出來,你要進院子。」
   「我憑什麼停下來啊,你算老幾啊。」蔣少明本身就有事,壓根不想跟他多話,瞧他擋路不起來,乾脆也不開車了,直接將車鎖上,扭頭就往屋子那邊走,他就不信,周一揚敢跟著他進屋,信不信他一個私闖民宅周一揚就又進去了。
   果不其然,周一揚瞧著他走也急了,連忙爬起來,跟著蔣少明屁股後面走了兩步,叫了他兩聲,「蔣少明,我真找你有事,你停下聽我說說可以嗎?不會損害你的利益的。」最後瞧見蔣少明要進屋了,他又不敢真跟進去,只能使了大招,「嘿,蔣少明,你就不想知道,那5%的股份,咱爸是用哪裡的錢買的?那可不是一筆小錢呢。」
   蔣少明當然想知道,對周昌榮的離任審查已經查到夠嚴格了,可目前還是沒查到任何有問題的地方。那麼一大筆錢,是從哪裡來的呢。
   結果就聽見周一揚說,「如果我告訴你,咱們做個交易吧。」
   蔣少明頓時腳步就停下了,不得不說,周一揚的確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不過,他也不是什麼交易都換的,他扭頭說,「你想跟我換什麼。」
   周一揚瞧他停下來了,終於鬆了口氣,拍拍自己身上的土說,「絕對是你願意的,你虧不了。你恐怕不知道,我爸這兩天不甘寂寞,正跟人籌備準備做一家新的珠寶公司。你也知道,他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了三十年,有的是人需要這樣一個人帶領著創業了,他居然拉了不少資金來。」
   蔣少明挑挑眉,他還真沒關注,最近兩天只想著鑽石礦的事兒了。
   周一揚瞧他不吭聲,就開門見山直接把要的說了,「我要的不難,我就是不想讓他成功,你看行嗎?」
   這對蔣少明來說不能說小菜一碟,但也不難。只是為什麼?明顯的是,這樣周一揚又可以做他的大少爺,利大於弊啊。
   周一揚解釋道,「投資最大的是個女人,他看上我爸了。我和我媽總不能再被拋棄吧。再說,我在看守所,他有股份也不救我,就算成了,也沒我的份不是嗎?還不如這樣安穩過日子。」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爸有人投資,就不會動用他姑姑那裡的財產,畢竟他爸還害怕蔣少明知道了,要回去。可這樣的話,他們的計劃恐怕沒實施,就被那個女人取而代之了。
   蔣少明可沒想到,周昌榮這種渣男,居然也有人上趕著要。不過,這倒是對他沒什麼壞處,畢竟,他也不希望周昌榮借助龐大的資金東山再起,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蔣少明點點頭,就問,「說吧,錢哪裡來的。」
   周一揚就知道這是答應了,他就笑了,「你有沒有看過銀行保險櫃裡,你姥爺的遺物呢?」
   蔣少明陡然一驚,他的確沒看過,原先都是他媽放的,他媽去世後,他悲傷過度也沒有防備心理,而且很快就要去國外上學,所以只掃了一眼目錄而已。
   難到……
   蔣少明的臉色就陰了,怪不得有這麼多資金,他姥爺的收藏品有不少價值連城,若是前幾年賣出的話,再經過幾年運營,當然有資本購買股票了。
   這周昌榮!
   周一揚見到蔣少明聽進去了,也就沒多呆,他媽還在家裡等他回去呢。倒是蔣少明在月色裡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了屋子。他沒回自己屋,而是去了他媽的屋子裡,衝著他媽的遺像坐下了。
   他其實這次回來後,只進來過幾次,也沒說過幾句話。不是不想,是總有太多跌破下限的事情,讓他不想說。總覺得說出來,讓他媽也跟著煩而已。
   可這次,他有點忍不住了,看著照片裡笑的那麼美好的女子,千言萬語都匯成一句話,忍不住問她,「媽,我想你了。你怎麼找了這樣一個人啊。要是,他不是我爸爸該多好!」
   倒是林白,因為蔣少明的事兒,雖然跟白銳在一起玩也沒大有心情了,一晚上就掛牽著找到那個巴布魯了嗎?一直到下半夜,才有人給他發了個照片給他,問,「是這人嗎?在雲上。」

   第21章

   林白得了消息,一點都不敢耽誤,連忙打給了蔣少明。
   蔣少明那會兒都在他媽的屋子裡睡著了,突兀的鈴聲響起,將他從睡夢中驚醒。他順手就去摸手機,結果因為坐的太久了,身體都麻了,整個人都向一邊摔去。
   所以,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然挺遲了,林白還挺好奇的,「你幹嘛呢,這麼久才接?」
   蔣少明不想說他爸的事兒,就問,「有消息了。」
   一聽這個,林白就挺幸福的,「有了,在雲上。你可能不知道,這是最近新開的一家外資高端會所,才開業一個星期,聽說相當不錯,但在郊區挺遠的地方,去的人又少,所以一開始沒找到。」
   蔣少明腦海裡搜索了一下,真沒印象,就點點頭,「查到誰帶他去的嗎?」
   林白向來細心,自然都問過了,挺奇怪的說,「這就不知道了,你不過碰見他的時候,身邊除了他的助理沒別人。晚上玩了一整套,小姑娘就點了七八個,這會兒已經睡下了。」
   蔣少明的眉頭就皺起來了,不是卓睿?他就問,「卓睿沒出現過?」
   林白這就不知道了,「這哪裡知道,也沒人一直盯著他啊,只能看見了他打聽一聲。都是二代們,服務員不敢得罪,多少都會說點。」
   蔣少明也明白,就跟林白說,「行了,我知道了。對了,你跟白銳今天怎麼樣了?現在在哪裡呢。」
   「在家呢!」一提這個林白就鬱悶,他跟蔣少明也不客氣,開始打劫了,「你欠我人情欠大發了,我一心打聽巴布魯的事兒了,都沒怎麼說話。小明子,想想怎麼還吧。」
   蔣少明挺感動的,雖然他遇見了個渣爸,但好歹身邊也有林白王璨這樣的善良人幫助,真好啊。
   他就說,「你說什麼就什麼唄。」
   林白頓時樂了,「成,那我得好好想想。」
   這會兒挺晚了,說完兩人就掛了電話。蔣少明在黑暗裡又想了想,這會兒著實是搞不清楚,卓睿到底坑沒坑他。可不管怎樣,巴布魯有別的心思是肯定的,他想了想,乾脆起身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就拿了車鑰匙,出門了。
   蔣少明趕到雲上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
   夏天的天亮的早,這會兒太陽雖然還沒出來,但天空已經亮了,他下車的時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早上的空氣,雖然不夠涼爽,但夾雜著淡淡的花香,讓他陡然輕鬆了下。
   他隨手整理了一下襯衫,便大步進了雲上。
   這會兒會所已經從深夜的熱鬧轉為凌晨的安寧,不少服務員都去休息去了。他的出現,讓領班都嚇了一跳,這個點實在是挺詭異的。
   年輕而秀美的領班連忙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問,「請問先生您找誰?」
   蔣少明鬼的很,順手給了張名片,先報了巴布魯的名頭,「我找南非來的鑽石商巴布魯。」
   他的身份,服務員也不能怠慢,只是他們也有嚴格規定,自然不能夠隨意暴露客人的房號。所以領班就說,「您先稍等一會兒,我詢問一下客人是否願意。」
   蔣少明不置可否,坐在一邊等著了。
   不過幾分鐘,領班又過來了,對他說,「蔣董,剛剛我們跟巴布魯先生的助理確認過了,他的助理讓我們請您過去。」
   蔣少明點點頭,站起來跟著領班走。等到沒人的地方,就順手塞了張卡過去,打聽的問,「除了我以外,還有人找巴布魯嗎?譬如,」他看著領班笑笑說,「睿福的卓董?」
   這群領班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一晚上到底來了哪些大人物,他們不但都清楚,幾個月後你再來,他們依舊還記得,所以蔣少明一點都不擔心他不知道。
   果不其然,領班捏住了那張卡,就說話了,「沒有,昨天巴布魯先生都是一個人玩的,並沒有其他人過來。」
   蔣少明要的就是這個,確認卓睿來沒來。這會兒徹底知道卓睿沒騙他了,不知道怎的,蔣少明不但鬆了口氣,連帶還挺高興的,忍不住嘴角都有點想上揚的感覺。他想了想,大概是最近遇見的渣人太多,所以卓睿講誠信,他才會這麼高興吧。
   哎,進屋前,蔣少明又忍不住想,真沒想到啊,卓睿那人手段百出,陰險狡詐的,說話居然還是算數的。
   不過人一進屋,他的精神就繃緊了。裡面巴布魯一臉睡意,不過還是挺憨厚的模樣,一見他就露出了巨大的笑容,張開了懷抱過來試圖擁抱他,「蔣,你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
   蔣少明也跟他擁抱了一下,然後就坐在了一旁,不過話還是說的雲淡風輕的,「哦,我昨天忙完了,才知道你沒回酒店,我的接待人員很擔心。京城大得很,水也深得很,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蔣少明這會兒也不生氣,巴布魯這麼做,他在知道卓睿沒來後就明白什麼意思了,無非就是放煙霧彈,誘惑他們中間不堅定的一家,來談合作,那樣他就佔據了主動權,倒也無可厚非。
   其實說真的,這時候也是他的好機會,昨天他也這麼跟王璨說的。可一晚上過去了,他理智就上線了。要知道,派間諜這事兒蔣少明可沒證據,而拿著吳連芳坑了睿福這事兒,那是有吳連芳問價的證據的。所以兩邊都不能說什麼。
   可這事兒,若是沒跟卓睿達成一致他怎麼幹都成,如今都說定了,經商誠信可是必備的,卓睿不曾違約,蔣少明幹嘛先要毀約給人把柄呢?
   所以,他進來的目的,就一個,「你要是在酒店待的不舒服,可以隨時換地方,不過最好告訴接待人員一下,省的我們擔心。京城雖然治安好,可你畢竟人不生地不熟嗎!好了,」他乾脆站了起來,「你接著休息吧,我也要忙別的事了。」
   巴布魯恐怕沒想到,蔣少明來了居然就要走,他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不敢置信的看著蔣少明,「哦蔣,」他說,「你難到不是來跟我談合作的?你要知道,你和卓睿合作,無論如何都要分他一部分,跟我談,可以全歸你。」
   蔣少明搖搖頭,「昨天不是說了嗎?我和卓董商量,到時候給你答覆。」
   巴布魯不敢置信,「你太傻了,商場,商場是沒有朋友的,只有利益。」
   蔣少明哪裡不知道這些,可他不知道怎的,就是覺得自己懷疑卓睿,還挺愧疚的,讓他現在違信,他幹不出這事兒。他就說,「這是誠信。你休息吧。」
   說完,蔣少明就走了。
   大門關上的時候,蔣少明還能聽見巴布魯在說,「這是瘋了嗎?有利益都不賺,這樣做生意,怎麼可能掙錢?中國人真奇怪。」
   蔣少明就笑笑。
   可他沒看到的是,等著大門關上,旁邊書房的門就打開了,盧江從裡面走了出來。巴布魯下面那句話是,「他不簽,他都來了居然不簽,他也來了,他很閒嗎?很不喜歡這個鑽石礦嗎?」然後,他扭過了頭,衝著盧江說,「江,你說的一點都不準!」
   這主意的確是盧江出的。
   昨天盧江和卓睿分開後,原本他應該直接離開的,可是他怎麼想都不甘心。他原先就是太順了,一直在象牙塔裡,也沒談過朋友,第一個談的就是卓睿。結果卓睿長得好又大方,他就以為他自己奇貨可居,值得更好的更大方的人。
   結果呢,碰見了周一揚才明白,他配卓睿,那是高攀了。以後想找這樣的,恐怕就沒這個運氣了。
   他原本就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如今卓睿不搭理他,又要將他媽的照顧轉到了他手裡,要是真這麼做了,以後就徹底沒理由接近卓睿了。
   盧江自然不甘心。
   他也不是笨人,想了想,就想起了今天卓睿和蔣少明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別問他怎麼知道,他畢竟是卓睿的男朋友,而且戴綠帽子這種事,卓睿又不可能跟所有人的科普一遍,他總能找到想要借討好他進而討好卓睿的人。
   盧江就想幫幫卓睿的忙。在他看來,不就是卓睿看上了巴布魯的鑽石礦,準備截胡,結果讓蔣少明發現了,不得不跟蔣少明周旋。
   他乾脆就去了前台,用電話打給了巴布魯的內線,就說了一句話,「你想不想讓他倆競相出價,漁翁得利?」
   巴布魯正愁呢,沒想到就有人送枕頭。不過他還是挺小心的,當即就問盧江是誰。這會兒周一揚的身份就用上了,盧江的回答是,「我是蔣少明同父異母哥哥的男朋友,他搶了我男朋友的東西,我不想讓他坐穩董事長的位置。不信你可以查查去?」
   說完他就留了個電話號碼。
   巴布魯雖然是外國人,可這事兒蔣少明也沒瞞著,圈子裡都傳遍了,想查太容易了,很快就得到了認證。巴布魯於是就給盧江回了個電話。
   於是,盧江就直接安排了這個會所,將巴布魯接了過來。他的說法是,「你一消失,他倆肯定急了,要四處找你,自然不能再同進同退,說不定還會相互懷疑,也就有了分歧,再也不是同盟了。這地方可沒他們的人,到時候誰先找過來,你就開價就是了。」
   巴布魯也覺得此計甚妙,晚上還大玩了一番。誰知道,蔣少明倒是找來了,可他還是不談!這會兒徹底急了。
   盧江是為了幫卓睿,蔣少明過來他還著急呢。瞧著這傻瓜自己又走了,他連忙鬆了口氣。就衝著巴布魯說,「他不簽,你著什麼急啊,鑽石礦在你手裡,是他求著你發財。等等吧,還有卓睿呢,你一下飛機他就聯繫你,相信他不是這麼呆板的人。」
   都已經到這裡了,巴布魯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點點頭。不過他也說了,「卓睿要是不來,我下午就要回酒店了。」他可不能全都得罪了。
   盧江就點點頭,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拿著手機查看,他明明昨晚就發了信息給卓睿了,他怎麼還不過來。忍不住他又發了一條,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他臉色就變了,然後試著給卓睿打了個電話,發現果不其然,卓睿居然將他拉黑了。
   盧江沒辦法,這會兒也不是氣的時候,只能出去借了個手機,給卓睿發了條短信。
   已經起床洗漱的卓睿,正一邊刮鬍子一邊看新聞,就聽見手機響了一聲,低頭一看,就瞧見個陌生人發來一條信息,「巴布魯在雲上會所,等你談合同,速來!」

   第22章

   瞧見那條信息,卓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的手機號分為公事和私事,公事那個比較多人知道,譬如公司的同事,客戶還有一些不算熟悉的朋友,採訪過他的記者等等。私事的這個,就比較少人知道了,只有他爸爸和自己的助理還有寥寥幾個朋友知道。
   能這麼幹的,只有最近被他拉黑了的盧江,可他怎麼知道巴布魯的事情?
   卓睿想想就給盧江回了條短信,「」
   盧江那邊就怕他不相信,還拿著手機等著呢,一瞧這問號就知道,若是不解釋清楚,卓睿是不會相信的。
   他想了想,總覺得既然卓睿撕破臉半路截胡,那肯定是特別想要這個鑽石礦,他為卓睿著想,卓睿應該不會煩他。就用那手機,給他打了過去。
   這會兒卓睿已經收拾完畢了,準備出去跑個步,就接到了電話,他對盧江沒什麼好說的,看了看表就說,「你有三分鐘時間解釋。」
   盧江一聽連忙加快了語速,「我昨晚給你發短信你沒看到啊,巴布魯在雲上,他不想等你們談好了再跟他簽約,他想跟單人合作。剛剛蔣少明過來了,但沒簽約就走了。你現在趕快過來,這事兒就能落下。否則再晚的話,蔣少明反悔了,到手的鑽石礦就丟了。」
   卓睿眉頭皺的緊緊的,這一串的確消息不少,不過其中一些他是知道的。
   譬如巴布魯在雲上。
   他昨天跟盧江分開後,交代助理緊盯巴布魯,自己就去了郊外看他父親。最近卓彥志似乎是上了癮,明明他已經警告過不要招惹他了,卻總是打擦邊球。他們如今不全家到他爸那裡騷擾了,而是讓保姆帶著孩子過去。
   上次帶去的是豆豆,那孩子調皮又搗蛋,他爸並不喜歡。卓彥志就學了乖,這次讓帶過去的是胖胖,他的二孫子。那小子比他哥哥豆豆要憨厚的多,又白又胖嘴巴還甜,特別惹人喜歡。外加上保姆哭訴,要是不在他這裡待夠了時間,就要被解雇。
   他爸就有點心軟,讓胖胖待了一天。結果昨天又去了。
   菊花姨看樣子不對,就給他打了電話。他過去的時候,他爸正帶著胖胖在菜地裡捉蟲子呢。大下午的,也不嫌熱,竟聽見胖胖的驚呼聲了,「二爺爺,這個好大啊。」他爸就挺自豪的,摸摸孩子腦袋,「那邊還有,走!」
   瞧這樣子,相處的還真挺好的。菊花姨就在旁邊說,「就怕他們這種水磨工夫,你爸平日裡多冷清的人啊,見到胖胖又帶著他捉蟲又帶著他抓鳥的,我瞧著挺喜歡的。要是別人家的孩子就好了,可不是卓家的嗎?」
   菊花姨是他爸原先的保姆,後來從卓家辭職到他們家的。所以對卓家做過什麼事都知道,說起來自然替他們著想。
   卓睿皺眉看向遠處,大概玩的差不多了,他們正往回走,胖胖人小又胖,走幾步就累了,站在原地叫爺爺。他爸躊躇了一會兒,扭頭把孩子背上了,看起來,就跟親祖孫似的。他爸這麼多年了,可真沒這樣過呢。
   卓睿就沒捨得打擾,而是直接進屋等著了。大概孩子的樂趣特別多吧,就這麼十幾分鐘的路,他倆愣是玩了半個多小時,才回來。一回來,他爸就交代保姆給胖胖洗個澡,「田里都是土。」然後就看見了他。
   他爸還有點意外,「你怎麼過來了?」
   這會兒孩子不在面前了,卓睿就實話實說了,「我聽說卓彥志將孫子送過來了,就過來瞧瞧。」
   他爸一聽就笑了,「你是怕我心軟了吧,我有分寸的,這不是孩子過來了,保姆也挺可憐,我才留留。等會兒他們走,我讓他們明天別過來了。」
   卓睿就點點頭,跟他爸說,「要不,您進城跟我住兩天。」
   他爸一聽就搖了頭,「我不去,你那兒太冷清了。行了,我去洗澡,你在這兒吃個晚飯再走吧。」
   卓睿就應了,恰好也收到下屬發來的信息,說是巴布魯自己出門去了。他原本想吃完晚飯就趕回京城的,結果就瞧見他爸送胖胖走的時候,站在門口那個依依不捨的眼神,心裡就不忍了,他是同性戀,又碰見盧江這樣一個初戀,起碼短時間內沒打算找人的,也不可能有孩子,就忍不住勸,「要不領養一個吧,您這麼喜歡。」
   他爸就瞪他一眼,「胡鬧。孩子又不是玩具,我帶著又沒爸又沒媽的,多可憐。」
   說完,就上樓去了。
   菊花姨正好端著茶水過來,瞧見這一幕就說了聲,「你爸一個人挺孤單的。」
   卓睿聽了心裡挺不好受的,原本的行程就推遲了,在那裡住了一晚上,陪他爸好好說了說話,下了幾盤象棋,今天凌晨,才趕了回來。
   所以,他壓根沒時間去巴布魯那裡,不過因為有下屬一直跟著,消息倒是靈通,知道巴布魯住在雲上了。只是他的下屬畢竟進不去雲上這樣的高端會所,所以並不知道蔣少明過去了。
   可……小混蛋為什麼沒簽約呢。
   那傢伙自從回國後日天日地反正只有他不想做的,沒他不敢做的,何況這鑽石礦原本就是他們要續約的,他怎麼不簽啊。
   卓睿直接問了,盧江還以為卓睿會說立刻就來了,沒想到居然問這個,他愣了一下,然後就很自然的說,「那傢伙太嫩了,他說和你有約定,這是誠信。」
   卓睿的眼皮猛然一抬。
   事實上,別看他平日裡做事手段強硬,但其實他也是最講誠信的,答應的事絕不會食言,畢竟,這是在這一行行走的必備品,否則的話,誰跟你做生意?
   ——別說張進持有萬福股份的事兒,也別說他半路截胡巴布魯,前者是商業手段,後者是商業競爭,跟承諾沒關係。
   只是他還真沒想到,小混蛋能說出這樣的話,這麼一想那傢伙,好像不太一樣了,畢竟,他太知道,這種日天日地的性子,想要收斂有多難。
   算是個對手了!
   那邊盧江還等著他回覆呢,卻聽見電話裡沒音了,忍不住問,「阿睿,你還在嗎?你什麼時候過來,我拖著巴布魯等著你。」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去簽約呢,難不成你以為,我是不講誠信的人?」他聽見卓睿說道。
   這句話一落,他就聽見電話陡然掛斷了,變成了熟悉的嘟嘟嘟聲。
   盧江簡直不敢相信,為什麼啊,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用啊。蔣少明沒經驗,是傻瓜,卓睿不該啊,誠信有個屁用啊,能當飯吃嗎?
   ——他們家在老家生活的時候,要是有人講誠信,他們就不至於混成那樣了,年過半百又跑回了京城。
   倒是蔣少明,休息了一下後,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準備去銀行,查查他姥爺留下來的東西,看看到底他爸拿走了什麼。
   結果剛上車,電話就響了,他看了看是卓睿,就接了,就聽見卓睿說,「嘿,少明,咱們見個面吧。」
   蔣少明頓時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不是叫蔣董嗎?怎麼叫的這麼親密了呢!太不習慣了!

   第23章

   蔣少明吐槽歸吐槽,可也不至於傻不拉幾的說給卓睿聽。所以,電話裡他反應還挺正常的,「卓董這是有何吩咐。」
   卓睿一聽就知道這傢伙緊張著呢,他也不打算逗他,畢竟,就算是夠資格當對手了,那也是對手啊。他倆只是在鑽石礦這一件事上,達成了暫時的合作而已。
   他能揣摩到小混蛋的心思,這傢伙可不吃虧,這次是不得已合作,事情結束後,小混蛋還得跟他掐。
   他笑笑說,「鑽石礦的事兒,巴布魯現在在雲上,恐怕堅持不了多久,究竟如何合作,商量商量吧。」
   蔣少明聽了就眨眨眼,他知道,卓睿跟狐狸似的,怎麼可能不知道巴布魯在哪裡。不過給他點出來,那不就是說明知道他去過了嗎?
   蔣少明也不傻,叫的這麼親密,是因為他講誠信沒有順水推舟嗎?
   那這福利待遇可不怎麼樣,蔣少明一邊應了定了時間,一邊抖抖身上還沒下去的雞皮疙瘩,挺嫌棄地想,還不如多給他點分成好呢。
   這叫的,怪嚇人的。
   掛了電話,蔣少明就直接開車去了銀行——他姥爺的遺物都太珍貴了,家裡放著並不安全,所以專門在銀行開了保管箱寄存。
   這卻是個大工程。
   他姥爺出生於珠寶世家,雖然出生的年代不對,沒享過一天的福,卻從小聽他太姥爺各種教育,所以很多知識已經刻到了骨子裡。到了八十年代,他姥爺已經人到中年,政策一鬆動,還是去做了生意。
   開始還是小規模,畢竟他只聽過沒見過,本錢就那麼多,可不敢賭。可時間長了,他姥爺的眼光越來越準,手筆就大了起來。那會兒並不流行鑽石,翡翠是除了黃金以外的最熱銷的產品,他姥爺每年都前往緬甸的玉石交易市場賭石,聽他媽說,姥爺有個外號,叫做從不失手東方兄。
   所以,他姥爺存下的東西,大多是翡翠精品,無論是數量還是從質量上來說,如今早已價值連城。
   蔣少明沉著臉打開了第一個保管箱,這裡是一套玻璃種帝王綠翡翠七件套,最珍貴的是,都是在一塊石頭上開出來的。這是他姥爺這輩子開出來的最好的一塊玉石,當時震驚了整個緬甸翡翠交易市場,不少人都找過他姥爺試圖購買,可他姥爺卻一點都沒賣,專門請了大師,做成了這套首飾,送給了跟他受苦半輩子的外婆。等著外婆去世後,就傳給了他媽。
   這套首飾價值多少呢,在20年前,一串玻璃種滿綠圓珠項鏈在香港拍賣會就可以拍到7500萬港幣的高價,如今二十年過去了,又經歷了翡翠大漲的這幾年,這還是七件套,自然已經價值連城。
   如今,他姥姥早就化作了塵土,他媽媽也故去了,而唯獨這翡翠,還是原先那般光彩奪目。蔣少明看著盒子中的翡翠,不由歎了口氣。然後就戴上手套,一樣樣拿起仔細看了看。然後就發現了問題——這套首飾太珍貴了,他媽也不可能全部戴在身上,其實這麼多年來,他媽戴的只有一樣,一枚鐲子,而其他的幾乎都沒動過。
   如果他沒記錯,鐲子是收在家裡的保險櫃裡的,其他的則一直放在這裡。可如今,七件套雖然全了,但東西卻不一樣。最明顯的就是那兩個手鐲,明明是一塊石頭做出來的,雖然都綠的驚人,可其中一個則特別呆板,一點都不靈動,一瞧就是有問題。
   蔣少明連忙將它拿了出來,他也是從小在這樣家庭里長出來的,東西一入手,他就知道,被換了。他隨後又拿了其他幾件,果不其然,大概這東西是他媽在的時候就已經換走了,所以除了他媽經常戴的鐲子,都不是原件了。
   周昌榮可真敢!
   蔣少明臉色陰沉的又去開了其他的保管箱,發現周昌榮大抵還是知道好歹的,像是那些雕件,雖然價值連城可卻獨一無二,所以他都沒動。倒是他姥爺留下的首飾,原石幾乎被他洗劫一空。這些東西加起來,何止是5%的股份,再有5%也足夠拿下了。
   簡直欺人太甚!
   問題是,他家可是珠寶商,這麼好的東西流入市面,他媽居然沒有察覺,這卻是個問題。
   他想了想就問銀行的人,「我家的保管箱,最近什麼時候有人來開過。」
   這都是有據可循的,對方直接領著蔣少明去了電腦那裡查了查記錄,然後就說,「最近一次是半年前,是您的父親過來存放和取出了幾樣東西。」
   蔣少明就皺起了眉頭,再問,「原先我父親他來過嗎?」
   對方看了看就搖了搖頭,「還有一次,是在15年,其他都是您母親過來的。」
   蔣少明就知道這東西是什麼時候丟的,為什麼他家不知道了。東西恐怕不是一次拿走的,15年是他在國外生了一場重病,他都以為自己不行了。他媽趕過去照顧了他三個月,恐怕就是這段時間周昌榮作案第一次,但保管箱是用密碼和指紋共同開箱的,顯然,周昌榮恐怕早有準備。
   至於第二次,這是他媽去世的時候,他那時候已經悲傷的恨不得跟著去了,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可很多東西都要收拾,他爸就說替他放進他媽的收藏,他同意了。
   第一次是他快要死了,第二次是他媽已經去世了,他和他媽那時候都是全然信任周昌榮,可周昌榮呢,卻趁機一次次的轉移財產。
   蔣少明都想笑了,這人壓根就沒心肝。
   他出了門就給王璨打了個電話,讓王璨幫他查周昌榮最近的舉動,還有接著上次的往下查,看看周蓉手中到底有多少財產。
   王璨大概覺得他都偃旗息鼓了,如今又鬧開了,就有點不太贊同,「鄭老都出面了,你再鬧,鄭老也不好做。」
   蔣少明對王璨沒什麼隱瞞的,就把周昌榮幹的事兒說了,「他把我姥爺的遺物偷出來賣了,才有了那些本金。」
   王璨也愕然了,頓時也不勸了,他可是知道那些東西有多珍貴。就問了一句,「還找得回來嗎?」
   蔣少明就說,「得看周昌榮招多少了,恐怕都是私底下偷偷賣的,這麼貴的東西敢買的也不是一般人,怕是有點難。」
   王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句,「要不你問問卓睿,卓睿肯定知道。」王璨跟他解釋,「你知道玉石交易有很多上不了檯面的,卓睿這方面人脈很厲害,即便不經他的手,他也能查到東西去了哪裡。」
   卓睿啊,蔣少明想到跟那傢伙打交道就有點頭疼,不好對付啊,他問,「咱們沒有嗎?或者其他人?」
   「咱們正規軍,還真不做這些。」王璨回答的斬釘截鐵,「其他人,可沒他的本事。這事兒除了他沒別人幹的了。」
   蔣少明就點點頭。
   蔣少明和卓睿約的是下午見面。
   卓睿來的確是為了鑽石礦的事兒,他拿出了兩種方案,一種是五五分成,這一種他能保證用最合適的價格同巴布魯簽約,這樣的話,即便蔣少明讓出了一半,但損失不算太嚴重。另一種則是兩人設定一個價格最高限,一起報價,看巴布魯的選擇。可這樣的話,有可能百分百,有可能是零。
   他說了自己的想法,問蔣少明,「你選哪個?」
   這兩個方案其實都不完美,但一般人可能會更傾向於第二種,畢竟萬福不是沒有優勢,他們可是跟巴布魯已經合作了十年了。但蔣少明看的更清楚,巴布魯不是他的父親和哥哥,這個人雖然看起來憨厚,可內裡並非如此,有野心的很。
   若非能吃下這條鑽石礦並且有銷路的公司少,而且很多因為避諱他們兩家不願意蹚渾水,恐怕他會弄出更多小麻煩來。
   最重要的是,他若是願意和萬福合作,就不會跟卓睿接觸。他恐怕壓根就沒考慮萬福,除非萬福給出了巨大的好處。可問題是,卓睿的第二個方案,限定了價格,他們並沒有優勢。
   除非不聯盟了,各自為戰,各自出價,那就回到了原點,讓巴布魯漁翁得利了。
   蔣少明如今新上任,穩才是一切。他要的只有實惠。有實惠股東們才不會有意見,他才能坐穩了慢慢發展下去。所以,蔣少明的回答很痛快,「卓董最想要的是第一條吧。畢竟資金有限,而且有把握。」
   這傢伙,明明自己想要,還要一副為他好的樣子。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卓睿又不是看不透,只是笑笑不搭腔,看蔣少明說提什麼要求。
   卻沒想到,蔣少明皺了皺眉頭,居然超不要臉的來了句,「雖然我要答應了,股東們怕要造反了,可既然睿哥喜歡,那就第一條吧。」
   睿哥?
   饒是卓睿這麼淡定的一個人,也有點訝異,抬抬眼皮看向蔣少明。
   蔣少明臉皮厚的很,跟他倆互坑這事兒好像沒存在過一樣,原先一副我是蔣大少的拽樣,這會兒則笑的一臉燦爛,跟個陽光小少年似的,唇紅齒白地衝他說,「我覺得您叫我少明這麼親切,一聽就是當大哥的。我再叫您卓董太見外了,還是睿哥親切點。咱們這次合作了,就是好朋友了,日後睿哥可要幫著我。」
   誰不計較了,誰跟你好朋友了?
   卓睿的一雙眼睛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發現兩件事,一是小混蛋長得還真不錯,尤其笑起來太陽光了。二是小混蛋順桿爬的本事,不小啊!

   第24章

   卓睿可不是那種包子性格,你拍個馬屁他就把你當自己人了,所以,他的回答簡單的很,「合作就是合作,當蔣董的哥哥,我可是沒這個本事。蔣董太客氣了。」
   這不,你往前一步,人家縮回去了。
   蔣少明就覺得卓睿可真是滑不留手,跟烏龜似的,還帶自帶防禦功能呢。
   好在他不是臉皮薄的那種人,卓睿不願意他也不當回事,照舊睿哥叫的親切,「睿哥你太客氣了,你歲數比我大,在圈子裡又是前輩,更別說了,當年你可是憑一己之力帶著睿福做大做強,我得向您學習。」
   要是別人,瞧見他堅持,年紀又真的小,八成就搖搖頭不搭理了,反正你叫就叫唄,親不親我心裡有數。
   可卓睿不知道咋的,看著這個唇紅齒白小少年,就有點想知道,這傢伙底線是什麼啊。自己這麼心黑臉厚是在商場裡打磨了十年出來的,這小子原先可是養尊處優一少爺,是從哪兒學出來的?
   所以,他笑笑就問了一句,「那具體說說吧?想學什麼?」
   蔣少明:……
   說你胖你就喘上了!有這麼不要臉要誇獎的嗎?
   蔣少明就奇了怪了,卓睿你這麼不符合社會主義榮辱觀,你怎麼在商場裡混的啊,他們沒急了打你嗎?
   反正要是他,多經歷兩次,八成就忍不住了。
   可惜,現在還得忍。
   他想了想,倒是也沒誇誇而談,畢竟卓睿不好對付,他就說了一點,「對自己和對仇人都毫不留情。」
   卓睿聽得最多的是,很努力有本事等等,這誇獎可有點新意,他頓時就出現了傾聽的姿態。蔣少明被趕鴨子上架,不說也得說了,不過好在,他口才還不錯,「對自己不留情是不給自己退縮的機會,既然已經接手企業,就要盡全力做到最好,不妥協不認輸不留後路更不求人,要求就只能求自己。」
   這一點一說,蔣少明都不知道,卓睿看他的目光就多了三分溫和,的確,他不是沒遇到過危機,多少次有人建議他去求助卓家,卓家恐怕也等著這一天,可他從六歲起在卓家門口就已經知道,他不會再求別人了,要求就只能求自己。
   你別說,他倆的經歷其實很有共同點,所以蔣少明這話開始說的難,卻越說越順,他雖然是在拍卓睿馬屁,可其實也是再給自己打氣。「第二點是對敵人毫不留情,對不起就是對不起,不管你什麼身份,不管你有沒有錢,不論別人說什麼,都不會原諒,也不會讓你好過。因為,要對得起自己。」
   蔣少明說完,就看卓睿,卻發現他再盯著自己,那目光有點……太過聚焦。
   蔣少明就有點沒底,他就是明目張膽的不吃虧的性子,他敢做就不怕別人說,用自己的話說,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
   可卓睿不是啊,他總覺得卓睿是那種坑死你還衝你笑的性子,說好聽點是有智謀,說難聽點就是陰。這種事兒他不一定願意讓人說的這麼直白。
   所以,蔣少明第一反應,不是誇惱了吧。
   卓睿卻是很少能遇見這麼理解他的人,畢竟這年頭雖然利己主義佔了上風,可人人卻都偽善,反正刀割不到自己身上自己不疼,說起來好像各個都是菩薩一樣,各個都勸你大度。能這麼說到他心裡去的,還真沒有。
   還真是……意外的合拍啊。只可惜,是對手。
   卓睿就笑了笑,衝著他說,「哦?我都不知道我有這樣的優點,」他說著站了起來,順手將桌子上的資料拿了起來,然後衝著蔣少明說,「少明你誇獎了,行了,不說了,巴布魯這裡我去談,有消息會讓助理通知你。」
   說完,人家就走了。
   又換成少明了,看樣子是說到心裡去了。這就好,蔣少明也不著急,畢竟東西丟了這麼久了,尤其是15年的,想找回來是水磨工夫,差不了這幾天。等著跟巴布魯的合同簽訂了,他倆關係再緩和一下,再提要求比較好。
   兩個人分開,蔣少明也沒準備這就去找周昌榮的事兒,不是不想收拾他,而是怕打草驚蛇,一是怕他轉移了周蓉手中的資產,二是怕他通知買主,那東西更找不回來了。這事兒只能先慢慢來。
   至於報警,起碼暫時是不行的。他雖然不認周昌榮了,可他畢竟還是他爸爸,是他姥爺的女婿,是他媽的丈夫,跟周一揚那個戶口本上的遠方親戚不一樣,他在外人眼裡真是自己人,自己拿自己家的東西,派出所都不願管,輿論上也會傾向周昌榮。
   所以,蔣少明暫時不動他。
   倒是巴布魯那裡,蔣少明來了就走了,他就等著卓睿,結果卓睿連面都沒露。巴布魯是來做生意,掙大錢的,這會兒都落空了,自然就生氣了。
   他就質問盧江,「你說卓睿會來,人呢?」
   盧江哪裡想得到,這麼好的機會,卓睿都不要,還衝他說有沒有誠信之類的,簡直可笑。生意掙錢就行了嘛?
   後來盧江不甘心,又用那個電話給卓睿打了好幾次,結果已經被拉黑了,壓根沒通,他就徹底沒辦法了。
   這會兒巴布魯質問他,他只能回答,「他說要來的,可能是有事情吧,畢竟公司很大,很忙的,每天都一堆事。」
   巴布魯就很生氣,哼道,「難到我不重要嗎?」
   不過生氣也沒辦法,只能等著。
   結果等到了大下午也沒來,巴布魯就坐不住了,讓人去找盧江,再問問卓睿到底來不來,可等了半天,卻沒找到人,他連忙讓人問了一句,卻聽服務員說,盧江早就走了,連張紙條都沒留。
   巴布魯頓時就知道,自己這是讓人忽悠了,盧江根本沒本事說動卓睿,瞧見要敗落了,自己跑了。巴布魯氣得不得了,可他如今拿盧江真沒辦法。再有就是,再住下去顯然也沒用了,卓睿和蔣少明誰都不搭理他,其他公司能開出的條件他又不滿意,想了想,就在第二天早上,又搬回了酒店。
   蔣少明這會兒正跟著林白逛街呢。
   這小子昨天打電話給他,問他今天有沒有空。「白銳要過生日了,我想挑個禮物給他,都選了一個月了,眼都花了還沒定,你給我拿個主意吧,白銳誇過你品位好呢。」
   蔣少明就皺了皺眉頭,他說真的,不太喜歡白銳這人,所以平日裡只打過招呼,連詳談都沒有過,白銳怎麼注意到他了?
   他就問了句,「怎麼說起我來了。」
   林白傻兮兮的就說,「哦,你不是當董事長了嗎?那天他說起來了,誇你有魄力呢。」
   蔣少明想想覺得好像這事兒被議論太正常了,也就點點頭不提了。那邊林白又問他有時間嗎?蔣少明一聽,就知道林白太重視了,乃至於沒了主見。
   他倆啥關係,肯定不能為了白銳拒絕林白,於是一大早兩人就湊一起了。將商場從頭逛到尾,其實合適的也不多——到了他們這身份,豪車豪宅買起來都不費勁,何況奢侈品。可林白偏偏想要個不一樣的,讓人印象深刻的,可再限量發售的東西,也不會是獨一件,這要求就有點高了。
   沒辦法,蔣少明問了林白願意送珠寶後,就將林白領進了他家店裡,順便找了個設計師,協助林白折騰一款禮物出來。
   林白這是第一次自己設計,還挺興奮的,跟那小姑娘討論的不亦樂乎,蔣少明在一旁看了看,就收到了巴布魯回酒店的消息。
   他唯一的反應是,卓睿這會兒吃定巴布魯了。
   其實,事實就是如此,巴布魯以為回了酒店,卓睿和蔣少明就會找上門去,跟第一天一樣,兩個人爭相跟他簽合同。可顯然他想的太美好了,蔣少明徹底沒影了,卓睿只有口信傳過來,用接待人員的話說,「沒想到巴布魯先生對我們國家的人文風景很是感興趣,原先安排不當是我們的疏忽,這幾天,我們將會竭力安排您體驗一下中國的風土人情。」
   於是,巴布魯第一天去了故宮,第二天去了長城,第三天去了香山,然後發現後面還有一串的地方需要去,可沒有一個人跟他談生意。
   卓睿越不慌他就越慌,他越慌卓睿越不慌,他只是硬撐著,他也明白,自己開口了,就成了被動的一方了。
   不過五天,巴布魯正頂著不鬆口,就發現平日裡接待自己的兩個人換了,變成了兩個陌生的男人,個子高大,身材魁梧,一臉橫肉,其中一個說自己叫大力。這哪裡像是接待人員,倒像是保鏢。
   巴布魯就挺生氣的,覺得卓睿是在監視他。
   大力卻很淡定,操著特不熟練的英文準確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只是人沒空我們過來換過而已,那兩個人去接人去了。」他一臉憨厚地看向了一臉憨厚的巴布魯,「對了,那個人巴布魯先生可能會認識,也是南非人,叫納爾遜。」
   一聽這個名字,巴布魯臉上就出現了驚訝的表情。也由不得他不驚訝,納爾遜跟他一樣,家裡也有鑽石礦。
   這是要跟別人談了,他可不相信他們會同時簽下兩個鑽石礦。
   巴布魯畢竟是個空想掙錢卻沒任何實戰經驗的少爺,想了想後,當天晚上就讓人傳話給卓睿,他玩的差不多了,想要簽約。
   他鬆了口,卓睿也達到了目的,又抻了一天,這才過去。
   兩邊很快就進入了談判階段,不過,巴布魯還提了個額外的要求,「你認識盧江嗎?我要找到這個人,」他氣憤地說,「這是個騙子,我要告他詐騙!」
   卓睿也煩盧江,這人原本只是因為太愛財不可愛,後來又出軌變成了很討厭,現在居然開始插手他的生意,那就沒什麼情面可講了。
   卓睿不處理他,是因為顧忌張阿姨的臉面,不想讓張阿姨一個已經癱瘓的人再傷心,畢竟張阿姨一直覺得,他倆關係挺好的,盧江跟著他放心(張阿姨還不知道他倆談過),可巴布魯要找他的事兒,這就跟他沒關係了。
   卓睿的回答很簡單,「可以,你需要什麼直接跟接待人員要求就行,他們會給你提供專業的幫助。」
   巴布魯這才作罷。這邊談判談著,盧江那邊很快就被警察又抓到了派出所。上次是偷盜財物共犯,這回是詐騙未遂。
   盧江自然不承認,他說自己的確想幫忙,可惜沒幫上,就回去了,一分錢沒拿。
   要知道,巴布魯也不是傻瓜,像是盧江這樣一個人突然跟他打電話要合作,他怎麼可能一點都不防範。結果巴布魯就出示了錄音,那是盧江到了酒店內後跟他的對話,巴布魯問盧江這麼幫他為什麼?盧江就說是為了報復蔣少明。巴布魯就問他有什麼經濟要求嗎?盧江猶豫了一會兒,大概開始是真沒想要,可問題是他那性子,見錢眼開的,怎麼會不動心。盧江想了想就回答,要抽成。
   好了,因為這一句,他就不能剖白自己。雖然他後面又自稱這是做生意,只是生意沒做成而已。可因為巴布魯的堅持,他這麻煩也少不了,起碼又需要保釋了。
   他於是讓人打電話給卓睿,可卓睿拒絕了。盧江其實知道他無情,他沒辦法之下,雖然不想,只能又找周一揚了。
   好在,周一揚對他還是真愛,畢竟這是第一個男朋友,又長的那麼好看,為他還放棄了卓睿這樣的大財主,他怎麼可能不上心。
   一聽這事兒,周一揚就趕了過來,將盧江保釋了出來。可這案子還沒消啊,周一揚最近雖然因為他爸而發憤圖強了,說實在的,沒什麼用。他跟巴布魯交涉不上,跟卓睿……那就更不用說了,他可是給卓睿戴了一頂實打實的綠帽子,卓睿不弄死他已經不錯了。
   可這事兒真不能拖,盧江這人辦事的時候狠,辦完了就跟白蓮花似的,這會兒天天以淚洗面,就害怕真判刑。一會兒說害怕媽媽擔心,一會兒說辜負了媽媽的希望。
   周一揚急的不得了,最終靈機一動想了起來件事,「你不說你媽照顧過卓睿嗎?看在你媽的份上,他也不能為難你。」
   盧江就挺鬱悶的說,「那是我媽不是我,也要我媽去說啊。」
   周一揚就一臉興奮的看著他,一副那就讓你媽去的意思。關鍵時刻,盧江這會兒又搖了頭,哭哭啼啼說,「我不能這麼不孝順,我媽癱瘓著呢,住在XX療養院,我不能這麼幹。算了,我自己想辦法吧,你先回去吧。」
   周一揚還想再留,盧江已然不幹了,直接把他哄了出來。周一揚站門口想了想,就覺得盧江太孝順了,可當媽的怎麼可能捨得孩子坐牢?盧江他媽知道了也肯定不肯的,當即就打了個車,直接去了療養院。
   於是,卓睿在這天約了蔣少明聊合同的事情後,就接到了電話,是張阿姨打來的。
   她聲音孱弱卻溫柔,先問了他好,叮囑了他要注意身體,多看看他爸爸,然後這才提起了重點,「今天有個人叫周一揚的過來,說是盧江辦錯了事,得罪了你,弄不好要坐牢了。阿睿啊,阿姨知道你不是無辜找事的人,肯定是盧江辦錯事了。阿姨就想問問,這事兒嚴重嗎?如果嚴重的話,你就好好的處罰他,讓他長個記性。如果是無關緊要的,阿睿,你就看在阿姨的面子上,懲罰一下放了他。我知道不該給你打這個電話,可他沒爸了,總不能讓他覺得也沒媽了。」
   張阿姨是很溫柔的人,卓睿也因為張阿姨的性情,所以從來沒懷疑過盧江。可如今,他真的在想,怎麼這麼好的人,會生出來這麼個玩意呢。
   盧江恐怕也是存著,他媽是好人,卓睿不會拒絕的想法來的。可他卻忘了,卓睿是拿張阿姨當半個媽媽的,她病的那麼重,是個人都不會把這種事捅過去,那是要命的。卓睿那麼努力維持著她的生存,怎麼會不生氣?
   別說是周一揚找過去的,不是盧江,可如果盧江不提,周一揚怎麼可能知道張阿姨住在哪裡?當他卓睿安排的療養院是隨便可以找到的嗎?
   卓睿簡直氣打心底起。那邊張阿姨還等著他回話呢,他就安撫的說了句,「張阿姨,您相信我嗎?相信我就別問了,我會最好處理的。您養好身體就行了。」
   張阿姨是特別知道分寸的人,一聽就知道,卓睿有自己的心思,當即就說,「那阿姨知道了。你忙吧。」就掛了電話。
   卓睿則直接站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大力他們兩個保鏢,「找盧江,無論他在哪裡把他找出來。」
   出門時,恰好碰見蔣少明坐著電梯上來,兩人來了個面對面。蔣少明最近改了風格,也不知道他要求什麼,小混蛋變成了狗腿子,對他客氣的不得了。
   這不,一見面,蔣少明就驚喜地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特受寵若驚的說,「睿哥,你這對我也太好了吧,居然都迎到了電梯口,咱兄弟倆什麼關係,不用這麼客氣。」
   他這話一落,身後的王璨差點酸掉了牙,他這才想起來,他問蔣少明丟失的遺物的事兒跟卓睿說了嗎?蔣少明回答,我在跟他搞好關係呢,要不他心眼小,我怕他報復不肯答應。
   這就是你搞好關係的方法啊。
   王璨一邊牙疼一邊就看向了卓睿,想瞧瞧這傢伙什麼個反應。
   結果就聽見卓睿說,「收拾個人,你先等著,一會兒回來。」
   王璨頓時瞪大了眼睛,你是黑幫老大嗎?還收拾人!更不靠譜啊。問題是,蔣少明還特甜甜的回應了一句,「好的睿哥,我等你。要我幫忙別客氣啊。」

   第25章

   卓睿顯然也沒想到蔣少明這麼甜,好在他定力足,臉上看著跟沒事人似的,甚至還點點頭,大步如風的進了電梯。
   誰能知道,他差點沒崴腳,進電梯的時候他還想,小混蛋臉皮厚這點,恐怕他也難以望其項背。那個表情,是怎樣的心態才做出來的?
   蔣少明就沒當回事,卓睿一走,秘書就把他和王璨帶到了會客室,還給上了茶就出去了。蔣少明這是第一次來卓睿的地盤,就有點好奇,在會客室裡來回溜躂了兩圈。
   卓睿挺有品位的,會客室裝修的也不呆板,後面有一整面牆的書架,裡面全都擺滿了。蔣少明重點研究了一下書的內容,發現可真是涉獵廣泛啊。從哲學到小說,從法律到藝術什麼都有,雖然知道這肯定不是卓睿列的書單子,可也不由衷心的感歎了一句,「真會裝。」
   說完他就等著王璨的附和,結果沒聽見音。扭過頭去就發現,他家王助理一臉神秘的表情看著他,好像不認識他了一樣。
   蔣少明就發了個聲,「嘿,想什麼呢,不認識我了。」
   王璨三十八歲的人了,挺認真的搖搖頭,「沒,我就是適應一下,年紀大了,有點受不住。」他還羨慕的來了句,「卓董還是年輕啊。」
   你這個畫風,居然沒把你打出去。
   蔣少明一聽就知道王璨沒見過這麼狗腿的自己,有點受不住,他就解釋了一句,「這不是為了姥爺的遺產嗎?迫不得已,迫不得已。」
   王璨就跟老大哥一樣,忍不住叮囑了他一句,「你可別在外面這樣,否則股東們會對你沒信心的。」
   蔣少明門清,承諾道,「放心,我就對卓睿這樣。」
   按理說蔣少明這麼上道,王璨該放心了,可這句話他怎麼聽怎麼不對勁,怎麼就這麼彆扭呢。他還想再問兩句,可一回頭就發現,蔣少明又研究上了,這會兒不是書架了,是裝飾畫,一臉嫌棄的表情,他就沒吭聲了。
   他覺得,就這種嫌棄樣,這兩人還得崩。
   這邊卓睿直接去了地下車庫,那邊大力就已經把盧江的地址發過來了,他這會兒就住在他家的房子裡,也沒去別處。
   卓睿先讓大力過去,他安排了點事兒也趕了過去。
   盧江這會兒剛睡醒,正穿著睡衣在屋子裡溜躂,他這兩天其實不算好過,一直提心吊膽的,他從小就屬於有賊心沒賊膽的那種,這會兒愁死了,就等著他媽給他解圍呢。
   所以,有點坐立不安的。
   就這個節骨眼上,他手機響了,盧江拿起來一看,居然是他媽的號,就知道周一揚八成幫忙傳到話了,他媽這是打過來問的。盧江當即興奮的嗷了一聲,然後才接了電話,叫了聲媽。
   他對他媽還行,上來問了兩句,「媽你最近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的,我過兩天去看你。」
   結果他媽就跟他連寒暄都沒有,開門見山說,「有個叫周一揚的過來找我,說了你的事兒。」盧江就一副驚訝的樣子,「哎呀,我沒讓他說啊,這人怎麼這麼會多管閒事。媽你……」
   他話沒說完,就聽見他媽說,「按理說,卓睿已經幫了我們那麼多,我不該給他添麻煩。」
   「媽你就是太善良了,」盧江忍不住說,「你對他那麼好,他憑什麼不幫忙。他……」
   他話音未落,就聽見敲門聲,還有卓睿的聲音,「盧江,我是卓睿,開開門。」
   盧江的聲音陡然就斷了,就聽見他媽說道,「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再說,就算我對他好,這兩天他付的各種費用,足夠抵消了。現在是咱們欠人家的,你不能這麼理直氣壯。」
   外面又敲了門,盧江就有點心浮氣躁,再說他就不喜歡他媽這副他們欠了卓睿的口氣,乾脆直接問,「甭管誰欠誰,他怎麼說。」
   「沒答應。兒子,媽……」他媽還想說點啥,盧江已經不想聽了。他還有點憤怒了,卓睿憑什麼啊,他當即就跟他媽說,「媽,卓睿過來敲門呢,我不跟你說了。」
   他媽應該也聽見了,又叮囑了他一句,「你好好說。」這才掛了。
   盧江把手機扔一邊,就去開了門。可他一開門就後悔了,門口站著個膀大腰圓的保鏢,他倒是認識,好像叫大力。這讓他想起那天被捉姦的事兒,周一揚一開門,大力也是站門口杵著,想起來就鬱悶。
   盧江下意識就想把門給關了,可他那白斬雞的身材能有什麼力氣,大力一個手掌撐著,他那門就關不住,然後就瞧見卓睿一臉嚴肅的站在後面看著他。
   最可怕的是,卓睿身後,另一個保鏢手裡還有個熟人,周一揚。
   盧江這會兒還沒放棄追回卓睿,所以聲音還挺柔柔弱弱的,「卓睿你這是幹什麼?」
   卓睿壓根沒說話,大力就直接一個推搡,他就跟弱雞仔一樣,被推著進了裡屋。卓睿這才進來,然後剩下一個保鏢就把門關了,將周一揚推他身邊了。
   周一揚還挺關心他的,自己都這樣了見了他還問,「小江,你沒事吧,你別怕,有我在呢!」
   盧江這會兒滿腹心思都在卓睿身上呢,他一瞧就知道卓睿這是來者不善,可又不想放棄卓睿,哪裡有心情管周一揚,這會兒正想著怎麼讓卓睿消氣,雖然他都不知道卓睿氣得什麼。
   卓睿這才開口,「打擾你媽是不是?」
   盧江這才知道,是為了這事兒。他這更有理啊,當即就說,「不是我說的。我不願意的。」
   卓睿沒接話,說自己的,「你媽心臟不好,不能受刺激,否則隨時有生命危險。你讓周一揚將你的事情告訴她,相當於讓她從鬼門關上走了一回。」
   盧江也理虧,只能含糊,「沒這麼嚴重吧?」
   卓睿回答的也直截了當,「嚴不嚴重,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他這麼一說,盧江的臉色頓時變了。他可是知道卓睿的手段的,當即站起來就想往外跑,可惜有兩個保鏢在,他怎麼可能得逞,直接被扔回去了。
   然後就聽見有人敲門,一個保鏢就把門打開了,就瞧見一隊人馬帶著各種儀器魚貫而入。盧江的臉越看越白,害怕極了,忍不住說,「卓睿,你別這樣。咱倆好歹還處了那麼久,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嗎?」
   可卓睿的回答很簡單,「沒關係,都是專業人士,不會危及你生命的,只是讓你體驗一下,你媽當時的感受。」
   他媽都癱瘓了,渾身上下沒個好地方,說實在的,就是用錢續命呢。
   他媽的感受,自然不是什麼好感受。
   周一揚也明白今天是要倒霉了,已經開始警告了,「卓睿你可別犯法,我告訴你,這年頭不是你一個商人可以隻手遮天的,是有王法的。」盧江這會兒身體都發抖了,也顧不得想要跟卓睿和好了,本能佔了上風,也跟著喊,「我媽就我一個兒子,她雖然疼你,可更疼我,要知道你弄我,她肯定向著我的。」
   卓睿壓根沒理他,大力他們兩個已經一人摁一個,將他倆放到了已經擺好的儀器上,用繃帶綁住了兩個人。盧江和周一揚想要掙扎都沒用,就聽見那個穿白大褂的人問了卓睿一句,「開始嗎?」
   卓睿就點了點頭。
   幾乎是瞬間,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盧江和周一揚就覺得週身不得勁起來,脖子以下全部沒了知覺,彷彿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盧江忍不住想要掙扎,可都是無用的,他壓根動不了半分,他驚恐的看著卓睿,開始崩潰,「你到底幹了什麼?卓睿,你幹了什麼!我怎麼動不了了,我的胳膊呢,我的腿呢,我怎麼了?」
   那邊周一揚也跟著這麼喊。可卓睿對此仿若未聞,衝著那個白大褂又一句,「再來。」
   瞬時間,盧江和周一揚就覺得,自己已經不僅僅是不能動了,他的腦袋頓時又暈又疼起來,時時刻刻都要爆炸一樣,而耳朵中則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傳來咚咚咚的心跳聲,那聲音大的,好像要衝破他的腦殼一樣。
   他想吐想動難受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困難,恨不得去死。
   然後他們聽見了卓睿的話,「這就是你媽平日的感受。」盧江卻是從未想過他媽是什麼感覺的,原來這麼難受嗎?可這些還沒想完,就聽見卓睿說,「然後,這是你告訴她你的壞消息時,她的感受。」
   這句話一落,盧江就覺得心臟一個突然悸動,整個人在瞬間眼前似乎都黑了,他不能呼吸,腦袋裡一片空白,整個人憋得彷彿要將自己的皮肉扒開,讓渾身再呼吸哪怕一分鐘。
   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後,心跳彷彿又活了過來,撲騰跳了一下,他眼前的色彩才恢復過來,隨即而來的是他大口的喘氣,可他卻連動的力氣都沒有,癱在床上,跟死魚一樣。
   這時候才聽見卓睿說,「這是你不孝順的代價,別讓我知道第二次,否則就沒這麼容易過關了。」
   盧江和周一揚抖了抖,卻誰都沒力氣回答,就聽見一個護士嫌棄的說,「呀,嚇尿了。」
   卓睿回來的時候,都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他以為蔣少明肯定走了,結果一問秘書才知道,小混蛋居然等了他三個小時,這會兒還在會客室裡呢,不過吳連芳陪著呢。
   卓睿就挺不好意思的,畢竟是自己叫人來的,結果卻讓人等了這麼久,怎麼說都是理虧。他連忙大步走過去,結果到了門口就聽見小混蛋在說話。
   這傢伙聲音特別好聽,聲音清脆明亮,而且說話的時候不自覺的最後一個字會往上挑,聽著明快的很。
   這會兒,這個明快的聲音正在說,「吳總,你不要這麼說嘛。上次的事兒我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那個記者從哪裡知道的消息呢,我們可沒露出去,要知道,我不知道多盼著你過來幫我呢。」
   吳連芳肯定是被小混蛋的無恥逗笑了,「蔣董太客氣了。」
   小混蛋還在再接再厲,「不過,雖然您沒能過來,我也覺得挺高興的。畢竟卓睿原先太摳了,您對睿福的貢獻這麼大,要我的話,八成江山都要分您一半的,他才給您1%的股份分紅,怎麼能這麼小氣呢。這事兒雖然不是好事,也讓你受累忙了這麼久,不過想必,卓睿不好意思再這麼對您了,肯定漲薪水了吧。」
   大概沒見過蔣少明這樣的,他年紀又小,吳連芳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還回答呢,「漲了漲了,漲了不少。我還得謝謝蔣董這麼為我著想。」
   蔣少明就樂了,「不用不用。」
   就聽見吳連芳說,「我還真沒想到蔣董是這樣的性子,跟傳聞不太像呢。」
   小混蛋笑的眼睛都小了一半,「是不是聽說我特別不是東西,親爹都敢趕出去,絲毫不留情面。」吳連芳顯然有一瞬間的尷尬,這怎麼回答,卻沒想到小混蛋接著說,「其實那都是逼不得已,我那是自衛呢。我其實從小就是個乖孩子,您要是來了萬福,就知道了,不信問王助理。」
   卓睿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直接就推門進去了。
   吳連芳坐在他對面,正巧看見,連忙抹了抹頭上的虛汗,站了起來,「卓董來了。」
   卓睿也是個人才,一般人為了不尷尬,不都是點點頭就行了,他說了句,「來了一會兒了,在門口聽你們聊的熱鬧,沒進來。」
   吳連芳:……他一個老實人怎麼就碰見這兩個人呢。
   他可不想在卓睿面前,聽蔣少明那傢伙大談什麼他去了萬福的事兒。若是原先他還真不覺得蔣少明一個小孩能怎麼樣,他現在明白了,這小子太不好惹了。「那你們談事情吧,我那邊還有事,先忙去了。」說著,就腳底抹油走了。
   他一走,卓睿也沒吭聲,想聽聽蔣少明說什麼,畢竟挑撥的話都讓正主聽到了。就連那邊王璨都在想,蔣少明會說什麼。
   結果蔣少明就跟沒事人似的,扭頭就衝著卓睿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甜甜的說,「呀,睿哥回來了,那我們說說鑽石礦的事兒吧。」
   別說王璨,卓睿都有點佩服他,瞧瞧這臉皮厚的,哪裡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好在他沒翻臉的準備,畢竟先把合作的事兒搞定了,就請了他們去他的辦公室,順便讓秘書將合同拿了過來。
   王璨已經沒臉看了,進去後就研究合同。
   倒是蔣少明,又觀察了一番人家辦公室,這裡就嚴肅多了,都是用的深色傢俱,看起來就是談工作的地方。然後才跟著去看合同。
   王璨已經大體看了一遍關鍵的地方,給蔣少明指了指,挺滿意的。卓睿的談判功底不一般,而且使用了攻心計,這個價格簡直出乎意料。就是說,就是卓睿不插著一槓子,蔣少明順順利利跟巴布魯簽約,都到不了這價格。
   開採權可是筆大投入,這麼一算,雖然少了一半,但虧的不算多。
   王璨覺得,董事會應該會滿意這個結果,就點了點頭。雙方無異議,又不想弄個大陣仗讓所有人都知道,就可以開始走程序了。
   蔣少明就站了起來,準備告辭——當然,他原先不是這麼想的,他原先想的是,最近狗腿的差不多了,合作一定就開口讓卓睿幫忙。相信他不好意思不幫忙的。
   結果萬萬沒想到,讓人家聽見自己挑撥吳連芳了,他雖然面上沒什麼,可其實也不敢太惹卓睿,這傢伙厲害著呢。於是決定換一天。
   結果,告辭的話一說,就聽見卓睿說,「王助理先去忙吧,我有點話給少明說說。」
   王璨巴不得呢,雖然把自家二十三歲的董事長留給卓睿不太好,可實在是這兩個人的路子不是他這種平凡人能走的,他實在是受不住了,連忙帶著合同退了。
   屋子裡頓時就剩下了卓睿和蔣少明。
   蔣少明站在門口,卓睿往前走了兩步,兩個人就靠的挺近了。卓睿足足比蔣少明高十公分,何況,他比蔣少明還壯,所以,這種接觸讓蔣少明感到了壓迫感,忍不住就往後退了一步,想要拉開距離。
   然後就退到了門那兒,背靠門,無退路了。他就笑笑,還是那副甜甜的小狗腿模樣,「睿哥你有什麼吩咐啊,我能辦都辦。」
   卓睿就問了他一句,「我摳門是嗎?」
   蔣少明就知道他會問,不過怎麼可能承認。當即就笑了,「怎麼會,我如果沒記錯的話,睿哥這幾年慈善捐款都是前三的。」
   卓睿哦了一聲還不罷休,「那誰剛才在跟吳連芳說,他工資太低了。」
   蔣少明心裡就咆哮,你神經吧,居然在外面站了這麼久,堂堂董事長偷聽你還好意思了。不過臉上還是那副笑模樣,「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睿哥你站外面離得遠,是不是聽錯了。其實下回你要想聽我說話,進來就可以的,我沒什麼需要隱瞞的,你都能聽。」
   一聽這話,卓睿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看著蔣少明那張好看的臉,欣賞著他的表情,「既然都能聽,那不妨蔣董你說句實話,這麼慇勤所為何啊?我可還記得,咱們的關係,沒這麼親密呢!」

   第26章

   蔣少明一聽就知道,卓睿這是翻臉了。大概是剛剛跟吳連芳的話惹怒了他,自己這些天的狗腿子白當了。
   別問他怎麼這麼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能這麼敏銳的把握卓睿的情緒。
   反正他還知道一點,那就是今天他就是老老實實把自己所求,都給卓睿說了,卓睿那種小心眼的性子,也不會幫忙的。
   瞧瞧他那個雲淡風輕,自認為拿住他的樣子吧。一會兒蔣董一會兒少明的,一瞧就是想看他被戳破了後有多不自在,等著看笑話呢。
   蔣少明當了這麼多天狗腿,自己的牙都快被自己酸掉了,結果半點用沒有,頓時也惱了,能讓他如願才怪。反正條條大路通羅馬,軟的你不願意,那就來硬的,又不是非要哄你卓睿高興才行。
   於是,蔣少明的臉頓時就變了,紅潤漸漸爬上了皙白的臉,眼睛開始不自主的瞥卓睿一眼再游離開,然後再看一眼,整個人的體態都表現出一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卓睿原本還等著欣賞蔣少明被揭破後的表情呢,看看是惱羞成怒還是厚臉皮繼續,結果就等來了這個表現。
   你又不是小丫頭,這什麼表情。
   就這麼一會兒,這傢伙的臉已經全都紅了,瞧著跟紅蘋果似的,另外,他的手還交錯在了一起,不停地捏著自己的手指頭,然後,一雙漂亮的杏仁眼正眨啊眨啊的看著自己。反正從頭到腳,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散發出一種,我要說點驚天動地的大事兒的表情。
   而且這模樣怎麼這麼眼熟,如果他沒想錯,好像上學的時候班裡女同學跟男同學表白的時候,開始前都是這表情。
   卓睿頓時在心裡國罵了一聲,這傢伙不會說看上他了吧。
   卓睿當即就想結束這個話題,可蔣少明那混蛋卻先開了口,帶著點羞澀的,甜甜的,特別婉轉地叫了聲睿哥。卓睿從蔣少明嘴巴裡聽這兩個字也不少次了,可卻從來沒這一次這麼受觸動,這也太太太……
   他還沒想到形容詞呢,蔣少明一個爽利的大男人,這會兒已經扭捏的說下一句了,「其實我一直有點事想告訴你,可是我不好意思,也怕你不會答應。」
   卓睿受不了了,也怕蔣少明說點不能下台的事兒出來連忙說,「少明你客氣了,我這邊還忙,要不……」
   「可這事兒只有睿哥能幫我,今天既然睿哥問我了,我雖然不好意思,可也厚著臉皮說了。睿哥,」蔣少明居然又叫了一句。
   卓睿這恐怕是第一次被蔣少明這小混蛋逼得有點失措了,主要他曾經的對手都太按理出牌了,他也是個正經人,沒小混蛋這麼花樣百出還不要臉的,卓睿居然用了警告的語氣,「少明,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倆的身份,有些玩笑是不能說出口的。」
   蔣少明居然還點點頭,「我也明白的,睿哥。可是……」他一可是,卓睿就頭疼了,可顯然,這小子已經不聽勸了,怎麼可能會停下來,接著說道,「我深思熟慮過,雖然很是唐突,可我也是沒辦法了。睿哥,你能理解我是嗎?」
   卓睿一臉我不理解,你再說我馬上要翻臉的表情。
   蔣少明差點在心裡笑死,能看到卓睿這模樣,簡直太爽了,讓你往我家派間諜,讓你截胡不說還天天拿捏我,讓你白白聽我叫了那麼就睿哥,活該!
   不過蔣少明也知道不能太過火,玩的差不多了立刻就說了實話,只聽他氣憤填膺的說道,「周昌榮那人太混蛋了,這些年,我姥爺手把手的教他做生意,我媽全身心愛他信任他,可是他卻從來沒把我們當做一家人,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們,防著我們。」
   已經做好翻臉準備的卓睿:……
   你是戲精嗎?不皮你不會說話是嗎?
   就你家這點事,用得著這表情這神態這語氣說話嗎?
   卓睿又不是傻瓜,自然看出來了這小混蛋是故意的,就是看他笑話呢。
   可卓睿自認為,自家的笑話不好看。
   就聽見蔣少明接著說,「他為了弄錢,居然打起了我姥爺遺物的準備,姥爺當年留下的很多翡翠原石首飾都被他偷換了,我想追回這部分東西,聽說睿哥你這邊有門路,所以就想求您幫忙。我本來也是不好意思的,可是您這麼熱情的一個勁兒讓我說,我就冒昧的說了。睿哥,你一定會幫我是嗎?」
   這會兒卓睿已經是正常表情了,聽完了後就呵呵了一聲,蔣少明覺得,特別像是狐狸的笑,挺陰險的。然後就聽見卓睿問,「蔣董彷彿不太清楚我們的關係,合作就是合作,其他的我們還是陌生人。蔣董的要求太讓人為難啊,而且,睿哥這個稱呼也太親密了,以後還是不要叫為好。」
   蔣少明就知道卓睿會這麼回答,他又不在乎,反正出氣了。
   不過他臉上卻露出個你傷害了我的表情。挺失落的點點頭,委委屈屈說了句,「哦,我以為你叫我少明是表示親切的意思呢。我其實特別佩服睿……卓董你呢,還特別高興呢。算了,我以後不會叫了。」他歎口氣,就伸手從包裡拿出了個文件,順手放在了他桌子上,「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卓董,這是我家丟失的東西的圖片和說明,我放您這裡了,你一定會有用的。那我先告辭了。」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扭頭就走了。
   卓睿:……什麼叫以後會有用?
   不過好在那種尷尬過去了,屋子裡又沒別人,卓睿就過去翻了翻蔣少明留下的文件,這一番就皺起了眉頭,他就是幹這一行的,怎麼可能不識貨。上面一樣樣哪樣拿出來都價值連城,周昌榮這是把蔣家的老底給端了。
   怪不得兩人這種破關係,蔣少明都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了。
   這是急了。
   可惜,他仔細看了看其中他有印象的幾樣,如果沒記錯,買家非富即貴,拿回來恐怕難啊。
   不過,他這會兒還惱怒著蔣少明呢,沒半點提醒他的意思,順手就把那文件扔在了茶几上,不管了。
   雖然卓睿和蔣少明算是不歡而散,不過同巴布魯的合同卻是行進的特別順利,沒兩天就全部通過,簽了約。
   巴布魯雖然拿到的比他預想到的少,但經過卓睿的一番手段,已經覺得自己這是特別幸運了,所以高興的不得了,非要說要慶祝一下,要請辦個party請蔣少明和卓睿,以及他們公司的員工。
   這是很正常的慶功宴,就算是別的項目合作成功了,也會有相關的慶祝活動的。所以無論是卓睿還是蔣少明都沒有拒絕,反而表示自己也要參加。
   宴會就定在巴布魯住的那個酒店,時間是週六晚上。那天是週末不上班,蔣少明先去聽了一天課,晚上就打扮好了準備赴宴,結果就收到了林白的電話,說是要請他吃飯。
   「白銳的生日禮物我送給他了,他特別喜歡,知道是你幫忙的,想要特別感謝你。怎麼樣,一起吃頓飯吧,我在小橋訂了包房。」
   林白是傻白甜,蔣少明可不是。這白銳是不是有點太對他關注了,這種事就算滿意要感謝不應該感謝林白嗎?他不過是朋友幫忙啊,費盡心思的是林白,絞盡腦汁設計的是林白,出錢的送人的都是林白,怎麼還謝上他了。
   蔣少明就問了句,「你倆現在什麼情況啊,誰提議的啊。」
   林白一聽這個就興奮了,傻樂傻樂的,「他說我和別人不一樣呢。」
   蔣少明一聽就翻了個白眼,不一樣的多了,愛人是不一樣的,好朋友也有不一樣的,他的對手還有個與眾不同的卓睿呢。
   然後又聽林白說,「他問我哪裡買的,很精緻,我就說了啊。白銳就說要請你的。」
   蔣少明就想提醒這傻小子長點心眼吧,可白銳的目的表現的又不明顯,他也不好說,只能拒絕,離遠點,「跟睿福那邊的合作簽訂了,這不有個慶功宴要參加,正好是晚上。我去不了。」不過他也不想林白太受傷,忍不住提醒他,「不一樣可不是男朋友,你可別太投入。」
   林白倒不惱,樂顛顛說,「我知道的。」
   兩人就掛了電話。
   蔣少明隨後就準備出發了,結果沒十分鐘,林白的電話就又打過來了,蔣少明挺疑惑的,「還有事嗎?」
   林白就說,「白銳說我倆晚上也沒事,乾脆跟著你一起去宴會玩好了。你那邊方便嗎?」
   呵,這還纏上他了。蔣少明倒也不怕他,他原本不想讓林白的初戀破敗的太難看,可這個白銳太過分了,既然你敢來,他有什麼不敢揭穿這傢伙的。當即就說,「可以啊,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倆直接過去就行了。」
   林白他們應該是離得比較遠,半個小時後,蔣少明趕到了,他們還沒到,當然,同時沒到的還有卓睿,吳連芳跟他解釋,「他有點事去了外地,這會兒正從飛機場往這邊來呢。」
   蔣少明就喜歡跟吳連芳嘮嗑,他覺得吳連芳特別會說話,兩個人挺合拍的,說不定什麼時候真能把吳連芳給嘮回來呢。所以見了他就挺高興的,拿了杯紅酒就是要聊的家事,「吳總,上次我們回去,卓董沒為難你吧。」
   吳連芳就服了蔣少明,你怎麼又來了。
   他惹不起躲得起,一眼就瞧見躲得遠遠的王璨,直接就招呼上了,「王助,好久不見。蔣董,我去跟王助說說話。」說完就溜了。
   蔣少明就覺得,吳連芳別看都小四十的人了,長得又壯,可動作一點都不輸給年輕人,你至於跑的這麼快嗎?
   好在他沒時間多想,巴布魯就過來了。這傢伙如今依舊是一副憨厚的笑容,見了他就來了個擁抱,說是這次在京城待得很舒服,歡迎蔣少明和卓睿以後去南非,他會好好招待的。
   蔣少明跟他聊了幾句,就聽見門口有動靜,不少女孩子,尤其是他們公司的那群女孩子,都在指指點點往門口看呢。
   蔣少明一扭頭,果不其然,卓睿正大步走了進來。
   頓時,他耳朵裡就被這群女孩子的聲音給轟炸了,「卓董好帥啊,我就沒見過別卓董更有男人味的人。」
   「哎呀,你看那腿,得有一米五吧,又長又直,太好看了。」
   蔣少明就不明白了,一個一米九的男人,長個一米五的腿,那好看嗎?那是殘疾啊。
   不過正看著,就瞧見林白帶著白銳也過來了,正好在卓睿身後兩米處。蔣少明眼睛一轉,就來了一計,放下酒杯就迎了過去。
   卓睿正在跟門口的某個人寒暄,就聽見了一聲熟悉的睿哥,他頓時抬起了頭,就瞧見小混蛋穿了身白西服,端著個紅酒杯,一臉笑容的走了過來。不得不說,今天小混蛋的打扮還真挺好看的,在一群黑西服裡特扎眼,他一眼就瞧見了。
   他本能反應就扭過了身,張開了嘴,要給小混蛋回應。
   結果小混蛋路過了他,很拘謹很客氣的叫了他一聲卓董,然後就又變成了那一臉春風的模樣,往他身後走去。
   卓睿可不相信,自己三十歲耳朵就聽錯了,忍不住向後看去,就瞧見小混蛋走到了林家和白家的小子面前,毫不猶豫的摟上了林白的脖子,衝著白銳又叫了一聲,「銳哥!」
   卓睿:……
   蔣少明這一聲銳哥,林白倒沒覺得什麼,畢竟白銳就是比他們大啊,倒是白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笑咪咪的說,「少明,好久不見啊。謝謝你給林白選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蔣少明壓根不喜歡他,也不給他面子,「銳哥你可說錯了,那可不是我選的,連成品什麼樣我都不知道,都是林白的功勞。」
   白銳是個人精,怎麼看不出林白眼中的期盼,連忙說,「我知道,我們林白費了大心思,我得好好謝謝他,我都沒收過這麼有意義的生日禮物呢。不過也得謝謝你,沒有你指點,他哪裡想得到。」
   林白一聽白銳要好好謝謝他,頓時就呵呵傻笑起來,蔣少明簡直沒眼看,要不是不想讓林白吃虧,還有,他用眼角看了一眼挺注意這邊的卓睿,要不是為了噁心卓睿,他才不跟白銳說話呢。
   不過這會兒,他叫的特別歡實,一會兒「銳哥你太客氣了,我和林白是好朋友,這不都是應該的,銳哥你喜歡就好。」一會兒「銳哥你在這兒可別客氣,好好玩,我和林白不分彼此的。」
   那一聲聲銳哥啊,叫一聲卓睿眉頭皺一下,結果他對面的那傢伙就有點站不住了——那是卓睿的一個中層,這會兒瞧見董事長對自己眉頭皺個沒完,腿都軟了,這不是對自己有意見吧。
   還好,蔣少明的確是跟白銳沒什麼話說,他費勁了心機也就叫了十幾聲銳哥就沒詞了,乾脆扯了林白去一旁了,卓睿這才鬆開眉頭。可一回神,對面剛剛還笑的春風滿面的下屬這會兒都成苦菜花了,他就問了一句,「你難受嗎?難受別撐著,回去吧。」
   然後就離開了。
   那下屬:這什麼意思?
   蔣少明將林白扯過來後,又問了問他和白銳的進度,期間林白的眼睛一直盯著白銳,過了一會兒,林白就緊張起來,左右看了看問了句,「白銳哪兒去了?怎麼不見了。」
   蔣少明也跟著在全場看了一圈,果不其然,人不見了。
   不過這地方大的很,兩個公司的人也不少,一時看不見很正常,蔣少明就勸了一句,可惜林白一眼看不見就坐不住了,想要去找白銳。蔣少明這會兒也沒證據白銳是吃著碗裡瞧著鍋裡,所以也沒法攔,叮囑了他一句別在外過夜,就放了人。
   然後就站在原地,瞧著林白走入了人群中,他忍不住搖搖頭,林白這初戀時間長又深情,不知道以後知道真相會怎麼樣?可不告訴他真想,蔣少明也不忍。
   他歎口氣一回頭,沒想到後面站著一個人,他嚇了一跳,就聽見對方說,「是我白銳。」
   蔣少明認真一看,果真是他。他不由看了看林白離開的方向,已經看不見人了,就說,「你怎麼在這裡?林白去找你了。」
   白銳一聽就說,「我就是看著他在這邊,才過來的。好像走岔了。」白銳無奈地說,「這會兒人多,我也不過去了,不如在這裡待著,你在這裡,林白一會兒八成就回來了。」
   這理由倒是不錯,可蔣少明就是不信。只是他沒說出來,反而坐了下來,想要聽聽白銳什麼意思,到底藏著怎樣的心思。
   果不其然,白銳瞧見他坐下了,自己也跟著坐了下來,就開始聊,「少明你最近很辛苦吧,一個人管理那麼大的公司。」
   蔣少明就含糊道,「還行。總比被人管強。」
   「這倒是實話,」白銳笑笑,看著這滿場的熱鬧,「做的還不錯,居然能從卓睿嘴巴裡搶到一半,他那人,只要看上的東西,沒人搶得過的。」
   怎麼說起卓睿了,蔣少明就皺皺眉頭,緊接著就聽見白銳說,「你如今跟周昌榮斷絕關係了,又沒有長輩親人幫你拿捏,就靠一個人撐著太難了。卓睿這種的只是其中之一,想要朝你下口咬一塊肉的人,你信不信,海了去了。」
   蔣少明大概摸著他點路數了,這是嚇唬他呢。他於是就變了臉,叫了聲銳哥,「那你說怎麼辦啊。」
   白銳就笑笑,「我覺得你還是找個幫手比較好。圈子裡的,有背景的,能力強的,幫幫你。這樣他們也不敢欺負你孤身一人。」
   蔣少明就裝著說,「這人也不好找啊。哪裡有這樣的好人,不覬覦我,還幫我?」
   「慢慢來嗎!」白銳就一副好大哥的口氣說,「要是暫時沒有,我也可以幫忙啊。」他盯著蔣少明的那張臉笑著說,「你和林白這麼好,你要有事,我怎麼可能不幫呢。」

   第27章

   這話一出,蔣少明盯著白銳沒吭聲。他可不記得白銳是這樣簡單愚蠢的人,跟盧江那傻瓜似的。在他記憶裡,白銳的段位要高得多,起碼林家這些年一直在給他好處,並且,林白那麼喜歡他,患得患失的,林家也沒人指責白銳一句,這可不是這麼愚蠢的人,可以辦到的。
   果不其然,大概看到蔣少明愣著不說話了,白銳一下子笑了。
   他這人長得其實一般,但側面很好看,額頭飽滿,鼻樑高挺,他笑的時候扭過頭去,讓蔣少明似乎看到了某位老牌大明星的感覺,怪不得林白這麼迷戀他,這人很懂得自己的優勢在哪裡。
   他笑,蔣少明也沒跟著笑,就那麼看著他。
   所以白銳笑了那麼幾聲就停了下來,這會兒,他正面對著蔣少明,身體放低了,眼睛直視著他,然後嚴肅的說,「我只是想說,上面那些混蛋話,你若是聽到了,一句也不要相信,立刻離著說話的人遠一些,他們不懷好意。」
   「當然,少明,你很聰明,手段也不錯,」白銳雙手合成了一個拳頭,「年輕一輩裡,我瞧著沒幾個比你厲害的。可終究這世上騙子是各種各樣的,有些人的偽裝實在是太好,你可能會掉以輕心,譬如你不願意提的……周昌榮。那時候,他們用各種謊言偽裝這些話,我只是提醒你,牢記它,別上當。」
   「要知道,我和林白都是你的朋友,我們盼著你越來越好。」
   說完,他就看著蔣少明。
   蔣少明不得不說,白銳撩人的手段的確高,他此時的心裡狀態,喪母之痛還沒遠去,沉浸在被父親的背叛中,公司裡的事情因為卓睿的插手也不是百分百完美,反正一句話,按理說,他現在的人設應該是又敏感又無助又脆弱。一般人這種條件下聽到白銳的這一番話,恐怕要感動死,對他自然是好感猛增。日後有點情感逾越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不過,蔣少明可不是一般人,否則他也鬥不過周昌榮。
   他就笑笑,很直白的說了句,「挺新穎,第一次見這麼勸人的。開始我還以為哪個蠢蛋附體了呢。」
   白銳:……你這是罵人呢還是誇人呢。
   白銳也是人才,聽了面上半點不惱,頓時收起了那副直視的目光,一邊抿了口酒一邊說,「有你這麼埋汰人的嗎?這方法用了你肯定記憶深刻,我這可是絞盡腦汁想到的。」
   蔣少明還沒說什麼,林白就突然出現了,很奇怪的問了句,「什麼絞盡腦汁?」
   蔣少明就看著白銳跟個沒事人一樣,對林白解釋,「我勸少明小心點,他現在肯定招了許多人的眼,等著佔他便宜呢。」
   他八成以為林白會很擔心,結果林白一聽就笑了,「那銳哥你可是白擔心,我們家少明就不怕居心叵測的,來一個收拾一個,來兩個收拾一雙,還得留下戰利品。你想多了。」
   蔣少明就瞧著,白銳看著林白的目光挺深沉的,雖然看不出喜怒,但蔣少明認為,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只是林白沒看出來,畢竟白銳裝的深,他八成只當白銳不愛說笑,還笑著邀請他,「咱們去那邊逛逛吧,你老在這裡,少明他們公司的人都不好意思過來了。」
   他努努嘴,蔣少明的目光也跟著看過去,就瞧見公司裡不少人端著酒在不遠處,總往這邊看一眼。這太簡單了,一瞧就是準備趁著宴會在他面前露一面得個好印象,白銳也明白這個,當即就認錯,「這可是我錯了,行了,我們過去了。你檢閱隊伍吧。」
   說完,他倆就走了。
   那邊不少人瞧見他這兒空了,就往這邊移動過來,他新官上任,其實在公司裡露面的時間不多,所以這群中層們還沒怎麼跟他聊過。而且公司裡還有風聲,說他會從公司內部提拔人才,這會兒自然都慇勤。
   不一時,蔣少明就被包圍了,面前的大叔大哥們一個個的介紹自己,還必須帶著小段子,生怕蔣少明覺得無趣,又怕蔣少明記不住自己。
   蔣少明對他們倒是很認真,這都是他的兵,日後是要幫他衝鋒陷陣的。再說了,他覺得這群人能夠單槍匹馬殺到這個位置,就都是人才,要知道,他站在人家面前,所憑借的可不是什麼有才華,只是會投胎而已。
   沒什麼好端著的。
   等著寒暄完了,他就得了個平易近人的評價,順便也累的不輕。瞧著還有絡繹不絕準備過來找他的人,只能找機會就退了,跑到了外面找了個犄角旮旯待著休息一會兒。結果就瞧見犄角旮旯裡一閃一閃的,有人在抽煙。
   蔣少明的煙癮就犯了,他摸了摸口袋,他今天穿了個修身小西服,既沒帶煙也沒帶打火機,二缺二。
   這會兒來了陣小風,遠處的煙味就飄了過來。
   蔣少明從小瞧著乖,其實私底下叛逆的很,抽煙是早學會了,聞著味就能品出煙來,對方這煙不急不躁的醇厚的很,不過猜不出牌子。
   他忍不住就走過去,就想說句兄弟,借個煙和火。結果走近了就愣了,抽煙的不是別人,是卓睿。
   怎麼就這麼巧呢。
   蔣少明覺得小說寫這麼巧讀者都要罵的,他可是剛剛一口一個銳哥故意喊了個痛快,反正剛剛吧,卓睿那臉色是夠難看的,顯然明白自己是故意的。這會兒就撞人家面前了。
   不過卓睿沒時間理他,他正打電話。
   應該是快結束了,蔣少明就聽見卓睿說,「爸對不起,我是喜歡男生,因為怕您擔心,所以一直沒告訴您。您……」
   他沒說完,就看了一眼手機,應該是對面掛斷了。
   然後蔣少明第一次,在卓睿臉上看到了無奈。
   蔣少明第一反應就是撤退,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這麼聽人壁角都不是正確的事情。不過顯然晚了,卓睿無可奈何的抬起頭來,就跟他來了個對視。
   這太尷尬了。
   蔣少明可不想提卓睿電話的事兒,不由笑笑寒暄,「卓董這煙不錯,老遠順著味就過來了,我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腿。打擾了,你抽。」
   要是平時,卓睿肯定得跟小混蛋鬥鬥嘴,譬如諷刺諷刺他這個白銳口中的香餑餑,讓他小心點別被人吃了。不過這會兒他沒心情,他爸這人挺佛系的,這麼多年第一次對他發火,說的話他心裡怎麼都不得勁,就挺不想搭理他的,順手將煙扔過去,說他,「自家產的,我還要待會兒,蔣董您自便。」
   說完,他就等著蔣少明走。結果就發現,蔣少明接過了煙,還沒走的意思。他就挺煩的,覺得蔣少明不會也這麼俗氣吧,小混蛋應該做不出安慰人的事兒啊,尤其是他倆剛翻了臉。
   他就挺嫌棄,挺不客氣的問了一句,「你怎麼還不走?」
   誰想到蔣少明也不客氣,晃了晃手中的煙盒來了句,「沒火,借一下吧。」
   卓睿簡直服了他,直接就把打火機扔過去了,然後他以為蔣少明總要說點什麼呢,否則這麼墨跡幹什麼,難不成真為了煙啊。結果這小子點了火,將打火機扔了回來,一共就給了他兩個字——謝謝,然後扭頭就溜了。
   卓睿雖然不需要安慰吧,也挺煩沒事幹安慰自己的人,可這也走的太快了吧。他這會兒都顧不得生氣了,瞪著蔣少明挺好看的背影,愣生生的看著這傢伙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足足兩分鐘,一次頭都沒回,氣笑了。
   可真是個小混蛋啊,一般人哪裡幹得出這事兒。
   再想想那滿場子迴盪著的銳哥,他都有點想念那個甜甜的小狗腿子了。

   第28章

   卓睿把手裡的煙抽完,就給吳連芳打了個電話,然後開車去了郊外,他爸家。
   這會兒已經晚了,到了郊外都快半夜了。
   不過二樓他爸的房間燈還亮著呢,卓睿歎口氣,停了車就往樓上走,結果發現,大概是不想面對自己,他上了樓他爸房間已經關燈了。
   卓睿站在樓梯上一時間就不知道該不該敲門。這事兒其實他一直想瞞著的,不是說性向見不了人,是從他媽走後,他爸的人生就剩下他了。他爸那麼愛他媽,這些年之所以撐下來,是因為他媽的一句話,「我多想看見小睿結婚生子,咱們子孫滿堂的一天啊,可惜我看不了了,駿亞,你幫我看好嗎?」
   所以,他爸即便傷心欲絕,也撐著打理公司——雖然不怎麼樣,但好歹是生存著。這些年,雖然他動不動就說想他媽,可也沒糟蹋自己的身體,每日好好養著自己,為的就是等著卓睿結婚生子。
   這種情況下,卓睿哪裡敢打破他的夢想,可性向這種事情,他既不能強迫自己改變,也不能為了自己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只能拖。
   誰知道,居然被捅破了。
   他略站了一會兒,那邊菊花姨就聽見聲音起床了,瞧見站在樓梯上的他就說,「怎麼站在那裡呢,這麼晚了吃飯了嗎?我去給你做點麵條吃吧。」
   卓睿就說,「不餓,您別忙活了。」他走了下來,問了句,「今天是怎麼回事。卓昊他老婆來說的嗎?」
   雖然前幾天,他就明確表示了不歡迎卓家人,可問題是,卓家人鍥而不捨啊。要是大人還好了,可每次卓昊他老婆過來,都帶著胖胖。
   他們不開門,他媽就帶著胖胖在門口玩。
   如今已經是七月天了,胖胖只有兩歲半,又胖,就算站在樹蔭底下,可熱浪一波一波的,這孩子哪裡受得住,一個勁兒的哭,偏偏他媽還不肯放他上車。
   他爸是討厭卓家人,可不是沒人性,只能放進來了。
   只是,他們進來後,他爸就忙自己的,不下樓見他們而已。
   菊花姨一聽,就搖了頭,「不是她,她見不到你爸,是胖胖。」
   這事兒也是巧了,今天胖胖又來了,他爸還是原樣,讓菊花姨看著他們,自己就上樓了。結果過了一會兒菊花姨就上來了,挺為難的說,「今天胖胖生日,他專門帶了生日蛋糕過來,非請你吃一塊,這會兒正鬧著找你。」
   別的不說,那麼小的孩子,感情是最純真的。
   他爸想了想也不忍心拒絕,可又不想見卓家的大人,就讓菊花姨把胖胖單獨領到了他的書房裡。
   胖胖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的弟弟豆豆見了卓駿亞就哭鬧,他則見了就高興。一瞧見卓駿亞就咧開了嘴,一邊叫著大爺爺一邊就撲了上來。卓駿亞原本就挺喜歡這孩子,這孩子又一心喜歡他,他哪裡忍得住,就抱著孩子吃了塊蛋糕,還說了會兒話。
   哄小孩的話題就那幾個,問問胖胖平日裡幹什麼,最喜歡誰呀。然後就問到了胖胖每天來這裡累不累啊。結果沒想到,小孩子童真的很,哪裡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直接就把聽來的話說了,他委屈的撇撇嘴,「很累的,想和豆豆在家玩。可奶奶說我要給大爺爺做孫子,必須來。」
   卓駿亞從頭到尾其實就沒想過這事兒是跟卓睿有關係的,他以為他們弄個孩子來,是因為他不好拒絕孩子,由此跟他緩和關係,可萬萬沒想到等來了這句。
   卓駿亞當時就覺得不對,哄著胖胖又問了句,「你有爸爸啊,怎麼能給大爺爺當孫子呢。」
   胖胖已經兩歲半了,他的行動能力發育不如他弟弟,可語言發育卻很快,能說很多長句子,這會兒一面舔奶油一面說,「奶奶說二叔喜歡男人不能生孩子。」
   菊花姨歎口氣說,「你爸當即就抱著胖胖下樓去問卓昊的老婆。你也知道,她哪裡敢承認啊,逮住胖胖就匆匆忙忙離開了。你爸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卓睿就知道了,他爸怪不得生氣,不僅僅是因為他出櫃,恐怕還因為卓家人的無恥,居然連過繼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那不是自己親兒子吧。
   菊花姨恐怕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說完就看著他,挺不相信的問了句,「小睿啊,你真是啊。」
   既然都說開了,卓睿也沒什麼瞞得了,拍拍菊花姨的肩膀說,「我是。」菊花姨的眼淚就流出來了。她忍不住感歎,「你爸可多難受啊。」不過又怕卓睿難過,所以還安慰他,「你也別太擔心,我看著他呢,雖然生氣了,身體沒事,我還讓他吃了藥。」
   卓睿就點點頭,「我知道,你趕快休息吧,我也在這兒住一晚上,明天一早說。」
   兩個人這才散了。
   卓睿回了房間,就打了個電話,他實在是不想跟卓家人這樣糾纏了,簡直得寸進尺。對方很快就接了,電話裡熱鬧的很,卓睿就問他,「卓昊怎麼樣了?」
   那邊一聽就笑了,「上鉤了,就在這兒呢,放心吧。」
   倒是蔣少明,從卓睿那邊退出來,也沒進屋去,自己先找了個地方,抽了會兒煙。果不其然,這煙味道不錯。他順著亮光就看了看手中的煙盒。
   不是市面上的,應該是定制的,深紅色的上面花紋簡單,就寫了一個挺複雜的字,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個卓字。
   一瞧這東西就不是量產,恐怕是卓睿的私人訂製產品。
   再往裡瞧瞧,一共還剩三根。
   蔣少明抽了這根的最後一口,還有點可惜呢,心想真好抽,可惜你的主人太不好說話,以後八成是抽不上了。
   他作為董事長,總不能一直在外面待著,過了一會兒就進去了。不過這會兒好點了,剛剛願意上來認識一下的都過來了,不願意的這會兒還是不好意思過來。
   他就在原地坐了會兒,準備等會兒回家睡覺。
   結果快結束的時候,林白就過來了,神秘兮兮的跟他說,「你知道樓蘭嗎?」
   蔣少明眼睛就猛地睜開了。樓蘭可不是消失的那個樓蘭,而是一個會所,不過跟一般的不一樣,不是去喝喝酒品點茶撐死按摩按摩那種,那裡面其實就是個頂級的賭場,聽說一晚上上千萬輸贏。
   圈子裡沒人不知道這地方,但去的人就少了——一是雖然都說富二代不像樣,可其實二代們還是努力的多,這種敗家子沒幾個。二是這家進入必須由會員帶領。
   蔣少明就很謹慎,「你提那裡幹什麼?賭博這種事你敢沾,小心你爸打瘸你的腿。」
   林白自然是害怕他爸的,連忙搖頭,「我哪裡敢,借我三膽子我也不敢。我就是好奇沒見過,白銳要去那兒接朋友,我們去看看唄。」
   蔣少明壓根不想接觸這個,連帶也不想讓林白跟這些扯上關係,直接拒絕了,「白銳什麼意思,帶你去那兒幹什麼?」他站起來就想去問問白銳。
   林白一聽就拉住了他,「不是,是他跟朋友打電話我聽見的,我要去的。」林白頓求他,「就去看看,我保證。否則你知道我這好奇心的,不讓我去肯定抓心撓肝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自己跑去了。」那倒是,這傢伙八卦的不得了,好奇心絕對最旺盛的那波。
   蔣少明也怕他自己過去,那才是沒輕沒重呢。想了想就點頭,「就去看看,不准上場。」
   林白就樂了,點頭承諾,「一定不,我也不敢,我爸真打死我的。」
   這個蔣少明信,於是等結束了,就跟著白銳和林白過去了。到的時候已經後半夜了,這會兒這邊竟然特別熱鬧,熙熙攘攘的,還有各色美女帥哥穿梭其中。
   林白好奇的四處看,蔣少明倒是不感興趣,只是走馬觀花的看著,可也瞧見了不少熟人,不過他們都盯著自己的牌,壓根沒人注意他。
   在最前面,還有個碩大的屏幕,上面應該是進行直播,不少人都盯著那裡。白銳挺盡責的跟他倆解釋,「那是今天賭注最大的一場,貴賓室裡呢。他們在場外下注。」
   蔣少明不由看了過去,正好畫面切了一下,露出了張熟悉的人臉——卓昊。

   第29章

   卓昊這會兒正興奮著。
   他其實一直好賭,但因為在家是孫子輩的,頭頂上有奶奶和爸爸,所以一點都不敢露出口風來。可賭這種東西,是越壓抑越蓬勃的,他雖然意圖控制,可壓根不管用。他經常偷偷跑出去賭個賽車,有時候朋友們聚會,手癢了跟他們玩兩把。
   原先玩的不大,他手裡的資金還能周轉,最近半年,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簡直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朋友圈子裡玩的也大了,他的虧空幾乎到了拆東牆補西牆都補不上的地步。
   可卓家是什麼結構啊,大權在他奶奶手中掌握著,他爸爸說是個董事長,可能顧上自己就不錯了,他這個總經理,簡直就是個擺設。他壓根找不出錢來還,只能壓搾家裡的兩個女人,他媽和他老婆。
   問題是,她們手裡那點錢也有限。這麼累積下來,他在外的欠款足足兩千萬了。要不是卓氏這麼大的牌子豎著,認定了他有錢還,他們恐怕要找上門來了。
   可就是這樣,他的壓力也大得不得了,生怕哪天事發了。
   十幾天前,他朋友過生日湊在一起玩梭哈,卓昊雖然手癢,可卻不想上的,可惜裡面有個暴發戶的兒子,瞧見他不敢上居然諷刺他,「卓少不是沒錢了吧,連這點小牌局都不敢來。」
   他怎麼可能丟這面子,當即就坐了上去,說是讓他們瞧瞧自己的牌技。結果那天不知道怎的了,他的運氣簡直爆棚,幾乎一路碾壓,等著牌局結束,他整整贏了五百萬。
   他整個人都是蒙的,都不敢相信了。
   然後就聽見一起玩的張明跟他說,「你技術這麼好,牌運也很棒,幹嘛不去樓蘭玩。那邊牌面大,你要是今天這運氣,一晚上贏得可是五千萬,比這個刺激多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卓昊這手裡的五百萬,一般人聽著是不少,可對他來說,只是債務的四分之一,更何況,還有高額的利息沒算呢。要是真再爆發一晚上,他可就不用愁了。
   為了這個,他又去問張明,「你知道樓蘭怎麼進去嗎?」他還裝樣子,「玩牌還是刺激點好。」那地方不是有錢就行的,為了謹慎,還需要會員帶領。
   可他運氣就是這麼好,張明居然真是會員,還將他領了進來。
   剛進來卓昊也不敢玩大的,他畢竟手頭錢有限,只在大廳裡跟著玩了幾局,沒想到他運氣就是這麼爆,居然連贏了。不過兩天晚上,他手中的資金就翻了番,成了一千多萬。
   錢壯慫人膽,何況卓昊不是慫人,他野心大的很,原先只想還債,如今卻起了興趣,著了迷,哪裡願意出來。
   今天他一來張明就邀請他到貴賓室,他竟然答應了。
   坐到這兒,享受著佳餚美酒,他才覺得,這就是他卓大少該來的地方啊。賭局就開始了,玩的是梭哈,五張牌。隨著一張張的發,他的眼睛就瞇了起來,黑桃,同花順,手中的加注也就開始狠了下來。
   外面,也激烈的很。
   蔣少明若有所思的瞧著卓昊面上的牌,如今已經發了第五張牌,除了一張暗牌,他是QJ和10和9,一瞧就有同花順的可能。卓昊也手狠,最後一輪加注,直接將面前的籌碼全推了上去。
   結果對方三人立刻認輸了。
   外面跟著押注的人頓時熱鬧開來,有興奮的,有唉聲歎氣的,蔣少明盯著屏幕看,上面有人算籌碼,卓昊這一盤就贏了兩千萬。
   林白在旁邊瞠目結舌,「這錢也太好賺了。」
   蔣少明還沒說什麼,就聽見白銳在旁邊說,「贏得快,輸的也快。」蔣少明這才放了心,看樣子白銳還知道好歹。
   白銳是來找朋友辦點事的,說完就衝他倆說,「你們坐著玩,我去辦事,一會兒就回來。」林白這會兒被賭局吸引,連連點了頭。
   蔣少明當然陪著林白,自然也不會跟著去。他倆就在原地待了會兒,又去看了看大廳的那些桌,這裡可以隨意押注的,林白就有點躍躍欲試,蔣少明怕他真好奇以後自己來,乾脆買了一百萬的籌碼讓他下,結果不過半小時,就一分錢不剩了。
   這可比剛剛看卓昊贏錢要來的真實的多,林白終於老實了。
   蔣少明這才放了心,結果一轉頭就看見了大屏幕那邊又圍了一堆人,顯然又一盤開始了。蔣少明仔細看了看,眉頭就皺了起來,這會兒卓昊面前又是一副不錯的牌,乃是一套黑桃JQK,他顯得躊躇滿志,面前下去的籌碼已經上千萬了,可是當第四張牌發下的時候,他臉色微微變了,到手的是一張方塊10。
   就算他手裡的是張A,這樣不過是一手雜牌順子,而對方手裡則有同花順,怎麼也不可能贏了。蔣少明看見他一臉無奈的點了放棄。
   可要知道,即便放棄,已經下了的籌碼是不能拿回的,也就是說,這一場,一千多萬就沒有了。
   蔣少明又略微站了站,貴賓室裡很快又開始了,畫面切到卓昊的不多,但他也看出來,卓昊的三位對手都很謹慎,但卓昊手筆卻很大,手中的籌碼下的又多又快。於是,他贏一場,三個人輸給他兩千萬,可他輸一場,一個人就可以輸掉一千多萬。
   這筆賬算下來,雖然看起來卓昊有贏有輸,但實際上卻是入不敷出。一晚上這樣下來,神不知鬼不覺,卓昊就要輸慘了。
   果不其然,很快,這一場也結束了,同樣,一千多萬就不見了。
   這麼有計劃的誘敵深入,蔣少明可不信是自發的。而跟卓家過不去的,就只有卓睿一個人。而且,前十幾天,吳老太太剛設計過卓睿呢。
   蔣少明想了想,就拿起手機衝著大屏幕照了一張,然後編輯了一下,試探性地發給了卓睿。
   卓睿這會兒還沒入睡呢,手機一響,他就看了一眼,結果就瞧見居然是小混蛋發來的信息。他又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多了,這傢伙這時候找他幹什麼。
   他順便就點開了,然後就瞧見了卓昊的那張圖片。
   下面還有蔣少明的一段字,「卓董,我好心提醒一下,卓總似乎要輸大了,已經過了兩千萬了,你不管嗎?」
   卓睿就沒想到,小混蛋居然會跑到樓蘭去,他的信息裡,小混蛋從小乖乖生長大,就連抽煙也是因為他媽去世太難受學會的,壓根沒有賭博這一項。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巧了,他找人設計卓昊,居然讓蔣少明給撞上了。他都能想到,這小混蛋一臉激動躍躍欲試要給他搗蛋的樣子。
   所以,卓睿選擇不回。
   小混蛋那麼聰明,肯定會猜人心思啊,這個點不回,就讓他覺得自己沒看見,八成就不會多管閒事了。
   不過他也沒閒著,直接打電話給了那位朋友,問他,「蔣少明在樓蘭?」
   那位朋友對這裡面顯然瞭如指掌,很快就給了他答覆,「跟著白銳進來的,只是看看,沒有玩。現在在大廳裡看貴賓室的實時直播呢。」
   卓睿就吩咐他,「盯著蔣少明。他有動靜給我說一聲。」
   而蔣少明等了一會兒,雖然沒收到回覆,卻沒放棄的意思。他壓根不相信卓睿這會兒睡下了,要知道,卓睿他爸剛知道他是同性戀,他還愁的在那兒抽煙,今天晚上,卓睿他就是個神他都睡不著的。怎麼可能看不見短信。
   蔣少明就確定了,卓睿這是裝不知道,那就是不想讓他插手嘍。他姥爺的東西,還等著卓睿出手幫忙呢,可卓睿顯然無利不起早,這難得的機會,蔣少明怎麼可能放棄。
   他一會兒又發了一條,「又一千多萬。」
   那頭卓睿看了一眼,還是沒回。
   蔣少明等的有點不耐煩了,那頭白銳也快回來了,等會兒他就得走。他想了想就叫了個服務員,問了一句,「那裡面怎麼進去。」
   服務員門清的很,「五千萬籌碼就能進去。」
   蔣少明就直接掏了張卡,吩咐說,「帶我進去。」
   服務員眼睛都亮了,他們可是有抽成的,也顧不上手裡的活了,連忙引著他往裡走。進去的時候,裡面新一輪已經開始了,蔣少明沒有中途加入的意思,就說在旁邊等一等,順便又拍了張照。趁著他們玩的激烈,他就發給了卓睿。
   於是,卓睿在瞬間收到了兩條信息。
   第一條,是他那個朋友的,簡單明瞭,「蔣少明進了貴賓室。」
   第二條,是蔣少明的,語氣歡快的很,「卓董,雖然你不讓我叫你睿哥了,可我還是覺得咱倆是朋友啊,你哥哥這明顯是讓人算計了,你放心,我進貴賓室了,我來幫他,絕對不讓他吃虧。」
   卓睿陡然坐了起來,咬牙切齒的叫了一聲:小混蛋!

   第30章

   卓睿照樣沒給蔣少明回覆,倒是給那位朋友發了條信息,「給我看看視頻。」
   這年頭視頻直播太簡單了,很快他就收到了邀請,點開後,貴賓室裡的動靜一目瞭然。如今這一局還沒結束,已經發到了第四張牌。蔣少明就在一旁站著,那傢伙還是穿著今晚宴會上那身小西服,一邊抽煙一邊在那兒看。
   卓睿拉近一看,那煙還是自己給他的。
   這是卓睿今晚第二次被小混蛋給氣笑了,這傢伙簡直太會氣人了,他都不知道,蔣慧茹那樣一個溫暖嫻熟的女子,周昌榮那樣一個道貌岸然的騙子,是怎麼養出了這樣一個兒子。
   基因變異吧。
   不過,再怎麼樣,卓睿也不會相信,蔣少明懂這玩意,他覺得,這小子八成在忽悠他呢。畢竟,他的資料裡,蔣少明不玩這個。再說,他不是想靠自己找回他姥爺的遺物嗎?應該只是見縫插針的找事情。
   卓睿覺得,今晚過了之後,他應該跟小混蛋好好談談,讓他知道有些人不能惹,有些事不能做。省的以為他是好惹的,沒事幹天天陪著他玩呢。
   這會兒,那邊已經發完了第四張牌,氣氛更加緊張起來。蔣少明不自主的移動到了卓昊身邊,顯然是在看他的牌。只是觀棋不語,他沒說話而已。
   桌面上幾個人的形式已經很清楚。
   都是同花順,只是有大有小,而卓昊手中的這個,可以算作是第二大的,一副黑桃四五六,第一大的是他對面的那個男人,是一副黑桃八九十,如今開始加注。其他兩個人不說,對面的那個男人特別爽快,直接又加了一千萬上去。然後就輪到卓昊了。
   卓昊已經連輸三把了,這次他改了剛剛的作風,變得猶豫起來。
   剛剛他一直在玩,腦子已經蒙了沒感覺,蔣少明進來的時候,打亂了他的思路,他這才低頭看了一眼,幾輪下來,他手裡的籌碼不過兩千萬了,而他的本金一共才二千萬,進來擔保不夠的部分,則是跟樓蘭簽了合同,借出的款項。也就是說,他前債未清,這又欠債了。
   他的動作自然不那麼瀟灑了。畢竟,他不是場上最大的。
   現在認輸,不過是輸掉了桌面上的三百萬,可要是跟注的話,那就是一千多萬了。
   卓睿就瞧見卓昊猶豫了半天,而旁邊的蔣少明則在低頭玩手機,他也沒拉近鏡頭看看,想必是看不見手機屏幕內容的。但沒兩秒鐘,他就知道答案了。
   小混蛋又給他發了條微信,「卓昊因為我的突然進入,原本的模式已經打破,這回他雖然暗牌是張黑桃七,而對面的男人手中則是絕對不會是同花順,他也不會跟的。」
   「而且卓董,你恐怕不知道的事兒是,我記性特別好,數學也特別好,最擅長的就是算牌。你這點,可以去查查我的升學履歷。」
   蔣少明顯然不是要等他回覆,應該說,他看完短信的那剎那,卓昊就已經認輸了。只是梭、哈如果有人放棄的話,對方的牌是不需要亮出的,而且卓睿並不怎麼玩牌,對這個不算熟悉,他是算不出那人手中的牌的。
   他想了想,給那個朋友發了條微信,「贏家的暗牌是什麼。」
   於是,他就瞧見,荷官洗牌的時候似乎專門注意了一下,很快短信就發了過來,「一張紅桃Q。」
   卓睿看小混蛋的目光就不一樣起來了。
   小混蛋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蒙的,可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真的懂。但他給自己發短信的時候,語氣卻是百分百的。
   你求人辦事,正在展示實力的時候,會用一件五成把握的事情嗎?
   沒人會這麼幹。
   顯然,雖然卓睿不想承認,但小混蛋似乎在徒手將周昌榮拽下來,順便坑了一把他後,再次顯露出了新本領。
   而此時,因為一場結束,視頻裡的四個玩家包括卓昊在內,都很輕鬆。有服務員再給蔣少明整理地方,可蔣少明卻跟卓昊說起了話。視頻是有聲音的,只是不是很清楚,卓睿只能放大了看看口型,結果就讀出了幾個字,「我幫你啊。」
   他的手機很快響了,那個朋友發信息到,「蔣少明並不願意上場,他想跟卓昊合夥。怎麼辦?」
   可真會找事啊!
   若是別的他可能就算了,壓根不會給蔣少明威脅的機會。可問題是,小混蛋這人屬螃蟹的,咬住了就不會鬆口。他不管的話,小混蛋肯定敢幫著卓昊贏牌,四個五千萬就是兩億,他幫卓昊翻了身,計劃就算可以執行,也要很久以後了。
   而且,這錢是他的。
   讓他給卓昊送錢,他是不願意的。
   卓睿得承認,兩億對他也是大數目,小混蛋歪打正著,找了個好機會。他這會兒沒沉默,很快給蔣少明回了短信。「你想要什麼。」
   這會兒蔣少明正等卓昊回信呢,這傢伙向來自認為聰明,對這種幫忙並不感興趣,可他實在又輸的太多,也想找個人分擔一下,所以正在天人交戰。
   蔣少明表面上看著不在意,其實一直在偷偷看手機。看一眼,氣一點,卓睿你好耐力啊,我都發了那麼多了,一句也不理我。然後再看一眼,又氣一點,你再不來我可上桌了,到時候……
   卓睿的短信就過來了。
   蔣少明頓時就心花開了,立時點開了看。瞧見那幾個字後,他也沒猶豫,直接給卓睿播了電話過去,然後一邊等接通一邊往外走,順便跟那幾個人說,讓他們先開始。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蔣少明那性子,贏了怎麼可能太壓抑,立時就衝著電話裡說,「卓董終於打過來了,我都以為你睡著了呢。」
   卓睿懶得跟他寒暄,直接問,「想幹什麼?」
   蔣少明更不客氣,開門見山地說,「卓董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想要什麼呢。我的目錄不是放在您桌子上了,忘了啊。」
   卓睿當然沒忘,他妥協道,「我會幫忙,擔很多恐怕找到了也拿不回來。」
   「這個我自己來就行了。」小混蛋這會兒大概因為心願得逞,所以聲音又歡快起來,他問道,「那我們是不是有事合作關係啊。」
   卓睿能否認嗎?他只能嗯了一聲。
   然後就聽見小混蛋得寸進尺地問,「哦,那是不是,我又可以叫你睿哥了。」
   「叫吧!」卓睿心裡想,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可惜,小混蛋聽不見這句話,他這會兒正得意呢。
   卓睿可以在屏幕裡看到他的表情,小混蛋毫不猶豫的,一點都不害臊的,甜甜的叫了聲,「睿哥,合作愉快啊!」
   卓睿:……

   第31章

   蔣少明目的達到,掛了電話,心情就挺不錯的。那邊卓昊又一局開始了,顯然這次他運氣不錯,上手就拿了大牌,這會兒一路突飛猛進,籌碼每次都匡匡匡的往下砸,倒是對方三人卻是謹慎的很,跟了倆輪就徹底認輸,他贏也沒贏多少。
   不過贏了這一次,卓昊的信息顯然挺足的,對蔣少明剛剛的提議就有點挑剔。
   他就說了一句,「蔣董怎麼不自己玩?」
   他以為蔣少明跟他合作是想跟卓氏搞好關係——畢竟上次蔣少明得罪了他奶奶,前幾天還得罪了卓睿,一共三大巨頭,蔣少明跟兩家不和,怎麼過活啊。肯定要合縱連橫,這是巴結他呢。
   可哪裡想到,蔣少明翻臉比翻書快,剛剛還我幫你啊,這會兒一聽,居然半點留戀都沒有,直接說,「那祝您今天好運。」扭頭就走了。
   卓昊都沒反應過來,就瞧見蔣少明說朋友回來了,不玩了。
   他覺得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倒是樓蘭這邊是不會得罪客人的,更何況蔣少明也沒下場,不存在贏了就走的現象。很快就讓他出了貴賓室。唯有帶領蔣少明過去的那個服務生很鬱悶,畢竟難得有提成機會,白費了。
   還好蔣少明這點人情世故還是通的,順手給了他點小費,然後指了指屏幕上的卓昊,「我想知道他今晚的戰況,幫我記一下唄。」
   那錢可不少。
   服務生頓時眉開眼笑,連連應了下來。
   這會兒白銳也辦完事了,正跟著林白在大廳裡待著,蔣少明進去就看見白銳不知道在跟林白說什麼,林白笑的都瞇了眼。可這種事情,蔣少明也不方便管,好在還有林家在呢,顯然林爸爸也是想讓兒子磨練磨練的意思,反正總歸不會吃虧的。
   他們會合後就一起出了樓蘭,然後兵分三路各回各家。蔣少明一晚上累的不輕,回去就洗澡睡了個懶覺,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了個短信,是那個服務生發過來的,這小子是個人才,蔣少明只想知道結果,他卻把卓昊每場輸贏都記下來了,簡直不要太仔細。
   從蔣少明走了,卓昊又玩了十二把。
   大概是他的搗亂讓卓睿心情不爽了,這三個人下手也凌厲起來。這裡面卓昊就贏了一次,剩下的全是輸,而且重要的是,幾乎都是跟到了第四張牌,也就是說,每次他都下了不少注。
   卓昊不但將自己本金輸了,將進入貴賓室的借款輸了,他大概是玩瘋了殺紅眼了想翻盤,居然又從樓蘭借了五千萬,也全部輸光了。
   一晚上,一個億。
   蔣少明看著那一長串的輸贏場次,就知道,卓昊這次完蛋了。
   別說他是卓氏的少東家,那沒有用的。他和卓睿和自己都不同,蔣少明和卓睿都是自己做主,手裡拿著龐大的財富,一個億不算少,可拿出來倒不難。而卓家,卓昊不過是個三把手。卓家的八卦他也不是沒聽過,卓彥志都不能做主呢,卓昊手裡能有多少錢。
   可他恐怕還不敢跟家裡人說實話,蔣少明想的是賭徒一般都瞞著家裡,可他哪裡知道,還有個原因,說了也沒用,卓家自己資金都是問題,哪裡有錢給他還賭債。
   蔣少明搖搖頭就把這事兒放後面了,畢竟卓昊怎麼樣暫時跟他沒關係,他最近沒精力對付卓氏。他只是,很歡快的給卓睿發了條微信,「睿哥,昨天大獲全勝啊,恭喜恭喜。」
   卓睿這會兒根本沒空理他。
   他和他爸在自家田地裡溜躂呢。周圍霧濛濛,父子倆個誰也沒先開口,已經走了好一段了。卓睿平日裡各種能耐,可在他爸面前,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事兒。他覺得不是他的錯,可看他爸的樣兒,他卻說不出口。
   手機響的時候,父子倆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了,褲腿都打濕了。
   這個聲音,也算是打破了他們倆之間的平靜,還是他爸先開了口。他叫了一聲,「小睿。」卓睿就連忙應了一聲。
   他以為他爸會問,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你為什麼不跟我說這件事,你怎麼能不結婚這樣的問題。卻沒想到,他爸提的不是這個,他爸說的是,「我好像一直沒給你講過,我和你媽被趕出來時,又有了你,那段日子我的想法吧。」
   卓睿就愣了。
   他知道那段日子的,他媽曾經不止一次的跟他說過,為的就是讓他知道,自己父母的不容易。
   那是三十年前,他爸那時候大學剛畢業,進了公司工作。他媽則是公司旗下店面的一名銷售人員,其實說白了就是營業員。當時他爸去巡店,一眼就瞧見了他媽——他媽長得不醜,但卻不算是美人,可是談吐風趣,笑容迷人,用他爸的話說,一群人裡,明明她不是最突出的一個,可卻跟發光似的,讓他眼睛移不開。
   他爸有好感,自然追的用心。他媽雖然條件一般,可自立自強,也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兩個人就談起了戀愛。他們都知道,大概家裡會反對,卻沒想到,老太太的反應是那麼強烈。打罵攆出公司斷絕經濟支持都不能分開後,她選擇了將兒子趕出自己家。
   除了身上穿的衣服,連手錶這樣的日常用品都不能拿,淨身出戶。他媽那時候也失去了工作,還懷孕了,雖然他媽足夠勤儉,可營業員的工資攢下的錢畢竟不多。他爸學珠寶設計的,於是連日出去找工作,可卻因為老太太放出了狠話,沒人敢要他,只能先找了個工資不高的文職補貼家用。寒冬臘月的,兩個人租住在一間小平房裡,連煤爐子都捨不得使勁燒,就這樣生下了他。
   可他爸那時候怎麼想的,他怎麼會知道呢。
   大概是瞧見了卓睿的疑問,卓駿亞這才說道,「我那時候想,父母不都是愛孩子的嗎?為什麼我的父母就因為我愛上了貧民女孩,沒有娶門當戶對的妻子,就不要我了呢。那麼,他們還是愛我的嗎?我覺得,他們恐怕愛的不是我,而是對我的操控感。雖然這樣想很不孝,但我覺得,事實就是如此,他們沒有把孩子當做一個平等的人,而只是當做了附屬物。當附屬物不再聽話的時候,他們就惱羞成怒了。」
   「我那時候還想,我該恨他們嗎?我想我不該的。畢竟他們生養了我,父母掙的錢即便不給我,那也沒有任何問題,我已經成年了。可我愛他們嗎?我不愛。我也是個人,我需要的不是操縱,而且關懷。」
   「我覺得他們為人父母是完全失敗的。那時候我就在想,我不會做這樣的父母。我的孩子,他喜歡什麼樣的人生就去過什麼樣的人生,他喜歡什麼樣的對象就去跟什麼樣的對象結婚,這都是他的自由。我只需要和你媽媽,在身後溫暖的看著你們就可以了,就像我當初期盼的一樣。」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下來,看著卓睿。
   卓駿亞已經老了,歲月下,細紋爬上了眼角額頭,看起來再沒有當初孤注一擲創辦睿福時的銳氣。可他的聲音卻很平和,「顯然,我食言了。」
   卓睿心有不忍,「爸。」他叫了聲。
   卓駿亞卻沒停下,歎息著搖著頭,「人老了就會固執。昨晚我發火的時候,就沒想起當年的這一切。滿腔怒火,覺得我已經對你什麼時候結婚不干預了,你怎麼能這麼叛經離道。可晚上做夢就夢見了三十年前,夢見了我和你媽的日子,就發現我忘了我的承諾了,我變成了和你奶奶一樣的人,那是我最痛苦的事兒。」
   他拍拍卓睿的肩膀,「好了,爸爸這邊沒事了,你不用擔心,上班去吧。喜歡誰就是誰,我和你媽都不會反對的。」
   卓睿眼睛就有點濕潤,他以為今天早上會是針尖對麥芒,會是火星撞地球,他甚至都想好了任打任罵,可沒想到,峰迴路轉,他爸一大早敲開了他的門,讓他穿厚點,帶著他來了這片田地,說了這些話。
   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自己有這樣的父母。
   可卓駿亞顯然是不需要他感謝的,說完後就說,「你回去上班吧,我去前面看看那片菜地,等會兒再回去。」
   卓駿亞說完就走遠了,卓睿在原地站了站,這才往回走。
   進門時,菊花姨就從廚房裡一臉擔心的走了出來看著他,發現他神色輕鬆,這才放了心,一邊說,「你們父子不吵架就好。」一邊說,「早飯我做好了,你吃了再走吧。」
   卓睿也覺得沒什麼事,就點了頭,可上了樓就發現怎麼會沒什麼事呢,他忘了還有小混蛋呢。那傢伙居然知道昨天的結果,可謂用心了。最重要的是,大概發現發過來的第一條微信沒回,半個小時後,他又發了第二條,「睿哥,你上午有空吧,我去找你啊。」
   還帶著個皮笑的表情。
   卓睿這會兒輕鬆了,瞧著就樂了。別人都覺得他卓睿能力強手段高,六親不認葷素不忌,圈子裡沒什麼人敢惹他,畢竟帶著睿福這些年殺出重圍,他要是不強硬不厲害,怎麼可能做到。
   可問題是,蔣少明這小子不知道是對自己太自信了,還是感官失調,居然一個勁兒的找他事。當他是好惹的呢。
   卓睿很快就回了句,「早上九點。」

   第32章

   蔣少明等的就是卓睿的回話。
   一瞧見微信就樂了,忙不迭的收拾了自己,超級準時的出現在睿福珠寶大廈,卓睿的辦公室門口。可惜的是,他到的時候卓睿辦公室裡正有人,於是又被帶到了會客室。
   上次蔣少明來將這裡批判了一下,這次已經駕輕就熟了,也就沒多看,他昨天睡得晚,這會兒睏得不得了,不客氣的跟秘書要了杯咖啡,坐在那裡養神。
   卓睿將公事處理完,秘書就進來通報了一聲,「萬福珠寶的蔣董到了。」
   卓睿頭也不抬問了句,「他幹什麼呢。」
   秘書就有點一言難盡,「他……他睡著了。」 不過蔣少明長得的確是好看,而且是極為斯文俊秀那種的,特別招女孩子喜歡,秘書忍不住替他說話,「瞧著挺累的。」
   卓睿都愣了,小混蛋心真夠大的啊,昨晚上剛剛威脅過他,今天在他的地盤就敢睡過去,不怕他下黑手啊。
   可秘書哪裡知道這些啊,就按著常理問他,「我把蔣董叫起來嗎?」
   「不用,」卓睿就放下手中的文件,站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去就行了。」
   會客室就在他辦公室不遠處,卓睿幾步就到了,直接開了門,果不其然,就瞧見一張挺漂亮的睡顏。蔣少明應該也不是故意的,這會兒正兒八經的坐在沙發上,腿並著,左手拿了本書,垂在了膝頭,右手撐著下頜,正睡得香甜。
   不得不說,要不是知道小混蛋的本性,這麼一個畫面看著還挺養眼的。可重要的是,卓睿他知道啊,一想著這補覺是因為昨晚算計他,卓睿看著……雖然還是養眼,可更不爽。
   他直接關了門,走了進去。
   瞧見蔣少明還沒醒,乾脆走到了他跟前,雙手扶住了沙發扶手,身體慢慢下探,跟蔣少明面對上了面,然後在他耳朵邊上吹了口氣,說了句,「少明睡得好熟啊。」
   蔣少明正做夢呢。不太好,夢見條超高冷的貓衝著他揮爪子,蔣少明還沒抬手收拾它呢,就被嚇醒了,然後就瞧見了卓睿那張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臉,一句我靠差點就脫口而出。還是卓睿的表情實在是太嚇人,他憋回去了。
   不過,這句憋回去了,別的還有。
   蔣少明往後竄了竄發現壓根無處可逃,忍不住就變成了小可憐,「睿哥,你這叫醒方式太嚇人了,嚇我一跳。」
   卓睿眼睜睜地看他變臉,愣是從我要弄死你變成了個小甜心,簡直歎為觀止。不過他也不是吃素的,哪怕蔣少明將睿哥叫出了花樣來,他態度也就那樣,他覺得該讓小混蛋知道他的厲害了。
   他問,「昨晚上都不怕我弄死你,今天怕什麼。」
   一聽這個,蔣少明立時就上道了,卓睿這是還沒消氣呢。他求人,自然就放低了姿態,「我這不是著急嗎?睿哥你又大度又善良,別跟我一般見識。」他說完就進了正題,「咱們從哪裡開始啊。」
   哪裡想到,卓睿的回覆更無情,「誰跟你說我大度又善良的。我這人唯一的優點就是既不大度也不善良,我只為自己好。」
   他說話的時候很認真,蔣少明原本嬉皮笑臉的模樣也漸漸消失了,變得認真起來,和卓睿面對面,「那睿哥的意思是……」
   這會兒卓睿還沒起身呢,離著蔣少明特別近,壓迫著蔣少明連起身的可能都沒有,只聽卓睿說,「我的意思是說,少明你還是太小,太相信我了。我這個人,最討厭被人威脅,所以,幫你找東西這事兒,不成。」
   「還有,」卓睿盯著蔣少明的眼睛,突然嚴肅了起來,「我勸你還是跟王璨打聽打聽我卓睿的名聲,以後別自作聰明招惹我。這幾次我心情好不動你,下次,你就沒這麼好運氣了。別忘了,萬福你還沒坐穩呢。」
   這是蔣少明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卓睿。
   他平時見到的卓睿雖然厲害可都是在暗處,表面上則是沉穩的,誰會想到,他能說出這麼惡狠狠的話呢。
   蔣少明還真是大開了眼界,可你要問他怕不怕,說真的,他怕但必須做。王璨的能力他瞭解,既然王璨說了東西只有卓睿能追回,那麼他就知道,就只有卓睿能幹,他就得讓卓睿幫他。
   所以,卓睿以為說完了可以離開了,結果一抽身就發現,領帶被拽住了。小混蛋毫不留情,大力將他向自己拽過來,卓睿又沒有準備,向前趔趄了一下,兩個人就又面對面了。
   比剛剛還近,近到滿眼裡都是對方的一張臉,自然也能看見,小混蛋居然聽他說了那麼狠的話後,面不改色,沒半點惱羞成怒的樣子。反而一臉受傷地問他,「睿哥,你這就準備食言了?」
   卓睿要不是定力足就被這妖孽破功了,他沒理蔣少明,等著他說下面的。
   蔣少明後面的確還有,他特陽光的笑著,「那你就不怕,我把你設計卓昊的事兒告訴卓昊,我雖然沒坐穩萬福,可卓氏卻是他們自己的,他媽原本就對你志在必得,如今又有了理由,就算對著睿福出手,也是理所當然的。」
   蔣少明以為卓睿會怕,卻沒想到卓睿居然呵呵笑了,那聲音挺不屑的,「你太高估卓家了,少明,卓家早就是個空殼子了,你說出去,你看看他們敢對付我嗎?不過是多了幾個煩人的跳蚤罷了。你覺得,我怕嗎?而且,你真敢完全得罪我嗎?」
   蔣少明還真不能說卓睿怕。同樣,他要放出風去可是跟睿福過不去,沒有百分百把握,他是不會這麼幹的。
   也就是說,卓睿完全壓制了他。
   他一下子愣住了,臉上的那股笑也收了起來,那張臉終於嚴肅起來。卓睿特滿意蔣少明這個表情,他被小混蛋坑了兩次了,他就喜歡自己佔上風的感覺。
   這會兒,他直接伸出了手,抓住了自己領帶的上方,準備將它從蔣少明手中抽了出來,然後送客。以後,他想他應該會少跟這個小混蛋見面,這孩子年紀小資歷淺可太費心。
   結果就在這時候,就聽見吳連芳的聲音,「你們先在這裡坐一下,我沒打通卓董電話,我跟他溝通一下,然後帶你們過去聊聊。」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輕微的一聲響,門開了。
   門外的吳連芳和三位陌生人:(⊙o⊙)…
   門內臉朝臉領帶都纏繞在相互手中的卓睿和蔣少明:(⊙o⊙)…

   第33章

   門口這時候響起了遲來的聲音,秘書阻攔道,「吳總,卓董在裡面。」
   可顯然已經晚了。
   吳連芳大概都沒有經歷過這麼扯淡的情景,都愣那兒了。倒是卓睿和蔣少明這邊反應快點。卓睿幾乎立刻就想抽開領帶起開身,結果卻被一股大力扯住了,他低頭看,就瞧見小混蛋露出了個得意的笑容。
   這麼囧的時候,這傢伙非但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眼睛居然還亮了起來,若非卓睿知道,這小子不可能喜歡上他,他還以為這小子是愛上他了呢。
   他低頭呵斥,「還不鬆手?」
   蔣少明剛剛都以為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卓睿話都這麼說了,那求他辦事恐怕要出大價錢,而偏偏,他現在在萬福還沒坐穩,他不敢有任何保證。
   結果沒想到,峰迴路轉啊。
   蔣少明還在意名聲嗎?他連親爹都趕出萬福,死不相認了,恐怕這個圈子裡,名聲最難聽的就是他了。何況,他本來就是,原先不說是因為害怕父母擔心,如今又沒有可以讓他關心的人,就沒打算瞞著,只是沒找到合適的人而已。
   跟卓睿傳緋聞,他還能狐假虎威呢,這買賣一點都不虧。
   所以,蔣少明反而放鬆下來,拽著卓睿領帶的手又轉了半個圈,讓卓睿離他更近一些,然後說,「睿哥,你怎麼害怕幹什麼?你爸不都知道你的事兒了。哦,你是怕外人知道啊。其實現在大眾寬容的很,沒必要這麼藏著掖著的。再說,我長得好家裡有錢公司也跟你不相上下,咱倆配的不得了。不辱沒你的。」
   可卓睿卻不想跟小混蛋放在一起。這傢伙太精,若是讓他坐實了這個名聲,日後不定多少麻煩,脫身恐怕要出大血的。再說,還有股東們,萬福沒上市,一切都可操控。可睿福是上市公司,這種消息傳出去,被有心人利用,股票恐怕又有浮動。
   卓睿盯著他問,「你想幹什麼。」
   蔣少明就笑了,眼睛從他的眼睛慢慢下滑,最終停留在卓睿的唇間,然後說了句,「你說,我要是親上去,再咬一口……」
   這小混蛋!
   卓睿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承認,今天他是栽了。他倒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那種人,更何況這會兒電光火石之間,必須要盡快處理,否則那幾個人肯定誤會了,以後再解釋就晚了。卓睿立刻道,「我幫你找那些東西,今天開始。」
   他說完就想拽回領帶,可蔣少明並沒有撒手。
   小混蛋這回學精了,衝著他說,「睿哥,你這次要是再說話不算數怎麼辦?我年紀小,你別老騙我,我會傷心的。」
   卓睿想揍這小混蛋一頓。
   可這會兒不行,他只能說,「我承諾幫你就是幫你,這種情況下,你讓我怎麼辦?」
   然後小混蛋就露出了早有準備的微笑,「你發個誓唄,不用特別毒,就說你要是騙我,這輩子就找不到喜歡的男朋友。」他怕卓睿不願意,他激將了一句,「你要是真心的,這點誓言怕什麼。」
   說著,他的手就又往回拽了拽,身體也要向前,看樣子就是想親過來。而此時,外面吳連芳終於反應過來了,半點沒猶豫,就想關門。
   卓睿一瞧也急了,低頭咬牙切齒地說,「我發誓,要是騙你這輩子找不到喜歡的男朋友。」
   話音一落,小混蛋扯著領帶的手猛然一收,卓睿的身體就向著小混蛋撲過去,不過他體力好,腰部力量強,此時小混蛋已經鬆開了領帶,他直接就止住了,結果就瞧見小混蛋衝他一笑,然後一個拳頭就衝著他腰腹部砸了過來。
   卓睿一個側身,伸手就捏住了小混蛋的拳頭。下意識就想把他來個過肩摔,還是小混蛋反應快,立刻哎呦一聲,就認了輸,「我輸了。」
   小混蛋第一個動作,卓睿就反應過來了,他倆這動作,總不能跟人家說是迷了眼吹吹吧,那比不解釋還曖昧呢。那麼,兩個大男人,什麼時候動作才會這麼親密,唯一的答案,動手的時候。
   所以,卓睿配合的合適的很。小混蛋一認輸,他也就停了下來,真情實感的一把甩開了小混蛋的拳頭,拍了拍手衝他說,「就這三腳貓功夫,別現眼了。」
   蔣少明的手都紅了,疼的齜牙咧嘴地在那兒揉,扭頭衝著門外看傻的四個人說,「別見怪,我倆切磋切磋。」
   吳連芳只覺得一顆心臟上來下去的,終於鬆了口氣。後面那三想的倒是簡單,「怪不得都說睿福和萬福不和,果不其然,什麼切磋,剛才可是動真刀真槍的,這倆人明顯貌合心不合啊。」
   各有所想,剩下的就簡單多了。
   蔣少明不吭聲,卓睿就問吳連芳,「這幾位是……」
   吳連芳就看了一眼蔣少明,回答謹慎的很,「是幾位朋友。卓董要是有空,等會兒一起聊聊。」
   具體說啥的,那可是半句風也沒露。
   卓睿立刻就知道,這是防著蔣少明呢。這動作也沒不對,你瞧瞧,蔣少明當著他的面就很囂張的打量著人家,一瞧就是動腦子呢。
   卓睿就衝著吳連芳說,「我跟蔣董剛剛有個賭約,這不要履行,你先陪著幾位,等會我去你辦公室。」
   吳連芳連忙應了把人帶走了。
   然後屋子裡就剩下了他倆人,蔣少明瞪大了眼睛看那幾個人的背影,卓睿瞧著氣就不打一處來,「怎麼?要查查?不想讓我幫你找東西了。」
   蔣少明臉皮厚的跟城牆似的,這會兒一聽就笑了,一面甜甜的叫睿哥,一面一點虧都不吃,「睿哥,我又不跟你似的,胃口那麼大,我萬福還能弄清楚呢,最近沒空也對你的生意沒興趣。不過嘛,」他來了個轉折,「以防萬一。」
   防什麼,他不說卓睿也知道,怕卓睿食言。
   卓睿這會兒是真不想跟他鬧了,他服了小混蛋了,乾脆的很,「走吧,我記得目錄上有一樣東西最近好像聽說過,我找人查查看。」
   蔣少明立刻跟上了他,兩人就回了卓睿的辦公室,蔣少明怕卓睿把他上次的目錄丟了,乾脆又遞了一份上去,卓睿翻了兩頁,目光就盯住了一塊原石。
   這塊原石足足足球大小,已經擦開了一半的表皮,露出來的是標準的帝王綠,水汪汪綠幽幽的,即便是照片,看起來也知道是好東西,乃是他姥爺賭石得來的。
   雖然沒完全解開這東西就還有變數。不過可變量並不大,最少是目前這一半都是極品帝王綠,若是運氣好,也可能翻倍。
   所以,即便是塊原石,它也價值連城。
   卓睿看著東西,去電腦查了查,又打了個電話,很快就給他了回音,「後天有一場地下拍賣,這東西是拍品之一。你先回去,我後天去接你帶你過去。」他還警告蔣少明一句,「別有其他小動作。」
   蔣少明這會兒都高興壞了,立時就應了,甜甜的回應他,「放心吧,睿哥,你不食言我不動。」
   卓睿:妖孽啊!

   第34章

   蔣少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頓時客氣的不得了,又變成了小狗腿模式,還說中午要請卓睿吃飯。
   卓睿還有客人等著呢,自然不能同意,就拒絕了。
   然後就瞧見了蔣少明那一臉失望的樣,若非他倆剛剛還鬥智鬥勇,恨不得掐死對方,他真的會以為蔣少明是真難過?他就不明白了,這小子在國外學的是商科啊,不是表演啊,這戲精難不成是天賦嗎?
   他這樣一個淡定慣了的人,連盧江出軌都能平淡看待,解釋都不願意解釋的,忍不住還是懟了他一句,「你能不能不這樣一副很失望的樣子,咱倆很熟?」
   然後就瞧見蔣少明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很明確的衝他傳遞出了我要傷心了意思。早就說過,蔣少明的好看是那種斯文的好看,雖然是一米八的個兒,雖然也脫了襯衫也能看出經常鍛煉,可他就是有本事,穿上衣服後,顯得白皙瘦弱,像個文弱書生。
   這樣的一個人,當露出這樣的表情時,自然也就有很強的說服力。
   起碼卓睿不知道怎地的,就有點不太忍心了。
   好像是說的過分了,這孩子雖然精明,可畢竟小,再說,他也是為了追回他姥爺的遺物,也算情有可原,誰讓他遇上了那樣一個爸爸呢。
   只是他還沒想完,就瞧見蔣少明頓時收起了那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好吧,我以為這樣會顯得合作愉快一些,既然卓董不喜歡,那就公事公辦吧。」
   他拿起了自己包,說道,「那我先回去了,我等你消息。再見。」
   說完,這傢伙就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會客室,卓睿剛剛升起來的那點感覺,頓時煙消雲散了。
   他就不該同情這小混蛋!
   蔣少明走了後,卓睿就去了吳連芳的辦公室,見了見那幾位客人,他們不是別人,而是吳連芳高薪從某地質礦產勘察院挖來的專業人才——他對南非的礦藏還是很感興趣,尤其是那個納爾遜,也表示出來極大的合作熱情,可惜那地方騙子太多,沒自己的隊伍,他還真不會隨意下手。
   畢竟,巴布魯那樣的有過合作經驗的礦主,還是太少了。
   他這邊動作迅速,蔣少明這邊也不容多讓,公司對於周昌榮的審計已然結束,他顯得聰明的很,知道這個位置恐怕盯著的人多,而且股東的利益不能損害,所以居然清水的很,所有的賬目都沒任何問題,蔣少明想找事兒都沒辦法。
   所以,這兩天已經忙著交接了。
   這是蔣少明從卓家出來後,第一次見周昌榮,已經隔了有小半個月了。周昌榮倒是打扮的神采奕奕的,頭髮是染過的,衣服是燙過的,走起路來和原先一樣,虎虎生風,看起來從董事長的位置被擼下來,順便被親兒子趕出家門,似乎對他並沒有太多的影響。
   可蔣少明知道,影響大了去了,這不過是強打精神而已。
   最近,周昌榮試圖東山再起,一直在接洽相關人員,希望有投資。說實在的,他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總會有幾個好朋友,也總會有欣賞他的人,這並不難。
   若是平日裡,蔣少明手再長,也管不到這些人身上去——畢竟,他不可能監視周昌榮,也不可能知道他跟誰接觸過。
   可如今有了周一揚了,這傢伙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了,就是不想周昌榮好過,他接觸一個,他就給蔣少明發一個名單。
   促成一件事太難,可攪黃一件事太簡單。
   也就是說,周昌榮忙了半天,如今一無所獲。
   蔣少明看他就有點看荒誕喜劇的感覺,這是何苦呢。當年若是不貪財,跟宋雪母子一起過過苦日子,如今雖然不能大富貴,可恐怕也不愁衣食,小日子美滿。比現在可強多了。
   交接就在原本的董事長辦公室,雖然之前的準備工作做得多,可實際上需要周昌榮的地方並不多,不一會兒就完成了。
   等結束了,蔣少明就站了起來,想要王璨送客,他跟周昌榮沒什麼好說的。沒想到周昌榮卻叫住了他,衝著他說,「少明,你送送我吧。」
   蔣少明原本不想,還是王璨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周圍這麼多人呢,讓他收斂點。蔣少明只能應了,站了起來。他這一層本來就安靜,再說能到他身邊工作的,自然是人精,這會兒走廊上早就沒什麼人了。蔣少明陪著周昌榮一步步往電梯走,等著他說點什麼。
   可結果是,一直到電梯口,周昌榮也沒開口。
   蔣少明不知道他賣的什麼關子,不過也不準備奉陪了,站在原地就說,「就到這裡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做,不送你了。」
   沒想到周昌榮卻說,「少明你記不記得,你每次出國,我都送你到機場,等著你的飛機離開了才走。」
   他一提過去的事情,蔣少明也嚴肅起來,的確,過去周昌榮做的不錯,可那又怎樣呢。再好也抵不過他從頭到尾的欺騙。
   他的冷漠看在周昌榮的眼中,不由說,「我知道你恨我,可少明,我對不起你姥爺,對不起你媽媽,可我沒對不起你。就算是有一揚,我也沒有損害你半點利益。反而,這二十多年,我是實打實的愛你。我一直不明白,你對我為什麼那麼恨呢。你媽你姥爺重要,我就不重要了嗎?我是你爸爸啊。」
   蔣少明真是恨死了他那句沒有損害他的利益,他姥爺的遺物去哪裡了?只可惜他不能打草驚蛇,只能硬生生的忍住了,淡漠的說,「我的出生,不過是你的一場算計。跟這樁婚姻一樣,是你得利的工具而已。別說的那麼好聽,真疼我,你有萬種辦法解決宋雪和周一揚,讓他們不那麼刺眼。可你沒有。你肆無忌憚。」
   周昌榮頓時怒了,可他也知道說不過蔣少明,「好,就算我對不起你,那我已經從萬福退了出來,我已經把從你姥爺那裡得來的全部都給了你,還不夠嗎?你何苦這麼窮追猛打,那些合作,都是你做的手腳吧,你太過分了,難到你非要我死了你才開心?到時候人人都說你逼死了親爹,你很榮光是不是?」
   這顯然,周昌榮這是來找他算賬的,可也是一種示弱的表現,這代表著,他沒辦法了。
   蔣少明對此喜聞樂見,當然,他可不是願意背鍋的人,拉仇恨讓周昌榮對著自己一個人恨得不得了,所以也沒給周一揚遮掩的意思——他可沒答應替他保密。
   「我可沒這意思,經營萬福我還忙不過來呢,至於我為什麼窮追猛打,我只能告訴你,有人想讓你不舒服,否則你的動向,我這麼容易知道嗎?至於是誰,親愛的爸爸,你不如自己想想,你身邊的誰最有可能。」蔣少明是最會氣人的,說完還搖搖頭,「我真不知道,你這輩子到底圍下了什麼,怎麼誰都想讓你死啊。」
   說完,蔣少明扭頭就走。
   周昌榮頓時愣在了那裡,蔣少明的態度氣人,可他不是第一天就知道了。可蔣少明那句話的意思,是有人透露了消息給他嗎?
   是誰?
   拍賣會前一天,卓睿就發信息給了蔣少明,讓他空出兩天一夜的時間,順便收拾一下行李,帶幾身禮服。第二天一大早,他會派車來接。
   蔣少明就挺好奇的,不就是個拍賣會嗎?穿正裝他知道,可他以為一共就用兩三個小時的事兒,哪裡想到這麼久。顯然不是在本地啊,這是要去哪裡?
   蔣少明就想問問,可惜上次走的時候,他態度太嚴肅了,覺得他問卓睿可能也不搭理他,所以只能忍住了,一直等到了第二天。
   八點卓睿的車就來了,蔣少明一上車,就看見穿的西裝革履的卓睿,正在後排閉目養神。蔣少明立時就跟著坐了進去,等車開起來了,就問,「去哪兒啊。」
   卓睿就說,「天津。」
   蔣少明還想問,可惜卓睿已經一副我要閉目養神休息的意思了,他只好閉了嘴。可心裡也在納悶,賣個東西,怎麼跑到天津去了。
   結果等到了他看見眼前的大型遊輪,他才知道,自己實在是太不瞭解這種地下拍賣了,也想像力太不夠豐富了,這種拍賣怎麼可能在地面上,那多沒意思啊。
   卓睿下了車,就帶著他上了遊輪。
   房間是早就安排好的,到了地方,卓睿就把房卡給他了,順便跟他說,「這船一個小時後開,一共七層,吃喝玩樂什麼都有,拍賣會在晚上,八點我來找你。其他時候,」他看了一眼蔣少明,「別打擾我。」
   說完,他就進了門。
   兩個房間挨著,蔣少明也不是沒眼色的人,瞧見卓睿不搭理他,乾脆也沒理他,轉頭站在船舷旁往外看了看,這應該是私人碼頭,所以並沒有人來人往的跡象。只能瞧見工人們忙忙碌碌的往船上搬著東西,在做最後開船的準備。
   蔣少明又往左右看了看,房門都關著,也不知道是沒來還是在屋子中。瞧著是在沒意思,他才拿著房卡,開了自己的門,決定去休息一會兒。
   結果一進去他就愣住了。
   屋子裡,卓睿正光著上半身,特別愕然的看著他。蔣少明看看自己的大門,又退出來看了看卓睿的大門。不由罵了一聲,這兩個門居然通的是一間房!

   第35章

   這房間顯然是用來偷情的,而且為了看起來合理,兩個房門都做了精心的設計,在屋子裡看,就跟牆壁融為一體,怪不得卓睿沒發現。
   蔣少明簡直歎為觀止,這得多聰明的人才能想出這種法子啊。
   順便,他就想要調侃卓睿兩句,不過一扭頭,他就看愣了。剛剛他進屋的時候,只是掃了一眼,更何況,卓睿坐在沙發上,也看不出什麼來。這會兒卓睿站了起來,大概覺得他在自己光膀子不自在,背對著他,正準備穿衣服。
   這一刻,男人後背好看的線條對著他展露無疑,饒是蔣少明明知道這個人不好惹,壓根不可能收入羽下,也忍不住看愣了。
   他怎麼也是愛好男吧,再說,顏值即正義,這會兒,他覺得自己要是沒反應,那就真有問題了。
   他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順便趁著卓睿沒回頭,放肆的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多看了兩眼。
   等著卓睿轉過身來,他就已經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了,甚至沒話找話的說了句,「這誰設計的啊,哈哈,還真挺別緻的。」
   卓睿就狐疑的看了蔣少明一眼,他看出這房子的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小混蛋肯定藉機生事,最少也要調侃兩句。怎麼這會兒這麼好說話了?
   不過,這會兒最主要的事兒不是觀察蔣少明,而是看看有沒有其他房間,卓睿就直接打了電話給這次活動的負責人,問她有沒有其他房間,還需要一間。
   對方跟他一向很熟,只是這次卻為難了,「卓董,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您要的太晚了,這活動原本就火爆,就連您現在那間房,還是兩位客人臨時取消騰出來的。這麼跟您說吧,除了船員的房間,全滿了。」
   他還問了句,「您是對房間不滿意嗎?那可是船上最好的房間了。」
   滿意個頭,卓睿扭頭看了看一旁的蔣少明,就一張床,這要怎麼睡?!
   可惜,抱怨也沒用,沒房間就是沒房間,卓睿也不能勉強人家,只能說,「好的,那就這樣吧。」說完就掛了電話。然後衝著蔣少明說,「你睡床,我睡……」沙發兩個字沒說完,他就閉嘴了。
   這屋子是奢華宮廷風,連沙發都是配了兩個兩人座外加一個單人沙發,他一米九的個子,那兩人座實在是躺不下去,太短。
   在他睡地板和讓蔣少明睡地板之間猶豫了一下,發現都不可能,乾脆就講,「屋子裡就一間臥室,是一張兩米大床,咱倆湊活一晚上吧。」
   蔣少明哪裡想到,卓睿居然這麼提議。他都驚了,畢竟剛剛還放肆的看過人家呢,這會兒睡一張床是不是有點太過分啊。
   卓睿可不知道蔣少明猶豫什麼,只當他不願意跟自己睡,很大方的說,「或者,你睡沙發和地板,我都沒意見。」
   蔣少明瞧瞧那隻能蜷著腿的沙發,又抬頭打量了一眼臥室中那張一看就很舒服的床,終究不願意受罪,點頭應了,不過替自己先做了個鋪墊,「那個睿哥,我睡相不太好,你多擔待。」
   卓睿話都放出去了,難不成這會兒反悔不讓他睡了,只能點頭,「好。」
   這事兒說定了,船也就開了。
   這會兒蔣少明在,卓睿也沒了剛才放鬆的模樣,坐在沙發上一本正經的上網,應該是處理公司的事物。蔣少明待著沒意思,去床上睡了會兒也睡不安穩,就乾脆出去溜躂了。
   船的確挺大,底下一二層都是海員和服務員們的宿舍,還有貨倉,三層是個超大的宴會廳,在往上,四五層是住宿,六七層是玩樂場所。
   蔣少明將六七層都看了一遍,電影院室內高爾夫酒吧還有各種牌桌應有盡有,這會兒不少人上船了沒事,都在裡面待著。不少美女帥哥穿梭其中,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主辦方提供的,可以隨時服務。
   簡直紙醉金迷。
   顯然,這些有錢人中,蔣少明是極為出眾的那個,他坐在原地一會兒,就有個美女湊了過來,問蔣少明有沒有興趣,請她喝一杯?
   這女孩長得真的很漂亮,若是正常人,肯定願意在船上來這麼一段艷情。可惜蔣少明一有潔癖,二性向不同。所以即便這女孩在他面前笑顏如花,他也不感興趣,「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女孩顯然不想放棄,畢竟能上這個船的非富即貴,這麼年輕又好看,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了,若非她眼疾手快,恐怕早讓別人佔了先機。她乾脆坐在了旁邊,笑咪咪的說,「兩日一夜很漫長的,你確定不需要一個人解解悶?」
   蔣少明就有點煩,長得挺好,一開口真是為這個長相抹黑。他不想糾纏,又瞧見不少女孩偷偷看他,乾脆就點明了,「你不行,性別不對。」
   那女孩混跡這裡,怎麼會聽不懂,當即就明白了,看了蔣少明一眼,說了聲對不起,匆忙離開了。
   她走後又有人試圖過來,蔣少明實在懶得應對,瞧著時間差不多了,乾脆就回了房間。卓睿已經換上了西服,瞧見他就說,「你換一下,拍賣開始前,有個自助晚宴。」
   蔣少明就知道,這上面肯定是有社交的,否則憑什麼這麼多有錢人願意聚在一起,玩可是有許多地方呢。
   他點點頭,進屋就換了衣服,跟著卓睿去了一樓的宴會大廳。
   他們來的不算早,這會兒裡面已經不少人了。個頂個的都帶著伴兒,有的跳舞,有的交談,有的更放浪形骸一些,跟男的女的在調情。
   他倆一進去,是需要在簽到簿上簽到的。卓睿提筆就寫了自己的名字,他一放下筆,蔣少明也理所應當的拿了起來,準備簽名,結果就聽服務員笑咪咪的衝他說,「您是卓董帶的朋友吧,您可以不簽,也可以簽這本。」
   蔣少明:這是跟那個雙門房間一個原理吧。
   卻不知那邊,已經有人盯上他倆了。不是別人,正是剛剛想跟蔣少明雙宿雙飛的那個漂亮女孩。這會兒她身邊站了個男人,瞧見她一直看向門口,也跟著忘了過去,「你看誰呢!我可吃醋了。」
   女孩抿了口酒就笑著說,「看那個……」她也不說實話,只是八卦,「我一個姐妹今天在酒吧看見他,還想吊人家呢,哪裡想到,他是別人帶進來的『男朋友』。」
   男人一聽就看過去,正巧看見蔣少明跟卓睿在說話,頓時話就多了,「誰帶進來的。」
   「他旁邊那個啊,」女孩說,「我朋友不相信還問了問,他倆還住的雙門房,還遮掩呢。」
   男人頓時眼睛瞇了起來。

   第36章

   蔣少明哪裡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還被定義成了被「包養的男朋友」,他進門就拿了杯紅酒,往四處大致看了看,有幾位眼熟卻不熟悉的,大部分都是不認識的人,再說他來這裡也不是為了交際,就乾脆找了個地方待著。
   卓睿則不同,他顯然屬於這個交際圈,一進來就被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給拽住了,老頭子人老心不老,另一隻手上還挽了個氣質美女,瞧著三十歲左右,樣子親密。
   卓睿跟他應該挺熟悉的,一見面就親熱的擁抱了一下,叫著王老之類的,就熱切的聊了起來,蔣少明坐下的時候,還瞧見有幾個人湊了過去。
   他搖搖頭,順手翻著桌子上的拍賣手冊。
   畢竟一切都是為了晚上的拍賣準備的,所以冊子做的很精心,拍品一共二十件,無論簡介起拍價包括照片鑒定都詳細的不得了,若是還不放心,還可以掃瞄二維碼看視頻,果然是科技的時代。
   蔣少明先翻了自己的那塊原石。居然排在了15的位置,介紹的很詳細,九十年代的緬甸老坑翡翠,已經開了一半,乃是頂級的帝王綠,起拍價在八千萬。
   這個價格已經很低了,畢竟露出來的都不指這點錢,何況還有沒切開的那一半呢。顯然,參與競爭的人不會少。
   他還留意了一下送拍人,可惜的是,這地方應該是很講究隱私的,並沒有標明來源。
   蔣少明怕是周昌榮不敢露面,還翻了翻其他的拍品,發現都一樣,都沒寫誰送的。正想著,就聽見頭頂上有人說,「這裡只看東西不看出身,很多東西來路不一定正規,自然不會寫出來。」
   蔣少明抬頭一瞧,就發現熟人啊。
   白銳正笑咪咪的看著他,瞧見蔣少明看見自己了,還舉了舉杯子,「怎麼樣,我能坐下嗎?」
   蔣少明這會兒都懷疑白銳到底是幹什麼的了,他記得白銳是做玩具生意的,怎麼賭場他也認識人,這種私下場合的拍賣他也參與。可別說有錢人就這麼玩的,他家富了三代了,他也沒來過啊,他相信,他媽也沒來過的。
   白銳問他,「一個人過來的?」
   蔣少明沒什麼隱瞞的,畢竟兩天一夜他肯定要跟卓睿混一起的,不說人家也看得出來,就抬頭看了看遠處,「沒有,受卓董邀請,過來看看。你呢?」
   白銳顯然也瞧見卓董了,聽了後就說,「一個人,聽說這次有幾樣好東西,過來看看。」他說著就翻翻手冊,解釋道,「這裡面的東西都是精品,若是放到正規拍賣行去,肯定能賣的更高,畢竟受眾廣度不一樣,來這裡不過就是來源不好說而已。」
   蔣少明想到周昌榮怎麼拿到的東西,忍不住譏諷了一句,「不是不好說,是說不出吧。」
   白銳頓時笑了,「這麼說也可以。譬如,」他神秘兮兮的說,「你看我的右後側,最後面的那個人。」
   蔣少明好奇心也挺重的,就跟著看了過去,結果就發現,他自己長了一雙什麼眼睛啊,剛剛打量了一圈,居然沒發現熟人?白銳他沒看見,這卓昊他怎麼也沒瞧見啊。
   卓昊這會兒就坐在個犄角旮旯裡,正跟個美女調笑。蔣少明仔細看了看,這美女他也眼熟,不是剛剛在酒吧裡跟他搭訕的那個嗎?換人可真夠快的。
   蔣少明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問白銳,「他是來買……」
   白銳就笑了,「他有錢就賭了,哪裡會買這些東西放在家裡。探路的。那天你也看到了,他在樓蘭怎麼個玩法。」
   這倒是跟蔣少明瞭解的不謀而合,卓昊這是走投無路,開始變賣家產了。他們蔣家能存下那麼多好東西,卓家發家時間並不短,想來也有不少好物,只可惜,遇上了個敗家子,不知道能存的了多久。
   白銳又坐了一會兒,蔣少明快煩的時候,卓昊應該是看蔣少明,就看見了白銳,挺欣喜的湊了過來。白銳也算個善解人意的人,瞧見蔣少明一臉嫌棄,只當他是受了卓睿的影響,乾脆站了起來,「成了,我不惹你煩了。對了,」他又叮囑一句,「拍的時候注意點,有些東西好是好,買了麻煩多。」
   說完,就起身去了別處。
   卓昊又跟蔣少明沒什麼交情,自然也就跟著轉了方向,湊到白銳身邊去了。
   蔣少明瞇著眼才想到,他都忘了,卓昊這傢伙男女通吃啊,好像原先就遇見過他湊在白銳身邊,不是喜歡白銳吧。想到這兒,他都對白銳刮目相看了,這就是個中央空調啊,這麼多人不嫌煩,還總來撩撥自己。
   簡直……他搖搖頭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
   腦袋有問題吧。
   他坐了一會兒,吃了點東西,卓睿就過來了。蔣少明就想到了卓昊過來的事情,雖然卓睿現在肯幫忙,可畢竟是威脅來的,蔣少明還很懂規矩的,不給好處誰給你認真辦事啊。所以,蔣狗腿當即就把卓昊在的事兒告訴卓睿了。
   反正,他覺得卓睿人脈這麼廣,不可能不知道。
   卻沒想到卓睿眉頭就皺了起來,居然對他說了聲謝謝,讓蔣少明頗有點不自在,卓睿大概瞧出來了,跟他解釋了一句,「應該用的是化名,你要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蔣少明就覺得不可能,「玩的地方看不見,拍賣場裡總能看見吧。」
   卓睿就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蔣少明就見識到了。偌大的拍賣場分成了兩部分,前面是普通的座位,而後面則是一排小包廂,卓睿說,「你不想讓人認出來,不想讓別人知道這東西到了哪裡,就可以在包廂中不出來。他們有專項的服務,保證誰也看不見你。」
   蔣少明瞠目結舌,可腦子轉的很快,立時就反應過來,「那我姥爺的東西……」
   卓睿就點點頭,「恐怕有一部分,很難追到。你要知道,一來為了讓更多富翁相信,他們來這裡是安全的,這邊的保密非常嚴格,很難查到究竟是誰買下。二來,就算你通過別的渠道知道了,譬如他將東西戴了出來你看到了,你也很難說服對方將心頭好還給你,畢竟,來這裡真買下東西的人,不會比你我差到哪裡的,他們不缺錢。」
   蔣少明頓時心情就不好了。
   他原先只是覺得難追,可沒想到幾乎沒希望。
   倒是卓睿,帶著蔣少明進了個包廂後,就瞧見一向精神頭十足的蔣少明這會兒是真蔫了,再想到他遇見的那些糟心事,就有點同情他,不忍心他這麼難受。
   所以,就勸了兩句,「不過我查過了,我手裡有的資料裡,你家的東西除了這件原石,並沒有。當然,這種拍賣並不是這一家,其他的我還得動用關係去查。另外,你家的東西各個都不是凡品,想買也是一大筆資金,你也做公司,知道如今企業不好做,肯付出這麼一筆錢的人也少。外加他還得偷偷摸摸賣,恐怕不一定全都賣出去了。」
   說完,他就瞧見蔣少明的臉亮堂了。
   卓睿開始還挺高興的呢,然後他就忘了蔣少明得寸進尺的事兒了,說完就發現,這小子一臉殷切的看著他,卓睿還想離他遠點,結果就被蔣少明一把抓住了手,特別認真地說,「睿哥,你會幫我的是不是?畢竟咱倆都是睡一張床的關係了。」
   卓睿:……
   這會兒蔣少明低著身體昂著頭看著卓睿,卓睿則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蔣少明都覺得這凝望太安靜了有點不對勁,然後就聽見卓睿雲淡風輕的來了句,「一張床?那今晚你睡沙發吧!」
   蔣少明:……
   卓睿還有下句,「要不立刻走人。」
   蔣少明多識時務啊,他敢確信卓睿是真的敢扭頭走人的,所以壓根不敢反駁了。不過……卓睿眼睜睜地看著他從一臉得意變成了一副委屈的模樣,熱乎乎的手緊緊的抓住他,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嘴巴裡卻特乖,「睿哥你說了算,我聽話就是了。」
   卓睿:……
   他怎麼惹了這麼個小混蛋,真想打出去啊。

   第37章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不知不覺中,外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很快拍賣就開始了。
   蔣少明雖然是來追回自家東西的,可也將拍賣手冊研究了半天,所以對拍品瞭如指掌。那價值上億的原石都不過排在十五位,可想而知,這裡面的東西,有多貴重。而且,來這裡買東西的人,有多實力雄厚。
   第一件就讓他瞧見了瘋狂。
   那是一對清代雍正年間的粉彩牡丹蜻蜓碗,這東西原先在嘉德出現過,2010年就拍出了千萬的價格。如今過去了五年,古董價格又再一次攀升,而且還是一對,所以起拍價就到了兩千萬。
   可就這樣,也沒打住這群人的熱情。
   蔣少明坐在包廂裡,眼睜睜地看著不過十五分鐘,價格就一路飆升到了四千六百萬,而且還有人在加價。
   蔣少明也是個小富翁的,當初進入樓蘭貴賓區五千萬押金隨時都拿得出,這會兒也吸了口氣,覺得幸虧是不需要付款的,否則,今天哪裡能氣定神閒的坐在這兒,畢竟他們要先將原石拍下的。
   對的,這是卓睿和他商量的辦法。
   卓睿雖然跟這邊的人都熟悉,可卻不能改變人家的行事規則。送拍人是誰他們不會告訴你,東西是你家的就算你有證據,也不可能拿走。唯一留下這塊原石而不讓其他人拍走的辦法,就是你自己拍下來。
   當然,付款這事兒可以暫緩。
   畢竟付款率一向都不是百分百,而且那時候卓睿也可以運作,將東西暫時扣留,蔣少明的姥爺是留有遺囑的,這些東西,上面清晰的都列了出來,到時候可以用其他行政手段,將東西拿回來,順便順籐摸瓜,將周昌榮繩之以法。
   賣出去的先不說,他手中的就跑不了了。
   蔣少明不過分了分神,那對粉彩的碗就已經拍賣完畢了。成交價六千七百萬,被三號包廂的客人拍下。
   蔣少明還沒來得及感歎,第二件就已經開始了,於是,在接連不斷的加價中,雖然這裡裝修豪華,拍賣的東西各個貴重,參與拍賣的買家也西裝革履,蔣少明還是有一種身處菜市場的隨便買買的感覺。
   他忍不住跟卓睿小聲說,「我怎麼覺得自己窮了呢。」
   卓睿從一開始就看出這傢伙那股子驚奇的樣兒,不過他倒不覺得蔣少明這樣很沒見識,其實他第一次參與的時候,也是瞠目結舌。畢竟做實業的,雖然規模龐大,每年的利潤分紅都驚人,可畢竟是自己辛苦賺來的,而在這裡,錢似乎都是大風刮來的一樣。
   不過後來他瞭解了這個行當水有多深,就感覺好多了。
   他淡定的回應,「你要知道,在國內流行的社會階層劃分中,一共分為九層,企業家最好不過排在第二層。有的是有錢人。」
   蔣少明也就點點頭。
   他倆聊了會兒又看了會兒,時間漸漸過去,就到了第十件東西。然後卓睿的手機就響了,他低頭看了看,面色頓時變得不好起來。
   蔣少明就問,「怎麼了?」
   卓睿看著他皺眉說道,「那件原石突然撤銷拍賣了。」
   蔣少明也驚訝起來,不過他腦子一向動的快,頓時就知道周昌榮是不是知道了他來這裡的事兒,「是不是走漏風聲了。」他立時想到了今天見到的兩個熟人,白銳和卓昊。
   他跟著卓睿進來,用的是卓睿的名字定的房間,一切消費都記在卓睿頭上,為的就是避免打草驚蛇,意外只有這兩個人。
   卓睿顯然也想到了,一邊撥電話一邊跟蔣少明說,「我先問一下。」
   那邊負責人顯然也在處理這件事,只是在間隙有空給卓睿發了短信。這會兒接了電話能回覆的只有一點,「突然撤銷的,連需要賠付的資金都到賬了,東西一定要撤回。不好意思,卓董,我們當初給賣家有約定,只要不曾拍出,可以隨時撤銷。這塊原石,今天拍不了了。」
   她那邊也很忙碌,說完就掛了電話。卓睿就把情況又給蔣少明說了說。蔣少明也很無奈,只能往好處看,「起碼這東西還在周昌榮手中,不成不敗吧。」
   這種情況下,蔣少明就沒心情再看其他拍品了,卓睿來也是為了這塊原石,兩個人都意興闌珊,乾脆就直接回了房間。
   不過出了這事兒,兩人顯然都有點不甘心,畢竟花費了時間精力來做這事兒,蔣少明把對白銳和卓昊的懷疑說了,卓睿就知道打了電話,讓人去查。
   拍賣會本來就開始的晚,而且每件拍品的時間都拉的很長,在拍賣會現場沒感覺,這會兒等都忙完了,蔣少明一抬頭看表,才發現已經半夜了。
   他不由打了個呵欠,問了聲卓睿,「好晚了,睡不睡?」
   卓睿原本腦袋還轉著走漏風聲這事兒呢,結果就被蔣少明一句話給拽回了現實——他倆今晚還要同床共枕呢。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蔣少明的口氣怎麼這麼自在啊,這話聽著就跟老夫老妻要睏覺了一樣。
   卓睿不由看了蔣少明一眼。
   然後就瞧見更加驚人的一幕,蔣少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得就剩下個內褲了,此時正背著身衝著他,在衣櫥裡找東西。
   這傢伙性子跳脫不說,衣品也很跳脫,明明平日裡穿的很中規中矩,內褲卻穿的超級騷包,那種超級鮮嫩的粉色,卓睿覺得,他好像小學之後,就沒考慮過這種顏色。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鮮嫩的顏色,放在蔣少明白的發光的皮膚上,一點都不突兀,倒是挺好看的。
   卓睿畢竟穩得很,放肆的上下打量欣賞了一番,等著蔣少明一回頭,跟他四目相對,就問了句,「少明,你是知道我性向的,我可以理解為,這是在邀請我嗎?」

   第38章

   卓睿說話的時候,蔣少明正在拿睡衣準備洗澡。
   大熱天的,從早到晚穿著西裝革履做了一天人,他進屋就想舒坦舒坦,就把卓睿也在這事兒給忘了。
   結果就聽見這麼一句。
   卓睿的話顯然不能聽成表面意思。這傢伙口氣並不和善,更沒有調情的味道。更多的意思恐怕是警告蔣少明注意點分寸。
   蔣少明就覺得卓睿一本正經特沒意思,要知道,卓睿早上進了房間還光脊樑呢,何況他?頓時調皮起來,反正卓睿他不舉嗎。
   蔣少明拿著睡衣扭頭就衝著卓睿勾唇笑了一個,然後來了句,「長夜漫漫反正也追不回東西,做點體力活消耗消耗,也不錯啊。」
   說著,他還向前走了幾步,就到了卓睿面前,拿手在他襯衣上胸口位置畫了個圈,衝著他笑道,「是不是,睿哥?」
   兩人個子差十公分,站在一起恰恰合適,卓睿甚至都能透過蔣少明濃密的睫毛,感覺到他的氣息噴灑在自己臉上。當然,還能看到更多,譬如近距離看蔣少明那張幾乎無瑕疵的臉,還有他一個大男人不知道怎樣保養的,蓋在纖長而富有彈性肌肉上面的白皙皮膚。
   當然,更不可能忽略的是,這傢伙眼中一閃而過的亮光。
   這小混蛋,性子跟他那斯文的長相完全不同,一點都不安分,半點虧都不吃,這是故意的,等著看他笑話呢。
   卓睿就笑了一下。然後手一抬,就一把抓住了蔣少明的胳膊,一個反身,就把人直接來了個過肩摔,砰地一聲砸在了床上。在蔣少明還沒反映過來前,上去將人摁住了。然後才趴在他身上,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好啊。」
   蔣少明也是健身的,而且自以為玩的不錯,平日裡跑步也沒少,器械也加了,教練都說他體力好,他也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力量,可萬萬沒想到,他都不知道卓睿怎麼動手的,就被來了個倒栽蔥,這會兒還被人完全壓住了,連動都不能動。
   卓睿那傢伙顯然不準備放過他,在他耳邊吹了風後,他他他居然將手放在了他的後脖頸上。他的手不知道做過什麼,明明一個董事長,卻有點糙,讓他有點癢。蔣少明有點不好的預感,忍不住問,「睿哥,你幹什麼?」
   就聽見卓睿說,「你不說運動運動嗎?我也好久沒開葷了,正好。」
   說完,蔣少明就感覺到,那個手從他的後脖頸沿著脊椎開始慢慢下移,粗糙的手心摩擦在他的皮膚上,讓他整個人的身體頓時就顫抖起來,順便,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誰說卓睿不舉的,他明顯調情老手好不好?
   蔣少明其實也就是打嘴炮,他就是覺得卓睿太一本正經了,大熱天他不就脫了衣服準備洗澡嗎?至於還說他兩句?所以就想逗逗他。反正他覺得卓睿平日裡那麼穩重,有這麼多錢這麼多年就找了個盧江那樣的,八成在戀愛方面不怎麼開竅,逗逗他,八成挺好玩。
   哪裡想到,他嘴上不說,身體力行啊。
   蔣少明這回是真一點反抗的力氣也沒有,他就不明白了,卓睿就比他高十公分,看起來也不比他壯多少,怎麼這麼大的力氣。而且,這傢伙就是個表面憨厚,瞧瞧這手法,卓睿的手已經到了他的腰了,而且大有繼續向下的趨勢,蔣少明現在不僅是渾身戰慄了,而且有點害怕起來。
   別怪他這麼慫,敢撩不敢上,就一個嘴炮。最主要的是,他是個處男啊。
   他忍不住扭動了起來,試圖脫離卓睿的控制,可惜,這顯然都是徒勞的,反倒是讓卓睿起了興趣,卓睿那傢伙看起來那麼正經,這會兒居然壞的不得了,衝著他耳邊吹著氣說,「少明,這才剛剛開始,激動什麼」
   說著,他的手就試圖從腰部往下走。
   再走就是禁區了,蔣少明可不準備跟卓睿真來這麼一次,就算他不舉用手也不行,雖然他早上看著卓睿的身體也有吹口哨的衝動,可他們兩個湊一塊代價太大了。要知道,他倆又不是真心相愛的,有了這種關係,非但不能補益,反而都是麻煩。再說,他還想找個人共度一生呢,對一夜情沒半點興趣。
   當即,蔣少明就不要臉的喊停了,「睿……睿哥,我突然覺得不方便,要不散了。」
   卓睿手倒是停了,卻沒放鬆力道,還是壓迫著他,「你不是長夜漫漫,覺得很空虛嗎?這麼快就不空虛了。」
   蔣少明就知道卓睿肯定要笑話他,他臉皮厚的很,沒半點不適,立刻慫慫地說,「不空虛不空虛。」然後就費勁的扭著頭眨著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卓睿,一副特可憐的樣子,「我就是開玩笑呢,睿哥你大人大量,別跟我小孩子計較。」
   卓睿看著他沒說話。
   蔣少明就知道自己檢討還不夠,連忙接著說,「以後我再也不敢了,睿哥今晚上你睡床,我打地鋪。」
   卓睿這才鬆了手。蔣少明感覺到身上的力量一鬆開,立刻就跳了起來,然後就發現不對了,卓睿剛才摸的他太有感覺,居然有反應了。這……太丟人了!他臉一紅,扭頭拿了衣服就衝進了衛生間。
   倒是卓睿,瞧著他跟火燒屁股似的,忍不住就笑了。
   倒是第一次,蔣少明還是那個小混蛋,他倒是不覺得咬牙切齒,反而覺得挺可愛了。這種極品得多少年才能出一個啊,簡直……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
   他自己都搖搖頭,真是奇怪的感覺。
   因為有了這一遭,蔣少明可不敢招惹卓睿了,洗完澡就裹得嚴嚴實實的出來,還順手拿了床被子準備打地鋪。還是卓睿有潔癖,想著這傢伙在地上躺了明天還要昨天的車走,他就渾身不得勁,想來剛才這麼一弄,蔣少明那個小慫蛋不可能敢起什麼心思,乾脆就對他說,「上來睡吧。」
   蔣少明一聽這個,就一臉你還沒完了的表情看著卓睿,沒說話。
   卓睿實在是很少從小混蛋臉上能看到這種明顯抗拒的模樣,心裡倒是挺爽的,不過面上還是那樣,話說開了,「我不喜歡你這類的,我有潔癖,這地毯誰知道多久徹底清理一次,你要是能保證明天不靠近我不坐我車,哪睡都無所謂。」
   蔣少明剛開始還沒覺得地毯怎麼樣,結果讓卓睿一說,自己都渾身癢癢了,再躺下去那簡直就是酷刑,當即就改了主意,一邊蹭上了床一邊跟卓睿說,「那可說好了,睿哥,咱就睡覺。」
   卓睿點頭,關了燈。
   結果卓睿就發現,自己想的太天真了,蔣少明是睡覺,可他不老實啊,一晚上在床上打轉,等著早上卓睿醒來的時候,發現被子不見了,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誰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他真想……
   還沒想好,卓睿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看是自家助理,就接了,問了一句,「查到是怎麼回事了嗎?」
   那頭助理挺能幹的,立時就說,「是卓昊,他在推特上發了張照片,是你跟蔣董在遊輪上的照片。還寫了幾個字。」因為都熟悉了,知道卓睿絕對不可能跟蔣少明有什麼,所以助理很是坦然地念了出來,「一對璧人避人出行。」
   助理說完後,接著說道,「我看了,周昌榮關注了卓昊的推特,應該是從這裡發現的。他恐怕已經知道,蔣董知道他將保險櫃裡的東西換了的事兒了。」
   卓睿就點點頭,跟他說,「截圖保留證據,讓法務部給他發律師函,我要……」
   話音未落,就聽見蔣少明大概是被吵到了,很煩的哼唧了一聲,「睿哥,大早上的打什麼電話啊,接著睡吧。」
   卓睿:……
   助理:……

   第39章

   蔣少明起床的時候,就發現卓睿看自己的目光不對。
   他很奇怪的瞧了瞧自己,老老實實的睡在枕頭上,睡衣也穿的嚴嚴實實,被子極為妥帖的蓋在身上,全身上下若說有什麼不得勁的,那就是他晚上睡覺穿的太多,有點憋屈的上,感覺腿腳沒伸開,除此之外,絕對老實的不得了。
   卓睿這麼看他什麼意思?
   蔣少明絕對是吃一塹長一智的代表人物,昨晚被卓睿收拾過了以後,知道自己一要求著人家辦事,二是武力也打不過人家,這會兒老實的不得了。衝著卓睿就笑了笑,還問了句,「睿哥,你看什麼?」
   卓睿其實也沒在看他,他就是有點頭疼,雖然助理特別識時務,明明蔣少明的聲音足夠對面聽得一清二楚,助理還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掛了電話,說是去給卓昊發律師函去了。可卓睿總有種感覺,從卓昊到助理,他好像跟蔣少明糾纏不清了。
   他那麼謹慎的一個人,怎麼就這麼不謹慎了呢。
   不過,蔣少明的話打斷了他,他就將卓昊的事情說了說,尤其是卓昊如何描述兩人關係。卓睿是那種對事不對人的性子,居然給蔣少明道了歉,「這事兒是我拖累你了,我會盡快讓他們處理好的。另外,你姥爺的東西,我也會盡快追查。放心吧。」
   蔣少明就有點受寵若驚,其實他昨晚上已經猜到了,這事兒不是白銳就是卓昊。但卓昊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白銳是過來跟他講過話的,而且他那人還有點想討好自己,怎麼著,白銳也不能幹這事兒,這太明顯了。
   可要是卓昊,他也就理解了。
   畢竟卓睿剛剛算計了卓昊那麼多現金,他八成反應過來了。這會兒正恨著卓睿吧,恨不得找機會弄死他。曝光這事兒雖然不能直接攻擊,可卓睿是睿福的董事長,股東們的想法千奇百怪,卓睿肯定要頭疼一陣子。
   可他沒想到的是,卓昊不僅僅攪黃了他倆的正事,還順便傳了他倆的緋聞。蔣少明又不是吃虧的人,當即就怒了,呵呵了一聲,「卓昊膽子不小啊。」
   卓睿就瞧出來,這傢伙不安分了。
   若是原先,卓睿才不管蔣少明呢,惹了事也是蔣少明自找的。可如今他倆都栓到一起了,能不管嗎?卓睿就警告了蔣少明一句,「找事兒下了船再說,這條遊輪的老闆背景深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連卓睿都說背景深厚了,蔣少明就知道真是不好惹,只能忍住了。
   好在說是兩天一夜,其實算起來不過是一天一夜,蔣少明又睡了個懶覺,等他洗漱完畢,遊輪就靠岸了。
   這會兒卻不似上船的時候,大家來的時間不一樣,所以都碰不到。這一次,他們魚貫而出,按理說都能遇上。可蔣少明看了半天,也沒瞧見卓昊的人。卓睿瞧見他脖子都抻長了,只能勸他一句,「他不會這時候出來的。恐怕要等到最後。」
   蔣少明只能哼了一聲,算是暫且放過他了。否則的話,就算不能動手,他也能損死他。
   照舊是卓睿的車過來接他倆,坐上去了蔣少明才突然想到一件事,「卓昊也是來買東西的嗎?他買了什麼。」
   卓睿還真沒注意,聽了後也頓了頓,覺察出了不對勁。卓昊已經是負翁了,怎麼可能大筆閒錢拍那麼貴的東西呢。這顯然不合理。
   他瞥了蔣少明一眼,就給認識的負責人發了個信息。這種消息,按理說不該透露的,可顯然卓睿的面子非同一般,不一時,對方就回了話,「他沒有出價,卓總有東西想要出售。」
   蔣少明頓時就反應過來了,「他這是要變賣東西還賭債。」說完蔣少明就笑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衝著卓睿說,「睿哥,我收拾他。」
   卓睿:怎麼感覺突然有幫手了!
   倒是周昌榮,雖然及時撤銷了拍賣,卻也一夜未睡。
   他現在有點走投無路了,他當初跟蔣少明翻臉時想的很明白,蔣家的東西他能拿的已經全部到手了,他又有資歷和經驗,還握著一個同政府合作的好項目,自己創業即可。何苦受自己兒子的擺佈?
   可他萬萬沒想到,周一揚竟然夥同蔣少明給他添亂,他如今連個合夥人都沒有。而且,最鬱悶的是,蔣少明他管不著,周一揚那小子卻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不接電話不回家,他就算想教訓都沒地方。
   沒辦法之下,他就想到了那些東西。
   對的,他的確將東西偷梁換柱拿出來了,可其實並沒有全部變賣。有不少還留在手中,不是待價而沽,實在是他在這個行當裡待久了,對玉石也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如今他手裡那些精品,都是老爺子那個年代存下來的,說實在的,以後想要,已然不可能了,所以他把能留的都存下了。
   他原本捨不得的,可這個時候,他也沒其他的辦法了,就想乾脆拿出來換了資金,東西總有更好的。
   結果呢,居然碰上了蔣少明,他可是把玩這那些東西長大的,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就算他撤銷了,拍賣手冊上也有圖片和介紹,蔣少明看不到真東西不能將他如何,可肯定會去保管箱查自己的東西,到時候就瞞不住了,肯定會盯死他的,這東西沒法賣。
   可如今,項目啟動在即,資金卻沒著落,那麼好的機會難不成讓他放棄嗎?他想了一晚上,能走的只有一條路了。瞧著天終於亮堂了,周昌榮就給他妹妹周蓉打了個電話。
   周蓉那邊顯然是剛起來,電話裡雞飛狗跳的,應該他大外甥吃飯呢,周蓉的聲音裡也帶著匆忙,「哥,什麼事啊?」
   周昌榮就說,「我最近要用錢,公司名下那幾套房子,盡快掛出去賣了吧。」
   那邊周蓉就頓了一下,然後才問,「哥你幹什麼用啊。」
   周昌榮並不願意多說,就有點不耐煩,「有用就是有用,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周蓉就笑著說,「你發什麼火啊,賣是可以,可哥你也知道,這房子都是豪宅,哪裡有這麼多買家啊,恐怕賣的很慢。到時候你別著急就行。」
   周昌榮就催促了她一聲,「你盡快就是。」
   周蓉應著就掛了電話。她老公當即就看她一眼,問了句,「真賣啊,房子可是穩賺不賠的東西。賣了就買不回來了。」
   周蓉隨手切著香腸,瞥他一眼說,「賣什麼呀。公司可是咱們名下呢。」

   第40章

   拍賣會這種事並不是每天都有,卓睿即便有心,也不可能立時有了新進展。蔣少明於是就安穩了兩天,順便走馬上任了萬福董事長的職位。
   新官上任,雖然各位董事都有不同心思,可畢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大家都是場面人,所以面子上都很好看。王胖子還開了個趴體,請了他們一起去慶祝慶祝。
   當然最好笑的是,趴體上王胖子找了個機會,居然跟他意味深長的說了句,「卓睿是卓睿,你是你,睿福和萬福也不是一家企業,你要分得清。股東們可都是要利益的,現在不說只是沒抓到你把柄。」
   蔣少明目瞪口呆,這才知道,這事兒已經傳的這麼大了嗎?就連王胖子他們這長一輩的人都知道了。
   他心裡將卓昊又罵了個底朝天,臉上可還得帶著笑,特認真的否認,「您誤會了,我跟卓董真沒關係,一點都不熟,那都是謠言。」
   他話是這麼說的,王胖子是顯然不信的,一臉我都看到照片了你還騙我的表情。不過蔣少明態度擺出來了,他也不會勉強,風言風語自然就好了些。
   因著這個,蔣少明對卓昊的事兒又加緊了速度,紙醉金迷了幾天,卓昊這邊就有了新進展。
   蔣少明想對付卓昊,可自己卻不能直接上場,畢竟卓昊剛剛得罪了他,想必也沒那麼大的心對他不防範,所以蔣少明就拜託了個人——張浩。
   張浩也是蔣少明的髮小,跟林白一樣,從小玩到大的。原先他們三算是鐵三角,可是後來大概長成之後風格差距有點大,譬如張浩就很受不了林白那股子傻白甜的氣息,林白也看不上張浩不但自己努力還要天天看不上他不努力的模樣,這兩人就很少碰面,完全靠著蔣少明單線聯繫。
   蔣少明讓張浩幫個忙,他想買下卓睿手中的東西。
   張浩的法子簡單的很,圈子裡各種聚會多的是,他先是在卓昊不在的某次聚會上放出了風聲,說是他家老爺子過生日,想要買個極品翡翠,問大家誰手裡有貨。
   人人都知道,他家老爺子跟正常人不一樣,他奶奶去世後,就直接到了山上當道士去了,這些年根本不下山,別說外人了,連自家人都見不到。
   也就是說,東西到了老爺子手上,也就基本等於雪藏了。
   所以,張浩說這事兒的時候就著重強調了兩點。「一是不問價錢,二是不問來路。只有一個條件,東西要好。」然後讓哥們們幫忙找找,他到時候必有重謝。
   這種事又不是得罪人的事兒,當時不少人就答應了。
   張浩家裡雖然蒸蒸日上,可張浩卻是個例外,他壓根沒進他家的企業,而是自主創業,如今已然幹得不錯。不少二代都想跟他靠攏一下,這事兒自然就有人幫忙問。
   卓昊也有自己的圈子,無他,都是一些當了幾十年太子的二代們,名頭好聽,可實權不在手中,三四十歲的人了,都在自己老爸手下討生活,可不是牢騷多麼,時間長了,他們就湊一起發洩了。
   這會兒就有人酸張浩,「還是自己的錢用著舒心,聽聽張浩的口氣,不就是買個翡翠嗎?居然還加上一句不問價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卓昊如今已經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人家已經揚言,半個月內不拿錢來,就要到卓家去要了。吳老太太那脾氣,若是知道了他在外這麼賭錢,他雖然是大孫子,可也要剝層皮的。
   所以,他自然上了心,只是他謹慎,沒吭聲。
   結果這話就又有不同的人傳了兩句,他心癢癢,自然就忍不住往張浩身邊靠。於是一次聚會,他倆就見著了。卓昊原本還想,他怎麼開口才顯得正常。沒想到張浩倒是自然,見了他就叫了聲哥哥,特客氣的說,「我都想找你好幾天了,可不好意思開口。哥,你手裡有沒有好物件,割愛分我一個唄。」
   卓昊頓時眼睛就亮了,這傢伙給面子啊。
   他心動了卻猶豫,張浩太瞭解卓昊的心思了,他又會辦事,於是一個聚會都捧著他,把卓昊擺的那叫高啊,就算賣給他東西也不是自己想要錢,而是給張浩分擔,是張浩欠他個大人情。他本就有意思,猶豫了一下,就說考慮。
   張浩回頭就把這事兒給蔣少明說了,蔣少明的意思特簡單,「要好的,他能拿出來最好的那種。」
   張浩一聽就點了頭,回頭又慇勤的請了卓昊兩次,這事兒就定了下來。
   卓昊一開始說的是,他手中有件觀音吊墜很好,正好男戴觀音,可以給老爺子。張浩於是就挑剔,「男是戴觀音,可我家老爺子如今當了道士了,不太合適。還有別的嗎?再好一些的,組好老爺子能喜歡的。」
   卓昊自然有。卓家跟蔣家一樣,去世的老爺子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存下了不少好東西。張浩一聽,他就想到了老太太保險櫃裡的那套三清雕像。這東西不是卓老爺子自己雕刻的,而是收來的,三個雕像用的都是帝王綠,而且乃是從一塊石頭上割裂出來的,雕工也是當時的大家,這東西當年就不菲,如今可是天價了。
   他壓根不敢動這個念頭。
   所以,卓昊就略過了這個,又提了幾個小件,結果萬萬沒想到,張浩胃口大的很,壓根沒看上。卓昊那叫鬱悶啊,可也沒辦法,只能特遺憾地說,「那就沒有了。你再找找別人吧。」
   張浩也不勉強,就說,「那哥你幫我看著,有好的別忘了我。」
   卓昊自然應了。
   可當天他一回家,保姆就衝他說,「大少爺,由您的快遞,給您放在您的書房了。」他一頭霧水,自己也不用這個啊,只能上去看了看。結果打開快遞,發現就一行大字,「倒計時:三天。」血紅色的大字打印的,看著就滲人,卓昊直接就把東西扔了。
   然後第二天,他又收到了一份,上面寫著倒計時兩天。下面居然多了一張紙,乃是卓家幾個人如今的所有聯繫方式。
   卓昊就知道,這幫人是天不怕地不怕,不準備放過自己了。
   他終究沒膽量挑戰他奶奶的怒火,再說也實在被壓得喘不上氣了,不想一直背著這麼高的債務,想了想就發了條微信問張浩,「有個元始天尊的帝王綠玉雕件,你要嗎?」
   張浩的回覆簡單的很,瞧著不鹹不淡的,「我看看東西。」
   於是很快,蔣少明這裡就收到了幾張照片。他一瞧就樂瘋了,卓昊這是瘋了,他雖然和張浩商量以他家老爺子為名頭買東西的時候,是肖想過卓家這套雕件,畢竟卓老爺子當初淘到這東西得意的很,沒少顯擺,他即便是晚輩,可從小跟著他姥爺長大,雖然沒見過,可也聽過多次,知道卓家有這寶貝。
   可萬萬沒想到,卓昊真敢賣了。
   蔣少明給張浩就一句話,「東西要定了。」
   等著跟張浩說完,蔣少明放下手機自己就樂了一會兒,然後給卓睿打了電話。
   這會兒正好上午十點,卓睿還在開會,手機一震動,他就看了一眼,但瞧見是蔣少明三個字,卓睿眼皮就跳了一下。
   他和蔣少明結伴出遊的事兒,既然王胖子都知道了,睿福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了。這圈子一向小的很,什麼事傳的飛快。
   好在的是,因為律師函發的及時,卓昊很快撤掉了照片,這事兒就沒有再發散,對於睿福的股票沒什麼影響。可問題是,對他個人影響不少。
   助理雖然一臉緊繃著一看就是裝嚴肅,終究不敢說什麼。吳連芳最多也就感歎一句,你那天跟蔣少明在會客室來真的啊。問題是他爸,都打了電話問他,「聽說你找了蔣家的孫子,什麼時候帶過來看看。」
   他是費了老大的勁兒,才讓他爸相信,那不過是傳聞,不要信這些。
   可這兩天剛清靜點,這傢伙怎麼又打了電話來了?電話不停震動著,卓睿原本不想搭理,可瞧著吳連芳那傢伙已經開始往這邊看了,卓睿乾脆站了起來,拿了電話就出了門。
   一接通,蔣少明特別歡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睿哥,我有件事要你幫忙,已經給你傳真過去了。」
   卓睿張張嘴,還沒說什麼就聽見蔣少明又說,「是對付卓昊的,我搞了個家族珠寶展覽,到時候咱們倆先牽線,促使卓家也參與進來,我保證他吃不了兜著走,不過你得先簽上字。」
   卓睿又張張嘴,就聽見蔣少明說,「你快點啊,我費了老大勁兒呢,這會兒就等著收拾那傢伙呢。」
   卓睿發現自己好像壓根拒絕不了,最終只能說,「好,我看看。」

   第41章

   蔣少明做事利索的很,卓睿掛了電話,秘書那邊就送了個發起書過來。他仔細看了看,這小子倒是理念不錯,通過展覽向消費者展示珠寶家族們的歷史,同時樹立珠寶家族百年傳承的品牌。另外,他還很會拉大旗,不過寥寥幾日,居然就從珠寶協會那裡打通了關係,用的是珠寶協會的名頭。
   這樣一份策劃書,作為國內珠寶業的三甲,怎麼可能不參加?
   尤其是,當蔣少明和卓睿都簽上字後,卓家就是為了不落於人後,也不會不同意的。否則,他就要接受人們的質問,卓睿和蔣少明有歷史,你沒有嗎?卓睿和蔣少明有自信,你沒有嗎?
   是個人都不願意讓消費者這麼想。
   卓睿看完了後,發現沒有任何陷阱,很是痛快的簽了字。順便給蔣少明發了條微信,「過來取。」然後又去開會去了。
   他猜想蔣少明大概是從卓昊手裡買了點什麼,畢竟那天他就說過,卓昊來遊輪是探路的,可他也不覺得,卓昊有膽量變賣卓家上了牌面的東西,另外,他從小不在卓家長大,對卓家的藏品一無所知,所以也並不在意。
   等著會議結束,他和吳連芳兩個人就邊走邊商議事情,從會議室裡走了出來。然後就聽見秘書跟他報備,「卓董,萬福的蔣董過來了,等了您一會兒後,就拿了文件走了,說是再聯繫您。」
   卓睿哪裡想到,蔣少明居然自己過來了,可見這小子對這事兒的在意程度?果然是坑人健將,這麼主動?
   他搖搖頭,就想接著跟吳連芳商量剛剛的問題,結果發現吳連芳一臉詫異的看著他,卓睿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都快要摸摸自己的臉上是不是突然間長東西了,才聽見吳連芳說,「你不給他打個電話嗎?」
   卓睿:……
   然後他就發現這個老實人這會兒居然也不老實了,還一臉你不用隱瞞的表情對他說,「你忙,忙完了打電話給我就行。」
   說完,也不聽他的解釋,直接去了自己辦公室。
   卓睿就發現,他怎麼就解釋不清了呢?
   倒是蔣少明,拿了文件就去跟張浩匯合了。路上恰巧林白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哪裡想見面,他就把要跟張浩見面的事兒說了,問林白要不要一起見。
   一聽就張浩的名字,林白就撇撇嘴,「我要是去了,他肯定得又說我。算了吧。」
   蔣少明就服了這兩人了,小時候關係這麼好,大了反倒是湊不到一起去了,他有意讓他倆別太疏遠,就勾搭林白,「張浩幫我了個大忙,買了件極品翡翠雕件,你要不要開開眼,否則就進保管箱了。」
   林白也是愛熱鬧的人,一聽就待不住了,想了想終於應了,「我去找你們。」
   他倆幾乎是同時到的,所以直接就一塊進去了。林白邊走還一臉不相信。「那傢伙一臉教條,還能幫你忙?」蔣少明就想替張浩說說好話,結果話沒出,門推開了。
   這會兒正好是中午,太陽光正盛,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了擺在桌子上的玉石雕件,頓時發出了幽幽的綠光,漂亮極了。
   林白簡直看愣了,蔣少明也有點意外。
   這東西他知道好,可卻不知道這麼好,怪不得當年卓老爺子那麼得意這件事。可老人家恐怕萬萬想不到,趕出去的子孫成了才,留在家裡的子孫成了偷,將他這東西賣了。
   其實對卓家的所作所為,圈子裡看不慣的人許多,他姥爺就是一個。
   他還記得,十幾年前卓老爺子去世的時候,他歲數還小。他姥爺參加葬禮回來說過那段話,「造孽啊,親爸爸的葬禮都不讓駿亞參加,他們早晚得報應。」
   顯然,如今報應來了。
   他相信,就算他不收拾卓昊,就卓昊這模樣,敗掉卓家不過是時間問題。
   張浩也看的入迷,瞧見他們到了,忍不住跟蔣少明說,「我平時也不愛這個,都喜歡極了。要不是給你買的,我都想留下了。」
   蔣少明其實真喜歡這東西,可他從來都是人比東西重要。若是平時,張浩真想要,這東西又恰好送給他家老爺子正合適,他八成就讓了。可今天卻不能應,他隱隱有種感覺,卓睿可能會特別喜歡這個,畢竟是卓老爺子收來的,就沒搭理這個話茬,往下說了。「是好東西,別說你了,我見了這麼多,這樣的精品也難得一見。」
   張浩是聰明人,一聽就知道蔣少明不想割愛,也就不再提了。
   倒是一轉眼就瞧見了林白,這傢伙從不正幹後,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恨不得鑽洞裡躲起來。好像他倆上次見面還是過年的時候。於是,張浩忍不住說他一句,「呦,難得見你啊,怎麼不怕我了。」
   林白對誰都傻白甜,唯獨對張浩,那叫一個牙尖嘴利,哼笑了一聲說,「誰讓你的面子還不如一個雕件大呢。再說,我這輩子怕蛇怕老鼠,還沒怕過別的,你哪位?」
   張浩:……
   這邊,交易完成,卓昊的戶頭上終於充盈了起來。他這幾天被逼的已經走投無路了,再說那個快遞一天天的發過來,他也怕對方真鬧起來,到時候他就完蛋了。
   所以,錢剛到手,他就直接去了樓蘭,想要還錢。可到了那裡的時候,就瞧見平日裡白天很安靜的會所,今天卻熱鬧的不得了。他想了想就拽了個服務生問了句,「什麼事這麼熱鬧?」
   服務生態度特別好,連忙說,「有幾位客人在貴賓室玩牌,已經玩了一晚上了,一直沒結束。不少客人都在跟注。」
   卓昊一聽就心癢癢起來了,那個服務生倒是有眼色的很,引著他說,「先生,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卓昊明知道不可以的,可是不知道怎的,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大廳裡了。
   而此時,卓彥志拿著那份珠寶家族展的發起書,皺眉想了想,他自己倒是同意的,畢竟卓睿和蔣少明已經簽字了。可東西都在老太太手中,他卻做不了主,想了想,乾脆站了起來,衝著秘書吩咐一句,「我先回家,有事打電話。」
   直接回卓家了。

   第42章

   卓彥志到家的時候,正是中午。
   家裡靜悄悄的,他問了一句,知道老太太午覺還沒起床,就坐在沙發上略微等了等,想想這話怎麼說。
   老太太最近身體並不好。
   應該說,是從上次蔣少明將鄭老他們引入家中,使勁兒將了老太太一軍後,老太太就心情一直不太好。這個年紀的老人,心情不好就等同於身體不好,反正這些天,沒少鬧脾氣,當然,他在外工作,這些脾氣大多都落在了他三弟身上。
   想到那些難聽的話語,卓彥志也忍不住搖搖頭,看看照片牆上那副五十年前的照片,他媽和他爸幸福的依偎在一起,男的帥氣自信,女的美貌溫柔,也不知道,他爸的寵愛到底對不對,讓他媽變成了這副模樣?
   要知道,誰家的企業不是長子繼承,可他爸都去世十二年了,家裡還是他媽的一言堂。他雖然說起來是個董事長,其實也就是個傀儡。當年周昌榮沒出事的時候,雖然總是笑話人家入贅的,可其實心裡有時候酸起來,他會覺得連周昌榮都不如——人家入贅的都掌權了,他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真是……
   那種惡毒的念頭,猛然從他腦海裡蹦出,然後又跟每一次的結局一樣,讓他迅速的按了下去,太惡毒了。
   老太太覺多,他足足等了半小時,保姆才說已經醒了。卓彥志連忙拿了東西,去了老太太的屋子。
   這會兒老太太正吃燕窩呢,作為大兒子,他還是挺受寵的,起碼老太太見了他,還給他了個好臉色,問了句,「這個點你不上班,跑回來幹什麼。」
   卓彥志就將手裡的資料遞了過去,說了說這事兒。「是珠寶協會發起的,我瞧著挺好,回來跟您商量一下,家裡要不要參加。」
   老太太就拿過來看了一眼,問了句,「誰參加了。」
   卓彥志其實一點都不想說,可這事兒瞞不住,只能先報了幾個珠寶老總的名字,隨後又將蔣少明和卓睿兩人說了。
   果不其然,老太太一聽蔣少明,氣得啪的一下直接拍了桌子,「那小子也好意思,親爹都逐出家門了,還百年傳承,呸,也不怕臉疼。就這樣的人,我不跟他一起。沒的壞了咱家名聲。」
   卓彥志就料到,老太太肯定對蔣少明有意見。這也是他直接趕回來的原因,若是晚上人多的時候,這話說出去,老太太想改主意,都收不起來了——她又不是有事願意在書房裡說的性子。
   卓彥志自然想好了怎麼說,「這事兒咱們不衝蔣少明,媽,不是還有卓睿嗎。您想想,咱們釋放了那麼多善意過去,那小子也不曾半點動心。我覺得咱們步伐有點太快了,有的時候有點太急迫,就像是想讓他過繼這事兒,就太著急了。我覺得不如改個方法,慢慢釋放善意,譬如這次珠寶展,也可以讓他瞭解瞭解卓家的歷史,家裡不是還有件我爸帶著我們兄弟三個刻的全家福嗎?到時候請了老二過來看,他不會不動容的。」
   老太太這會兒倒沒說什麼,挺認真的聽著他說。卓彥志就知道有門路,他順便也將社會影響說了,「再說,萬福和睿福都參加了,咱們要不參加,明明卓氏才是資格最老的一個,恐怕就讓人忘了。」
   對的,卓家原先也是珠寶世家,建國前家裡就是開首飾鋪子的,論起來,比蔣少明的爺爺並不差。
   老太太想了想,終於點了頭,「那行吧。你去辦吧。要參加就要一鳴驚人,別弄那些三瓜倆棗的小東西,沒得讓人笑話,列了名單,到我這裡領鑰匙。」
   卓彥志就立時點了頭,又關心了老太太幾句,退了出去。
   這事兒原本就這麼定了下來,卓彥志瞧著時間不早了,也就沒回公司,自己在書房裡忙了一會兒,到了晚飯的點,一家人都聚一塊了,就發現卓昊又沒回來。
   老太太明明將老二一家趕出了家門,可卻是最討厭吃飯時全家湊不齊的。用她的話說,一點氣氛都沒有。
   卓彥志不想惹老太太生氣,就皺眉問了卓昊妻子一句,「他今天也沒在辦公室,又沒有業務要談,去哪裡了?」
   卓昊妻子正弄著兩個孩子,聽了就一臉的委屈,「爸,他一向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也不知道。」
   卓彥志就想發飆,還是讓他老婆給拽住了,才閉了嘴——他們夫妻早就有默契,不在老三家人面前說卓昊的不是,省的人家覺得卓昊不好。
   倒是他們沒注意,一旁的卓舒臉色特別難看。她媽瞧見了還悄悄問了問她,「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啊,」還摸了摸她的手,「手也冰涼,病了嗎?」
   卓舒連連搖頭,「沒,我就是空調吹大了。媽,沒事。」
   說著,老太太就下了樓,一家人都閉了嘴。好在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錯,即便卓昊不在,也沒說什麼,中間還把要參展的事情說了,順便給老三卓培傑說了句,「你天天在家也沒事幹,你哥要什麼你就整理一下,幫幫忙。」
   卓培傑習慣了這種待遇差別,很老實的點了頭,「好。」
   一旁的卓舒臉色更難看了,忍不住衝著她奶奶說,「奶奶,我爸這兩天身體不好,那些東西都那麼精貴,我怕他做不好,還是讓大伯母他們來吧。」
   卓培傑哪裡知道自家女兒的想法,他一輩子在家裡不得志,他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不上他,他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在家裡混著呢。如今他媽好容易用他,還是整理家裡的藏品,多重要的活,他怎能不幹?
   聽了後,老太太還沒說什麼,他就先開口了,「媽我行的,小孩子家不知道輕重,家裡的事兒我當然得出力。」
   老太太這才滿意,衝著卓舒皺眉說了句,「你見天的管這些幹什麼,別老在家待著,多認識幾個人,省的以後還要給你介紹相親,你又不願意。」
   卓舒也不敢反駁,在桌面下握緊了拳頭,小聲的應了。
   等著吃了飯,她就回了自己屋子,在裡面繞了好幾圈,幾次三番想要衝到她爸媽的房間裡,跟他們說這件事不能參與——對的,卓昊偷開老太太保險箱以假換真的時候,她撞見了。卓昊威脅她敢說出去,就要把這事兒推到她頭上,反正老太太也不喜歡她。所以她下午臉色才這麼難看。
   她原本想著忍著就是了,反正那些東西八百年都不拿出來看一次。可萬萬沒想到,這展覽怎麼開的這麼及時,還讓他爸整理,她敢確定,卓昊肯定會把事情推到他爸身上的,大伯會護著卓昊,老太太偏幫,想也知道,他們一家三口到時候的處境……
   想到這裡,卓舒乾脆站了起來,去了他爸媽的屋子。
   結果剛剛到那兒,就瞧見她媽一個人在屋子裡看書呢,她就問了一聲,「我爸呢。」
   她媽就笑著說,「你爸又閒不住,好容易有事情給他幹,這不找你奶奶要了鑰匙,去整理保險櫃了。難得他呀,這麼有勁頭。」
   說到這裡,她媽的眼眶就濕了,忍不住說,「你爸就是傻,當年你爺爺去世,要不是他堅持說有口頭遺囑,得罪了你奶奶,何至於這些年都困在家裡,生生養成了個廢人。小舒啊,你別怪你爸爸今天晚飯時沒聽你的,他實在是閒的太難受了。」
   卓舒就覺得,耳邊嗡嗡嗡的,一下子天好像就塌了。
   她爸怎麼就這麼著急呢!
   倒是蔣少明這邊,跟張浩說了幾句話,原本還想吃頓飯的,可惜張浩和林白實在是氣場不搭,蔣少明也不想吃個飯還兩頭難,乾脆就告辭了。
   林白自然不願意跟張浩待著,也跟著蔣少明一起走了。
   那尊玉雕件自然不能隨意存放,兩人就先開車去了銀行,路上蔣少明就忍不住的問林白,「張浩也沒說什麼呀,你就不能少點刺,我發現你對誰都挺好,怎麼對他這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出國這幾年,你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林白一臉你別提的表情。
   蔣少明可不是隨便放棄的人,再說他倆關係這麼好,他也沒什麼顧忌的,直接說,「你要是不說,我就覺得是不是你暗戀他不成被拒絕了惱羞成怒啊。」
   「我暗戀他?」林白直接就哈哈笑了,然後給蔣少明翻了個白眼,「我謝謝他。」
   林白說完了就發現蔣少明還是盯著他不放,乾脆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這傢伙不知道怎麼發了瘋,明明我從小就這樣啊,他小時候看我沒這麼不爽啊,還跟我玩的挺好的,你一走他不知道哪裡發了昏,非覺得我這不是正常的二代生活方式,非跟在我屁股後面挑刺。」
   「你也知道我爸,他平時很放任我的,結果張浩非要天天往我家跑,顯擺他自己多努力,創業多辛苦,那一陣子,我爸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比我對他厲害多了。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我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野外探險,就是煩的。結果差點死在裡面,我搭理他才怪。」
   蔣少明就對上號了,林白就是這次被白銳救了,那年聖誕他回國,林白就是滿嘴白銳了。
   就聽見林白歎口氣說。「後來,大概他發現我這麼努力躲著他了,這不就這樣了。」他還怕蔣少明擔心,就說,「你別管這事兒了,終究一起長大的,看不順眼也差不到哪裡去,你看,我們不是都跟你玩的挺好嗎?」
   蔣少明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不過他沒聽張浩那邊的話,也不好多說,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等著存好了東西,他倆原本想一起吃飯的,都到了飯店了,菜都點上了,結果林白接了個電話,回來就一臉甜蜜的衝他說,「白銳約我吃飯,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顧蔣少明答應不答應,人就歡快的溜了。
   蔣少明一個人守著一個空桌,看看左邊,一男一女相對而坐,那叫一個甜蜜。看看右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那叫一個和美。就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他就挺不爽,拿著手機就翻聯繫人,想找個能一起吃飯的。
   結果,張浩說他回家陪媽媽,王璨說給他姑娘做飯呢,還有幾個朋友,都有約會。蔣少明瞧著剩下的也不可能有時間陪他,他也不想四處打電話弄得自己好像孤單的連個陪的人都沒有,乾脆就招了招手,想要讓服務員直接裝盒帶走。
   結果就這時候,就聽見身後有個人問了他一句,「你是……蔣少明?」
   蔣少明一回頭,就瞧見個長得帥氣的老爺子,衝著他一臉和善。這老爺子渾身氣派一瞧就是有來頭的,可惜蔣少明將腦子翻遍了,也不記得自己認識這號人,一時間嘴巴就打了結。
   那老爺子壓根不在意,笑著說,「不認識我了,你小時候我可抱過你,哎呀,一晃二十多年了,你那時候還是個胖小子呢,都一歲了,頭上就幾根毛,還特愛美,一說你不長頭髮,就不願意。」
   蔣少明開始還覺得是不是遇上騙子了,可聽到他沒頭髮這事兒,他就信了,這真是認識的長輩——畢竟他兩歲前不長頭髮這事兒,很少有人知道的。而且他媽也說過這事兒,他小時候自尊心強又愛美,誰提他沒頭髮,他都要哭一哭的。
   所以,雖然對不上號,蔣少明還是笑了笑,叫了聲,「伯父。」
   對方就點點頭,衝他說,「你這是等人吃飯嗎?」
   「哦不,」蔣少明實話實說,「就我一個。您……」他看了看老爺子,和他身邊那位也是笑的一臉和善的阿姨。
   「我也一個人,難得遇上了,不如一起吃吧。」老爺子一點都不客氣,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挺遺憾的說,「都這麼多年沒見了,沒想到一下子就長成大小伙子了。」
   蔣少明就沒見過這麼不客氣的人,可偏偏這老爺子不知道為什麼,給人感覺特別舒服,即便這麼冒失的邀請他,他居然也沒半點被冒犯的感覺,只覺得如沐春風。
   他反正沒事,就乾脆坐了下來,不過好歹知道問了一句,「我怎麼稱呼您啊。」
   老爺子就笑著說,「你那時候啊,叫我二叔。」

   第43章

   一頓飯時間,蔣少明絞盡腦汁也沒想起他叫過誰二叔。他倒是想問老爺子到底姓甚名誰,卻一直沒機會。
   老爺子什麼事都談笑風生,尤其是他小時候的糗事,居然還知道不少,一件件一樁樁,甚至他瞧著幼兒園的小姑娘穿裙子好看,鬧騰著要穿裙子這種事兒,二叔都知道。
   瞧著蔣少明目瞪口呆的表情,二叔笑的特佛系,「現在還喜歡嗎?」
   蔣少明深刻的記著這事兒呢。當年他不懂事,瞧著小姑娘的衣服漂亮,回來就跟他姥爺一本正經的說自己要穿裙子,還敦促他媽給他買去。
   他姥爺疼他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平日裡但凡不太出格的要求都會答應,可這事兒卻不幹,怕他歪了。他小時候那性子,其實已經有點邪性的苗頭了,姥爺不願意,他也不鬧騰,就是不停地強調自己,真的很喜歡小裙子。
   你說一個皮孩子又不鬧,但提的要求很過分,這怎麼辦?
   反正他姥爺煩的不得了了,最終沒辦法,還是跟他媽說了,讓他媽乾脆買一條。結果他媽答應的特利索,扭頭就出門去了。
   等著回來,他媽手中抱了足足十幾條小裙子,一條比一條好看,蔣少明眼睛就亮了。
   然後他媽就讓他洗了個白白,換上了最喜歡的一條。
   開始是挺開心的,畢竟好看嗎?可後來就不開心了。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是,解小便。他那時候已經會自己上廁所了,那次他媽卻專門跟著進來,靠在門框上衝著他說,「女孩子是不站著的,必須蹲著。」
   蔣少明就不太想,結果就聽他媽又說,「你要做女孩子就要徹底啊,否則衣服收回來。」
   這其實不算什麼太難答應的要求,蔣少明看看小裙子,最終妥協了,蹲下了。然後他就發現,他媽簡直一套套的,穿上小裙子就是小姑娘了,也不能瘋跑了也不能和泥了連玩的玩具都變了,他媽把他的變形金剛收了起來,塞給他兩布娃娃,讓他自己過家家。
   蔣少明拿著布娃娃在地上愣了半小時,也沒想出故事來,然後第二天上幼兒園去廁所,還被小朋友嘲笑了一番,徹底發現,小裙子一點都不好,再也不穿了。
   所以,二叔問,蔣少明就立時回答,「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二叔,您看我這記性,就是沒想起來,您姓……」
   二叔立時就笑了,「你這小子,可真夠能裝的,跟我吃了一頓飯了,居然還不認識我呢。」
   蔣少明也知道不對,可他真沒印象,只能笑笑說,「二叔……」
   可這老爺子就是這麼有個性,聽了後居然沒回答他,反而站了起來,「今天這頓飯吃的不錯,謝謝你陪我。至於我姓什麼,早晚你都會知道。」
   說完,就帶著那位阿姨走了。
   蔣少明簡直目瞪口呆,可也沒法說什麼,他乾脆叫了服務員買單,結果老爺子已然買過了。蔣少明還算機靈,立時跑到前台問服務員買單用的收現金還是信用卡,信用卡的話他要看底單。
   他也算有名有臉的人,而且兩個人又是一桌吃的飯,對方還是給了他這個方便。的確是刷的信用卡,可蔣少明拿到了簽名的底單,都愣了,上面認認真真寫了三個大字,「張菊花。」
   他確定,他的圈子裡,沒這名字。
   這事兒若是他家裡還有個長輩,那是一問就清楚了,問題是他家沒個長輩,他又不能去跟周昌榮打個電話,所以只能存疑了。
   蔣少明無奈只能回了家,他這邊題都出好了,就等著別人上鉤,所以睡得安穩。可這一夜,睡不安穩的卻有不少。
   卓舒雖然焦急,可又不想讓她父母著急,就什麼也沒說,反而坐了下來,陪著他媽聊天,勸勸他媽,「那事兒怪不了我爸,爺爺的確是那麼說的,大伯也聽見了,只是他精明而已。」
   卓老爺子也不是那種四六不通的人,他自然知道企業就是要給兒子繼承的,他的老婆並不懂如何經營一個企業。
   但因為病的急,他並沒有事先立好遺囑,所以臨終的時候,他是當著老婆兒子律師三方面的人,立得口頭遺囑。
   當時卓老爺子說的是,家裡的固定資產除三個兒子各得一套房產外,剩下歸老太太所有,存款老太太獨佔一半,剩下兄弟三人均分,而公司的股份,則四成歸卓彥志,剩下六成卓駿亞和卓培傑兩人均分。
   這個安排雖然倉促和粗糙,但其實保護了卓家大部分人的利益,還向著卓駿亞散發出了善意:大概老爺子終究還是後悔的,將一個兒子逐出家門這麼久。
   當然,還確定了卓家的領頭羊。當然,這個領先地位並不明顯而已。
   當時老爺子說完,一家人點了頭,就去了。
   結果第二天律師將遺囑拿了出來,內容卻全然不一樣了。上面寫著,固定資產分給了老大和老三兩套房子外加部分存款外都屬於老太太,股權則全部歸於老太太所有。
   卓培傑當時就覺得不對,這樣的話,公司不是老太太在管理嗎?可老太太一輩子都沒上過班,她懂什麼。那企業怎麼辦?
   他當即就提出了老爺子不是這麼說的,勸老太太頤享天年,不要插手公司的事兒。而且,他爸明顯是想將二哥收回來,不如趁著這機會,讓二哥回歸吧。
   結果呢,他大伯直接出面斥責了他爸,「老二你什麼心思,父母在不分家,媽還在,爸爸的東西自然都是屬於媽的,你就這麼想分家嗎?至於老二,他走的時候已經跟他把話說清楚了,爸生病他連看都沒看,他都看不上這個家,這個家為什麼要他?」
   他還想說大哥你糊塗,結果卻被老太太一句話給愣住了,老太太說,「我怎麼養了你一個白眼狼,我還沒死呢就想分家產。」
   卓培傑說不過老大,也承擔不了分家產的惡名聲,連忙閉了嘴。可就這樣,也被老太太給記恨了,用老太太的話說,就是養不熟跟她不一條心。所以結果是,他大伯走馬上任擔任了董事長,老太太則說自己身體不好需要個兒子留在身旁照料自己,他爸從那時起,就沒去過公司。
   不是沒想過如同二伯一般脫離卓家,可一是他爸不願意二是他爸沒有養活自己的本事。就這麼一年年的挨了過來。
   她以為這樣就是所有苦難了,所以從小想的也不一樣,她一點都不恨嫁,她從懂事起就巴不得趕快大學畢業相親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嫁了,這樣就可以有本事幫幫他爸媽。結果萬萬沒想到,她還沒結婚,大伯和大哥就開始了賭博,卓氏的未來不知道能撐幾年。而如今,更慘的已經到了眼前,如果被冤枉,推到了自家頭上,恐怕這幾年都過不下去了。
   只是,她還得勸著她媽,「沒事的,會好起來的。我爸就是太直了。」
   她媽只能點點頭。
   到了夜裡十一點多,卓培傑才回了臥室,瞧見女兒也在,挺意外的,「你怎麼在這兒。」
   卓舒並沒有明說,因為她知道,她爸除了老實聽話沒什麼能力,解決不了這些問題。只能暗著問,「東西都好嗎?保存的怎麼樣?」
   卓培傑一聽就興奮,「都好都好。你爺爺的眼光哪裡是現在的人可以比擬的,也就是蔣老爺子能跟他拚一拚,都是好東西。這些年雖然不怎麼動,但也都存的得當。就是……」
   他一皺眉頭,卓舒的心都提起來了。
   卓培傑隨即搖搖頭,「太多了,我還沒看完,還得忙活好幾天。」
   那就是沒看到呢,卓舒就哦了一聲,點點頭,衝著他爸說,「那您早休息吧,這玩意可要仔細,尤其是那種特別珍貴的,一定要看好。」
   卓培傑沒當回事,畢竟東西都是老太太私存的,嗯嗯點了頭,就讓卓舒回去睡了。
   卓舒哪裡睡得著,她心裡想著兩個法子,一個是明日他爸收拾的時候,叫上能叫的所有人,現場讓大家一起發現不對。二是找卓睿,她相信自己這個堂哥,什麼事都能處理好的。
   可……卓家的私密這麼說出去,總是不太好。
   卓舒輾轉反側了一夜,終究還是選了第一條道。
   第二天一大早,她也沒去上學,直接在家裡等著了。大嫂瞧見她還挺意外的,「今天你沒課嗎?」卓舒就搖搖頭,「不舒服,請假了。」
   反正他們也不在意卓舒能不能拿獎學金,自然也不管她,點點頭就坐下吃飯了。
   他爸果然是著急的性子,寥寥吃了幾口,就衝著他奶奶說,「媽,東西還有不少沒收拾,我過去收拾收拾。」
   這是執行老太太的命令,老太太自然沒意見,點了點頭。
   卓舒跟著就衝著老太太說了句,「奶奶,我這麼大了,總是聽說咱家好多好東西,還沒見過呢。大嫂嫁進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嗎?能不能讓我倆開開眼啊。」
   她知道,大嫂那人一向將卓家看成自己的,肯定願意瞧瞧好東西的。果不其然,一提這個,大嫂也跟著起勁兒了,「就是,媽,他們都說咱家有尊觀音特別好,與您一個模樣,讓我瞧瞧吧。」
   老太太就願意人家奉承她,一聽就笑了,「那有什麼,你們去吧。」然後看了看兩個兒媳婦,也揮揮手,「都去吧。」
   頓時,一家人都樂了,跟著過去。
   東西都專門藏在家裡的地庫裡,卓培傑拿了鑰匙和密碼,將整整一人厚的大門打了開,然後從裡面一個個的保管箱裡,取出東西整理一番。
   卓家大小件是不少的,一樣樣的,總是能惹人驚歎。
   旁邊大嫂看的興奮,卓舒卻沒感覺,眼睛緊緊地盯著某個保管箱,等了好久,他爸的手終於放了上。卓舒的心就提了起來。眼睜睜的瞧著他爸打開了門,從裡面取出了第一尊,第二尊,然後是第三尊……
   就聽見他爸咦了一聲,將手中的雕像舉了起來,放在了眼前,然後他爸臉色就變了,衝著看熱鬧的幾人說了句,「這東西是假的。」
   卓昊拿了那麼大一筆錢,原本的意思是想將錢還上,省的讓他們天天追著,樓蘭可不是小賭場,在京城這種地方,他能這麼開出來就代表著四個字,背景深厚。
   而它做的事情也表明了這一點。
   卓家在圈子裡也不是無名之輩,可樓蘭就是敢這麼追錢,絲毫都不怕得罪卓家,就知道他們底氣有多足了。
   可賭徒這種人,哪裡是可以輕易戒掉的。他們是沒錢的時候,走投無路的時候,發現賭博毀壞了他的家庭他的事業他的一切,從而痛心疾首發誓想要戒賭。
   真心嗎?肯定是真心的。實意嗎?必須是實意的。可這些都是暫時的,這東西不緊緊是身體的癮,還是精神的癮,他已經習慣了以小博大,已經習慣了不勞而獲,已經習慣了這種巨大的刺激,一旦有了錢,就會死灰復燃了。
   卓昊也是這樣,他開始進了大廳還記得要還錢的事兒,可是看著別人玩他自然會心癢癢,然後不久前建立的「以後再也不賭了」的誓言,就一步步崩塌了。
   先是眼饞,在各桌之前流連,然後是心癢難耐,只是硬挺著,後來是忍不住了,但理智還在,還知道算算手中還了錢有多少富餘,最終是「我就玩把小的,不玩大的。」
   可玩了小的就開了葷,他怎麼能忍得住呢。
   尤其是賭桌上的刺激非同小可,一會兒贏一會兒輸,你永遠都在刺激中,永遠都不想停下來,等著中途偶爾停下的時候,就會發現還錢的錢已經用了不少,不夠了。然後就會自暴自棄,乾脆想要贏個大的,將錢賺回來。
   結果,等他輸急了眼,再回過神,就會發現,一無所有了。
   卓昊就是這樣,開始的時候玩小的,後來想翻盤,再後來就什麼都沒有了。空蕩蕩走出樓蘭的時候,他人都是恍惚的,一部分是因為徹夜未睡精神恍惚,另一部分是因為錢沒了而感到害怕。
   他都不知道怎麼輸光的,可卻記得,賭場的人怎麼說的,看你有錢玩,不差錢啊,再給你三天,再不還錢,你們卓家就別想要臉了。
   他在車上坐了好一陣才清醒過來,左右看看才知道自己在哪兒,然後就痛苦了。
   那些錢已經是賣了一個雕件來的,可難到要再偷東西嗎?
   卓舒他倒是不怕,可是他怕老太太發現了,再說,這麼頻繁的賣東西,別人會不會發現,哪裡有這麼多人買啊。
   他在車上頹廢了半天,可也知道沒辦法,只能決定先回家看看。
   結果一進屋,就發現,明明是個工作日,家裡應該沒幾個人的,可車庫裡的車都停著,誰也沒出去。保姆們都在外面待著,他問也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進了屋子,就發現家裡人都在客廳裡,老太太一臉痛心疾首,正拍著桌子問,「東西哪裡去了?你說。」
   他三叔一家站在中間,三叔一臉惶恐的解釋,「媽,我也是第一次打開,我不知道啊。」
   老太太壓根不信,哼了一聲說,「地庫的門那麼厚重,除了你我沒給過別人鑰匙,誰有辦法打開拿走?都不是,難不成是它自己飛了?」
   卓昊幾乎立時就知道,這說的是什麼了。不是常年不開嗎?老太太前些年還每年都看看,可這些年因為身體不好了,也不怎麼下去了,好像有四五年地庫的大門都開過了。所以他才那麼膽大,用假的換了出來。
   怎麼……這麼快就發現了?
   雖然現在問的是他三叔,可卓昊卻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他拿東西,可是讓卓舒那丫頭看見了的,卓舒……
   他還沒想完,就聽見三叔辯解,「媽,在場那麼多人呢,都是看著我拿出來的,怎麼可能我換了呢。」
   這會兒就聽見卓昊他媽涼涼的說了一句,「可你昨晚上在地庫裡待了半夜,誰知道是不是那時候轉移的。」
   「大嫂你……」卓培傑掂量著手中的冊子,「我是按著冊子來的,昨天根本沒到那裡。」可這個解釋,卻是沒人肯信了,他看了看老太太,只能說,「要不,媽,我們的房間,你們搜就是了。」
   誰料卓昊他媽還有話說呢,「一晚上時間,誰知道轉移到了哪裡去。搜也找不到的。」
   這就是不給人活路了,卓培傑氣得身體都發抖,直勾勾的看著老太太,「媽,我是什麼樣的人,媽您知道的。」
   卓舒也不想撕破臉,可眼見著還沒審,罪名就已經扣到他們頭上了,她卻不能認了,只能看向她奶奶,可老太太永遠是讓人失望的,她說,「老三,那東西你藏哪裡了?」
   卓培傑愣愣地看著老太太。
   就在這個時候,卓昊出現了。卓舒再也不猶豫了,立時指著他說,「我知道,東西是卓昊拿的,我親眼看見的。」

   第44章

   順著卓舒纖細的手指頭,卓家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門口,自然也就看到了賭了一整夜,看起來異常憔悴的卓昊。
   卓昊恐怕也是一臉詫異,他萬萬沒想到,怎麼一晚上過去,一家人都不上班上學,湊在這裡說起了那套雕件。要知道,多少年了,這東西也沒人動過,怎麼他才動了一天,家裡人就盯上了。
   他開始心裡就挺緊張的,當時要賣東西的時候,有兩個選擇,直接拿走和換一個。他考慮拿走那地方空了可就太明顯了,所以選擇了換一個。可他本來就沒錢,如果換個差不多的,也不是白幹嗎?所以就隨便找了塊玉,自己耗了幾天照著照片雕了一個——這是卓家人都有的功夫——放了進去。他想的容易,反正那地方沒人動,只要瞧著大致在,就行了。
   他的那個玩意自然是不經細看的,最重要的是,雕工和指紋一樣,都是有個人習慣的,那東西暴露身份啊。
   他正著急呢,沒想到就聽見他們把罪名按在了他三叔身上。
   卓昊頓時就放了一顆心下來,卓培傑雖然是長輩,可卓昊卻是長孫。老太太雖然最愛自己,但相對來說,他們一家在家中的地位還是很高的。起碼他覺得他比三叔重要多了,畢竟他如今是卓氏的總經理,而三叔還是個白身呢。
   再說,三叔那脾氣性子,老實窩囊在家裡老太太眼睛一瞪,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不知道替他爸和他背了多少鍋,挨了多少罵,這會兒,他相信,老太太認定了三叔,三叔肯定是無法反駁的。
   可沒想到,卓舒膽子大了,居然跟指認他!
   這會兒全家人的目光看了過來,卓昊也不好衝著卓舒發火,唯一的辦法就是笑了笑,裝作無事的問,「卓舒你開什麼玩笑,我一晚上都沒回來,你們在這兒弄什麼我都不知道,怎麼就指著我了」
   他又不是沒爹沒媽,應該說,卓彥志一家在這個家中其實人數最多的,他的話一落,他媽也就是卓彥志的老婆劉芸立刻就接上了話,「對啊,小舒,你哥哥昨晚上都不在家裡,東西卻是昨天晚上丟的,你怎麼能冤枉他呢。」
   劉芸平日裡就厲害,這會兒更是顯露出來,「我知道你心疼你爸爸,可事情該是誰做的就是誰做的,你不能為了你爸好壞不分是不是。小舒啊,你哥哥平日裡對你也不薄,你這樣對得起他嗎?你這孩子,平時看著乖乖巧巧的,怎麼心性這麼壞呢。」
   「我勸你啊,」劉芸嘴皮子俐落的壓根別人都插不進去話,她瞧著卓舒變得通紅的臉,毫不猶豫的說道,「你還是趕緊勸勸你爸爸,把東西拿出來吧。我可知道,你家最近挺缺錢的,原本還想著替你們周轉一下,居然打了這種主意。」
   卓培傑缺錢是因為卓舒的媽,他的老婆萬春家裡最近出了點事,需要七八千萬來周轉,問他們有沒有。這筆錢一般人看著是天價,可對於卓家這樣的家庭來說,其實拿出來並不困難,所以萬家還抱著挺大希望的。
   可誰知道,他們夫妻這些年手中一共就是遺產留下的那兩套房子還有那點存款,壓根沒有這筆錢,他們夫妻倆最近急的不得了,沒辦法之下,還跟卓彥志開過口,結果他們沒借就算了,如今竟然拿著這個倒打一耙。
   萬春一聽就急了,衝著劉芸說,「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我娘家早就解決完了,壓根不用我們的錢。」
   劉芸一聽就笑,「用不用誰知道。」
   萬春還想講理,可卓舒已經發現,完全走偏了,連忙拉了拉她媽,衝著劉芸和一干人等說道,「這東西不是昨晚上丟的,是昨天凌晨丟的。我半夜起來喝水,瞧見大哥鬼鬼祟祟的往地庫走,我以為他夢遊呢,就跟了上去。沒想到他手裡竟然有地庫的鑰匙,從裡面拿了這東西出來。」
   卓舒這會兒也顧不得了,她現在後悔死了,她不應該選擇第一個辦法,應該直接問卓睿,雖然卓睿人挺冷的,可她覺得,卓睿會幫忙的。不,她其實應該當場就叫出來,而不應該聽卓昊的,讓自己家陷入了這樣的危機中。
   可此時也沒法後悔,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我一瞧見他居然拿家裡的東西,我就上前質問他,可大哥卻厲害的很,威脅我說,只要我敢說,他就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反正他受寵我又不受寵,讓我想明白,再開口。我害怕只能閉了嘴。」
   她這話一落,劉芸就笑了,「你這丫頭,說話也要靠譜。卓昊威脅你,你就閉嘴了。卓昊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殺了你嗎?家裡這麼貴重的東西被卓昊拿走了,你一喊,全家人都下來了,卓昊厲害還是老太太厲害,老太太不能給你做主嗎?你就是編瞎話也有個限度。」劉芸的脖子挺得直直的,顯得特別高傲,「卓昊可不是這樣的人。」
   卓舒頓時就急了,卓昊就是這樣霸道的人啊,從小她都不知道被欺負多少次了,可在劉芸他們嘴裡,卓昊就成了乖寶寶了。包括卓昊的父母,包括老太太,都對這樣的欺負視而不見,那她能怎麼陳述她當時的懼怕——那時候卓昊的眼神,卓舒覺得她要敢亂說話,他真能弄死自己的。
   她只能想別的辦法,可她也不知道卓昊拿了東西去幹什麼了,一夜過去,她不敢確定東西還在卓家房間裡,鑰匙會不會搜出來,可一天時間,她的概念裡也不覺得卓昊會賣出去了。這樣,怎麼指認呢。
   瞧著劉芸那張趾高氣昂的臉,卓舒簡直恨死自己了。
   關鍵之客,還是卓培傑出了聲,衝著在場的人說,「這件東西不是我換的,媽我不能認。我昨晚都在家中,家裡的保姆和監控都可以看出,我,萬春還有卓舒三個人,誰都沒出去過的,我們三個的所有地方東西都可以隨便搜。搜到了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一聽他說這個,劉芸就想反駁,「誰知道……」
   她話還沒說完,卓培傑就打斷了,「大嫂,你聽我說完。可我明確告訴你們,東西不是我拿的。那個被換的雕件,」他指了指放在一邊所有人都忽略的那件東西,其實一眼看出就挺假的,料就不對,所以也沒人細看過,卓培傑原本是不願意說的,畢竟是自己的親侄子,可如今瞧著人家往他頭上,往他老婆頭上,還有往他女兒頭上潑髒水,他怎麼能忍得住?
   「那東西是匆忙雕刻出來的,恐怕就是為了頂個位置,一眼掃過去不會發現,反正家裡人也從來不動那些地方。那手工太明顯了,你們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卓昊的手筆。」
   他這話一落,劉芸本來被打斷了話而產生的怒氣,頓時一滯,不由看向了那個假貨。剛剛大家沒注意,或者說注意了也故意不曾說破,沒人提這事兒。可卓培傑一提,家裡都是行內人,卓老爺子的教育還算嚴格,這三個兒子從小就跟老式學徒似的學了不少東西,一打眼就能看出來,那東西的確是卓昊的作品。
   用卓培傑的評價是,「手頭沒勁,線條綿軟,有形無神,末等工匠。」
   卓昊那邊雖然不至於臉色頓變,可也緊張起來,他原本想的是大家都沒注意太好了,如今才發現,他那點道行在行家眼裡,根本藏不住。
   他腦袋都是亂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好像這時候說什麼都不夠洗脫他的罪名。「我……」
   他的話還沒出口,就聽見他爸終於開腔了,只聽卓彥志說道,「東西的確是卓昊的手筆,這孩子,這麼多年了,一點進步都沒有。要是咱爸在,恐怕有他受的。」
   卓昊不知道他爸賣的什麼藥,可他知道,他爸那性子,是從來不吃虧的,當即閉嘴不言。
   「不過若說這東西是卓昊雕的,就說是他拿的,我可是不能認。」 只聽卓彥志笑咪咪地說,「這東西是我看著他雕的,這不是爸又要過生日了嗎?我想著老爺子當年一直看不上卓昊的手藝,就讓他練起來,雕了件老爺子最喜歡的,好給老爺子瞧瞧。結果他水平太差,我瞧著不妥,就沒再要求。」
   卓昊多聰明的人,當即就接話說,「是這樣的,這東西又不貴重,料子也是挺一般的,我雕完就隨手放過去了,誰知道怎麼出現在庫裡。」他這會兒就開始咬人了,「三叔,莫不是你做的吧。侄子這麼多年來雖然沒怎麼孝敬您,可也沒得罪您,您這是要往死裡害我啊,那可是爺爺的東西,我怎麼敢拿。」
   說完,他還往前走了幾步,到了老太太跟前哭訴,「奶奶,我太委屈了,這不是欺負我嗎!明明只有三叔進去了,怎麼到我頭上來了。」
   卓培傑瞪著眼瞧著老大再一次在他面前撒謊,他想揭穿,可問題是老太太壓根不信啊,老太太這回看他的目光已然不善,就一句話,「老三,別攀扯了,地庫你以為是個人都能進去的嗎?只有你進去過,把東西交出來,否則,別怪請家法。」
   卓培傑看著他媽,只覺得無言可辯,他們也不會聽的,只覺得滿心都是失望,都是悲憤,都是不甘,都是憤怒,他想起了這些年的遭遇,這些年的委屈,為什麼啊,他不是親生的嗎?他做的還不夠嗎?還要他怎麼樣?難不成要逼死他不成嗎?
   只覺得嘴巴裡一甜,就叫了一聲,「爸啊!」整個人頓時就倒了地。
   卓睿這邊簽了那個發起書後,又忙了一日,這才有時間,回了趟郊區,去看他爸。
   畢竟,要展覽這種事情,還是要跟他爸商量商量的。
   一來他爸是這方面的行家,當年卓老爺子對幾個兒子的教育是一視同仁的,但人的天賦不同,他爸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卓氏的二少爺,他的眼光他的水準也是不亞於卓氏那些頂級雕工的。這也是當年他爸能創業成功的根本,小作坊嗎?剛開始不都是自己幹出來的。他們夫妻又沒有什麼本錢。
   二是如今家裡的藏品都是他爸保管的,卓睿實在是太忙了,再說他爸對這方面也有興趣,就全然托付了。非但如此,他若是淘到了好料子,也會全部拿到這邊來,他爸是原樣不動,還是動手雕刻,他都是不管的。
   他到的時候已經四點了,菊花姨在廚房裡忙活著做糕點,他一進來,菊花姨就先端了杯自己熬的冰鎮酸梅湯給他,讓他去去熱,然後才說,「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你爸釣魚去了。」
   卓睿就點點頭,他爸這日子過得,除了下地就是釣魚,他每次來都摸不到人,已經習慣了。
   「我爸最近怎麼樣,身體沒事吧,心情好嗎?」
   菊花姨一聽這個就笑了,一手接過他喝完的空碗,一邊說,「好。身體挺好的,心情更好。對了,昨天還帶我進城了呢。」
   一聽這個卓睿挺驚訝的,他爸一年也進不了一趟城,他經常勸他爸多出去走走,別一個人天天悶在這裡,見見老朋友,他爸都不願意的。
   菊花姨一聽就說,「是你張阿姨。」菊花姨歎了一聲,「你不是把你張阿姨全部轉交給盧江了嗎?盧江就把他媽給移了出來,換了個養老院。你爸放心不下,帶我去看看。」
   從那天收拾過盧江之後,卓睿就沒見過他了,張阿姨的事兒,原先療養院留的都是他的聯繫電話,有事都給他打電話,這次大概因為他轉給了盧江,他居然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一聽到這個,他也有點驚訝,還有點自責,「怎麼樣了?」
   菊花姨和張阿姨一樣,都是他爸媽落魄時交的朋友,張阿姨一家發展的不錯,他爸幫了盧江的爸不少忙。菊花姨就比較慘了,她是寡婦帶大了女兒,結果女兒大了看中了個老混混,怎麼勸都不聽,非要嫁了過去。菊花姨就這一個女兒,怎麼能不心疼,嘴上說的再難聽,可生米煮成了熟飯,她還是認了,一心想著他倆能過好日子就成了。結果呢,老混混打架傷人不算還搶劫,帶著他女兒一起坐牢了。
   菊花姨將房子賣了賠了人家,自己也沒地方去了,卓睿就把她接過來,當保姆伺候他爸了,反正他爸除了讓人做飯沒別的事兒,也當給菊花姨一個地方養老。
   說起張阿姨,菊花姨相比自家來說自然是唏噓的,搖頭道,「就那樣吧,你找的那地方是最好的,又交了那麼多年的錢,他在那裡待著多好,結果非要換。一瞧就是為了省錢,你張阿姨還不讓我們說,我們也不好說什麼。當年我還羨慕你張阿姨有福氣呢,老公爭氣兒子厲害,誰知道就這樣了。」
   卓睿對張阿姨還挺有感情的,就問了句,「那邊醫療條件怎麼樣?」
   「還行,盧江也不是完全沒良心,你張阿姨的病本身就穩定了,倒是不影響。就是環境差別大了,護理人員也是。」
   卓睿聽了也算放了心,這樣也成,只要醫療條件能保證,其他的,他又不是親生兒子,也不好說什麼。
   菊花姨接著說,「你爸給留了些錢,就帶著我出來了。我們倆找地方吃了頓飯,就回來了。」說完,菊花姨就忍不住笑了一聲。
   卓睿被笑的莫名其妙的,問了句。「怎麼了?」
   菊花姨自然想到了那個看著挺斯文其實精明得很的小傢伙,被老爺子逗得一頭霧水的樣子,太好玩了。可這事兒老爺子不讓她說,她就只能忍著,搖搖頭說,「沒什麼,飯挺好吃的,吃得高興,一想起來就想笑。」
   卓睿只當她是出去少了人寂寞,看什麼都好,哪裡想得到這是因為見了蔣少明,就點點頭,「那以後就多出去,我帶你們出去。」
   他跟菊花姨聊了一會兒,老爺子就回來了,帶回來一條草魚,遞給了菊花姨讓她晚上做了,然後卓睿就跟著老爺子說起了展覽的事兒。
   雖然三家之中,睿福是開業最晚的,底蘊最薄弱的,老爺子前面也是沒心情經營,半死不活的,可卓睿手段了得,又跟地下拍賣那麼熟,這些年可是收了不少好東西,卓睿就想挑挑。
   可老爺子一聽這事兒,就先愣住了,跟卓睿說了一句,「那就是兩家了。」
   卓睿也停在了那裡,他知道老爺子的意思,這個展覽是百年家族展,他們和卓家分開展示,那就代表著,他們跟卓家是不可能再連起來的了。
   雖然這是事實,但顯然老爺子還是有點傷感的。
   卓睿倒是果決的多,問了一句,「那爸你還想回去嗎?」他其實知道老人家最深的念頭。「想回卓家祖墳?那我媽呢。」
   他媽當年去世,這事兒他爸就問過了,當然不是問的卓老爺子,而是問的老家裡的卓姓老人,他媽能不能葬進祖墳?到時候他們夫妻可以合墓。
   但對方給的答案很明確,「你家老太太不同意,這事兒不成。」
   試想想吧,老太太總不能未雨綢繆,早就算計著兒媳婦比兒子去世的早。那就是,他媽病的要死的時候,老太太想的不是讓她多活一點,而是忙著跟人打招呼,讓她死了也不能進祖墳,要你你寒心嗎?
   卓睿不想為難他爸,就接著說,「爸,斷了也沒事。你想進祖墳,你兒子就有辦法讓你進去。跟這個展覽沒關係。」
   這事兒是蔣少明折騰的,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就不會在自己這裡出錯讓蔣少明為難,更何況,這事兒也是為他出氣。
   老爺子當然知道,自己兒子比自己有本事多了,他說的是實話。他歎口氣,終究搖搖頭,「不去了,我陪著你媽。」
   卓睿就點點頭,跟著選了起來。
   等著兩人忙得差不多的時候,兩人就休息了一下準備吃飯,就在這時候,卓睿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居然是卓舒打過來的。
   卓舒這丫頭雖然是卓家人,還挺想跟他套近乎,每次聚會見了他就想跟他多說兩句,但挺有分寸的,雖然有他手機,卻從未直接打過來,這一次卻是意外了。
   卓睿想著蔣少明折騰的事兒,覺得八成是卓昊的事兒發了就接了電話,就聽見電話裡傳來了卓舒無助的聲音,「二哥,你救救我爸吧,他不行了,卻死都不去醫院。你救救他吧。」

   第45章

   卓舒的聲音很急,一聽就知道是出了大事。
   可卓睿不知道她怎麼找上了自己,要知道,這麼多年來,卓舒雖然一直有意向他靠近,但除了上次蔣少明待著鄭老去了卓家,卓舒來通風報信,他見了她一次外,卓睿其實一直沒搭理過她。
   他們的關係,說好聽了是堂兄妹,說難聽了比陌生人都不如。
   卓舒怎麼想到他能幫忙?
   卓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並不願意跟卓家人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聯繫,雖然卓培傑一家並不是趕他父母出卓家的人,可他爸抱著他求救命的時候,卓培傑一家沒出來過,他媽不允許進祖墳的時候,卓培傑一家沒說過話,甚至連報信都沒有。那麼,他們有難的時候,他為什麼要幫呢?
   卓睿於是很乾脆的說,「我跟三叔也沒有交情,他不去醫院,我這邊也沒法勸,卓舒,你現在應該勸他,不是來找我,我不是醫生。」
   說完,卓睿就想掛掉。那邊卻傳來了卓舒的叫聲,「二哥,二哥你先別掛,我求求你了,我不是讓你去勸我爸找醫生,我是真的沒辦法了,你幫幫我吧。卓昊偷了家裡的雕件,如今賴到了我爸頭上,我爸這些年已經夠委屈的了,說是不能洗清冤屈不如去死。他剛剛已經氣昏過一次了,二哥,你有辦法讓卓昊認了罪嗎?二哥,求求你了,你幫了我家這一次,以後刀山火海我們一家都聽你的。」
   卓睿態度終於有點緩和了。
   他沒想到居然是卓昊的事發了,更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這本事,自己偷了東西,居然賴到了卓培傑身上。他對卓培傑不感興趣,可若是能讓卓家徹底亂起來,順便在卓家安插一個釘子,他倒是願意的很,尤其是現在,卓舒一家顯然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很是願意為他做這事兒了。
   別怪他算計人,實在是,卓家人活該被算計。
   卓睿的聲音就和緩了起來,「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
   這會兒卓舒已經不在客廳裡了,她爸氣暈過去後,她和她媽兩個人就連忙掐人中打120,結果她爸倒是很快醒來了,只是卻梗著脖子不說話,到了120來了,卻是說什麼都不肯去醫院。她爸的話說,「我沒出這家門,你們隨便搜,我不能背著這個罪名。」
   那邊卓彥志他們已經見好就收,反而當起了好人,「還是身體為主,不過一個雕件而已,大家查是查,可卓家又不缺這些,算了,這事兒就算了吧。」
   他這麼說,豈不是火上澆油,卓培傑自然更不願意去醫院了,拿出了一副我就是死在這兒我也不會走的態勢,希望老太太還他個清白。
   可老太太一人獨大慣了,不聽話的兒子攆出去了,剩下的卓彥志是個馬屁精,卓培傑是個老實疙瘩,這些年來,沒人敢違抗她的命令。如今卓培傑居然鬧起來了,她還生氣呢,當即就放出了話來,「偷了東西還有理了,告訴他,命是他自己的,願意去醫院去醫院,不願意去拉倒,這事兒完不了。」
   卓舒哪裡敢將這話告訴她爸,她真怕她爸一生氣就直接等死了。所以這會兒偷偷出來,回了自己的房間鎖了門給卓睿求助。
   聽見卓睿問她具體的情況,卓舒就知道,卓睿這八成是願意幫忙了,連忙將自己怎麼看到卓昊偷東西,他爸怎麼去整理了庫房,然後一家人的對質這些都說了,說完了後就滿心期望的跟卓睿說,「二哥,還能說清楚嗎?」
   卓睿倒是比她鎮定的多。
   這事兒在卓舒看來就是天塌了也搞不定的大事了,對卓睿來說,因為身份的不同,卻是簡單的很。他幾乎立時心裡就有了數,吩咐卓舒說,「這事兒我能幫忙。記住你剛剛說過的話。」
   卓舒雖然沒本事,可也有些小聰明,否則她怎麼會十幾歲就知道往卓睿身邊湊近乎,一聽就知道卓睿指的是什麼,連忙保證,「只要這次沒事了,二哥你說什麼,我們全家都聽的。我爸媽都聽我的。」
   卓睿就喜歡這樣上道的人,就說,「等我電話。」
   說完,他就掛了,準備去打給蔣少明,處理一下這個事情。然後一抬眼,就瞧見他爸看著他。
   他對他爸一向沒什麼好隱瞞的,就直接說,「卓舒打過來的,讓我幫幫她。」
   老爺子一聽真是卓家的事兒,就神色晦澀起來,他跟卓家人的情分早就斷了,直接擺了擺手說,「不用跟我說,你拿捏分寸就好了,別讓別人說閒話。」
   卓睿自然是連忙應了。
   等著回了自己的屋子,卓睿就給蔣少明打了個電話。
   這會兒是下班時間,蔣少明忙碌了一天剛回家,洗了個熱水澡歪在床上不想動呢。電話響了前兩聲他都沒動,到了第三聲開始,才挪了過去,結果一瞧居然是卓睿。
   蔣少明第一反應就是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兩天自己幹的事兒,發現好像沒有得罪卓睿的地方,這才接了電話,不過那一瞬間就變了樣子,叫了一聲,「睿哥。」
   卓睿已然是習慣了他這種血糖高的叫法,原先還皺皺眉頭,現在聽著沒半點異樣,當即就問,「說話方便嗎?」
   蔣少明多精明的人,頓時就聞到了陰謀的味道,順手操作了一下手機,這才說,「方便,我一個人在家。」
   卓睿就說,「你讓你朋友從卓昊那邊買了雕件,留證據了嗎?」
   蔣少明眼睛轉了轉就問,「什麼事啊?」
   卓睿一聽就知道,這小子在動腦筋,他這事兒跟蔣少明無關,他也怕自己不說清楚,這小子亂猜想,八成還要插手,乾脆就省略的說了,「卓家鬧起來了,卓昊將這事兒推到了卓培傑身上,我給他們添把柴。」
   這是要搗亂,一聽這個,蔣少明就樂了,他恨死吳老太太那老太婆了,明明周昌榮都成了過街老鼠了,人人都不待見他,結果吳老太太還想主持公道呢。他上次就罵了個嘴癮,可沒機會搞事兒,這是天降的機會啊。
   蔣少明太清楚老太太的為人了,連事情都不聽具體的就推論說,「是老太太偏心了吧。」
   這小混蛋啊,還挺聰明的,卓睿就沒否定,「對。」
   蔣少明接著說,「你這是想找出證據,直接扣在卓昊頭上,讓他翻不了身?」
   卓睿完全贊同,「對。」
   蔣少明緊接著就說,「那你這樣不夠份量啊,就算拿了出來,這事兒他們也會大事化小事化了,對於老太太這種人,偏著的人是永遠沒錯的,除非……讓她不能忽略。」
   卓睿這會兒可不能說對了,他太瞭解小混蛋了,這傢伙雖然睚眥必報,可也不是什麼事都肯出手的,畢竟得罪卓家呢,這顯然是有所求,「你想幹什麼?」
   蔣少明就說,「沒有,我這麼用心幫你分擔,你難不成還能虧待我嗎?」
   果然!
   卓睿就笑了一聲,問他,「你想要什麼?」胃口太大他可不接待。
   「那個納爾遜沒回國吧。」蔣少明一點都不客氣,「巴布魯我都分你一半,納爾遜你可不能吃獨食。」
   納爾遜就是拿來刺激巴布魯的傢伙,也是南非的鑽石礦主,這傢伙狡猾的很,卓睿原本只是借用他來跟巴布魯談條件,可不知道真的,這傢伙來了天朝後,就發現這裡也不錯,居然起了長時間合作的意思,卓睿的人正在跟他談。這事兒挺隱秘的,顯然,蔣少明的人一直盯著呢。
   這小混蛋是一點虧都不吃啊。
   卓睿講道理,「我幫你找你姥爺的遺物。」
   小混蛋無恥的光明正大,「你那是發過誓的,跟個人名譽有關,跟生意沒關係。睿哥,」明明都算計到家了,他還叫的甜的人牙疼,「卓家可是大頭,機會難得呢。」
   卓睿揉揉腦袋,他發現自從認識了小混蛋,他似乎都在妥協,可不答應,還真不行,小混蛋別的不說,把握時機真是太準了,卓家這樣的機會不多,卓培傑這樣的老實疙瘩怒起來的時候,也不多。
   他只能說,「好。你要怎麼辦?」
   蔣少明就樂了,「你見好吧。」
   等放了電話,蔣少明就在床上蹦了兩下,樂了半天。終於扳回一城,省的那群董事們一副他不中用的樣子,煩人的很。
   至於他為什麼敢這麼說,是因為那次發紅包的那個服務員特別上道,今天早上就給他發了條信息,說是卓昊昨晚又去賭了,還是老樣子,細心記錄下了他的每盤輸贏,順便最後給了個總結。蔣少明看著那個數目就笑了,這傢伙一晚上,把賣雕件的錢又輸光了。
   他沒還錢,可債主還等著呢。
   蔣少明所以篤定了,這事兒他能讓卓昊被抓個現行。
   樂呵完了,蔣少明就給張浩打了個電話,那頭張浩應該在外面,電話裡有舒緩的音樂響著,一接電話就問他,「什麼事?」
   蔣少明跟他是沒什麼客氣的,直接說,「再來一次唄。」
   於是,三個人接到了不同的短信。
   卓昊那邊收到的是,「我爺爺很喜歡,聽說這東西有三尊,出嗎?價錢翻倍。」
   卓睿那邊收到的是,「開始了,你可以讓你的人,看住卓昊。」
   卓舒收到的是,「盯緊卓昊,錄像吧。」
   卓昊收到短信的時候,正在他爸的書房裡。這會兒沒了外人,他爸可不是那副包庇他的性子,進門就一句話,「跪下!」
   卓昊在外面耀武揚威,人五人六的,在他爸面前,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立時撲騰一聲,就跪到了地上。
   卓彥志就問他,「東西哪裡去了?」
   卓昊太瞭解他爸了,他知道瞞不住,他爸那人,精明的很。當年他爺爺去世了,他和他媽都興奮極了,覺得自家終於要上位了,他媽感覺日後終於不用看那個被寵的四六不懂的婆婆的臉色了,他覺得既然卓氏成了他爸的,以後也就是他的了。
   結果呢,他爸當天晚上卻說,不準備要股份,要全部都交給他奶奶。他記得當時他和他媽都立刻反對了,已經受了他奶奶這麼多年了,憑什麼以後還要受。
   他爸就一句話,「你們都不懂,這事兒交不交都是一個結果,主動點,反而有好處。」他爸畢竟是一家之主,縱然他們母子都不同意,可也這麼做了。
   結果就知道了,老太太和律師早就聯合好了,他爸就算不交,也沒他們的份。而交了他奶奶一高興,覺得他爸就是孝順,董事長就到手了。如今,雖然沒有股份,可終究跟三叔那個窩囊廢不一樣。
   所以,他也沒準備瞞著,只是不肯交代,「爸你別問了。」
   卓彥志哪裡肯同意,他這邊賭債還拆東牆補西牆呢,家裡的東西他不是沒打過主意,不過卻不是這些藏品,畢竟他還是知道,這些東西賣一件少一件,而且老太太雖然現在不看,卻很在意的,是不能動的。可如今,既然卓昊都拿出來了,他自然要用用了?
   所以卓昊不肯交代,卓彥志是生了大氣的,只是這事兒又不能聲張,只能讓卓昊繼續在書房裡跪著仔細想想。
   卓昊一個人時,就收到了那條短信。
   今天都鬧成這樣了,他就算欠了錢,也不敢去偷第二尊了,自然是不答應,立刻就回了短信,「沒有了,只此一個。」
   張浩倒也不氣餒,「別啊,真是特喜歡,我知道這東西不好拿出來,現在不行,先定下也成。」
   卓昊原本想一口拒絕的,可瞧見定下兩個字,頓時停住了手,如果沒記錯,今天樓蘭那邊就要催款了,他就算不全還了,也得還一部分表示誠意,否則他們就真動手了,他這幾天可是聽到不少樓蘭收款的負面評論,囂張的很。他不想鬧大,可他沒錢。
   他於是說,「三成定金,不過東西得過一陣子給你。」
   卓昊發完了就緊張的看著手機,過了好大一會兒,張浩的短信才發過來,「可以倒是可以,卓大少我哪裡信不過?不過咱倆得見個面,寫張收據給我。」
   這時候,別說收據了,只要有錢他什麼事不能幹,卓昊當即就答應了。
   這會兒卓昊顯然出去是不可能,兩人就約好了晚上見面。定了這事兒,卓昊心裡就踏實起來,就算樓蘭又給他打了個笑面虎的催款電話,他都沒著急。
   倒是卓彥志這邊,到了入睡時間,卓昊還是不招認,他也就沒了辦法,總不能一直關著他不讓他出來吧,只能暫時放了他。
   卓昊自此就自由了,連忙回了自己屋子。等著家裡人都睡了,這才偷偷的溜了出來,也不敢開車,直接去了門口,叫了輛車,直奔他倆約好的地方。
   到了那裡都快十點了,卓昊急匆匆地上了樓,卻發現約好的包間裡,張浩不在,反而坐著個沒見過的小青年。他進去就蒙了,問那青年,「你誰呀,這是我定的包廂。」
   對方倒是自來熟,一聽就笑了,連忙說,「您是卓大少爺吧,我是他的私人助理,他家裡突然有點事過不來,讓我過來的。」
   卓昊一聽就皺了眉頭,他也是牌面上的人,覺得張浩這是耍他,居然派了個助理來,就說,「什麼意思,你能管什麼事。」
   助理卻一點都不惱,好脾氣的笑笑說,「都管,他的私事沒有我不知道的。這事兒他已經提前交代給我了,定金我也帶來了。」他說著就拿出了張卡,「都在上面,可以隨時查詢。他說相信您的人品,即便他不到場,這事兒也錯不了。您若是願意,把收款條給我這事兒就成了。」
   卓昊看他說的真切,不過還是謹慎,又給張浩打了個電話,結果那邊一接通,張浩就滿嘴的道歉,他連名字都沒叫出來,那邊張浩已經把事兒都說了。張浩的姿態放得低,卓昊又是真差錢,他自然只是做做樣子,擺擺譜,完了就同意了。
   等著放下電話,就拿了銀行卡用手機看餘額。
   助理在旁邊等著,一邊等一邊說,「卓少,上次那件帝王綠的元始天尊雕件,簡直太漂亮了,我都沒見過那麼好看的東西,原先我還覺得翡翠這東西太老氣,不時尚,看不上呢。見了那東西,才知道是我沒見過好的。」
   卓昊已然瞧見了餘額上的錢數,跟他算的一樣,不差分毫,心情自然不錯,隨口說道,「你那是沒見過世面。我的東西能有差的?」
   助理就說,「也是,要不能九個零的天價?哎呀,我就是說說,這好東西太貴,我看了也買不起。」
   卓昊就哈哈笑了笑,不過手機有電話進來,就停了下來看了看,結果發現是他爸的,他可是偷著出來的,怎麼敢接,直接就當作不存在,任憑鈴聲響著了。
   他卻不知道,卓舒早就來了,這房間是個大間,中間可以用屏風一分二,他就站在另一間屋子裡,找了個合適的地方正在拍攝,順便,她比卓睿想的還狠,她是在直播,在卓家所有親戚都在的大家族群中,將卓昊的交易全部直播了出去。而看到直播的卓彥志,此時瞧著卓昊不接電話的蠢樣,直接將手機摔了!

   第46章

   這邊助理聽著手機響了,就提醒卓昊,「卓少,手機。」
   卓昊哪裡知道卓舒居然在隔壁直播,他只當自己做的事情無人知曉,反正都是睡覺的點了,接不到也正常——別說都在家裡待著,為什麼他爸給他打電話。實在是家裡好幾層,沒人願意沒事乾跑腿,所以經常靠著電話聯絡。
   聽見助理提醒他,他裝慣了,就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說了句,「一個小嘍囉,求我辦事,我不願意搭理他還上趕著。不用理他。」說著,就將手機關靜音了。
   那邊卓彥志是將自己的手機摔了,可他老婆劉芸的手機還開著呢。他被卓昊的蠢還沒氣死,就聽見了這句話,頓時就氣瘋了,既為卓昊的蠢,又為這傢伙的不孝,瞪著眼睛看著視頻裡的卓昊,罵了句,「逆子!」可這會兒不但他的電話打不通,卓舒也不接電話的,根本阻攔不了這兩個人,他實在是沒地方出氣,衝著劉芸就罵了聲,「你教的兒子!」
   劉芸哪裡吃過這種氣,當即也急了,「怎麼好的時候就是你兒子,有事了就是我兒子,我一個人生得出來嗎?」
   卓彥志瞧她想撒潑,可他哪裡有時間跟她糾纏。站起來就往外走。
   劉芸還不幹呢,拿著手機,跟著他問,「大晚上你幹什麼去,你不又不知道他在哪裡,找到了早結束了。再說,群裡都直播了。」
   卓彥志直接回覆他,「我找不到卓舒,可培傑還在家呢。」
   老三一家啊。劉芸頓時茅塞頓開,對啊,那丫頭可是很孝順的,只要老三發了話,她就算有天大的證據也沒用,她也得圓回來。
   劉芸頓時樂了,連忙跟了過去。
   倒是卓昊這邊,還沒結束呢。助理一聽卓昊的說法,就恭維道,「誰讓卓少您本事大呢,圈子裡誰人不知道。有人求您也正常。」
   卓昊頓時笑了,滿意的看著助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助理不過二十六七的模樣,長得自然是不錯的,肩寬腿長不說,一張臉也是可圈可點,他這會兒覺得大事兒都解決了,家裡的事兒卓培傑給他背鍋,樓蘭的事兒張浩這個傻瓜送了錢過來,就放肆了起來,伸手捏了捏助理的肩膀, 「你這小子還挺會說話嗎?」
   這暗示太明顯了,別說助理,連拍攝的卓舒,都嚇了一跳。她知道卓昊賭博,可不知道卓昊還男女通吃的。這群裡大嫂可在呢。
   可卓舒又不是聖母,卓昊都已經把他爸欺負成那樣了,她半點都不會同情,手反而更穩當了,對準了卓昊。
   那邊助理也嚇了一跳,八成是沒想到這事兒還有貞操危險,不過好在這小子反應很是靈敏,當即就低頭拿東西,順便避開了卓昊的手,「我給您找紙筆,還是您已經將收據寫好了?」
   卓昊才想起來還有這事兒呢,他出來的匆忙,哪裡有時間寫。這會兒就讓助理給了他一根筆,直接開寫。助理不知道是好心還是有意,居然還挺貼心的,給他把內容都說了一遍, 「茲收張浩人民幣xxxxxxxx元正。特此作為帝王綠雕件靈寶天尊購買定金。特此證明。收款人:卓昊。日期:XXX。」
   卓昊寫完了就簽字順帶按了個手印,助理就挺珍惜的將條收起來了。卓昊原本還想跟著助理再敘呢,結果這小子忙完工作就變得一本正經,說了聲卓少您早點休息,就先告辭了。留下卓昊一個人,還有點不適應。
   不過這會兒他也不敢在外停留了,拿了卡和手機,直接就出了包廂門,準備回家。
   結果萬萬沒想到,他一出包廂,就瞧見隔壁的門也慢慢的打開了。卓昊還沒當回事,只當是巧合,可等著隔壁的人出來,他就愣了。
   居然是卓舒。
   卓昊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他這會兒還沒想到,卓舒能對他有什麼危害,他是想到了今天早上卓舒在大家面前如何拆穿他。明明他都已經警告過這小丫頭,別管他的閒事,否則繞不了她!顯然這丫頭並沒放在心裡。
   想到這裡,他乾脆停住了腳步,皺眉問一句,「你怎麼在這兒?」
   卓舒也停了下來,手裡還拿著手機,一臉冷漠的說,「我去哪兒跟你沒關係吧。」
   卓昊頓時不爽了,這丫頭從小見了他都恭恭敬敬的,這會兒倒是撒野了,「怎麼沒關係,你可是我們卓家人,半夜三更一個小姑娘不回家,我倒是不怕你有事,怕卓家的名聲都讓你破壞了。」
   若是以往,卓舒肯定要氣哭了。可這會兒,卓舒居然氣笑了。
   她不屑地衝著卓昊說,「你這樣的人,還有臉說我。去樓蘭賭博很有意思吧,輸的一乾二淨吧,讓人追債追到門上了吧。」
   樓蘭這事兒,卓昊可沒跟別人說過,那裡面的人也口風緊得很,壓根不可能說出來。所以卓舒話未落,卓昊的表情就變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卓舒的胳膊,扭著她質問道,「你怎麼知道,你聽誰說的。」
   卓舒都恨死他了,而且,今天晚上她也做出了魚死網破的想法,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若是錄像的話,可以匿名寄給卓家,她就可以把自己摘出去。可問題是,那樣的話,老太太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爸要死的罪名到了卓昊這裡,可能就輕輕放過了,她如何甘心。
   她晚上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豁出去。她要直播,得罪人就得罪人吧,怕什麼,只要能洗清他爸的冤屈,讓老太太沒辦法不處理卓昊,出了他家這些年受的惡氣,她有什麼不敢的。
   當然,她還想到了,這樣撕破了臉,老太太才必須要在全家人面前,正視他爸這些年都沒有工作的事情,就算是勉強,也得給他爸一個職位,他家才能夠幫卓睿,這樣才會有更好的合作。她早就想明白了,跟著老太太和大伯一家,他們只會被吃的渣子都不剩的。
   所以,這會兒的卓舒,比之於原先,可完全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個膽小的小丫頭,反而看起來強硬了很多。卓昊抓住了她的胳膊,卓舒則一把甩開了,反而欺身向前,在卓昊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口,死死的將他摁在了牆上,衝著他惡狠狠地說,「我怎麼知道,我知道的多了。我還知道你在樓蘭輸了足足上億元,而且,連賣雕件的錢也輸進去了。」
   「還有,」卓舒的話一句比一句讓卓昊心驚,「我還知道,樓蘭如今追你要錢追的緊,你卻沒有辦法了,正好上次的買家想要另外兩尊雕件,你就收了定金,準備風頭一過,再偷出來賣掉。」
   卓昊這次是真的臉色大變了,他伸手試圖反抗,可卓舒這會兒是瘋了,壓上了全身的力量扯著他,讓他一時間不能夠脫身。
   就聽見卓舒笑著說,「你跑什麼,我還沒說完呢,我還要告訴你,這事兒不但我知道了,全家人都知道了,但凡跟卓家有點關係的親朋好友都知道了,因為剛剛,我就在隔壁,直播呢。」
   卓舒越說越痛快,「對了,有人給你打電話吧,我猜猜,不是你媽就是你爸,你掛了,可你知道嗎?他們就是為了來提醒你的,你個傻逼。哦還有,你看上那個助理了是不是,原來你男女通吃啊,不知道群裡的嫂子,知道不知道這事兒呢!」
   卓昊萬萬沒想到,卓舒竟然幹得出這種事,直播啊,他再回想剛剛跟那個助理說的話,發現全說了,連定金條的內容都讀了一遍,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簡直氣不從一處來,男人的力氣畢竟是大的,即便卓舒壓著他,他也直接將卓舒掀開了,然後一把抓住了她,順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卓舒的臉上。卓舒的臉上頓時就腫了。
   他還是不解氣,衝著她又揮起了胳膊,「你敢陷害我。」
   「是你陷害我的,我爸的,是你們欺人太甚,我們家已經夠退讓了,你們憑什麼這麼欺負我們!」卓舒直接反駁道。
   卓昊的巴掌就立刻扇了下去。可沒想到此時,就聽見卓舒頓時放大了聲音喊道,「救命啊,強姦啊。」
   卓昊都愣了,然後就瞧見卓舒順手就在自己的肩頭撕了一把,她的領口就扯開了。外加上他壓在卓舒身上的姿勢,是個人瞧見了也會誤會。
   聽見有人已經往這邊跑了,卓昊哪裡還敢待著,他可不想跟著進局子,連忙站了起來,衝著卓舒踢了一腳,「你等著!」就跑了。
   他哪裡想到,他這一腳踢下去,卓舒啊的一聲,就好像是個沒了知覺的軟肉一般,連動也沒動了。等著聽見喊聲的人過來,就發現這丫頭已然昏倒了。
   還是卓昊先到了家,沒進家門就被個保姆拉住了,保姆小聲跟他說,「你爸讓我告訴你,家裡人都知道了,這會兒都起來了,讓你進去就磕頭認錯。」
   卓昊在路上還想這次完了,連他爸都得罪了,如今一聽他爸還是向著他的,頓時放了心,點頭就進了屋。
   這會兒,卓家大廳裡已經熱鬧極了,卓培傑已經從臥室挪了下來,躺在沙發上,他老婆正在照顧他。卓昊他老婆也在,正趴在他媽懷裡哭,聽見聲響就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瞪他一眼接著就扭回了頭,他就聽見一句,「媽你要為我做主。」
   大概是知道他回來了,很快電梯就響了,然後門打開,他爸扶著老太太從裡面走了出來。老太太嘴巴裡還念叨著,「家門不幸,家門不幸,怎麼出了這樣的逆子。」
   卓昊頓時就害怕了,連忙跪了下來。
   老太太路過他都沒搭理他,被卓彥志扶到了沙發上坐下。抬頭就問了句,「卓舒那丫頭呢。」
   卓培傑一聽這口氣,就有點心驚。
   他不由看向了卓彥志。剛剛卓彥志打不通卓昊的電話,卻也怕卓昊再弄出點什麼來,就找自己,想要讓他命令卓舒停止直播。
   卓彥志開的條件很好,等著卓昊回來,就讓卓昊給他認錯,賠不是。順帶,他會給老太太說,讓老太太給卓培傑在卓氏安排個職位。
   這可是卓培傑夢寐以求的,要是原先他肯定感恩戴德的答應了,可今天卻沒有。
   卓舒走的時候,已經交代過了,說她要撕破臉了,她再也不過這樣的日子了,如果他們夫婦真的心疼自己,那就什麼也不要管,聽她的。她質問了一句,「我有辦法讓他們這一次道歉,可以後呢?」
   卓舒原本就是卓培傑的寶貝,她又這麼說了,卓培傑今日又是真氣到了,怎麼可能答應。這電話一直就沒打,生生的讓卓昊丟盡了顏面。
   兩人就不歡而散。
   而此時,顯然卓彥志已經在老太太那裡不知道說了什麼,老太太的態度不對。可他也沒有辦法,對於奉承老太太這事兒,他和他二哥,一向是做不好的。
   他老實回答,「應該快回來了。」
   老太太就哼了一聲,沒多搭理他,也沒說別的,那意思就是等卓舒回來一起處理。可等了半小時後,卓舒已然是沒影子。老太太也睏得不行,更氣得不行,衝著卓培傑就說,「一個女孩子半夜不回家,你們怎麼教的?給她打電話。」
   結果一打電話,那邊就通了,萬春就想勸女兒回來,就聽見對面卻不是女兒的聲音,對面的女聲說,「請問您是這個電話主人的親朋嗎?電話的主人被人打傷暈倒了,現在在我們醫院救治,您最好盡快趕過來。」
   萬春一聽,頓時就瘋了,「她怎麼了?誰打她了?」
   她這話一落,卓培傑和卓昊同時抬起了頭,都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不過此時已然不重要了,萬春幾乎立時站了起來,扭頭就想出去,可又想著有老太太,就說了一聲,「媽,卓舒出事了在醫院,我去看看她。」
   說完,就什麼也顧不上,扭頭就往外走去。
   卓培傑自然也躺不住了,連連喊人扶著他,也要去醫院。
   都鬧成這樣了,還審什麼,老太太看著跪著的卓昊,也不願意搭理他,哼了一聲進屋去了。屋子裡頓時只剩下卓昊一家人。卓彥志懶得理他,他老婆也生氣,卓昊只能問他媽,「媽,這是沒事了吧。」
   他媽搖搖頭,指了指他鼻子,「你啊你,誰知道呢。」
   卓家人一晚上各有思量,卻萬萬想不到,他們想的都太簡單了。第二天一大早,卓氏董事長和總經理好賭成性,卓氏大量資產被轉移倒賣,卓家甚至已經開始變賣祖產的消息,就出現在了微博微信朋友圈和各大論壇。
   卓家人一起床就面臨著幾乎淹沒手機的電話:卓家是不是不行了,卓氏是不是要倒閉了?當然,這才是剛開始,等著九點鐘股市一開盤,卓氏的股票就一瀉千里,幾乎立時停盤了。
   於是,卓睿一大早正準備去開會,就收到了蔣少明的電話,這傢伙肆無忌憚毫不客氣,「睿哥,你怎麼謝我吧。」

   第47章

   卓睿也是服了蔣少明,這事兒做的乾淨俐落,簡直完美。
   他原本不過是想讓卓家分崩離析,卻沒想到,如今連卓氏都受了影響。也許別人,譬如卓昊和卓舒指望著卓氏過下半輩子,可他卓睿不需要,他從頭到尾就沒想過回去繼承卓氏,如果卓家人老實的話,他爸又不願意追究,他想的是永不來往。可卓家人一再的試圖侵佔他的生活,甚至打上了他爸和睿福的主意,他就不得不出手了。他現在覺得,讓卓氏散了,沒什麼不好的。
   當然,蔣少明這麼積極他也知道原因,卓氏雖然這兩年不行了,也好歹是龍頭老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盤子就這麼大,萬福想要再進一步,必須要對卓氏出手,這傢伙表面看著什麼都不懂,但有一樣就比很多人強,他太敏感了,太會把握時機了。
   他腦子轉動,那頭蔣少明還等著卓睿誇獎呢,結果半天都沒音,就有點鬱悶了,衝著電話說,「睿哥?睿哥!你不會是被我的能幹嚇到了吧。」
   蔣少明的聲音齁死人不償命,卓睿倒是半點不適感都沒有,瞧著那頭秘書已經在往這邊看了,顯然等他進去開會。卓睿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你想要什麼?」
   蔣少明一聽就樂了,他鬼得很,「哪裡有人自己要獎勵的。睿哥你想想要給我什麼吧,要是對胃口了,我還有大禮送給你。」
   卓睿忍不住吐槽:你不就是自己在要嗎?
   結果他還沒說什麼,就聽見那頭王璨的聲音,「蔣董,要開會了。」
   顯然,卓氏出事了,睿福這邊要開會有動作,萬福那邊也不會乾等著機會流逝的。卓睿就說,「你先開會吧,讓我想想。」
   蔣少明對他可是一點都不客氣,居然又來了句,「好啊,不過睿哥,你知道我喜歡什麼的。」
   卓睿:你再說你不要東西!
   不過他沒機會了,蔣少明顯然被王璨管的挺嚴的,說完就匆忙掛了。卓睿忍不住搖頭,這是個小麻煩啊。
   倒是蔣少明,一掛了電話就瞧見王璨一臉嚴肅,就知道王璨又要說教了,大致的意思是,他不希望蔣少明跟卓睿走得太近了。用王璨的話說,蔣少明是個獠牙露在明處的小灰狼,只要一不順心就開始撕咬。可卓睿卻是個笑面虎,看著和善好說話,其實內裡凶殘的很。蔣少明跟卓睿混一起,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如今雖然瞧著不錯,可早晚是要吃大虧的。
   果不其然,王璨又問他一句,「這事兒是你倆合謀的?」
   蔣少明不願意跟王璨探討這事兒,就跟他說,「這些你甭管了,結果不是很喜人嗎?如今珠寶行業卓氏,萬福和睿福乃前三甲,不吞掉卓氏,怎麼發展壯大,正好趁他病要他命。兩家一起上,他壓根支撐不了多久。」
   王璨忍不住就說,「你怎麼沒想想,卓氏死了,睿福前面剩下的可就是萬福了,你覺得,卓睿那種野心勃勃的傢伙,會放過萬福嗎?你如今新人上任,還沒有站穩跟腳,卓氏在前面頂著,你只需要慢慢來即可,時間總會讓你成熟起來。可如果沒了卓氏這個屏風,你鬥得過卓睿嗎?」
   蔣少明:……
   他不得不承認,王璨說的有道理。理智上,他應該這麼想,也這麼防著卓睿。但其實,他是個挺敏感的人,可明明卓睿那傢伙從回國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副不好惹的樣子,可他還真沒覺得卓睿能對自己怎麼樣。
   王璨瞧見他猶豫,以為有效果了,接著勸他,「這事兒我覺得我們就不要出手了,看他們兩家鬥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這樣即便卓氏不行了,睿福想必也要元氣大傷,與我們無礙了。」
   蔣少明半點不願意,畢竟要不是卓昊,他起碼已經將姥爺的東西追到手一件了,現在一切都打亂了。再說,他都跟卓睿談了條件了,這會兒撤手,那傢伙肯定要獨吞納爾遜的鑽石礦,得不償失啊。再再說,卓睿還幫他找他姥爺的遺物呢,他要是半途而廢,那卓睿肯定也給他半途而廢。
   蔣少明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這麼厲害,一會兒就找了這麼多理由。但顯然,這些理由在王璨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因為他覺得,卓昊如今已經夠慘了,納爾遜的卓睿壓根不會分給蔣少明,至於遺物通過別人找也可以。
   所以,瞧著磨磨蹭蹭一點都不乾脆的蔣少明,王璨想了想最近那些如雷貫耳的八卦新聞,即便他原先堅定的認為不可能,這會兒也不得不猶豫了,「你是不是,真喜歡上卓睿了?」
   王璨哪裡知道,蔣少明在遊輪上被卓睿收拾過,他就瞧見,蔣少明就跟被耗子咬了一樣,一蹦三米高,「你說什麼呢?他們開玩笑就算了,璨哥你也信啊。我們倆不和,一點都不和!」
   說完,這傢伙就一把抱住了自己面前的資料,衝著王璨說,「已經晚了五分鐘了,走走走,開會去。」
   王璨:你這是不和的樣子嗎?我怎麼瞧著欲蓋彌彰啊。
   萬福和睿福各有動作,卓氏自然難捱。負面新聞猶如漲潮,極短時間內撲面而來,打的卓家措手不及,還未帶反抗,已然一片狼藉。
   而且這事兒涉及的方面太大了,卓昊既是卓家的長孫,又是卓氏的總經理。所以他的豪賭和變賣祖產,就會被解讀成多種意思。
   一個對卓氏,卓昊如此的揮霍,這大批量的資金會不會是從卓氏抽調而出的,卓昊作為總經理迷戀賭博,卓氏將要被他帶到何方。這讓所有的股民既質疑卓氏財報的真實性,對卓氏的經營狀況表示擔憂,又質疑卓氏在這樣的領導下,能否給與他們滿意的經營業績。但顯然,這個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卓氏的股票連跌三天,開盤即停,比上次睿福嚴重多了。
   第二層則是針對卓家。這事兒就不能算是財經新聞了,而是娛樂八卦了。從那個被變賣的祖產帝王綠元始天尊雕件開始,這群記者們深挖掘,就挖出了這雕件是已逝的卓老爺子的心愛之物,然後又挖出了卓老爺子的寵妻人生,外加逐出二兒子的彪悍舉動,外加卓家和卓睿這兩個珠寶業巨頭之間的恩怨情仇。
   當然,說這一切的重點是,他們將族譜都分析出來了,卓家第三代只有兩個男孫,一個是好賭成性不堪大用的卓昊,一個是銳意進取行業中流砥柱卓睿。然後記者們不用說,看論壇報紙新媒體的觀眾們自己就得出了結論,卓昊就是坨爛泥,卓家人從老爺子到老太太眼睛都瞎了。
   老爺子已經去世了,他們罵了老爺子也看不見。可老太太活著呢,她這幾天原本就不爽,卓氏危在旦夕,那可是全家的立身之本,她就算再不通人情,也知道卓氏不能倒,否則她當初老爺子去世的時候,幹嘛不聽勸非要卓氏的股票呢。因為她知道,握住了卓氏,這兩個兒子就必須聽她的。這兩天,她這個不懂股票的人,也時時刻刻盯著開盤,每晚等著卓彥志回來匯報匯報情況呢。
   另外,將卓氏和卓家弄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當然就是卓舒了。老太太一瞧家裡出了這麼大事兒,都是卓舒鬧出來的,生氣的很,就下了命令,讓卓舒不准在醫院待著了,讓她回家賠罪解釋這事兒。
   這會兒卓培傑身體剛剛好點,已經去看過卓舒了。卓昊八成因為記恨,所以下手十分重,卓舒臉上青紫了一大塊,眼眶都是腫的,身上也有多處挫傷,尤其是胃部那一拳頭,更是打的她胃出血,這丫頭如今虛弱極了。
   一聽老太太的話,卓培傑明知道自己說話不算什麼,可也忍不住,「媽,小舒如今正病的厲害呢。怎麼能從醫院回來?再說,這事兒是卓昊幹出來的,是他豪賭是他偷東西變賣還栽贓陷害,怎麼就成了小舒錯了,他都沒道歉呢。媽,這太不公平了。」
   劉芸這會兒好容易把兒子摘出來,如今正鼓勵著卓昊跟著他爸在公司奮鬥呢,一聽就不願意了,當即就說,「為什麼你不懂嗎?我們家卓昊是做錯了,可不過是家庭內部的事兒,就那一件雕件,丟了能對卓家有多大損失嗎?你們卓舒可好,恨不得卓氏去死,卓家人沒飯吃呢,她居然鬧了起來,你瞧瞧吧,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老太太啊,他們父子倆在公司裡沒日沒夜的,實在是您這個孫女惹的禍太大了。要是真不成了,卓氏真倒了,老太太您放心,就是賣血,我們也要供著您。」
   卓培傑覺得簡直跟她沒辦法講道理,他一個小叔子也沒法給劉芸嚷嚷,只能衝著老太太說話,「媽,這事兒卓舒是直播了,可我問了,傳出去的不是她。再說,這點事就能讓卓氏倒了嗎,那卓氏不是紙糊的,可就要問問大哥這些年怎麼經營的了,爸爸在的時候,卓氏經歷的風浪比這個大。」
   一聽這個,劉芸更不饒了,「好啊,我們家父子兩個辛辛苦苦支撐企業,你們一家在家裡吃閒飯,學會倒打一耙了。白眼狼!」
   卓培傑都被罵愣了,「你說我什麼?」忍不住看著老太太說,「媽,我不去卓氏是您命令的,您管管大嫂吧,她怎麼能這麼說?」
   劉芸可比他厲害,當即就加了一句,「媽,老三這是不滿意您的安排呢。」
   卓培傑一口氣就悶在胸口,怎麼能這樣呢!可他還是抱著希望,看著他媽,希望他媽能給他個公平。可他忘了,老太太這麼不公正已經多少年了,就因為他那句話,早就徹底得罪了親媽。老太太怎麼會幫他呢。
   就聽老太太說,「你愣著幹什麼,什麼都不為家裡貢獻,還養出個白眼狼來,沒聽見我說呢,讓卓舒立刻回家!」
   卓培傑出來的時候都是愣的,因為萬春不得老太太喜歡,卓培傑這次就沒讓她陪著。可她即便不在現場,瞧這樣子,也知道老太太偏了那一方。她攙扶著卓培傑就勸,「這麼多年了,忍忍吧。」
   卻沒想到,這個多年一直老實巴交的人卻說了聲,「不能忍了。」
   萬春想再問,卓培傑卻不肯說了,只是讓萬春去醫院待著照顧女兒,交代她,「無論什麼情況,養傷最要緊。卓舒不能回來。」
   萬春心疼他,可又想念女兒,只能點點頭,叮囑他要吃藥,連忙去了醫院。
   卓舒已然醒來,剛剛在網上查看了卓家的亂撞,很是滿意,雖然渾身都疼,但心情難得的好。一瞧見她媽就問,「我爸呢,怎麼沒跟著一起過來。」
   萬春不是能瞞著的人,她支吾了兩句,可卓舒都不信,就只能將老太太的要求說了,也說了卓培傑出來後的神態。如今女兒就是脊樑骨,她忍不住就問,「你說,你爸爸是不是受刺激了,他沒那麼說過話。」
   卓舒卻再明白不過了,這些年她經歷多了,老太太肯定是是非不分不說,還倒打一耙,他爸自己受委屈沒事,卻最心疼她,這是心涼了。
   這發展她喜聞樂見,那不如,再推一把吧。她就想到了卓睿給她的兩步棋,讓她想清楚了,要用的時候再用。可沒有比現在更清楚的了。
   卓舒就跟她媽說,「我想我爸了,你讓他來看看我,見不到他我就不吃飯。」
   萬春哪裡說得過這丫頭,只能應了,出去打電話。而這會兒,卓舒則拿著自己的手機,很俐落的撥打了個號碼「110」。
   卓昊這會兒還在卓氏呢,不過沒忙著,這會兒鋪天蓋地都是他豪賭的新聞,他哪裡有臉出去見董事見員工,但在家裡又沒辦法糊弄老太太,就躲在自己辦公室裡待著。
   這天正無趣呢,就聽見門口的秘書小雅說,「你們是誰,找誰啊?」
   就聽見對面的人聲音洪亮,態度客氣的說,「你好,我是XX街道派出所警察吳大田,要找卓氏珠寶的總經理卓昊。他在嗎?」
   小雅顯然蒙了,但又不敢攔著,只能問了句,「你們找他什麼事。」
   卓昊也覺得奇怪,怎麼會有警察找上門來,他偷東西也是家裡的,可沒聽說過,拿了家裡的東西還要被關。所以,卓昊直接就開門出去了,結果他一露頭,就跟警察面對了面,對方來了兩個人,為首的一個見到他又自報家門一次,然後才說,「卓昊,你涉嫌故意傷害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卓昊還不明白,後面那個小警察就乾脆來了句,「卓舒你認識吧。」
   卓昊當即就愣了,那丫頭報警了!
   卓舒何止是報警了,她還給卓睿發了條微信,「我走了第一步。」所以,當警察帶著卓昊從卓氏大廈裡走出來的時候,就發現門口不知道何時,已經聚集一群記者們,他們舉著話筒和錄音筆,還扛著長槍和短炮,恨不得將他所有的模樣都拍了個清楚。
   他哪裡受過這個罪,忍不住低下了頭,可也有人想辦法從下方往上拍,直到他被塞進了警察,才鬆了口氣。
   可他看著外面的記者們,畢竟也當了這麼多年的總經理,他知道,這次事大了,記者們不知道會怎麼寫,卓家要難看極了。
   可他卻不知道,這群記者不是娛樂記者,記者們問的也不是「你為何要毆打堂妹」,他們是財經記者,問的問題是,「卓昊是否真的轉移了卓氏的大量資產?」

   第48章

   卓舒的報警,卓昊的被抓,簡直給了卓氏致命的一擊。
   原本在紛紛擾擾的流言蜚語中,卓彥志作為董事長,已經很難向董事和股東們交代了,但他好歹可以說,這是卓家自己的事情,雖然牽扯到了卓氏,但其實與卓氏無關。這是有人故意發酵,是惡意攻擊,家裡的事兒他會盡快處理好,公司的事希望大家齊心合力。
   事實上,這幾天他就是這麼做的,公司裡雖然各種議論頗多,可此時卓氏面臨危機,大家雖然心中不滿,可終究不能此時撤梯子,只能跟著他忙活。所以,雖然外面波濤洶湧,其實卓氏內部,起碼表面看著還是一片平靜的。
   但卓昊的被抓,完全打破了這片平靜。
   這件事給了媒體太多的想像空間,也成為了董事們的最後一根稻草——你們卓家到底在幹什麼,怎麼可以這麼亂。當然,已經有人不顧一切,提出要查賬的事情了。
   卓彥志一頭麻煩,可又不能不管卓昊,只能讓劉芸先去派出所看看怎麼回事。劉芸還在老太太跟前說卓培傑的壞話呢,接到電話的時候簡直不敢置信,她兒子怎麼可能被抓,第一反應就是,「你不是聽錯了吧?」
   卓彥志雖然忙亂,可還算見過世面,說話時倒也平靜,「錯什麼,我親眼看著警察過來的,剛剛也問過卓昊的秘書了,是卓舒報了警。」
   一聽卓舒兩個字,劉芸差點都炸了。忍不住說,「她報警,她憑什麼報警?」
   卓彥志不願意和她糾扯,就說,「你先去派出所看看,打點一下,別讓卓昊受苦。別的再說吧。」
   說完,卓彥志就掛了電話。
   劉芸一頭霧水,不知道其中情況,可有些事也聽明白了,這事兒是從卓舒身上起的。她當即就氣得不得了,可這會兒萬春不在,卓培傑又在屋子裡養病,她一個當嫂子的,總不能跑到小叔子屋子裡鬧騰。所以,劉芸只能在老太太面前添油加醋說了幾句,老太太自然是偏向卓昊的,一聽也惱了,氣呼呼地說,「臭丫頭,她怎麼敢?」
   要是平日裡,劉芸饒不了卓舒,可這會兒,卓昊還在派出所待著呢。她上了眼藥水就匆匆忙忙去了派出所。
   結果卻沒見著。
   那邊說卓舒已經構成了輕傷,卓昊這是故意傷人罪,不允許保釋,直接送到看守所去了。
   劉芸都傻了眼,平日裡哪裡有這麼快,她也不是傻子,頓時就知道,這是有人出手了,這是有人整他們卓家呢。然後一個念頭就形成了,是卓培傑!是卓舒那丫頭!是他們勾結外人要弄垮卓家的。
   都是他們害的她兒子!
   劉芸只覺得一團怒火在胸中燃燒,出了派出所的門,就直奔了醫院。
   這會兒萬春已經給卓培傑打了電話回來了,跟著卓舒說,「你爸說你奶奶在家呢,咱們家都出來不好,他不過來了,讓你好好養傷,不准耍賴皮不吃藥。」
   卓舒就是支開她媽報警而已,早就知道她爸不可能過來,所以也沒覺得意外,點點頭就說,「我知道的。」
   萬春卻還是不放心,又問卓舒,「今天舒服點了嗎?想吃點什麼?我給你買去。」
   卓舒其實一點都不舒服,卓昊當時是氣狠了,所以下手也沒留情,即便如今都過了三天了,別的擦傷都好了,可她的胃還是不行,吃點東西就疼。她就有點猶豫。
   萬春瞧出了端倪,乾脆不跟她打招呼,自己就上手了。結果撩開衣服一看,原本胃部的一個拳頭大小的青印,如今則擴大了一倍的面積,而且顏色也變了,成了紫中泛紅,瞧著就可怖。
   萬春看了一眼就哭了,倒是卓舒還跟沒事人似的,哄著她媽,「媽,都是皮外傷,看著嚴重,其實沒事。別擔心。」
   當媽的,兒女就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萬春怎麼可能被幾句話勸好?她也捨不得說閨女不好,只能恨恨地一邊哭一邊罵卓昊,「這還是親堂兄呢,居然就下這樣的狠手。」轉回頭又數落卓舒,「你惹他幹什麼?有什麼事有我和你爸呢,你往前衝個什麼呀。」她終究還是為女兒著想,「卓家終究在你奶奶和大伯手裡,得罪了他們,以後你怎麼辦?」
   卓舒就知道她媽會擔心這些,所以特別冷靜的問了一句,「那媽你覺得,我爸頂著一個偷盜的罪名,我能嫁到什麼好人家去?」
   萬春陡然愣了。
   卓舒又問了一句,「那媽你再想想,他們一家都把我們一家踩在腳底下了,會給我機會讓我翻身嗎?」
   萬春說不出話來了。
   卓舒最後添了一句,「媽,他們已經習慣了,如今偷盜是我們的,以後別的不好的事兒也會賴在我們頭上,奶奶又是偏心的。你甘心這麼過一輩子嗎?」
   「不!」萬春怎麼可能甘心,她早就過夠了這種日子了,「可是,」她還是有很多顧慮,「翻了臉,我們怎麼辦?你姥姥家敗落了,你爸手上的資產也沒多少,咱們要是從卓家出來了,就是個普通日子了,這種階層恐怕一輩子也回不來了。」
   「那不是你擔心的,媽有我呢!再說,」卓舒眼中堅定的很,「最差不過是普通日子,好的話,說不得要比現在強很多。媽,你聽我的就是了。」
   萬春也是好脾氣,否則一個大小姐嫁到了卓家來,縱然娘家份量不夠,也不可能這樣被欺負了二十年的。此時,老公也生氣了,女兒也發狠了,她唯一的選擇只能是聽從。於是,萬春點了頭,「媽聽你的。」
   兩個人商量好,萬春就起身想去給卓舒買點易消化的飯菜,結果剛站起來,就聽見外面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是劉芸。只聽劉芸問道,「對,就叫卓舒,她住哪間病房?」
   她口氣不好,卓舒一聽就知道這是來找茬的,八成為的是卓昊的事兒。瞧見準備上去攔截的她媽,卓舒直接就說,「媽,你讓她進來就是。」
   萬春是一臉不願意,可女兒卻是一臉堅定,她只能聽從。打開了門,衝著外面跟護士在費口舌的劉芸說,「大嫂,我們在這兒。」
   劉芸一聽就扭回了頭,狠狠瞪了萬春一眼,將那個正跟她說話的護士丟下,就大步走了過來。到了跟前的時候,萬春還問了句,「你來幹什麼。」結果劉芸壓根沒搭理她,直接推了她一把,從她讓開的縫隙中,擠進了病房裡。
   一進去,就瞧見卓舒笑咪咪的看著她,還問她,「大伯母這是來看我嗎?真是有心了。」
   劉芸也就是個貴婦,否則的話真恨不得呸她一口,當即就質問她,「卓舒,你報的警對不對?」
   萬春一頭霧水,卓舒卻回答的毫不猶豫,「對,我受了傷,到現在也沒有兇手過來,我這不就求救警察叔叔了嗎?」
   劉芸哪裡想到,這丫頭還振振有詞呢。當即氣不打一處來,「那可是你堂兄,你這麼做,有沒有想過卓家?有沒有想過卓氏?」她倒是聰明,直接上升到卓氏的高度了,這樣一來,卓舒可就算犯了大錯了。
   結果,她預料的小丫頭害怕的場景倒是沒有,卓舒反而笑了兩聲,質問她,「大伯母你的意思是,我挨了打非但沒人給我道歉,我還得忍氣吞聲了?我連報警都是錯的了?」
   劉芸可不怕她嘴巴厲害,她笑咪咪道,「大局你懂不懂,你身為卓家人,吃著卓家的飯,就要顧著卓家的大局。這事兒你做的就是不對。行了,我也不跟你費口舌,你趕緊起來,跟我去派出所,把這事兒了了。」
   旁邊的萬春一聽就不幹了,「她還沒好呢,怎麼能出院。」
   劉芸壓根看不上這個軟弱沒本事的妯娌,只是盯著卓舒,結果沒想到,卓舒卻笑了,衝著萬春來了句,「媽,你看我說的對不對?咱們不硬氣,人家一輩子都要踩在咱們頭上的。明明是他們的錯,你瞧瞧我大伯母多理直氣壯?」
   萬春雖然懦弱,可她心疼孩子啊,這會兒也氣得不得了,難得硬氣了一會兒,衝著劉芸就說,「這事兒卓舒不會去,不是她的錯。」
   劉芸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她可沒想到萬春敢跟她這麼說話。她不由扭頭打量著卓舒,就瞧見這丫頭笑咪咪的可帶著原先不曾注意過的一股子狠勁兒,衝她說,「我不會去派出所的。非但如此,我還要你們全家人的道歉,對我爸爸的,對我的。我給你一晚上時間,若是等不到,就不是卓昊被抓這點事了。大伯母您知道的,住在一個屋簷下,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反正,卓氏跟我們一家三口沒關係,毀了就毀了,我們不曾得到,自然也不會心疼。」
   說完,她都沒給劉芸回話的時間,就衝著萬春說,「媽,送她出去吧。」
   劉芸是幾乎愣著被推出病房的。她都不敢置信,剛剛那麼說話的是卓舒,可她不得不信,畢竟,卓舒已經報警抓了卓昊了。劉芸不過是嘴皮子厲害,真有事,她還真沒什麼主意,這會兒也慌了,卓舒說她什麼都知道,她知道什麼?卓家,可有太多秘密了。
   劉芸慌裡慌張的就回了家,先是路上給卓彥志打了電話,然後到家又跟老太太把事情說了。可卓彥志自認為卓舒一個上大學的小丫頭,除了卓昊偷東西這事兒她知道,其他的恐怕一概不知。他已經忙得腳打後腦勺了,哪裡有時間搭理她?至於老太太,她一輩子被卓老爺子捧得沒受過挫折,怎麼可能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威脅?而且這個丫頭片子還是她的親孫女,自然也是不理會的。用她勸劉芸的話說,「你別怕,那點事,等著彥志有空了,就能找人把卓昊放出來了,不用卓舒!」
   非但如此,老太太還讓人把病著還沒好的卓培傑叫了過來,狠狠地罵了他一頓,認為他無能,教子無方,居然將卓舒養成了這樣一個白眼狼,簡直要氣死長輩。讓他管管卓舒,否則的話,卓家以後可就不管卓舒了。
   若是原先,老太太這麼一發話,卓培傑定然立刻聽從。可如今,一是前兩天的事情是真傷了他的心,二是他們對卓舒的態度也傷了他的心,三是萬春給他說的卓舒問自己的幾句話,讓卓培傑真正意識到,他再退讓,這個家也是跟他無關的。他這輩子,有關的人,只有眼前的母女倆,不能讓她們再受苦了。
   所以,卓培傑甚至還淡淡的反駁了一句,「媽,這事兒是卓昊做得不對,小舒要求賠禮道歉是正確的。」
   老太太哪裡見過這樣的卓培傑,這兩天本來就事多氣不順,當即就一口氣憋住了,旁邊劉芸拍了好一陣才好,可等她抬頭,瞧見卓培傑還是在原地站著,一副要死不活的蒼白樣子,好像沒看見自己咳嗽一樣。
   老太太指著他就罵,「你媽快死了你都不知道動動?」
   卓培傑還是淡淡的,「媽我上前你稀罕嗎?」
   老太太肯定會把他推一邊去的,說不得還會罵上一句滾。老太太頓時噎住了,衝著卓培傑就罵道,「滾,滾!」
   卓培傑就老實滾了。
   等著屋子裡沒人了,劉芸還記掛她兒子呢,忍不住問老太太,「那卓舒那裡……」
   老太太氣狠了,冷笑一聲就說,「讓她有本事鬧啊,我看她能鬧得多大。」說完,就不管不顧躺下了。
   劉芸雖然想著卓舒的態度,總覺得那丫頭肯定有點事,也又覺得,卓彥志和老太太都說沒事,應該是不會有事的。終究,也就沒在說什麼。
   所以,第二天一上午,卓舒沒有等到任何道歉。等到了中午十二點,萬春還怕女兒沒有達到預想的效果難過,忍不住勸她,「老太太一輩子不低頭的,你大伯也看不上咱們,算了吧。」
   卓舒卻笑笑,安撫了她媽一句,「沒事的,我有分寸。」然後給卓睿發了條短信,「我願意接受採訪。」
   卓睿這會兒卻不在京城。
   他看人一向準得很,卓舒一家顯然是被欺負大了,從早上卓昊被抓的消息傳來後,他就知道,卓舒不會停止的。要知道,兔子急了也咬人,老實人要是真發起脾氣來,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夠平息的。更何況,他太瞭解吳老太太和卓彥志這一夥人了,他們從頭到尾就欺負慣了卓培傑一家三口,壓根不會回心轉意賠禮道歉的。
   那麼,結果就是,越疏忽越生氣,這事情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這丫頭恐怕真的要跟卓家決裂了。
   卓氏不行了,吳老太太他們肯定要找人幫忙,那麼首當其衝想到的,肯定就是他爸爸。畢竟睿福如今經營狀況不錯,若是有睿福做背書,恐怕能安撫不少董事和股東。
   卓睿到不覺得他爸是那種不分恩怨情仇的人,畢竟老爺子從那次抱著他離開卓家大門後,再困難也不曾向那邊低過頭。可他爸爸不想沾手,但那群卓家人難纏啊,更何況,吳老太太畢竟是他爸的親媽,中國有句俗話,叫做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若是真要鬧騰起來了,恐怕不少人就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掐腰指指點點呢。
   卓睿一點都不想他爸陷入這樣的環境中,所以乾脆,今天一早就直接去了郊區,好說歹說,帶著他爸離開了家,去了附近省份的一個小城,這裡是他媽的故鄉,他媽的墳墓就在這裡。
   當年老太太發話不准他媽埋進祖墳,他爸也傷透了心,壓根沒去跟老太太理論,直接就打電話給了他舅舅,讓他舅舅在這邊買了個雙穴,將他媽葬在了家鄉。用他爸的話說,「不埋進去也好,省得到了那邊,身邊住的都是不喜歡的人,你媽心裡煩。還不如這裡,山清水秀她又熟悉,在地下等著我,也開心。」
   老爺子經常來這裡,所以這邊專門有房子,到了以後菊花姨打掃房間,他爸就從花店買了花,讓他開著車直奔墓地了。
   卓舒發短信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拜祭完了他媽,在下面等著他爸——每次,他爸總要跟他媽單獨說上好一會兒的話,還不讓他聽,他都習慣了。
   卓睿看到短信,就回了句,「你得告訴我,你的底牌是什麼,否則我沒法安排。」
   當時卓舒打電話給卓睿,卓睿雖然很願意讓卓家亂起來,可並沒有表現的很積極,所以只是淡淡的問了兩句大體的,給卓舒了大概的指點,只在私下裡動了手。到了這會兒,才是他真正明面上插手了。
   卓舒顯然也豁出去了,絲毫不隱瞞,明明白白的回覆他,「我知道我大伯從公司轉移了多少資產,也有證據。只要我放出來,卓氏就不可能不出問題。另外,」她說道,「我還想要卓昊賣出那個雕件的所有證據,我要當眾揭穿他。」
   顯然,卓氏和卓家,卓舒全都不想要了,她這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全部毀滅。
   卓睿喜聞樂見,不過他不似蔣少明那小子那麼情緒外露,所以看著還是挺平靜的,就連回的短信也很淡然,「好。等我消息。」
   那頭卓舒立時就放鬆了。
   倒是卓睿,回覆完卓舒順手就要給蔣少明打電話,說說證據的事兒。那小子倒是把人設計了,可雕件收據什麼的,都沒給他呢。不過,電話都撥出去了,卓睿想了想又給掛斷了。這小子太難纏,這事兒電話裡說不清楚,還是見面聊吧。
   於是,他給蔣少明發了條微信,「晚上有空嗎?」

   第49章

   卓睿微信發過來的時候,蔣少明並沒看到。
   他這會兒正一頭爛泥呢。
   早上瞧著卓家倒霉後,他心情就挺好的,然後林白約他晚上下班聚會,說有重要的事兒要跟他說,蔣少明立時就答應了。卓氏忙得燈火通明,相對應的就是萬福這會兒閒的人神共憤,蔣少明半點不需要加班,到了點就直奔這裡,跟林白接頭。
   這地方是個最近新開的私人會所,環境一流服務一流,不少人都過來嘗鮮。
   蔣少明到的時候,林白已經來了,這小子應該是有高興的事兒,瞧見他就樂的不行,美滋滋地跟他說,從他家老頭那裡拿了瓶好酒,等會兒請他喝。
   林白一向傻白甜,有點好事就神采飛揚,可高興到敢拿他爸的酒的事兒,蔣少明還沒見過呢。他就問了一聲,「這是什麼事啊,怎麼就這麼樂?」順便還看了一眼林白拿過來的酒,蔣少明對這個不精通,不過從小沒少見,一看那舊的跟垃圾堆裡撿回來的瓶子就知道,絕對的好東西。
   就問了句,「哪年的?」
   林白就說,「1863年的,我爸十年前淘回來的,一共就喝過一次,還剩四杯的量,咱們今天全乾了。」
   這東西價格貴倒是貴,可蔣少明也不是買不起,問題是孤品啊,喝了可就沒地找去了。林家伯伯瞧著就凶悍,蔣少明半點沒有招惹他的想法,所以也沒動那瓶酒,找了個地方坐下就說,「先說事兒。」
   林白能不瞭解他?就來了句,「你就慫吧,我都不怕我爸,就不知道你怎麼那麼怕!」
   那是因為你傻好不好?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他從小去林家都夾著尾巴呢。
   林白接著說道,「沒別的事,就是我跟白銳確定關係了。」
   這話一落,蔣少明就愣那兒了,反應了兩秒鐘才緩過神來,上下打量了林白一眼說,「什麼叫確定關係了?是說好了要做男男朋友,還是上床了。」
   林白哪裡想到蔣少明這麼直接,當即就說他,「你就不能婉轉點。」不過他興奮的抑制不住,從早上到現在已經憋到了極限了,這會兒就算蔣少明不說,他也得把話說出來,所以壓根不用蔣少明問,就自己全說了,「兩者皆有。」
   林白興奮,蔣少明可沒他那麼興奮。
   白家其實就是個三流商人,在自家地級市還可以,到了京城壓根數不上。可白銳不是個甘心平淡的人,大學畢業就到了京城找機會。遇到林白之前,他只能說混的還可以。但有了林家的幫忙,外加他自身能力過關,這些年在京城已然立住了。
   不過這也有弊端,一切靠的都是林家,所以蔣少明特別明白白銳這些年吊著林白的意思,是既想和林家保持密切關係,又要拿捏分寸不觸碰林家的底線。他不是沒提醒過林白,可林白迷戀白銳簡直過分,哪裡聽得進去這些話。
   後來蔣少明瞧著有林家在,白銳不敢過分,也就閉嘴了。甚至他覺得林伯伯當初說讓林白放手追,也是因為林伯伯清楚,白銳不可能跟林白確定關係,才故意這麼說的,為的就是讓林白碰碰壁。
   白銳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跟林白真確定關係了呢。
   蔣少明於是就問,「到底怎麼回事?」
   林白其實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不過他跟蔣少明可沒什麼秘密,於是就小聲說了句,「我昨天在酒吧遇見他了,他喝多了還有個男孩子纏著他,我就過去替他把人轟走了,順便送他回了家,於是就……」
   說道這裡,林白也不好意思了,直接超甜蜜的笑了。
   蔣少明不用動腦子就腦補了所有的劇情,什麼小男孩纏著白銳,八成是白銳準備一夜情吧,結果他喝醉了,就把林白當小男孩睡了。早上醒了發現睡錯人了,可林家的少爺是讓你白睡的嗎?他就只能認了唄。
   蔣少明當頭就問了一句,「白銳是不是跟你說,這事兒先不聲張?」
   林白頓時點了頭,「他說這事兒對公司不太好,讓他先鋪墊一下。所以我憋死了,這才找你說啊。反正你也不會賣了我。」
   蔣少明就看著那瓶酒,「這酒呢。你不會告訴你爸了吧?」
   「那不能。」林白雖然平日裡不用腦,可很多事情是直覺,「白銳害怕我爸,等他想說了再說吧。我是以給你過生日的名頭,拿出來的。」
   蔣少明就知道,這事兒不能說白銳不認,但恐怕他所有的態度都取決於林伯伯。他擔憂的看了一眼林白,這會兒卻沒辦法勸,就只能先陪他樂呵了。
   結果他們屋子裡剛安靜下來,外面卻熱鬧起來。
   不知道哪裡來的少爺們,居然在走廊裡鬧騰起來,應該是喝多了。這本也沒事,蔣少明覺得自從跟卓睿開始算計人後,他對待這群小傢伙佛系的很,覺得跟他們鬧騰忒沒意思,所以倒酒的手還穩得很。
   但卻萬萬沒想到,這裡面有個傻逼喊了一聲,「白銳啊,就那個扒著林家的雙插頭?哈哈哈哈,也就是林白那個傻叉拿他當寶貝。小白臉一個,給我爸提鞋都不配,什麼東西啊。」
   林白這可是熱戀中呢,這傢伙一人罵了兩個,蔣少明手中的酒還沒倒完,林白已然衝上去了。等著蔣少明出去,就發現這傢伙連個緩和都沒有,直接動了手。
   一片混亂中,林白和那傢伙揍到了一起。
   這群人蔣少明也認識,不是一個行業的,但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的少爺們。所以什麼都不怕,這會兒非但不攔著,還在旁邊加油叫好呢。
   那傢伙一瞧就練過,林白卻是手無縛雞之力,不過轉眼間,形勢就已然分明,變成了那傢伙壓著林白打。邊打還邊罵人,「我說錯了嗎?林妹妹,你不就是靠著家裡吊著白銳嗎?要不白銳能理你?」
   蔣少明只聽見林白烏魯烏魯罵了句國罵還不清楚,然後就沒音了。
   蔣少明可不是任朋友挨打的性子,衝著一個服務員喊了報警後,直接就撲了過去。他可是一直健身,雖然在卓睿面前沒什麼用,但跟這群少爺們比,倒也不差什麼。
   上去他就拽住了那傢伙的頭髮,將他腦袋扭過來,一拳頭轟了過去。那傢伙喝了酒正得意呢,這會兒臉上就開了雜貨鋪,頓時嗷嗷叫了起來,喊著有人打我,上啊。
   要是平時,這事兒根本就打不起來,他們不在意林白,可蔣少明卻是萬福的當家人。少爺和當家人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蔣少明可是能和他們爹坐一起說話的人,更何況這傢伙本身就是個瘋子,少爺們也是知道欺軟怕硬的。
   可喝多了的人,哪裡還能想到這些。一群人立時就起了哄,衝著蔣少明和林白撲了過來,足足六打二,林白還是不中用的。雖然會所的管理人員聽見這邊打起來了,就已經帶人過來阻攔,可已然晚了,等著分開,林白早暈過去了,蔣少明倒是沒吃虧,一個人足足揍趴下了三個,不過也受了傷。
   一群人都被帶到了派出所,雖然都是少爺們,可這裡卻沒人看身份,都被關了起來。要一個個錄口供不說,還得找人保釋。
   林白送醫院了不在這兒。蔣少明拿著手機想了想,他似乎只能打給王璨了,結果一看手機,就瞧見了卓睿的微信。
   他隨手就回了句,「不行,派出所呢,出不來。」
   結果微信發過去不過幾秒,手機就響了,卓睿居然打過來了電話。蔣少明都有點意外,還瞧了瞧警察叔叔們,發現人家似乎允許接電話,就接了。
   對面卓睿就問他,「幹什麼呢怎麼進派出所了?」
   蔣少明臉腫了身上破了渾身疼,懶得跟他打哈哈,所以甜甜的睿哥也不喊了,就成了正經樣,「沒事,卓董有事咱們明天約,我今天真不行。」說話的時候,因為扯到了嘴皮,還嘶了一聲。
   也怪了,平日裡都是蔣少明犯賤,天天纏著卓睿,煩的他不得了。可今天蔣少明不想了,結果卓睿倒是開始了,居然問了句,「你確定不需要我幫忙嗎?」
   不就是找個人來保釋他嗎?還用得上卓睿?
   蔣少明想也不想就給否了,「謝謝卓董,真不用。」
   掛了電話,他就給王璨打了電話,結果關機了,蔣少明這才想起來,今天週五,王璨早早就說週末要陪著老婆孩子去外地,這是在飛機上。他想了想,又給保姆打了個電話,結果家裡的座機一直佔線,好像是沒放好。至於手機,他沒記。
   還有個張浩,也在外地。
   於是,蔣少明就愣了,他平日裡沒覺得這麼孤單啊,可這麼一算,他身邊怎麼就連幾個親密的人都沒有呢。當然,他可以打給秘書,可他真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自家董事長打架進局子了。
   那頭那幾個人都已經打好了電話了,顯然有人來接。蔣少明也真不能在這裡過夜啊,他左想了想,右想了想,好像……好像只有卓睿了。
   雖然剛剛拒絕的痛快,可蔣少明在卓睿面前沒臉沒皮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倒是沒什麼心理負擔,直接撥了過去。
   於是,卓睿就聽見,不過十幾分鐘,蔣少明的態度就變了,一接通就先甜甜的叫了他一聲睿哥,然後才問,「你能來保我出去嗎?我不想在這裡過夜。」
   蔣少明都做好準備了,讓卓睿好好奚落自己幾聲,反正那個人一向對他沒個好臉的,這會兒又是自己把把柄交到了人家手中。
   結果萬萬沒想到,卓睿就一句,「地址發過來,我在外面,可能會晚點到。」
   等著掛了電話,蔣少明都有點懵,這麼好說話嗎?
   卓睿說在外面,蔣少明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怎麼也要很晚才能接他吧。結果萬萬沒想到,不過三個小時後,卓睿就出現在了他面前。蔣少明都有點愣,這會兒那群少爺們的口供還沒錄完呢。
   蔣少明剛剛可覺得自己可孤單呢,這會兒倒是不由自主的,心裡就暖起來了。所以對著卓睿的態度也好了不少,笑著說,「挺快啊。」
   卓睿才不會說自己怎麼趕過來的呢。他皺著眉頭看蔣少明,這傢伙一瞧就跟人打過架了,露出的左臉嘴角邊上一整塊青紫,一瞧就是被人懟了一拳頭。衣服也扯爛了,襯衫的袖子和肩膀半分家,露出了大半個肩頭,應該是撞到了尖銳的物體上了,血已經止住了,周圍都是一片青紫。
   卓睿哪裡見過這樣的蔣少明,問了句,「誰下的手?」
   蔣少明平時也不是告狀的人,就說,「沒事,他們吃虧更厲害。幫我辦手續吧,這邊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他不說,卓睿就往後面看了一眼,那幾個少爺們顯然也瞧見了卓睿,也正看著這邊呢。都是圈子裡的,雖然不至於各個都說過話,但人還是認得的,卓睿冷冷的掃了一眼,也沒說話,就去辦手續了。
   倒是這幾位少爺嚇得不輕,瞧見卓睿離開了,忍不住就有人說,「怎麼卓睿過來了?」「我的天,他跟我爸好熟的,不會告狀吧。」「我比你還慘,我媽最近正想辦法撮合我姐和他呢,這下完了。」
   蔣少明哪裡知道卓睿還有這些事兒,雖然身上挺疼的,可也忍不住想樂。
   結果聽著聽著就不對勁了,後面有個小子沙啞著聲音說,「你媽怎麼想的啊,你們不是生活在原始時代吧?這麼大的消息都不知道,還把你姐嫁給卓睿,守活寡啊。卓睿和蔣少明是一對啊,他來才對呢。」
   蔣少明的臉瞬間就僵掉了。
   這消息果不其然,傳遍了圈子了。
   他扭頭就想跟這幾個小子說別亂說,結果卓睿已經辦好手續走過來了,瞧見他有往那邊走的意思,還以為他是挨打了心裡不爽想報復,乾脆就攔住了他,衝著他說,「這是派出所,有賬出去再算,走吧。」
   說完,卓睿就推了推蔣少明,讓他跟自己走。蔣少明倒是想掙扎,可他跟卓睿的實力實在是差太遠了,直接就被他推走了。不過出門扭回頭的瞬間,他敢確定,那幾個傢伙正一臉放光的看著他倆,這事兒肯定又要傳的更厲害了。
   等著他反應過來了,就發現自己已經被卓睿推到他的車前了,蔣少明以為卓睿要送自己,就說,「不用那麼客氣,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了。」
   「回什麼?這樣回去嗎?」卓睿瞪他一眼,直接把人給推到了前座上,衝著他說,「去醫院!」
   倒是卓家,因為卓舒放出了如此的豪言,卓培傑又不肯認錯和教訓女兒,老太太自然看卓培傑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若是原先的卓培傑,肯定是要忍的,可如今他也受夠了,乾脆拿了東西去了醫院,離開了卓家。
   老太太知道了,也不過是發話說,「讓他走,到時候跟他二哥一樣,跪在門前求我,我也不開門。」
   劉芸自然不敢插話,還是老老實實服侍著老太太躺下,不過等著卓彥志回來的時候,她還是有點沒底,忍不住問卓彥志,「你說那妮子是不是真有什麼把柄啊,我瞧她今天說話很是有底氣的。」
   結果卓彥志的反應給他媽一樣,嗤笑著說,「她連公司都去的少,有什麼把柄,嚇唬你呢。不用管他們,正好,這會兒雖然鬧大了些,可也不是沒好處,老三算是徹底得罪了咱媽,以後啊,他想回來都難了,卓氏就是咱們的了。」
   劉芸一聽也是啊,忍不住笑了,贊同道,「都是我被那丫頭嚇著了,對啊,她知道什麼呀。」
   卻不知道,卓舒此時正躺在醫院裡,衝著她爸安慰道,「讓他們得意兩天,放鬆警惕,我要讓他們徹徹底底的知道,欺負我們家是什麼代價。爸,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勸我,我既然出手了,就不會打沒把握的仗,這一天,我想了很久了。」

   第50章

   蔣少明被卓睿塞進了車裡拉著直接去了醫院。
   因為沒見過卓睿這麼熱情,而且今天卓睿來的也那麼讓人不可思議,所以窩在副駕駛的蔣少明還有點不習慣,路上,忍不住跟卓睿得得,「睿哥,你怎麼這麼好,來接我啊。」
   卓睿其實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原本的確是想跟蔣少明見一面,可見不著也不算大事,畢竟卓舒那邊要的不急。但不知道怎的,聽見那麼個小混蛋,居然落得個在派出所沒人接的可憐境地,就有點於心不忍,那麼遠就趕過來了。
   路上的時候他還想呢,這可真是讓蔣少明睿哥睿哥叫多了,自己居然有了當哥的意識了。
   只是這話不能說,說了蔣少明不但得瑟,八成還會藉機提條件。
   結果蔣少明也沒用他說,這傢伙問完了就自言自語地回答道,「哦我知道了,睿哥你是不是還想著卓昊那事兒呢。怕你不來接我,我就小心眼不合作了?」
   卓睿正好沒理由,還不就坡下驢?當即就說,「對,怕你小心眼。你蔣大少爺談得條件還少嗎?」
   這麼一說,蔣少明也覺得這事兒就該這樣的。否則卓睿半夜裡跑來接他還送他去醫院,多驚悚的事兒啊。總歸不能是看上他了吧,就他倆這樣天天相互算計還能喜歡上,那卓睿八成是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蔣少明頓時就輕鬆了,衝著卓睿不好意思哈哈兩聲說,「也不是,我那都是自保。你想想,我還沒上任,你先在我地盤裡插了個間諜,我能怎麼想你啊。還不得覺得你針對我。」
   卓睿這事兒一直沒說過,不過既然蔣少明提起來了,他就解釋一句,坦蕩蕩的,「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你太大驚小怪了。」
   蔣少明一聽就樂了,嘴巴那塊被打了一拳,讓他笑的都疼,「你可真會說,對,國家和國家還有間諜呢,何況咱們。」
   卓睿瞥他一眼,小混蛋那副樣子真欠揍,忍不住說他一句,「那你逼著我給你姥爺找遺物,用的是正當法子?」
   蔣少明頓時卡殼,也是,他倆如今算起來,反正都不佔理。他就嘿嘿一句,乾脆認了輸,「那些都別管了,反正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得在裡面待一晚上。我欠你個人情。」
   卓睿倒是挺訝異的,挺大方啊!問了句,「這個怎麼用,下回商業競爭能退一步?」
   「你別過分啊!」蔣少明頓時就精神起來了,還試圖坐起來跟他講道理,結果不知道牽扯到哪裡疼得齜牙咧嘴,卓睿嚇了一跳,就想看看碰哪裡了,試圖往路邊停車。結果他車停了,小混蛋還想著談條件呢,一邊喊著胳膊胳膊,一邊說,「私人事情,只限私人事情。公司的事兒不行。」
   卓睿瞧了瞧,應該是他那個肩頭,這會兒全腫了起來,傷口裡面還泛著金色的碎片,應該是碰到鐵器上面蹭的漆。這樣很容易得破傷風,卓睿也不跟他鬥嘴了,直接讓他坐好,一個油門去了醫院。
   等到了那裡,脫了襯衫才發現,蔣少明身上何止是那點傷。他本來就皮膚白,如今顯得更清楚。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瞧著就跟畫布一樣。當然,最厲害的還是肩頭那個傷,撞到了金屬的花架上,直接刺破了,如今腫起來一片,看著特別可怖。
   在醫院裡消了毒打了破傷風,等著折騰完了,都已經後半夜了。蔣少明睏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倒是佩服死了卓睿,這傢伙還精神著呢,不知道這勁頭哪裡來的。
   醫生應該是特別的負責,開了一大堆的藥,卓睿去拿了,蔣少明不願意聞著醫院裡的消毒水味,就要了車鑰匙,乾脆出了大門,去車裡躺著透透氣。
   等著卓睿提著一袋子的藥出來,就瞧見蔣少明已經睡著了。不知道是身上傷難受,還是窩在車裡有點憋屈,他睡得一點都不開心,眉頭緊緊的皺著,彷彿時時刻刻都要跳出來一邊喊著睿哥一邊給他找事兒一樣。
   卓睿不由搖搖頭,簡直魔怔了,現在見到小混蛋就想到睿哥兩個字,腦海裡還能原音還原一遍呢。
   他伸手拍了蔣少明兩下,想問問他家地址,結果蔣少明大概是太累了,哼唧了兩聲,眼見著要醒,可下一秒又睡了過去。還跟他耍賴,「別鬧,睏。」
   卓睿:……
   沒辦法,卓睿只能認命,開著車就去了自己的公寓,好在蔣少明比他低一頭,看著也不壯,而且睡死了,他倒是很輕鬆的就把人弄進電梯裡,帶回房間,扔進客房裡了。
   蔣少明醒來的時候,天都亮了。
   他瞧了瞧陌生環境,又想了想睡著之前的事兒,就有點底,大概知道是卓睿把他放這兒的。就不知道這是酒店還是住家了?所以蔣少明很快就下了床,推門出去了。
   入眼瞧見的就是收拾的沒人住一樣的客廳,順著聲音往左邊走,就瞧見卓睿在廚房裡正忙活。蔣少明都有點瞠目結舌,他可真不能想像卓睿這樣的人,會做飯的樣子。
   大概是聽見了他的聲音,卓睿扭過了頭來。瞧見他就點點頭,「你醒了。」順便結束了蔣少明不合實際的幻想,「保姆最近有事沒過來,我也不會做飯,下了兩包方便麵,湊合吃吧。」
   蔣少明:……
   卓睿瞧見他沒回應,又問他, 「你吃酸菜肥牛面還是紅燒牛肉麵?」
   蔣少明下意識就選了,「紅燒牛肉吧。」不過選完自己都樂了,方便麵有區別嗎?
   卓睿卻不覺得,衝他說,「過來端吧。」自己就端著自己那碗出來了。
   方便面就是聞著好香吃著一般,蔣少明原本昨天就沒吃晚飯,順便那瓶那麼多年的酒也不曾喝,如今身上還受了傷,能多吃點呢,也就沒了胃口。他幾口將麵吃完,就站起來告辭了,「我先回去了,昨天謝謝你哈,還有今天這碗麵。」
   卓睿也不在意,吃的還挺津津有味的,叮囑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
   蔣少明一邊應了就一邊往外走,不過到了門口的時候,又扭回頭了頭,「你這吃的也太艱苦了,忙一早上堅持的住嗎?」
   卓睿還沒回話,就聽見了關門聲,順便還有蔣少明的最後一句話,「等會兒我請你吧。」
   怎麼請?蔣少明當天上午就給了回音。
   卓睿從會議室出來,就帶著吳連芳進了辦公室接著談事情,結果一進去就愣了,那張茶几上不知道何時已經擺滿了飯菜,香氣撲鼻而來。
   卓睿早上就一碗方便麵也沒飽,這會兒頓時就餓了。吳連芳也不客氣,呦呵了一聲說,「你這夠享受啊。」
   這可不是卓睿定的,扭頭就問秘書,「怎麼回事?」
   秘書一臉為難,看了看吳連芳,吳連芳還說,「呀,我還不能聽啊。」卓睿正忙著呢,哪裡有功夫折騰這事兒,就對秘書說,「有話快說。」
   秘書也沒辦法了,只能實話實說,「卓董,是萬福的蔣董給您送的午飯,他還打了個電話過來,讓我沒人的時候叮囑您記得好好吃飯。」
   話一落,卓睿就聽見吳連芳一句,「悄悄說啊!」
   卓睿:這傢伙!
   蔣少明病了兩天,不過倒是說話算數,拖著病體將收據,還有張浩當時交易時的錄音、手機截圖都拿了出來,交給了卓睿。
   卓睿並不願意在這會兒扯進這件事中,所以自己也沒露頭,派人去交給了卓舒,然後告訴卓舒,一切就位,她願意什麼時候開始,就什麼時候開始。
   可卓舒顯然比他們想的要有耐心,她居然不急了。
   因為卓培傑也跑出來了,她乾脆就不讓她爸回去了,讓她媽看著她爸又在醫院裡檢查了一下,直接開了張病床,住了院。
   兩個病人需要照看,於是她媽也忙得連回老宅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在醫院旁邊包了個酒店房間住下了。
   於是,老太太徹底見不到他們一家了。
   老太太對此毫不在意,雖然有老二的事情在前,她已經徹底失去一個兒子了,可她依舊認為,卓培傑是不敢離開卓家的。畢竟,老二原本就是他們三兄弟中,資質最好的,可就算出去也吃了那麼多苦,才熬了過來,只能過上一般的生活——睿福的強大,是在卓睿手中完成的。
   可老三呢。這小子從小就比兩個哥哥差,除了那一手雕工不錯外,別的地方簡直不值一提。尤其是性子特別不會討人喜,這種人最多只能做工匠,哪裡可能做的了生意。再說,他都四十多了,這個年紀手上也沒幾個錢,怎麼敢離開卓家自立門戶,他要不要嫁閨女了?
   所以,老太太覺得,這就是老三全家用苦肉計呢。想讓她憐惜他們,對此,老太太都懶得搭理。而且卓舒放出話兩天沒動靜後,她還衝著擔憂過的劉芸說,「我說什麼?你瞧你當時嚇得,她知道什麼呀,不過是嚇唬你的。」
   劉芸這會兒也信了,心裡將卓舒罵了個痛快,對老太太說,「還是媽你經歷的多,明白的多。我就是嚇到了,誰知道那丫頭還會誆人了呢。老三兩口子也不知道怎麼教的。」
   老太太就說了一句,「等他們回來,你教教那丫頭,沒大沒小無法無天的,慣壞了。」
   劉芸可是打的老三不回來的主意,一聽老太太居然沒放棄他們,心裡忍不住訝異,不過也不敢露出來,只能稱讚道,「媽還是您大度,他們那麼對您,您還是原諒他們。」
   老太太怎麼可能不懂劉芸的意思呢,可她是跋扈不是傻,自然明白平衡的意思,若是家裡只剩下一個兒子,那就不是兒子靠著她吃飯,是她靠著兒子吃飯了。她就說了句,「自己兒子嗎?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當媽的都這樣。」
   說完,就躺下了。
   劉芸被噎得要死,只能陪笑了一會兒就出來了,心裡忍不住罵,「老二也是你生的,你怎麼沒心疼呢。」
   不過,他們也就得意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早上八點,卓舒就在自己的微博上放出了消息,「我是卓舒,是控股卓氏珠寶的卓氏家族的孫女,我要實名舉報我的大伯,卓氏珠寶的董事長卓彥志侵吞公司資產。明天早上八點,我將現場直播。」
   卓舒順手還@了幾個財經圈的大V,卓氏最近本就在風口浪尖,雖然這兩天在卓彥志的努力下,事態已經得到了控制,可當自己的親侄女來拆台,還會管用嗎?
   幾乎是風暴式的,這條微博的轉發評論點贊數已經以萬計算,所有人都知道,卓家內訌了,看樣子卓舒手上有了充足的證據。無論是圈內人,還是看熱鬧的,頓時興奮了起來,一時間,卓舒卓彥志的熱搜,就攀上了前十。
   而偏偏卓舒鬼得很,她太知道卓彥志的上班時間了,這條消息發出的時候,卓彥志正在去往卓氏大廈上班的路上,而且所有的卓氏員工幾乎都堵在京城的上班路上。就算瞧見了,能有什麼辦法?九點鐘股市就開盤了,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股價往下掉。
   卓彥志收到了消息後,也只能打開微博看了看究竟是怎麼回事,然後在沒有想通了卓舒的底牌之前,他是不能也不敢隨意回應的,誰知道卓舒手裡真有什麼?他又不是真清白無辜的。
   ——如果說前幾日他太低估了卓舒,如今他算是明白了,卓舒這丫頭不可小覷。他以為那日直播已經是這丫頭的極限了,如今才知道,那不過是個前戲,她一直憋著呢,恐怕就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給他致命一擊。卓彥志真不明白,他三弟這樣一個老實人,怎麼能養出這樣的姑娘?
   當然,此時卓彥志也不可能再去公司了,他都能想到,員工們會怎樣的議論紛紛,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是,堵源頭。於是一邊吩咐公司法務部收集證據準備發律師函,一邊讓司機,「去XX醫院。」
   醫院裡,卓舒發完微博就衝著他媽說,「等會兒我大伯八成要過來,你看著我爸點,讓他別過來。」
   萬春就挺不放心的,「你行嗎?你大伯那人……」萬春說實在的,挺怕卓彥志的。
   卓舒卻不在意,「他能怎麼樣,打我一頓?那正好,明天把卓昊打我的事兒放到一起說,我看他們還有臉嗎?」她瞧著他媽真當真了,一臉他敢的表情,連忙安撫她,「放心吧媽,他這會兒過來只能說好話,最多我不答應惱羞成怒,沒事的。」
   卓舒還跟她媽說了句,「媽,都走到這一步了,回去更沒地方了,你就讓我做完吧。」
   萬春瞧著閨女蒼白的臉色,只能點點頭。
   所以,卓彥志到了病房的時候,屋子裡只有卓舒和護工兩個人。瞧見他推門進來,卓舒就來了句,「大伯,就算咱們是親人,我也是個大姑娘了,您這麼闖進來可不好看。」
   卓彥志壓根不搭理她,直接衝著護工說,「出去。」
   護工顯然是聽卓舒的,看到卓舒點頭,才離開了屋子。頓時,屋子裡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卓彥志想質問,卻不料卓舒先發制人,「大伯這時候過來,想必是看到了我的微博了吧。怎麼樣?」卓舒笑的可愛極了,「大伯恐怕萬萬想不到,我還有這手吧。」
   卓彥志倒也是談判老手,雖然來了可也沒跟著卓舒的思緒走,他開門見山說道,「我不知道你手裡有沒有證據,可卓舒,就算是真的,你身為卓家人,卻出賣卓家,你可知道,你自己斷了自己的路。」
   卓舒壓根不在意的樣子,「大伯還是顧好您自己吧。若是一切查實了,您可就不是卓家的當家人了。」
   卓彥志就笑了,「你說查實就查實?你不過在家裡待著,能有什麼證據。」
   這才是他的目的,卓舒也知道,自己不拿出點東西來,卓彥志是不知道輕重的。她忍不住就笑了,衝著卓彥志說,「雖然我在家,可大伯的書房我經常去呢。」瞧著卓彥志眼神微微動了,她接著說,「只是大伯不知道而已。譬如,我就知道,您的書架第三格內,放著三張照片,是初戀情人的吧。」
   這會兒,卓彥志卻不得不信了,那照片都幾十年了,連他老婆劉芸都不知道呢。他此時也沒辦法追究卓舒是怎麼進去的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這事兒難辦了。他的書房裡有很多秘密的東西,卓舒既然知道照片,其他的恐怕也知道,只是不清楚她知道多少。
   卓彥志緊接著說,「股份可在老太太手中,我就是不是了,與你有什麼好處。你以為你爸或者你可以掌控整個卓家嗎?笑話!到時候,你奶奶恐怕壓根不能原諒你們一家,你二叔的下場你看到了吧,當時卓睿病的要死了,你奶奶都沒鬆口給一分錢,那還是孫子呢,你以為你可以?到時候你不被卓家承認,又沒有嫁妝,圈子裡的人都知道你是條毒蛇,你猜,你還找得到婆家嗎?你為了今日一時之快,以後數十年的時間裡,將會過什麼日子?」
   不得不說,卓彥志的口才了不得。卓舒即便做了那麼多的心理準備,也有一絲的動搖。她的確不想過差日子,可好在,她不是那種可以被人隨意牽走的性子,很快就鎮定下來。衝著卓彥志笑咪咪說,「只要看著大伯在監獄裡,就算在外面只是過過普通中產的日子,我就已經很高興了。我會常去看您的。」
   卓彥志倒是沒想到,這丫頭油鹽不進。不過他沒有半絲氣餒,接著遊說。「那又是何必呢,我們都在外面過好日子不行嗎?我知道你想的什麼,這會兒卓昊誣陷你爸爸,還打了你,是他的不對,我會處罰他,給你們出氣好不好?他的總經理也不要做了,正好三弟在家時間也長了,不如出來做做事幫幫我。你覺得怎樣?」
   卓舒就搖搖頭,「大伯你還是想的太輕鬆了。我弄這麼大的陣仗,難到就是要你管著我爸嗎?你要是真有誠意,我就一個條件,立刻分財產,我們要的不多,股份的五成,給我們,我就罷手。自己的東西,我總捨不得毀了的,可別人的,那就不一樣了。」
   這簡直不可能,這些年他試過多少次,老太太的話只有一句,什麼時候她死了,什麼時候分股份。
   卓彥志盯著卓舒說,「你明知道不可能。」
   卓舒就說,「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兒,大伯,想救自己就多用點力氣,否則我會覺得你沒誠意。要不,您就賭我明天有沒有真東西啊。」
   卓彥志就知道,這丫頭壓根沒跟他談的意思,他用手點了點她的腦袋,「好啊,那你就試試看,看能鬥過我嗎?」
   說完,他就開門準備離開,卻沒想到正好碰見急匆匆趕過來的卓培傑,兄弟相見,如今可是劍拔弩張,卓彥志打量了卓培傑一眼,哼了一聲,直接揚長而去了。
   卓培傑連忙進了屋,卻瞧見自家女兒一點事都沒有,終於鬆了口氣。卓舒衝他笑了笑。「爸,沒事,頭疼的是我大伯。」
   卓培傑欲言又止,「小舒,你怎麼會有大哥書房的鑰匙?」
   卓舒就知道,他爸會問這些,笑笑說,「哪裡是我有,是我大哥卓昊幹的啊,家裡什麼鑰匙他不配個備份啊,要不他怎麼能從庫裡偷東西。我知道他的鑰匙藏在哪裡。」
   卓彥志此時也沒去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裡。到家就去了書房,他要想想,自己究竟在書房中放過哪些合同,好應對明日卓舒的刁難。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準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八點,卓舒拿出來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一段錄音。
   她這樣形容這段錄音,「本來是拿文件的事兒,可我覺得那太不直觀了,不如錄音來的更真實。大伯,去年卓氏學著萬福,準備在南非購買鑽石礦的開採權,結果被騙了,這事兒是真的嗎?」

   第51章

   卓舒說的事情其實發生在去年夏天,但要追溯,卻要到十年前了。
   當年萬福在南非尋找出路購買鑽石礦開採權的時候,卓老爺子已經去世了,卓氏表面看是卓彥志當家做主,可實際上的領導人卻是老太太。
   卓彥志雖然如今看著混蛋,可當年也是卓老爺子一手培養起來的長子,為人心性可能不太好,做生意眼光還是可以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其中的好處。
   雖然前期投入大一些,還要冒著被騙和政策的風險,但一旦談成,卓氏可獲得的利潤也是成倍增加的。此外,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相當同意當年蔣老爺子的觀點,黃金鉑金是永遠的主題,翡翠乃是點綴,決定珠寶企業生死的,只有鑽石。而如果你的鑽石是從供貨商那裡得來的,別人的卻是自己開採的,那還有什麼競爭力?
   所以,瞧著萬福有所動作,卓彥志也是蠢蠢欲動的。他甚至都開始示意人事部在業內尋找瞭解南非的專業人才,準備大幹一場。可就是這時候,老太太聽到了風聲,把他叫了回去。
   老太太這人,其實一輩子挺傳奇的。
   生在建國前的地主家庭,過過十幾年的小姐生活,養的身嬌體嫩,然後嫁給了他父親。別人吃糠咽菜的時候,他父親憑著家族積澱進了國營的珠寶廠,專門做外貿,設計產品贈送外國友人,愣是讓他媽沒挨過一點餓,吃過一點苦。要知道,他媽的妹妹,他的二姨,當年嫁到外地,愣生生的餓死了兩個孩子啊。
   等到了改革開放,他爸就辭職自己幹了,也不是一直順風順水到了如今,起碼他記憶裡,家裡生意就出過好幾次事情,可他爸疼媳婦,愣是讓他們都閉嘴,一點口風都沒給他媽透過。他至今還記得,他們這邊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媽跟著小姐妹們大買特買的日子,那滋味,不要太酸爽。
   應該說,他媽愣是在別人的困難模式中,活出了大小姐的日子。
   所憑借的,他做兒子的,倒是沒多想,不過他老婆劉芸總結過,一是人美,二是老爺子真是個好丈夫。
   作為好丈夫的老爺子,也不是沒讓他媽一點生意都沒做過。畢竟老太太也空虛寂寞煩嗎?那時候流行美容院,老太太就經營過。前期老爺子把關,中間他們做兒子的看著,這美容院的生意自然蒸蒸日上。可他們這麼做是為了讓老太太高興,卻不想卻讓老太太自以為,自己對生意一通百通,等著老爺子過世後,不但拿了股份,還開始什麼都管。
   老太太讓人把他叫回家裡去後,劈頭蓋臉就問了他一句,「你爸辛辛苦苦建成的公司,難不成你要敗了嗎?」
   卓彥志都愣了,連忙一問知道是鑽石礦的事兒,就趕緊解釋。可老太太心裡已經拿定主意了,她就是覺得這事兒不靠譜,這是拿著公司的錢打水漂,至於萬福在做那也不行,她的話老有道理呢,「這些年卓氏的生意不都比萬福好嗎?所以你爸做生意就是比蔣東方厲害。他去南非又怎麼樣,你爸怎麼沒提過這事兒呢,說明你爸覺得這事兒就不靠譜。怎麼,你信你爸還是蔣東方?」
   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那時候卓彥志雖然為了權利違心奉上了股權,還坑了老三一把。但還是有點想法的,他是想將卓氏做好的。所以一聽就跟著勸,結果勸來勸去就勸急了,老太太衝他說,「你要是不會經營企業,拿著你爸的心血鬧著玩,那就換個人來。」
   卓彥志頓時就卡殼了。
   他能怎麼樣,總歸不能為了這點事,把自己坑了吧。
   所以他就閉了嘴,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後來萬福憑藉著自採鑽石開始反撲,卓氏卻因為老太太的掣肘而漸漸衰退。卓彥志從開始的雄心勃勃到後來的得過且過,從開始將卓氏當成自己的事業到後來將卓氏當成他媽的事業,也就這十年時間。
   當然,董事長都不盡心,任何新業務都免談,一切都循規蹈矩,這樣的企業怎麼可能步步向前?卓氏如今還在行業內勉強入三甲,不過是因為老爺子的底子打的太好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已。
   可隨著利潤的一年年降低,老太太卻急了。她這會兒卻是看著萬福的鑽石業務眼紅了。去年,衝著卓彥志說,「你也去南非弄條礦來。」
   這說的,跟過家家一樣。
   十年前卓彥志還可能跟她分析,這個不行那個行的。可如今的卓彥志,不好色不好酒,外面看著絕對好男人,卻是好賭。聽了老太太發話後,唯一的想法就是,呵,又有地方弄錢了。而且是弄大錢。
   所以,他當即就應得響亮。等著出了家門就找了公司的人弄了大陣仗去南非,其實從頭到尾兩邊都是他,簽了合同付了十年開採權的錢,其中九年的錢都落到自己口袋裡了,剩下的就等於在南非打了水漂了,回來跟所有董事說,被騙了。
   這事兒他做的機警,而且在南非被騙的企業那麼多,所以一直沒人懷疑過。卻萬萬沒想到,卓舒居然點了出來?
   她怎麼知道的,卓彥志已然知道了,必然是看過他書房的文件。可是錄音兩個字,還是狠狠地讓他的神經繃緊了,這丫頭哪裡來的錄音,她在自己的書房安了竊聽器?
   一想到這個,卓彥志渾身都涼了。
   他的書房一向是禁止外人入內的,就連收拾也是他自己親自動手。而且,為了怕人偷聽,書房還專門做了隔音,上了門鎖。所以他平日裡放心的很,很多事情都是在這裡解決的,誰能想到,居然有人放了竊聽器呢。
   如果說偷看合同只是偶然進入,得到的東西都是少數,那麼能放竊聽器,那就是早有陰謀,手裡的料就不可計量了。
   一想到卓舒手中可能還有更多的料,卓彥志簡直暴怒,這丫頭一直都在盯著他,一直試圖算計他?而且進行了很多年?那時候這丫頭才多大?可夠狠啊!
   可若是讓他自欺欺人,說卓舒手裡的東西是假的,他都不能騙過自己,畢竟,卓舒沒真東西,哪裡敢如此叫囂。
   該如何是好呢
   正想著,卓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卓彥志一瞧就知道,卓舒現在還敢來電話,為的就是跟他談條件。雖然他在怒頭上,可腦袋卻是清醒的,這個電話他必須接。就算不願意跟卓舒談條件,還是要刺探一下,她手中的錄音有多少?
   所以,卓彥志乾脆接了。
   對面傳來了卓舒熟悉而又親切的聲音,「大伯,早上好啊。」這聲音就跟這二十年,卓舒每天早上跟他打招呼時一模一樣,可過去卓彥志只當她是個擺設,就隨意點點頭,而如今他才知道,他一直防著的卓培傑算個什麼,老三家真正的BOSS是這個。
   卓彥志聲音控制的倒好,一副平靜的樣子,「早上好,什麼事?」
   卓舒就哈哈笑了一聲,這讓卓彥志眉頭忍不住就皺緊了,然後聽見卓舒說道,「大伯倒是穩得住,微博上都已經熱鬧極了。」
   卓彥志就笑笑,「明知道是假的,有什麼穩不住的。」
   「呦,大伯這還是不信我啊。」卓舒立刻道,「還是想要套我的話啊。」
   這種說話方式,讓卓彥志也不禁跟著心情起伏,卓彥志都在暗暗詫異,卓舒這都是跟誰學的。
   卓舒顯然沒讓他回應的意思,接著說道,「或者兩者都有。我倒是真不介意多透露點,不如我先放點錄音給您聽聽吧。」
   卓彥志沒吭聲,可耳朵立時就豎了起來,對面果然想起了沙沙聲,然後就聽見自己的聲音流了出來,「面上好看就行了,南非那地方到處都是陷阱,被騙了還不正常。」
   就這一句,就戛然而停。
   可卓彥志卻想起來了這段話的全部。這是他跟經手的助理的對話。那是他的心腹,也只有跟他,在書房這樣一個放心的環境中,他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說這事兒。而且他還記得,他這段話後,還把成功後給南非那邊的好處都說了。能鐵板釘釘的證明他,真的轉移資產了。
   卓彥志頭上的汗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她居然真的有?!
   若說昨天他還當卓舒嚇唬他,覺得自己能跟她一鬥,今天,他就知道,自己這關難過了。他又不是傻子,立時就改了策略,「小舒,你昨天的要求大伯想了想,並非不能答應,不如我們再商討一下。」
   卻沒想到卓舒一聽就笑了,衝他說,「好啊,大伯,那您今天要給我什麼條件?」
   卓彥志也不傻,一聽這就是卓舒改條件了,「丫頭,」他裝傻道,「不就是你昨天的條件嗎?你奶奶那裡,我想辦法去給你說,不過要給我點時間,我保證,讓你拿到五成股份。」
   卓舒卻笑了,「大伯,您當我傻子呢。我現在箭在弦上,若是不發,以後恐怕說什麼都沒人信了。拖延時間,我是不可能答應的。再說,坐地起價這種事,您一個商人能不知道嗎?昨天是一個價,今天我放了消息,自然不一樣了,您跟我說昨天的價格有什麼用呢?」
   「我啊!換條件了。」卓舒慢慢的吐出了一個數字,「六成,今天就要。」
   這哪裡是談判,這是找事呢。
   卓彥志當即就怒了,可卻想穩住他,嘴上卻是答應下來,「好,我今天給你答覆。」
   他以為卓舒會放鬆,卻沒想到卓舒卻哈哈笑了,「我就知道大伯你會這麼說。為了自保,大伯你現在是什麼都敢答應啊!嘖嘖嘖,你還是那個在我和我爸媽面前,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大伯嗎?你現在這副嘴臉,真像搖尾乞憐的哈巴狗,你知道嗎大伯?」
   卓彥志哪裡想到,卓舒居然是為了嘲弄他,故意的,這會兒怒氣再也壓不住了,當即就罵出了口,「你為了家裡的財產,就這麼算計我算計你奶奶,你的孝道呢,你這樣不忠不孝的人,你以為圈子裡怎麼看你!」
   「哈哈!」卓舒的嘴巴也厲害的很,「大伯,若是論孝道,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你先問問自己,違背了爺爺的遺願,你孝順嗎?再說,我你就不用擔心了,我瞧著蔣少明也活的好好的,這世上只要佔理,怕什麼!」
   她還有更氣人的, 「再說,卓昊進去了,您馬上也進去了,二伯又不搭理卓家的事兒。奶奶歲數大了,總要孩子在身邊的,到時候,除了我們一家還有誰?您不會指望著您兩個兩歲的孫子吧。奶奶多聰明的人,會幫我們圓過來的。」
   「你!」卓彥志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二十年了,他怎麼就沒發現,卓舒居然是個人物呢!
   倒是卓舒還在說,「大伯您一定覺得我打給您是為了講條件吧,其實完全錯了,我就是想讓您試試,這種求告無門的感覺。因為你們就是這樣對我爸爸的。另外,我還想告訴你,別太恨我。畢竟書房的鑰匙也不是我偷的,我只是從大哥那裡拿了過來用而已。您要是生氣啊,還是到牢裡找大哥算賬吧。」
   說完,卓舒就掛了。
   卓彥志哪裡想到,這丫頭一大早打個電話,就為了氣他。可顯然,這招太管用了。的確,他身上的鑰匙卓舒怎麼可能碰到呢,就連他老婆劉芸都拿不到,也不曾進去過。能拿到鑰匙的,只有他那個寶貝兒子,因為是獨子,從小就寵的厲害,他不曾對卓昊有過任何防備。
   所有的事情,居然是因為自家兒子壞了事,卓彥志再理智的人也控制不住了,直接拿起身旁的檯燈,砰地一聲就砸碎了書櫃的玻璃門。砸完了還不夠,又順手將周圍可以摸到的東西全都砸了。
   就這時候,早早去了公司的助理電話打了過來。
   卓彥志氣得渾身發抖,可這電話卻是必須接的,助理幫他盯著公司的事兒呢,一接通就問,「怎麼了?」
   助理跟他多年,一向是沉穩老練的,可這會兒也頂不住了,聲音都有點焦躁,「董事長,一大早記者們就已經守在卓氏了,這會兒正是上班點,他們見人逮著就採訪。我已經讓保安驅逐,可問題是都不肯走,也不能硬來。」
   卓彥志壓抑著怒氣,記者的確不能得罪,「有人接受採訪嗎?」
   「有!」助理歎口氣說,「好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我已經讓記下是誰在哪個部門工作了,一會兒我就去處理。剩下的人我也讓他們的領導警告過了,這事兒不准同意採訪。不過,」助理很是煩惱,「您知道的,最近公司事情多,有些刺頭巴不得亂起來,恐怕管不住。」
   卓彥志只覺得頭疼的要死,他真想把這群記者全部都找個地關起來,不夠他們亂的。可也知道,不能這樣,想了想就說,「你去讓人把會議室打開,找人守在門口,來一個都請進去,好吃好喝大紅包伺候著,就說我一會兒到公司,能接受採訪。」
   這也是緩兵之計,助理連忙應下,卓彥志就想掛電話,結果助理卻又說起了另一件事,「董事長,不止一個董事打了電話過來,質問這件事情。我恐怕他們也等不了多久,就會要求召開董事會,您得有所準備,解釋一下。」
   卓彥志的怒氣頓時就憋不住了,質問助理說,「我解釋什麼?就因為卓舒那丫頭隨意說兩句,連點證據都沒有,我就需要解釋。簡直開玩笑!」
   那頭助理也不敢惹他,只能順著說,「您也知道,董事們有這個權利。」
   「好啊!」卓彥志怒極反笑,「當時從選址到簽約都是董事會同意的,都是公司的人去做的,每一步都符合公司的規章制度,合同也是法務部看過的,我怎麼可能動手段?不信你就讓他們一個個查?」
   他都這口氣了,助理哪裡敢說什麼,連忙應了,就掛了電話。
   外面,老太太年紀大了,並不玩微博,可擱不住卓氏中有她的眼線,這會兒已然有人給她打了電話,老太太一邊聽臉色越發難看,聽到最後忍不住罵了聲,「他敢!」
   旁邊的劉芸瞧的膽戰心驚,哪裡敢觸霉頭,當即就想溜,結果沒走兩步,就聽見老太太冷冷的問,「老大呢!」
   而另一邊,卓舒是不會放棄的。
   在卓彥志發怒的同時,她在微博上放了剛剛給卓彥志聽到的那段話,順便配了一段詞,「我改主意了,每天八點發好像有點太慢了,不如想到就發吧。這是錄音的小小一部分,有更多的料我還沒有放出,留個懸疑。不過,我先問第二問吧,卓氏的供貨商中有一家企業叫做豐彩實業,卓氏的董事們,你們不想查查這家企業的幕後老闆是誰嗎?相信你們會大吃一驚的。」
   倒是蔣少明,在家養了兩天傷,就恢復的差不多了。不過王璨見了他身上的傷口,不允許他上班勞累,所以他就在家歇著。
   他又不是閒的住的性子,問候了林白,知道這傢伙受傷不輕,還需要住兩天院但目前因為有白銳的貼身照顧不需要他出現後,就自己在家玩了。
   一邊看著卓舒單挑卓彥志,一邊就在林白給他的一個網站上溜躂——這是境外註冊並經營的一家拍賣公司,但面向的客戶都是國內人群,路子挺寬的,經常有些出人意料的東西在上面拍出,林白知道他要找姥爺的東西,讓他可以沒事看看。
   結果這天,他就看到個熟悉的東西。
   是一個翡翠王冠。
   這東西極少見,翡翠這東西,在亞洲比較流行,可王冠是西方人喜歡的首飾。所以,很少有人將上好的翡翠做成王冠的。
   按理說蔣少明不該對這東西起疑心,他家就沒有。可問題是,這王冠上面的鑲嵌的翡翠,讓他看著太眼熟了。帝王綠不說,而且形狀也跟他家丟了的那一套首飾上的幾樣東西特別像,譬如那上面的珠子,不就是他家珠鏈的珠子嗎?大小也一致,還有中間那塊主石,不就是那套首飾上的戒面嗎?
   更何況,這個王冠下面還特意註明了,所有翡翠都可以摘下另行鑲嵌。
   蔣少明幾乎立刻就認定,這東西就是他家的,只是周昌榮上次已然知道他們在追查,所以乾脆改頭換面了。
   這網站的底細蔣少明翻了半天沒找到,他想了想乾脆給卓睿打了個電話,結果他在開會中,壓根沒接。可這事情實在緊急,蔣少明真怕轉眼東西就拍走了,也顧不得什麼了,直接就去了睿福。
   他實在來的太勤快了,小秘書一見他都熟悉了,衝著他就說,「卓董辦公室裡有人,蔣董您先等等吧。」
   蔣少明就熟門熟路準備去會客室,哪裡想到還沒走兩步,卓睿的辦公室門就開了,吳連芳從裡面走了出來。
   蔣少明跟他也熟悉了,見了面就喊了聲吳總。
   結果萬萬沒想到,吳連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後,居然來了句,「咦,今天不悄悄的來了?」
   蔣少明可不知道這裡面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可看見了,跟在後面出來的卓睿,臉頓時就黑了!

   第52章

   吳連芳一擊即退,說完就走了。
   頓時門口就剩下他和卓睿兩個人——秘書被他忽略了。蔣少明瞧著吳連芳的背景就問,「怎麼了?什麼悄悄的啊?吳總挺正經的一人,最近怎麼還喜歡打啞謎了?」
   還不是你帶的?一個老實人現在都成什麼樣了?
   可卓睿卻不想給蔣少明說到底怎麼回事,他倆已經夠曖昧的了,別說吳連芳,最近圈子裡聚會,幾個朋友見了他都調侃他終於有伴了,當然,最鮮明的地方在於,往日裡他參加各種宴會,多少貴婦人都試圖扯著他的手把女兒塞給他,可從卓昊那次推特後,就再也沒這種情況了,顯然人家都知道,他和蔣少明的緋聞。
   他看了一眼還在一頭霧水的蔣少明,也就是這傢伙不知道而已——他收拾周昌榮的手段太猛,雖然他有理,雖然大家也都理解,可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在他們眼裡,蔣少明這麼幹沒事,可別幹到了自家頭上,所以明明這個才是實打實的鑽石王老五,又年輕長得又好,整個圈子卻沒人試圖和他聯姻。這傢伙恐怕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整個貴婦圈給屏蔽了。
   他就說了聲,「沒事,開個玩笑而已。你怎麼過來了,傷好了?」
   說著,卓睿就帶著蔣少明往屋子裡走,等著蔣少明進了屋,他就順手關了門,眼睛也盯在了蔣少明的左肩上。
   他穿了件襯衫,倒是看不出來有沒有包紮。
   蔣少明一聽就搖搖頭,「哪裡好了,那幾個傢伙下手夠狠的,當時瞧著打不過我,六個人壓著我往牆上扔,正好碰到了那個鐵器。扎進去那麼深,現在剛消腫而已。」他半抬了抬胳膊,結果只能到一半,「最多這樣。」
   「那你來幹什麼?不在家裡養著?」卓睿想了想又問,「那幾個家裡也都是有頭有臉的,沒過來道歉?」
   蔣少明還真沒收到,他這兩天忙得很,自己的傷,林白的傷,還有卓家的熱鬧公司的事兒,壓根沒往這裡想,一下子就愣住了。「我揍的他們不輕,還跟我道歉嗎?」
   這就看出,蔣少明前二十年裝得太乖,沒實戰經驗了。背後說人閒話還六打二,恨不得將人弄死,難不成是蔣少明和林白的錯?而且進了派出所,他就不信,家裡人會不知道?鬧出了這事兒,孩子又沒理,難到不需要道歉嗎?這幾個家裡簡直太不懂事了。
   卓睿無端端的有點怒。
   可小混蛋那性子也是壓不住的,他就沒拱火,「大概覺得扯平了。你來什麼事?」
   蔣少明已經被提醒了,不過沒吭聲,順著卓睿就說,「我看到個網站,上面準備拍賣我家的東西,你知道這個網站的背景嗎?」
   說著,蔣少明就把地址從微信發了過去。
   卓睿順手就點開了,一瞧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這網站他倒是知道。「不是大陸這邊的手筆,是一個香港人開辦的。這人有名的故步自封,一直待在香港,所以我跟他沒怎麼接觸過。」
   蔣少明就有點失落,他又不是不知道,故步自封就代表著不好說話,一直在香港就代表著跟大陸這邊的人沒交情,這事兒恐怕有點難了。
   他那麼精神抖擻的一個人,忍不住都想歎氣,不知道自家的東西,是不是真的能追回來了。
   還好卓睿安慰了他一句,「不過倒是有兩邊都認識的中間人,我幫你問問。」
   蔣少明這才心情好一點。卓睿下面還有會,他說完了事兒也不可能在這裡多待,就起身準備走人。臨走時,卓睿又叮囑了蔣少明一句,「卓家的事兒你看看就行了,別得瑟,讓你個朋友,叫張浩吧,也別亂說,卓舒逼得他們太厲害,誰知道會不會狗急跳牆。」
   蔣少明就嗯了一聲,大概很久除了王璨外,沒人叮囑他了,忍不住說,「睿哥,你不覺得咱倆越打越親了嗎?原先你對我橫眉冷對的,現在都會關心我了。」
   卓睿都愣了,不過他反應夠快,頓時嗤之以鼻,「我是怕你帶累我。」
   被嫌棄的蔣少明皺皺鼻子,也不當回事,笑嘻嘻的又是那種血糖超高的口氣,「甭管怎樣,謝謝睿哥了,你真好。」
   說完,他就走了。
   卓睿坐在那兒,卻深思了半天,有嗎?他有多關心嗎?沒有吧!
   倒是蔣少明從睿福出來後,瞧了瞧時間,覺得白銳和林白八成噁心完了,順道就去了趟醫院看看他。結果一到病房那一層的走廊,就正好碰見張浩往外走,這傢伙臉色看起來極為難看,也沒瞧見他。
   蔣少明就叫了一聲,「浩子,怎麼了?」
   張浩這才抬起頭。
   都是社會人了,不似小時候,難受的時候情緒都露在外面。所以張浩讓蔣少明看到自己這副模樣還挺不好意思的,連忙收斂了一下情緒,故作輕鬆的說,「沒事,你過來了。他在病房呢。」不過都是好朋友,他也提醒了一聲,「白銳也在。」
   一聽這個,蔣少明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關於白銳的事兒,張浩不止一次的提醒過林白,可問題是林白鬼迷了心竅,跟張浩也不止一次的為這個翻臉過了。這會兒他倆剛好上,被張浩撞上,兩邊八成又衝突。
   蔣少明就哦了一聲,說道,「那我等會兒進去,咱倆聊聊?」
   張浩就點點頭,兩個人就到了樓下找了個地方坐下了,蔣少明扔了根煙給張浩,還沒說,張浩就已經開始了,「你說,我就不明白了,白銳那傢伙有什麼好的地方,怎麼林白就看他那麼順眼呢。就算救命恩人,林家做的也足夠了,怎麼就過不去了呢,非要以身相許啊?」
   蔣少明就知道,張浩八成知道他倆定了關係這事兒了。
   張浩接著說,「我都跟他說過多少次了,白銳那人不單純,你瞧瞧他在圈子裡左右逢源的樣兒,他不是個真誠的人,對林白也有目的,可怎麼就不聽呢。」張浩看著蔣少明,「咱們都是一起長大的,難不成能害了他?」
   他說著也怒了起來,「我知道,林白小時候生重病差點沒了,他爺爺奶奶他媽捨不得他,從小寵著。又有大哥頂著,不需要他日後繼承公司,所以養的仔細。可林叔叔怎麼想的,既然都保護的那麼好了,為什麼不把白銳給剔除出去,還讓林白跟他來往。現在好了,兩個人成一對了,林白肯定要吃虧。」
   說著他就忍不住說蔣少明,「你平時那麼護著林白,怎麼就忍得住白銳呢。」
   蔣少明就知道,張浩這些年恐怕一肚子的鬱悶,只是大家常年忙,沒時間也不願意聊這些而已。他就直說了,「我勸過,但的確沒使勁勸,因為發現你勸不管用。不過我告訴過林叔叔,林叔叔說他知道了,不用我管,也不讓我說。我是確定了他不會有事,才更平和的看待這事兒的。」
   張浩忍不住鑽牛角尖,「可他倆好了!林叔叔並沒有管,就算他想讓林白碰壁,這也太慘烈了吧。」
   「不,我不這麼想,你太想保護林白了,卻忘了,這是林白的初戀。」蔣少明將自己的理解說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幹嘛要沒有甜蜜全是黑暗呢。林叔叔是讓他碰壁,可也尊重了他,讓他自己嘗嘗戀愛的酸甜苦辣。這才是人生。若是他直接干預的話,跟他奶奶爺爺媽媽有什麼區別?你不能嫌棄他傻還不讓他成長吧。」
   「至於以後分開,那又怎麼樣?」蔣少明嗤笑,「分了的話,林白照樣是林家的二公子,白銳表面風光以為自己立住了,可你試試沒了林家,他會怎樣?」蔣少明若有所指的問了句,「難不成,就因為他跟渣男上過床,喜歡他的人就不喜歡他了?」
   「那倒不是,我只是……」張浩一下子就禿嚕了嘴,頓住了。
   蔣少明拍拍他的肩,衝他說了一句,「據我所知,初戀分手率在80%以上,所以你別急。」
   等著勸好張浩,蔣少明又等了會兒,發現白銳一直沒下來,他也不願意見白銳,就乾脆沒上去,自己離開了。
   倒是卓家,如今已經亂了。
   卓彥志在屋子裡砸了個稀巴爛,原本想要發洩一下怒火自己靜靜,結果就聽見老太太在門口叫他,「老大,你給我出來!」
   旁邊還有他老婆劉芸的勸阻聲,「媽,那都是卓舒編的,彥志什麼人您能不知道嗎?他怎麼可能做那種事,轉移公司資產呢。」
   老太太認定的事兒,從來都不是一句兩句話可以勸下的。更何況,這是關係到卓氏和卓家生死危亡的大事兒。要知道,老太太雖然把持了卓氏的股份,可並沒有想要將卓氏弄垮的意思,在她看來,卓氏是老頭子一輩子的心血,她這是幫著老頭子守住他的東西,這是愛!
   所以,老太太更怒了,直接用枴杖敲了敲卓彥志的書房門,「臭小子,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媽叫你呢,還不出來,你讓我砸門進去嗎?」
   裡面卓彥志就知道,躲不過了,他媽這八成是什麼事都知道了。
   他看了看左右,亂七八糟的,沒有任何可能收拾好,乾脆就不管了,整理了一下襯衫,直接開了門,跟老太太面對面。
   旁邊的劉芸一眼就瞧見了書房裡的狼狽,當即就輕呼一聲,「彥志你沒事吧。」
   卓彥志沒搭理她,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媽,衝著老太太叫了聲,「媽。」
   老太太打量著他,氣勢洶洶的,就問了一句話,「卓舒說的是真的嗎?」
   卓彥志怎麼可能認了,他太瞭解他媽了,明明是她將卓氏一步步弄成了這副田地,可在他媽眼裡,自己卻是守護卓氏的大功臣,卓氏經營不善,則是卓彥志這群管理者的問題,為此,他已經好幾個年頭,過年的時候,被他媽責令跪在他爸的遺像前認罪了。
   所以,卓彥志就說,「她就是想找事呢,怎麼可能是真的。媽,您想想看,她天天除了上學就是吃喝玩樂,卓氏都沒進過幾次,這種事情,她從哪裡知道的?八成是聽三弟說過幾句,如今因為卓昊的事兒,惱恨了我,這才故意找事的。您也知道的,這年頭無風就起浪,卓氏乃是行業三甲,那群人巴不得卓氏出了事好自己上來呢,怎麼可能不起哄?」
   老太太將信將疑,可那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卓舒還沒放出錄音,的確像是空穴來風,所以老太太也不能說什麼,只能警告他,「卓氏可是你爸爸的心血,你不能毀了它。」
   卓彥志一邊應著,一邊給劉芸打眼色,劉芸跟他配合多年,自然明白,立時就接上了話,「媽您還不知道,彥志對公司有多上心,他每天起五更忙半夜的,為的都是公司啊。可是老三一家太過分了,他們本來就不事生產吃白食,我們做哥嫂的也不在意,親弟弟嗎。可是,就因為卓昊這一點事,卓舒就要出這樣的狠手,不管她大伯就算了,連卓氏也不管了。媽,這孩子太過分了。」
   老太太本就不喜歡卓舒,更何況卓舒動了她的公司,她這會兒自然厭惡她。「這丫頭得好好管管了,不能留了,你替她留意著,相親吧。早點嫁出去。」
   劉芸立時應了。
   可他們以為,這樣就過關了,可萬萬沒想到,卓舒不按常理出牌,她沒多久就放出了第二條微博和第二問,頓時,事情就扭轉了。
   網上的看客們可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一方面認證了南非受騙案肯定有問題,一方面就開始查卓舒爆料的豐彩實業的底細,網友的能力往往出人意料,很快他們就找到了豐彩實業的負責人,叫做劉志遠。
   表面上看,這個人一點問題都沒有,似乎跟卓彥志也沒關係。但很快,他們就從劉志遠的活動跡象中找到了根源,這個劉志遠曾經參加過卓彥志的妻子劉芸的生日趴體,而且根據兩個人的姓氏,網友大膽地揣測出了他們的關係,劉志遠八成是卓彥志妻子的親戚,卓彥志通過如此拐彎抹角的關係,來操縱豐彩實業,左手倒右手,從中牟利!
   這個推論出現的時候,劉芸正好陪著老太太。這會兒已然說過了卓舒的事情,為了讓老太太高興,她就讓媳婦帶了兩個孫子過來,給老太太解悶。兩個小孩子,豆豆精靈古怪,胖胖憨態可人。老太太就算是生氣,瞧見他倆心情也好了不少。
   劉芸就以為,今天這事兒過去了。她一個婦人不懂的外面的事情,可她卻一直覺得,自己老公有本事的很,只要過了今天,明天說不定就解決了,畢竟,卓舒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而已。
   可她哪裡想到,老太太中間接了個電話後,就看向了她,放下電話突然就問了一句,「我記得你那個親戚……那個叫劉志遠的,是什麼親戚呢!」
   劉芸哪裡想得到老太太是炸她呢,再說她親戚一堆,天天又跟老太太一起待著,哪裡記得說沒說過這個人,立時就回答了,「哦,那是我堂哥,就是我爸在老家的那個堂兄生的兒子。您怎麼問起了他啊!」
   老太太陡然就變了臉,衝著她哼了一聲,「我怎麼就問起了他,我倒是還要問問,他給你們兩口子弄了多少錢!」
   這一句話落,劉芸一下子就嚇醒了,她這才想起來,對啊,劉志遠和他老婆替他們做事呢。老太太怎麼知道的?
   老太太這會兒一把推開了她,乾脆站了起來,衝著劉芸就訓道,「我對你們兩口子還不夠嗎?你們居然從自家公司裡往外倒騰錢!你們還是卓家的子孫嗎!?對得起你爸爸嗎?」
   劉芸嚇得已經不敢說話了,只能不停說,「沒有,不是。」而且老太太這樣太凶了,兩個孩子見到了,豆豆立時就嚇得哇哇哭,胖胖也愣了。孫媳婦還不知道哄。老太太瞧著這婆媳倆就煩,衝著孫媳婦喊,「看什麼,還不哄孩子。老大呢,讓他下來,給我解釋清楚!」
   卓彥志原本以為今天就到這裡了,他如今正捋著參與鑽石礦受騙這事兒的人,想要看看怎麼讓他們都閉嘴。萬萬沒想到,不過剛安靜下來一個來小時,老太太又鬧了起來。
   這會兒他也沒看手機,實在是太多的各種電話了,有董事的,有真朋友的,有假朋友的,還有公司裡的下屬,他實在靜不下心,就將手機靜音了。
   所以下去的時候,他瞧見孩子哭只當是劉芸她們又惹怒了老太太,劈頭蓋臉就問了一句,「你做錯什麼了?」
   劉芸怕他不知道亂說話,連忙把事兒說了,「老太太知道我堂哥是豐彩實業的負責人了。」
   卓彥志心裡就一沉,還沒說話,就聽見老太太冷哼一聲衝他說,「你問你媳婦幹什麼你應該問問你自己?」老太太直接把手機扔了過來,衝著他怒吼道,「你一個小時前給我保證,說是沒做,那錄音是怎麼回事?還有豐彩實業是怎麼回事?」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了老太太,這事兒做的隱秘的很,劉志遠跟他們家關係也不算近,是怎麼知道的。
   老太太指著手機說,「你別看我,你看看手機。」
   卓彥志連忙看了手機,自然就瞧見了卓舒最新發出的微博,當然,還有卓舒剛剛點讚過的,關於猜測劉志遠和劉芸關係的微博。
   這丫頭居然連這事兒都知道了。
   他沒說話,老太太卻一句句質問了,「老大,那是卓氏啊,那是你爸爸創辦的企業,那是咱們家的啊,你這是幹什麼?我給你的錢不夠嗎?每年10%的股份分紅,外加上你的董事長的工資和獎金,你錢不少啊,你弄這些幹什麼。等我死了,卓氏還不都是你的,你這是挖自家牆角,毀了自家長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還是那個天天想著把卓氏辦好的老大嗎?」
   卓彥志沒說話,他知道無法辯駁了。
   那句錄音雖然短,但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再說,就算辯解也不過是舒坦片刻的事兒,誰知道那丫頭下一刻會不會放出所有的錄音,到時候,不還是露陷了嗎?再說,豐彩實業的事兒,也是沒辦法隱瞞的,卓氏的供應商都是老爺子那時候就一直合作的,唯有豐彩實業是後來加入的,那時候老太太就盤問了許久,他可一句都沒說是劉芸的親戚,如今事發了,老太太的脾氣,解釋她也不會信。
   他就站在那裡,聽著老太太的質問。
   老太太大概是想不通的,一直質問他,「你究竟為什麼啊,我給你的不夠嗎?你是董事長,你弟弟連公司都進不去,以後都是你的,你幹什麼要這麼做。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啊?」
   卓彥志卻是不能說,說他賭了嗎。
   老太太不但問他,還會扭頭問劉芸,質問她,「你個做老婆的,你不知道嗎?你告訴我啊。」
   劉芸哪裡知道呢,她只知道收錢,可外面的事兒,卓彥志一點都不讓她管的。
   他們的沉默,讓老太太越發的生氣,所有人只能聽見老太太的怒吼聲越來越大,可平日裡嘴巴甜的要死,花言巧語不重樣的卓彥志卻是閉口不言,詭異的很。
   當然,這種狀況也沒持續多久,因為不久後,卓舒就在微博上發了一條新微博,「大家簡直太厲害了,居然這麼快就猜出來了。對的,劉志遠就是劉芸的堂哥,這個豐彩實業,就是替卓彥志從卓氏賺錢的。這些年來,卓彥志靠著豐彩實業,拿走了不下九位數。當然,你們肯定要問我,他自己的公司,拿這麼多錢幹什麼去了,這就是我的第三問:卓彥志,錢去哪裡了?不過,我知道,這太難猜了,所以我就直接放出答案了。他去賭了,他和他的兒子卓昊,都是大賭徒。這些錢,都輸光了。證據我有的是,一會兒全盤放出。」
   卓彥志手中還拿著手機呢,剛剛就在卓舒的微博頁面上,瞧見了後,他知道不超過一分鐘,就會有人給老太太報信,所以直接把手機扔給了他媽,「您不是問嗎?這就是答案。」
   老太太頓時驚異了,連忙拿起來看,可看完後簡直不敢置信,「怎麼可能,你怎麼會去賭,你怎麼能賭?」
   卓彥志這會兒已經豁出去了,反正卓舒也沒給他活路。緊緊侵佔公司資產,就夠他坐牢了。都這樣了,他有什麼不能說的,難不成進去了還忍著嗎?都忍了十多年了!
   所以,他終於開口了,衝著老太太譏諷道,「媽,在您的重壓下,您不覺得,我需要一條釋放壓力的通道嗎?媽,我為什麼要賭,您問我,怎麼不問問自己,是您逼得啊!」
   老太太頓時懵了。
   而同時,蔣少明也懵了,不過他跟老太太懵的地方不是一個,他是突然發現,豐彩實業居然跟卓彥志有關係,可劉志遠卻是他姑姑周蓉的丈夫啊。

   第53章

   對於卓彥志的質問,老太太簡直不敢相信,也不能理解,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卓彥志,上下打量著他,可平日裡對她言聽計從,五十多歲了還乖得像個小兔子的大兒子,今天格外的不一樣。他說出這樣誅心的話,居然沒有半點悔過的意思。而且,從他的表情看,他甚至還想說點什麼。
   老太太頓時就怒了,她指著卓彥志就問,「我是你媽,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給你吃給你穿,又讓你當董事長,我怎麼逼你了,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有什麼壓力,你那是自己忍不住吧!」
   卓彥志一聽就笑了,他如今也豁出去了,無論是南非的鑽石礦的詐騙,還是跟供貨商豐彩實業的交易,那些涉及金額足夠讓他坐牢去了。別說卓舒有沒有報警,董事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他們壓根不會饒了他。
   而等著他進去了,他的一脈裡,卓昊偷了老太太的東西,恐怕也沒戲了,就剩下兩個弱質女流外加兩個兩歲多的孫子,他都能想像,卓氏跟他沒關係了,恐怕日後的日子難過的很,比卓培傑還要難過的那種,他幹嘛還忍著啊。
   他直接說,「媽,你怎麼辛辛苦苦養大我了?你從年輕開始就什麼活也不幹,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不是擺弄你那一張臉,就是想著這塊布做件什麼衣服穿,家裡的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我是我爸的錢養大的,是我奶奶辛辛苦苦看大的,你付出過什麼。」
   「至於當董事長,呵呵。」卓彥志直接就笑了,他這笑實在是有點誇張,哈哈大笑著,笑的自己前仰後合的,恨不得能坐在地上去,好像遇上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可偏偏是這樣的背景下,又有什麼可笑呢,讓人聽著就有點不寒而慄,滲得上。老太太的臉也難看極了,衝著他吼,「你笑什麼,想說就說啊。」
   「媽,那是你給你的嗎?」卓彥志終於開始說話,不過一張口他的面容就變得嚴肅起來,跟剛才的樣子判若兩人,若不是知道他沒事,八成會以為他是個瘋子,「董事長的位置本來就是我的!我的!我爸爸給我的。家裡的股份一分為十,我佔大頭,而且爸爸還留有遺囑,就算股份我們兄弟分了,但公司有事我們是以卓家的身份整體出現的,以我的意見為基準。我本來就應該是董事長,而且應該有著實權,能夠幹大事業,而不是像這十年,只是頂著名頭,當著傀儡,什麼也幹不了!」
   卓彥志顯然說道傷心處了,「當我不知道嗎?外面人都怎麼笑我。說我爸爸撿了芝麻漏了西瓜,卓駿亞那麼有才,能自己創業,還生了個更有本事的兒子卓睿,他不要。偏偏扶了我這個草包接手卓氏,結果十年來,我讓卓氏越做越差。可這怪我嗎?我家裡的老大,是爸爸從小一把手交出來的,從卓氏創立開始,我就跟著忙活,我看見了它從無到有的過程,我怎麼可能做不好?媽,是你!」
   「我原本想著,你是我媽,爸爸寵了你一輩子,總歸不能讓爸爸剛走,你的話就沒人聽了,再說,我交上去股份和沒交都是董事長,也沒區別。可我萬萬沒想到,股份交上去了,就是交上去了話語權。年輕的時候你油瓶倒了都不扶,老了居然管起了公司的事兒,你就像是個高高在上的老佛爺,指揮著我一切的行動。你理解的了的,就可以,你理解不了的,無論多好就不行。」
   「我能做的,只能是提線木偶。我不能有任何發揮,我不能有任何私自行動的地方,甚至董事會任何一個大的決策,我都不能當著他們的面說,可以。因為我需要回來問問您,我的媽媽,捏著卓家全部股份的人,否則的話,我就是翅膀硬了,我就是不聽話了,你就會威脅我,要不換老三當當?」
   「哦還有,你的善變。前一刻不同意,後一刻就要同意,我怎麼跟董事會解釋。前一刻同意了,後一刻又改主意了,你知道我圓謊需要多大的力氣嗎?還有,你還總怪我,就像那鑽石礦開採,明明我十年前就給你說過了,我們需要大力支持,卓氏不能走在萬福後面,可那時候你目光短淺,看不到日後的發展前景,給否了。可當十年後發現卓氏因此而落後時,你輕飄飄的落下一句話,咱們也弄一個吧。你當是買菜呢,說說就有了。你當機會是一直等著你的嗎?十年還不變?可我要是不做,你也會說,要不換老三當當?」
   「你就像是背後靈,時時刻刻拿著股份在我身後提點著我,我隨時可能被換下。因為這個,我累了不能喊累,受苦了不能喊苦。因為老三還沒當董事長呢,我比他強多了。也因為這個,我太聽你的話了,所以,公司的人的高層領導他們表面上雖然和我一團和氣,可暗地裡都輕視我,那種看不起的目光,在我身上流連了十年啊!」
   「十年啊!媽,我憋屈了整整十年啊。我這裡悶啊!」他說著,就開始捶著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的,砰砰砰的,彷彿打的不是自己的身體,他質問著,「媽,你知道嗎?我都快抑鬱了,我只能選擇發洩。賭博是我最舒坦的時候,因為那時候,我可以忘記一切,忘記我是你兒子,忘記我是卓氏的傀儡董事長,忘記我這十年窩囊的日子還有那些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我的一切我做主!」
   他說到這裡,老太太終於插了第一句話,「你輸了多少。」
   「幾個億吧,」卓彥志毫不在意的說道,「那些錢全都輸進去了,可我一點都不心疼,我高興。」
   他的話一落,老太太就舉起了手,衝著他直接就扇了一巴掌。老太太都快八十歲的人了,動作早就慢了下來,卓彥志毫不費力氣的就抓住了老太太的手腕,衝著她說,「媽,我不能讓你打了,我已經當不了董事長了,你管不住我了,你不能打我了。」
   說完,他就一鬆手,老太太力氣用的大,整個人幾乎向後趔趄了一下,一屁股坐進了沙發裡。她簡直驚異,「你敢跟我動手?好啊,這麼多年了,我才發現,你就是個白眼狼。我沒養你,我生了你!你爸爸就是我丈夫,他養你就是我養你。還有,股份當年是我逼你的嗎?是你不想分東西給兄弟,自己動腦筋把股份給我的。你這樣的活絡心思,我若是不把控著,卓氏早就被你賣了。瞧瞧吧,我管的這麼嚴,你不也轉移公司資產賭博去了嗎?別跟我說什麼壓力大,還是那句話,你可以不做的。」
   卓彥志那番話,其實已經在肚子裡醞釀了很多年,他一直想說出來,可一直沒有機會。他以為有朝一日,自己這樣控訴的時候,老太太起碼會後悔,起碼會心疼,可他萬萬想不到,老太太會這樣說。
   倒打一耙!沒有絲毫的憐惜!就像是個陌生人!
   卓彥志不敢置信的看著老太太,「對,都是我的錯,」他笑了,「媽,你說這些,難到不虧心嗎?我知道,您無所謂啊,二兒子趕出去了,大兒子也用完了,您還有三兒子呢。你覺得你有依靠是不是,媽,您真是會算計。你的心裡只有你自己,你是在喝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我真替我爸爸委屈,那麼好的人,他怎麼就娶了你呢。一輩子拖累他不說,連他的兒子和事業都禍害了。他要是不娶你,說不定都不會這麼早死!」
   這句話顯然是捅了馬蜂窩,老太太一輩子最自豪的就是她跟卓老爺子的愛情,卓老爺子愛了他一輩子,捧了她一輩子,可如今,居然讓他兒子全部否定了。
   「你!」老太太指著卓彥志,眼睛都瞪大了,「不是!」
   「怎麼不是,我爸臨死還叫著二弟的名字呢。他壓根就不是在意階層的人,當時娶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地主家的小姐呢,他說什麼了。是你要趕出去的,是你瞞著我爸不讓開門的,我爸早就後悔了,否則為什麼要分老二三成股份?」
   老太太顯然是受不過這樣的刺激,立時就要想反駁,可她手抬起來了,嘴巴張開了,眼睛瞪大了,半天卻沒發出一句聲音,然後就瞧見她晃了晃,整個人都歪在了沙發上。
   旁邊老太太的保姆嚇了一跳,連忙撲上去喊了聲老太太,老太太卻已經昏迷不醒了。保姆衝著卓彥志就喊了聲,「你把你媽氣死了。」
   卓彥志眼中的瘋狂這才消失了,他眼睜睜的看著保姆打了120,在那裡不停地叫著老太太,笑了聲就往樓上走,「她不會有事的,我們都死了,她都不會有事的。」
   蔣少明知道卓彥志跟豐彩實業有關的時候,已經進了家門了。剛剛掛斷和林白的電話。
   因著他到了醫院卻沒上樓,林白就挺納悶的,問他怎麼了?蔣少明自然不想說是跟張浩談過了,順便不愛看白銳,就說有事先回來了。
   林白是知道蔣少明受了什麼傷的,一聽就挺關心的,「你身體沒事吧,沒養好別忙著幹活啊。」他還挺鬱悶的,「你替我受傷,結果我躺病房裡,現在還沒瞧過你呢。」
   蔣少明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哪裡計較這些啊,就說,「我沒事,不是早把醫囑給你看過了。也不是公司的事兒,你放心吧。好好養傷。」
   林白就嗯了一聲,跟他承諾道,「等我好了陪你一起找你姥爺的翡翠。」
   蔣少明自然領他的情,林白要是不在意的話,他平日裡壓根不注意這方面信息的,從哪裡知道有個境外網站拍賣國內的東西呢。朋友就是這樣,有時候不言不語,其實都記在心上呢。
   掛了電話,王璨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提醒他,「看看卓舒的新微博。」
   蔣少明這才去看,他最近讓王璨追查跟周昌榮有關的所有業務,知道豐彩實業乃是周蓉和她丈夫控制,為周昌榮轉移了不少資產。他以為周昌榮是背後的老闆,可萬萬沒想到,周蓉夫婦居然這麼有本事,還跟卓彥志有關聯。
   兩邊幫,還是兩邊吃?
   這顯然是個問題了。
   蔣少明就跟王璨說,「不知道周昌榮知道不知道這事兒,不過我猜他是不知道的?」想著他就笑了一聲,「自己賣身入贅我家,好容易弄出來的資產,原本想放在妹妹名下,遮人耳目,卻不想為他人做嫁衣,你說,周昌榮會怎麼想?」
   王璨知道蔣少明恨死了周昌榮的欺騙,可畢竟他們是父子,所以平日裡從不評價周昌榮。可這事兒實在是太荒唐了,他真情實感的說,「會發怒吧。」
   蔣少明就說,「不止,會亂成一團。我奶奶那個人,可是世界上最重男輕女的,她把周昌榮看的跟命根子一樣,當年我媽要把周蓉從老家接出來受教育,你不知道費了多少勁兒,她的思想就是,女人就是幹活生孩子,沒別的路,親女兒也這樣想。」
   王璨就問他,「那就看著他們鬧?」
   「那當然不行,他們鬧他們的,咱們查咱們的。」蔣少明歎了口氣,「只可惜他轉移的是我們家的財產,自家的東西左手倒右手,也沒個人管。只能自己一點點往回追了。」
   王璨知道他苦惱,這要是外人,譬如那些翡翠,譬如其他的資產,以蔣少明的雷霆手段,早拿到了,何至於這麼苦惱。
   他勸他一聲,「終歸是越來越好的。」蔣少明就嗯了一聲。
   周昌榮畢竟在這個行業幹了這麼多年,而且創業也準備做這一行,所以一直關注著業內的事兒。卓家內訌的事兒一出來,他就緊盯著呢,包括卓舒的微博,他也時時刻刻刷新著。
   他看不過是看卓家的熱鬧,這存在著一些陰暗心理,畢竟他栽了,如今看著卓彥志栽,則有種發洩的快感,可萬萬沒想到,居然扯到了豐彩實業。
   網上人人都在八卦劉志遠和劉芸的關係,卻沒人注意到周蓉和他的關係。但他自己知道啊。
   這風采實業創立的時間是在十二年前,那一年,他的岳父蔣東方去世。他出任公司董事長,看著風光卻發現其實自己還是個窮鬼。每年的錢他管了老家,再給這邊家裡花點,所剩無幾,所以就動了心思。恰巧那時候周蓉和她老公已經歷練的不錯了,就讓他們出頭創辦了公司,為了怕引人注意,公司的負責人只寫了劉志遠的名字。
   這些年來,豐彩實業成了他們的供應商,通過左手倒右手,他掙了不少錢。但卻不敢讓公司發展的太壯大,一是怕蔣慧茹有所警覺,二是怕養大了劉志遠的野心,三是後來他找到了更好的掙錢法子,老爺子的那些遺物。所以多餘的錢這些年都投資房產了。
   他以為這就是他的一個錢袋子,可萬萬沒想到,劉志遠那邊居然還通著卓彥志,而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事兒。顯而易見,他的妹妹周蓉,並不跟他一條心啊。
   那可是他所有的資產了。
   周昌榮哪裡坐得住,他又想起了前幾天他就讓周蓉賣房子,他需要籌措資金。可周蓉一直跟他說沒人買,價太高。他原本信了,這會兒哪裡能信。
   周昌榮直接上網,搜了他要賣的一個房,網上倒是有消息,實拍圖什麼都有。周昌榮就給中介打了個電話,問問這房子的事情。結果沒想到一說,中介就勸他說,「我勸您這房子別看了,您要是喜歡這樣的,我手裡還有其他房源,您加我微信號,我給您發過去。」
   周昌榮心中起疑,「為什麼不看,這房子有問題?」
   「不是這房子有問題,是這房主有問題。」中介顯然受了委屈,那叫一個氣,「她就不想賣。可以看但一有人想買,立刻坐地起價。而且還不是那種十萬十萬起價,直接抬上去一二百萬,客戶都被氣走了。她就是找事呢。」
   周昌榮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只是掛給他看呢。
   周昌榮也沒管中介,直接掛了電話,然後打給了周蓉,想要質問她到底在幹什麼,結果萬萬沒想到,周蓉關機了。
   倒是蔣少明,打完電話又讓保姆幫著換了次藥,他本來就受了傷,自然精力不行,換完就睡了一覺。等著睡醒了,就收到了卓睿的短信。
   卓睿跟他說,「跟網站的主人搭上話了,不過他不聽人傳話,要讓你親自過去跟他談。」
   這可是夠囂張的,不過蔣少明也沒選擇,直接就回覆卓睿,「地址給我,我去會會他。」
   卓睿很快就回了過來,「不用你一個人去,我是中間人,我得帶你去。明天有空嗎?我們飛一趟香港。」
   蔣少明本來就在休假中,自然是有空的,當即就應了,「有空。」
   過了一會兒,卓睿又發了條信息過來,「你等我電話,我來接你。不過他那人有點怪,你做好準備。」
   怪?怎麼個怪法?

   第54章

   卓睿給的信息太少,那個網站做的又挺隱秘的,若非真正認識的人,恐怕壓根不會知道老闆是誰。所以蔣少明翻了半天網頁,那個人怎麼個怪法,卻也毫無頭緒。好在他不是鑽死牛角尖的人,想想就放開了,反正明天見了卓睿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卓睿就給他打了電話,接了他去了飛機場。
   路上蔣少明就想聊聊,結果發現,從上車開始,一直到了機場,卓睿都在瞇著眼補眠。而且是真的睡著了,挺熟的那種,會隨著司機的轉彎而腦袋轉向,尤其是下高速的時候,有連續的轉彎,甚至有次都直接靠到了他肩膀上。
   蔣少明一下子就覺得肩膀上沉甸甸起來,而且卓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開始撲向了他的鼻子,他吸了一口,不得不說,挺好聞的。
   卓睿是挺警覺的人,也就瞬息之間的事兒,他就醒了。立時就把腦袋從蔣少明的肩膀上拿了開,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了句,「抱歉。」
   他倆這才說了早上第一句話,蔣少明瞧著雖然補充了睡眠看著還算精神,但眼底下有淡青色的卓睿,就忍不住說他,「你忙什麼呢,折騰成這樣,這是幾天沒休息了?」
   「沒事,最近事情有點多。」卓睿並未多說。然後就看向窗外,「到了。」
   他不說,蔣少明也沒覺得什麼,只當是他在防著自己,畢竟兩家公司還是競爭者。不過蔣少明這人恩怨分明,他對周昌榮他們可是疾風暴雨,對林白卻是關心備至。若說原先卓睿是他的對手、競爭者和偶爾合作的夥伴,那麼從卓睿半夜趕過去將他保釋並帶他去醫院,他就覺得,他倆起碼已經是朋友了。即便是單方面的。
   所以下了車,司機在拿行李,蔣少明就伸手將口袋裡塞著的那盒牛奶遞給了卓睿,順便說了句,「我不是打探你們公司動向啊,我就是建議,有事分開做。熬夜容易猝死懂不?」
   卓睿可沒想到,居然收到了蔣大少爺的好意。不過顯然,蔣少明是誤會了,他壓根沒隱瞞什麼的意思,不說不過是因為自己公司的事兒多,為了給行程騰時間,只能連夜安排。不過,卓睿沒解釋的意思,接過了牛奶,說了聲謝謝。
   他們時間掐的剛剛好,到了直接就安檢,然後那邊已經可以登機了。
   這句話落,兩個人也沒有更多的對話,就上了飛機。兩個人的位置挨著,蔣少明先上來,就乾脆坐到了靠窗的裡面,卓睿就坐在了他的外面。這會兒離著起飛還有段時間,蔣少明就想問問那怪人的事兒,好有點心理準備。結果一扭頭,就聽見輕微的呲的一聲,那頭卓睿插好了管子,把牛奶喝了。
   蔣少明昨天回去就睡了,因為身上有傷,所以一夜未醒,到了早上就被急急忙忙的叫上了車,他餓的不得了,所以順手裝了盒牛奶。剛才關心人家,把牛奶給出了,可這會兒,實話實說,蔣少明他餓了。
   可他也不好意思剛剛把牛奶給別人,自己就叫空姐來盤早餐,那不是告訴卓睿,吃了自己的早餐了嗎?
   多不好意思!
   所以蔣少明乾脆就往窗外看過去,用風景來抑制自己肚子裡的陣陣餓意。
   但顯然,他控制得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可卻控制不了身體內的精細器官。所以轉過頭去沒一秒,就聽見巨大的咕嚕一聲,從他的肚子裡發了出來。
   蔣少明都沒敢扭回頭,不過從卓睿的方向看,小混蛋肉眼可見的,耳朵和臉都紅了。
   卓睿可沒見過這樣的蔣少明,這傢伙每次出現在他面前,不是算計他,就是算計別人,總是胸有成竹,沒半點疏漏,一點不像是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倒是如今這窘迫的模樣,才讓卓睿覺得,符合他這個年紀。
   不過卓睿也沒戲謔蔣少明的意思,沒說話,乾脆招呼了一下空姐,要了一份早餐過來,拍了拍蔣少明的胳膊,遞給了他。
   回過頭來的蔣少明一臉一言難盡,卓睿瞧著他那表情,以為是嫌棄飛機餐,就說,「你的牛奶我喝完了,湊活吧。」
   蔣少明哪裡是這意思,他國外留學好幾年,哪次回來不是吃飛機餐的。他就是有點奇怪,忍不住問了句,「睿哥,你沒覺得你最近對我特別好嗎?」
   又是開夜車來保釋他,又是主動送他去醫院,又是陪他去香港,如今還替他叫飛機餐。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卓睿啊,也不是他聽過的卓睿,無論哪個,都是那種吃人骨頭不吐渣的傢伙。怎麼可能這麼貼心?
   卓睿可沒想到,蔣少明居然發現了。他其實自己也覺得,不知道何時開始,似乎對蔣少明有點寬容了。要說蔣少明做的事兒,對他好的,讓他感激的可真沒有,卓睿給自己的解釋是,大概是太合拍了,合拍到了舒適的地步。
   就譬如說卓昊這事兒,從遊輪知道卓昊在推特上發佈不實信息開始,蔣少明就說事情讓他處理,結果樣樣合心意,都說最瞭解你的人是敵人,那麼卓睿就覺得,大概最合拍的人也是敵人吧。再說,他和蔣少明也沒什麼仇恨,最多只是過下手而已。他和緩點也沒什麼。
   不過卓睿是不願意將自己這份心思說出來的,他覺得,小混蛋這種性子,就適合他橫眉冷對,但凡給點陽光,八成會順桿向上爬。
   所以,卓睿有一絲的停頓,就為了怎麼說服蔣少明。
   哪裡想到,蔣少明壓根就沒等著他回答,順手接過了飛機餐,插在他前面,一邊開包裝一邊說,「睿哥,我覺得你肯定有個大陰謀在針對我。特別大的那種。」
   卓睿提了一半的氣就此放下了,點頭說,「對。」蔣少明拿著叉子的手就一頓,然後聽見卓睿說,「我這不是要把你騙到香港賣掉嗎?你已經上鉤了。」
   蔣少明頓時就樂了,一邊叉了塊燒鵝吃,一邊衝著卓睿說,「睿哥,賣我可不值錢,你要是跟我好了,那才有錢呢。」
   卓睿:……
   他都不知道怎麼答話了,這是個董事長說出來的話嗎?卓睿甚至都往四周看了看,有沒有熟人,最近他可是被流言蜚語害慘了。
   結果就聽見前面座位有個女聲說道,「大庭廣眾之下,檢點點。」
   蔣少明還好,卓睿實在不是這種不正經的人,頓時就不好意思了,他往前看了一眼,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士,因為位置關係,只能看到側後面,看不到長相。打扮的很是……他也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種五顏六色的感覺,反正就算放到了菊花姨最喜歡的廣場舞中,也是出挑的。
   卓睿就衝著她歉意的說了聲,「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大概這句話終於讓她聽著順耳了,那位女士終於回過了頭,露出了正臉。卓睿跟她面對面,正好看了個全部。這人哪裡是四十來歲啊,雖然她應該進行了全套的修整,面部皮膚都被填充的滿滿當當,一點皺紋都沒有,可實際上看,也能瞧出她歲數不小了,至於是六十歲,七十歲,甚至八十歲,還真不能分辨。
   女人看他一眼,說了句,「卓先生吧,不客氣。」
   說完,就回過了頭。
   別說蔣少明,卓睿都愣了。這女人長相打扮都太不一樣了,他如果見過可真不會記不住。但顯然,他是沒見過她的,不是自己認識的人。那怎麼會認出自己來呢?他可不是有些企業主,習慣了上電視做訪談,將自己包裝成個明星,卓睿很是能分得清工作和生活,所以一向很少接受採訪,不是圈內人認識他還真不太容易。
   卓睿當即就問道,「女士,我們見過嗎?」
   這會兒飛機已經起飛了,對方卻戴上了耳機和眼罩,就跟沒聽見似的,睡著了。
   有了這個插曲,一路上蔣少明和卓睿很有默契的再也沒說話,更沒有討論什麼事。畢竟誰知道對方什麼來頭啊。等著到了香港,下了飛機,那女人很快就被一輛粉嫩嫩的特製版賓利接走了,卓睿和蔣少明則上了卓睿在香港分公司的派過來的車。
   到了這兒,蔣少明抱怨了一聲,「那誰呀!好奇怪。」才將早就想問的那個問題問出口,「那個網站的主人,到底有什麼奇怪的?」
   卓睿也是提前需要跟他解釋一下的,原本想在飛機上說,結果遇到了那個女士,這會兒都要去人家那裡了,連忙抓緊時間給他解釋,「最奇怪的是,他收拍品的方式。」
   蔣少明一愣,就聽見卓睿解釋道,「一般人送拍品,雖然是送到公司,但東西的自主權是很大的,可他不一樣,因為拍賣的都是珠寶,他很喜歡改款,所以你看到東西被改成了王冠,並不奇怪。」
   一聽這個,蔣少明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那些東西都是價值連城,怎麼會願意呢?」
   卓睿這就說了原因,「因為東西來源不正。他這裡的東西,都是國內出於各種原因,沒法拿出來變賣的。這裡交易隱蔽,不知道買家不知道賣家,連網站都不知道是誰開的,這就是好處。再說,只要他改過的東西,如果拍不出去,他都會按著心裡底價買下的。所以這裡能穩賣出去。」
   蔣少明就說,「他恐怕不靠這網站賺錢吧。」
   「的確。」卓睿講了他第二點怪處,「他似乎在尋找什麼,或者在發洩什麼。送來的每樣東西他都要聽一個故事,如果故事不打動他,再好的東西他也不賣。只是那些人究竟講過什麼故事,送拍人沒人說出來過。」
   蔣少明都愣了,這怎麼聽著不像是現實世界裡發生的事情啊。卓睿應該看出了他的想法,隨口答道,「這並不奇怪,有錢人的古怪癖好有的是,他們有錢也能做很多別人想不到的事兒,只是大眾並不知道而已。」
   蔣少明想想也是,不過隨即就想到,他家也不算沒錢,可也沒聽過這些,有過這些癖好,「難不成,這主人比我們還有錢多了?」他的意思是,不是一個層面上的。
   誰知道,卓睿居然點了頭,「沒人知道他是誰,不過,按我的分析,他對珠寶品鑒非常具有見地,而且他門路很廣,資金充沛,若不是家族從事這個行業,那麼這個人,就可能是極具底蘊的富人。你要知道,香港這地方跟大陸不一樣,我們發家歷史都短,這裡的富人有的都綿延數代了。」
   的確是如此,蔣少明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問卓睿,「我們怎麼見他?他不是不見人嗎」
   「他有助理。否則那麼多交易如何進行。」卓睿說,「他給了我一個地址,現在就過去。」
   車子開了許久,然後上了一個山道,在一座別墅面前停了下來,卓睿和蔣少明隨後就下了車,蔣少明左右看了看,這會兒車道上一個人都沒有,別墅院子裡也沒人,他就上去直接按了門鈴。
   對方倒是接了,卓睿立時就自報家門,介紹了自己和蔣少明。
   結果沒想到,對方突然問了句,「你們是情侶嗎?」

   第55章

   這個問題問的可真是奇怪,而且有些越線了。
   卓睿壓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屋子內是一位中年男人,聲音聽著特別的和煦親切,蔣少明甚至覺得有點像電視台的播音員,還自帶共鳴的那種。可說出來的話卻荒唐至極,聽了卓睿的反問後,他倒是沒惱,而是說,「是就不能進,不是就可以進來。不過要記住,不能撒謊,若是為了進來撒謊了,合作終止,並且我的主人詛咒你們就永遠不會在一起。」
   這簡直太荒誕太陰損了,而且不帶一點善意。
   蔣少明和卓睿對看一眼,對這個怪人算是有了初步的認識。這傢伙不是受過情傷就是一輩子沒找到男女朋友,這一瞧就是歧視情侶的。
   甚至,蔣少明還暗暗覺得,這怪人八成心裡都變態了吧。應該就是那種看見別人親親熱熱他就會不爽不舒服想要打斷恨不得拆散的那種人。
   不過好歹,他倆真不是情侶,雖然覺得不得勁,可一是有事情要辦,二提前對他的怪有準備,三是你再反對恐怕人家也改不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所以乾脆就點了頭,「不是。」
   話音一落,大門的砰地一聲,打開了。
   只聽見屋子裡的人說道,「你們兩個步行進來,車子和司機留在外面。」
   他說完,蔣少明就抬頭看了看這座半山別墅。這別墅典型的英式建築,線條簡潔,色彩凝重,顯得整座別墅莊重古樸,而且從呈現出來的效果看,建築時間已經不短了。這樣的別墅在京城只能說一般貴,到了香港這個地段,可就算天價了。
   如今,整座別墅安安靜靜的,看不到任何人活動的跡象,蔣少明瞇著眼睛看了朝著他們的幾個地方,也沒瞧見攝像頭,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看到他們的。
   卓睿已經往裡走了,蔣少明連忙跟了上去,可忍不住在想,真是見了鬼了。
   好在,等著他們到了大門那裡,終於見到了和他們說話的那個人,這種大熱天,這人居然穿了全套的西服,頭髮也一絲不苟的向後梳著,露出了一整張嚴肅的好像高中教導主任一樣的臉,瞧著蔣少明就想到了兩個字,管家。
   果不其然,他們一到,對方就把兩個人引進了客廳裡,衝著兩個人說,「我是這座別墅的管家,你們可以叫我周先生。」
   卓睿和蔣少明就點點頭,介紹了自己。
   對方聽完就說,「我的主人已經聽說了你們的要求,你們聲稱是這座王冠的主人,也看到了你們傳真來的資料,的確,這座王冠上鑲嵌的翡翠,與你們所聲稱的自家珠寶有相似之處。」
   蔣少明就鬆了口氣,他真怕這怪人不承認就完蛋了。當然,這種官方語言他也明白,總不能真物沒見到,上來就傻呵呵的說,就是你家東西嗎?那不是怪人,那是傻子。
   結果又聽管家說,「東西倒是可以給你們看看,如果真的是你們的,也可以物歸原主。只是……」他這一隻是,蔣少明和卓睿的心就提了起來,不知道這人要提什麼要求。
   蔣少明無緣無故的就想起了卓睿給他說的這人的癖好,聽故事,總不能讓他倆給他講個故事吧。
   他不由看向了卓睿,想要瞧瞧他的想法。
   旁邊的卓睿卻是穩如磐石,臉上絲毫不帶任何詫異,很是平靜的問,「請說。」
   周先生滿意的點點頭,看著兩人說道,「想必來的時候,你們也聽說過我家主人的要求了?想要跟他做交易,必須先要打動他。我們主人不缺任何東西,他缺的是打動他的真故事。你們有什麼故事,可以講給他聽?現在不妨說說吧。」
   說著,他就指了指客廳的前方,蔣少明這才發現,好傢伙,那裡居然有個攝像頭。只是剛剛第一次進入別人家,他的教養並不允許他四處觀望,這讓他完全沒發現。也就是說,從他們進來開始,這個主人就一直盯著他們看。可他明明有時間,卻不願意露面,反而藏在攝像頭之後偷窺。
   蔣少明又給他加了一點怪癖——偷窺狂。
   不過,他要聽故事,這世上故事千千萬,一般人恐怕不知道他要聽什麼,倒是蔣少明已然猜出了個大概,這種人那麼討厭情侶,恐怕最願意聽的就是有情人勞燕飛分的戲碼吧。
   只是,他又不寫故事又不聽八卦,哪裡來的這種故事?
   他不由扭頭看向了卓睿,顯然,卓睿也猜到了,面上有點為難,說故事不是他倆擅長的,而這種悲情故事,恐怕更不是卓睿擅長的。蔣少明就想,那不如自己硬頭皮上吧。他好像依稀記得,他媽給他講過好幾個這種故事,都是老一輩的。
   可沒等他開口呢,就瞧見那位管家突然說了句,「是,好。」
   這顯然不是對他們說的,蔣少明頓時就知道,那個偷窺狂恐怕還在暗中指使著管家行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就閉上了嘴,顯然,那人有新指示。
   果不其然,管家頓時就扭頭看向了他們,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衝著他們說,「我需要再確定一下,你們真不是情侶嗎?從前不是以後也不是,永遠都不是情侶。你們要知道,我的主人最討厭欺騙了。」
   這話可跟剛才並不一樣。
   蔣少明覺得這神經病啊,得有多憎恨有情人啊,還問一遍。
   可萬萬沒想到,他還沒怎麼樣,一向特別沉穩的卓睿,居然怒了。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我們不是情侶,剛剛已經確定過了,怎麼,連以後的事情,都要讓我們保證嗎。我來這裡辦事,遵循網站主人的要求,我認為這是正常的,可若是靠著這個來不停的戲耍我們,你們有沒有誠意?」
   顯然,那位管家並不想惹怒卓睿,他笑著說,「對不起,卓先生,誠意我們是有的,也請您拿出誠意來。實在是網絡上關於你們倆的傳言太多了,而且不少人看到過你們有著異常親密的舉動。再說,據我的主人所知,你們明明就是競爭關係,但你卻為了幫著蔣先生追回一件物品,連夜加班騰出時間,這太不符合普通關係的定義了。所以,我的主人必須再確認一下。卓先生,你從不喜歡蔣先生,對嗎?」
   周先生說完就看著卓睿,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邊蔣少明都愣了,他知道卓睿加班了,今天早上睏得跟什麼似的,他親眼看見的。可他不知道,那是為了給他騰時間。蔣少明不由看了一眼卓睿,心裡覺得有點異常起來。
   倒是卓睿,瞧著依舊平靜的很,很自然的看了一眼蔣少明,衝著周先生坦然說道,「是。不過,周先生,我必須坦言,你碰觸到我的底線了。」
   卻萬萬沒想到,那位周先生聽了這個答案,卻搖了搖頭,「卓先生,我的主人認為你的回答不誠實,所以,我們不能合作了。」
   說完,他就做了個請的手勢,「不好意思,兩位先生,請你們立刻離開。」
   蔣少明和卓睿去了香港,倒是京城裡亂成了一鍋粥。
   周蓉突然關了機,周昌榮就覺得不對勁。他直接去了周蓉的住所找人,這夫妻倆倒是都在,一個在家陪著孩子做作業,一個在廚房裡忙著。瞧著就格外的溫馨。
   這哪裡有躲麻煩的意思,看起來倒是什麼都不知道。
   見了他,他妹夫劉志遠還熱情的拉著他進了門,衝他說,「哥你正好陪我喝頓酒,陪著那小子做作業太累人了,我這心臟都快要氣出病來了。喝點酒讓我緩和緩和。」
   周蓉第一胎是個女兒,於是幾年後就又交了罰款生了老二,是個兒子,如今才九歲,正在讀小學。原先周昌榮不止一次的聽周蓉跟他抱怨過,「哥,你說都是一個媽生的,咱來咋不一個命啊。你看看你,一揚讓宋雪嫂子帶著,學習頂呱呱的。少明那邊你也沒管,讓慧茹嫂子帶著,更是別人家的孩子。你瞧瞧我這個,累死了。」
   他那時候還有空打趣,說他們,「太寵了,沒養好習慣。」
   可今天,他看了一眼眼睛盯在電視上,他來了連抬眼都不抬眼的外甥一眼,卻沒了心思。他可記得,沒出事之前,他只要一出現,這小子就大舅大舅的叫的親切,如今卻不理他了。
   他乾脆就開門見山,「我打電話你們怎麼都關機了。」
   劉志遠就笑笑說,「都關了嗎?可能沒電了。走走走,我讓周蓉再做幾個菜。」
   周昌榮就問,「卓彥志那是怎麼回事?」
   一直笑咪咪的劉志遠,連臉色都沒改,「哦,那是我家的親戚,我遠房的堂妹的丈夫。」這句話落,就再也沒有了,一聽就是不準備再解釋了。
   周昌榮頓時就怒了,為了他這態度,直接衝他說,「志遠,這事兒你怎麼沒跟我說過?再說,豐彩實業幫著卓彥志倒錢的事兒,我怎麼也不知道?」
   劉志遠聽他發難,頓時停住了腳,不往裡去了。站在原地看著周昌榮說,「哥,你怎麼不知道,豐彩實業一直跟卓氏做生意啊。你忘了,你還鼓勵我們攻下睿福呢。」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明面上的我當然知道,我說暗地裡。」周昌榮頓時就發了火。
   卻不想一聽這個,劉志遠就笑了,衝著周昌榮說,「哥,你是周蓉的親哥哥,又是萬福的老闆,你要看看豐彩的賬目,我給你看看就是了,為的是讓你信任我,咱們好合作。畢竟親兄弟也要明算賬是不是?可豐彩究竟跟誰做生意,是我這個老闆的事,哥,你連這個都管,管的太寬了吧。」
   周昌榮頓時就愣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劉志遠,「你說什麼?你是老闆?」周蓉這會兒也從廚房出來了,周昌榮還是相信自己妹妹的,乾脆指著周蓉問,「你聽聽你老公說的什麼了?他是老闆?這豐彩明明是我的本金,不過是讓你在明面上當個老闆而已,你怎麼敢說你是老闆?」
   劉志遠瞧著周蓉過來了,壓根不想跟周昌榮囉嗦,他們夫妻這些年忍氣吞聲,終於熬到了兩邊都出了事,財產歸了自己,他終於不用做孫子了,怎麼可能願意跟周昌榮嘮叨,當即就說,「周蓉你跟你哥哥說。」
   說完,就去陪兒子去了。
   周昌榮氣得就想扯住他,卻被周蓉攔住了,「哥,你別激動。」
   「我不激動?那你說,他是什麼意思?」周昌榮指著劉志遠的後背問他妹妹,「你再跟我說說,那些要賣的房子是怎麼回事,你壓根沒想賣是不是?中介都跟我說了。」
   一聽這個,周蓉就笑了,衝著他哥說,「哥,真不知道你幹嘛這麼發火,本金是你給的啊,可這公司卻是我們夫妻倆創業出來的,為了這公司,我們受了多少苦啊。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些年也熬過來了,本金我們也還給你了,不是往你賬戶打過錢了嗎?比你給的多多了。可哥,借你本金可不是把公司給你,你不能自己的生意不行了,就打上了我們的主意吧。還讓我賣房,我掛上去是為了不讓你難看,我知道你困難,可也沒賣了妹妹家的資產給你做生意的道理啊。」
   啪的一聲,周昌榮直接給了周蓉一巴掌,「你……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這麼沒良心!你這樣對我,你別忘了,是誰帶你出來的,是誰讓你過上這樣日子的,如果沒有我,你還在家裡種地呢。」
   周蓉捂著臉衝著他說,「你別自我感動了,帶我出來的不是你,是蔣慧茹。跟你壓根沒關係。我今天把話就跟你說明白吧,哥,我這裡你一分錢都拿不到,你跟著我那個偏心的媽,好好過日子去吧。」
   說完,周蓉就衝著劉志遠吼了一嗓子,「你還在幹什麼,還不送客!」
   「不用你送!」周昌榮就知道,他們這是早就打好了主意,壓根勸不回來了,而且,周蓉的意思也明白了,別說讓他媽來討公道,她連他媽都不會管的。他衝著周蓉說,「我自己走,不過我告訴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當富太太了,沒了我,劉志遠不會留下你的。你等著吧。」
   周蓉此時哪裡會信,當即就直接把門給甩上了。
   砰地一聲。
   周昌榮站在原地,終於可以確認,他入贅蔣家小三十年,如今除了那套房子,一無所有了。

   第56章

   周昌榮在原地站了很久,周蓉和劉志遠大概為了讓他放心,所以這些年雖然居心叵測,也沒購置什麼豪宅,還是住在一套三室的普通居民小區房內。屋子裡是本世紀初蓋的,雖然賬面上看,如今已經上了千萬,可質量確實一般,他站在門外,都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劉志遠毫不顧忌的大笑聲。
   他回憶了一下,從劉志遠被周蓉帶回家來,到自己拿錢讓他開公司,到蔣少明將他攆出萬福珠寶之前,劉志遠似乎從未這麼笑過。雖然他們是親戚關係,可劉志遠在他面前向來都老實的很,規規矩矩的。
   可顯然,他看錯人了。
   伴著那大笑聲,周昌榮有那麼一剎那,想要回頭敲門讓他們再出來說個清楚,可他胳膊都舉起來了,隨後就放下了。
   他知道說不清楚的,當年,為了躲避蔣慧茹,害怕蔣慧茹查到了他的小金庫,所以,豐彩實業的創辦,他做的特別的嚴密,把所有的可能查到線索都斷了。
   當然,他相信自己的妹妹,可也不是傻子,平白無故地將那麼多財產轉移給周蓉兩口子。實在是因為,他成了萬福珠寶的董事長,而這兩口必須要靠著他吃飯,他相信,只要自己大權在握,他們不敢吞了自己的東西。
   可誰能想到呢,蔣少明壓根就不念親情,將他趕了出來。
   在他們看來,他的依仗沒有了,他的親情也沒用了,所以,他們露出了真面目,拿走了他的東西,連一點遮掩都沒有。因為他們篤定了,自己除了那套房子一無所有了,自己沒辦法再翻身了。
   可事實呢。
   周昌榮不由想到了自己放在銀行保管箱裡的翡翠們,他有的是翻身的機會。只是,需要等一等,只要那個香港怪人把東西賣了,他就有錢了。他在這個行業待了那麼久,他就不信,自己成功不了。
   到時候……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背後緊緊關上的門,扭頭就下了樓,回家去了。
   這會兒已經是中午,他媽年紀大了閒不住,早早的就出門去了早市,現在還沒回來。宋雪則是多年如一日的,在廚房裡忙活。
   大概聽見了門開的聲音,宋雪從廚房裡一邊擦著手一邊走了出來,皺眉瞧了他一眼,「你臉色太難看了,昨晚又沒睡吧,這麼大歲數了,不能這麼熬了,受不住的。」
   周昌榮其實跟宋雪早就沒什麼共同語言了,湊一起不過是因為他媽。這會兒聽見宋雪關心,也就是點點頭,問了一句,「飯好了嗎?」
   宋雪就脾氣好這點讓周昌榮舒服,要知道,蔣慧茹雖然各方面都好,但畢竟是從小如珠如玉一般養大的,她這人從不會退一步,很多時候,他倆和洽的夫妻關係,實際上是自己退步的結果。而宋雪就不同,無論他什麼臉色,無論他什麼要求,她只有一個表情,微笑,一個回答,好。
   所以,周昌榮雖然跟她沒感情,倒是不反感跟宋雪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宋雪的反應跟他想的一樣,微笑著說,「好了,做了兩個菜,蒸了小籠包,你要餓了,我先給你端上來。」
   周昌榮頓時就挺滿意的,還吩咐了一聲,「倒點醋。」
   宋雪在廚房好脾氣的應了一聲。不多時,熱騰騰的中午飯就端了上來,周昌榮吃了一口,順便問她,「一揚去哪裡了你真不知道?」
   前幾日,蔣少明將周一揚求自己整周昌榮的事兒告訴他了,周昌榮出了萬福後,就打電話給周一揚質問,結果那小子嘴巴上否認的厲害,可人卻消失了,至今多少天了,連個信都沒有。
   他問老太太,周一揚是老太太看著長大的,老太太護短的很,就說不知道。他問宋雪,宋雪則一臉為難的看著他說,「老太太都不知道,一揚也不跟我聯繫啊。」
   他直接就衝著宋雪發了火,結果宋雪那脾氣,讓他覺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都合法夫妻了,他又不能把人攆出去,這事兒就只能自己憋著了。
   今天,遇到了周蓉的事兒,他又想起那個不中用的兒子來。
   宋雪那邊就摘了圍裙坐在了一旁,連連搖頭,一臉擔心,「沒有,孩子大了,不願意跟我多說話。不過,」她求情道,「這事兒你也不能怨一揚。他也是有委屈的。」
   一聽宋雪這麼說,周昌榮就諷刺道,「呵,出賣他老子,他倒是委屈上了。你就是這麼教孩子嗎?怪不得教出來這麼個東西。」
   他的唾沫快噴到宋雪臉上了,宋雪居然也不急,只是不急不慢的跟他講道理,「我一個人教他,一個女人又當爹又當媽的,自然樹立不了微信,他有些偏差也正常。我不是怪你,可這些年,他就是這麼過來的,你總覺得他不好,可怎麼不看看這孩子是怎麼想的。」
   周昌榮一副壓根不想聽的樣子。
   宋雪倒是嘴巴沒停,接著說起來,「你知道,他是多愛你的。從小就念著爸爸,你過生日,他都要給你準備禮物。可你呢,你對他有點關心嗎?我一直跟他說,你是愛他的,只是沒辦法而已。他也乖也信,可昌榮,上次他被關到看守所你是怎麼待他的。寧願讓他坐牢也不肯想辦法放他出來,他盼了三十年的爸爸這樣對他,他能好受嗎?」
   周昌榮反問了一句,「那就對我下狠手?」
   「他不敢,可有人挑撥他。」宋雪一臉堅定的說,「一揚別看歲數大,可是沒心眼,幹什麼事都是直來直去的,可蔣少明就不一樣了,那小子多鬼啊。一揚怎麼是他的對手,你看,不過一句話,你們父子就反目成仇了。他其實目的明確的很,他不想讓你好過,」
   周昌榮原本只是問問周一揚去哪裡了,哪裡想到居然還被老婆教訓了。乾脆就樂了。衝著宋雪說,「好啊,你們都有理,那就自己好好過吧。」說罷,直接扔了筷子,扭頭進了自己的書房。
   宋雪都是想了好幾天了,準備替周一揚說說話,那孩子躲在外面有沒多少錢,日子很艱難。她也不是不挑時候,只是周昌榮他就沒高興的時候,哪裡想到,還是觸了霉頭。
   她坐在原地歎了聲,只當是周昌榮進屋悶著去了,結果不過一刻鐘,周昌榮居然拎了箱子出來。宋雪陡然就驚了,衝他說,「你幹什麼去?」
   周昌榮就說,「我有事出去。」
   宋雪連忙攔著他,「家裡沒錢了。你出去幾天啊,我和媽總要吃飯的。
   往日裡周昌榮雖然不喜歡她,給錢還是很痛快的,畢竟是親媽啊。可今天周昌榮看了看她居然說,「我也沒錢了,你帶著媽去妹妹家吃吧,她吞了我的公司,養你們兩個,還不是應該的。」
   宋雪都愣了,她不是不知道周昌榮讓周蓉替她開著公司,她和周一揚的打算就是弄回來,可萬萬想不到,居然讓周蓉給吞了。瞧著周昌榮要走,她連忙拽住了周昌榮的袖子,大聲質問,「你說什麼?」
   周昌榮乾脆就全說了,「我是說,我如今沒錢了,都讓周蓉騙走了。對了,你要聯繫的上一揚,就告訴他,從周蓉那裡要來多少,都是他的。我還有事。」
   說完,他就直接甩開宋雪的手,頭也沒回的就離開了屋子。宋雪在客廳裡略微站了站,回味了一下周昌榮的話,也顧不得什麼了,連忙拿了手機給周一揚打電話。
   周昌榮站在門口聽了聽,就笑了。
   周蓉以為這樣就能安穩了,他媽是多重男輕女他是知道的,周一揚那小子多混蛋他也嘗過了,她想清靜的拿著他的錢逍遙,早著呢。
   這邊香港,瞧著周先生請他們走人的樣子,卻是蔣少明先站了起來,他的確想要東西,可也沒有這麼讓人耍的意思。
   他乾脆說道,「睿哥,我看這主人壓根沒有合作的意思,東西不追了,我們走吧。」
   卓睿也不舒服,這主人彷彿有病,似乎認定了的事情,無論你說什麼都不會改變想法,即便你才是事件的真正經歷者。從這裡看,蔣少明說沒合作意圖一點都沒錯,因為對方設的結果是矛盾的,他認定了他倆是情侶,那麼無論自己怎樣回答,都是騙子,都要趕出去。
   卓睿也是不合作的意思,與這人打交道,太麻煩了,所以也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周先生,跟蔣少明說,「走吧。」
   兩人往門口走去,那位周先生顯然是要保證他們出了別墅區域的,就跟在他們身後。蔣少明終究不岔,忍不住就想回頭刺他兩句,結果卻讓卓睿看出了心思,在他回頭之際,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回去再說。」
   蔣少明看了卓睿一眼,簡直鬱悶極了,可卓睿的話他還是聽得,尤其是在外,他又不知道這裡面的深淺,只能按下了。不過忍不住用家鄉話哼了一聲,「神經病啊!」
   可這句話一落,那管家似乎聽到了什麼吩咐,居然說了聲,「兩位請留步。」
   蔣少明壓根都不想搭理他,直接往門口去,結果卻聽見這管家問了一句,「您是韶華人?」
   蔣少明猛然就停住了腳,他不是韶華人,甚至也沒去過那裡,可他姥爺是。他姥爺家鄉就是韶華的,鄉音難改,雖然會說普通話,可沒人的時候,高興的時候,生氣的時候,他姥爺說的還是韶華話。蔣少明是跟著姥爺屁股後面長起來的,聽得懂也會說幾句,簡直太正常了。
   他其實平日裡也不說的,可剛剛那樣,一看卓睿就是不讓他冒失的意思,他又氣不過又怕人聽得懂,就乾脆說了方言,沒想到對方居然聽明白了。
   這主人這麼怪,蔣少明就等著他發飆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管家傳達的意思裡,居然沒生氣,而是問了句,「您或者您家裡認識一個叫方成華的人嗎?他也是韶華人,祖上開布店的,跟您家是一個行業。」
   方成華?這名字簡直太生疏了,卓睿聽了沒半點表情。蔣少明卻心裡暗暗吃驚,這名字恐怕一般人都不會知道,可他是知道的。說的人也不是外人,就是他姥爺蔣東方。
   那時候他還小,常年跟著姥爺身後,有一日他姥爺在家翻找舊物,恰好找出了自己的私塾畢業照,蔣少明就跟著看了看,於是在上面瞧見了熟悉自家姥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姥爺的名字卻寫成了方成華。
   蔣少明自然會問的,他姥爺的回答也很輕鬆自然,「我原姓方,後來我爸不要我們了,就把我送給了蔣家收養,就改了姓名。」
   蔣少明當時都詫異極了,他姥爺是被收養的?哪裡有都私塾畢業十二三歲了,再收養的。他就去問了他媽,他媽倒是知道一些,說的也比姥爺詳細,「我親奶奶病亡後,親爺爺就娶了後老婆,兩個人那叫一個恩愛,聽說我親爺爺拿著後老婆就當眼珠子一樣,前任留下的一兒一女就成了眼中釘。
   一共就一個店,後老婆又生了兒子,就怕你姥爺分了財產,怎麼也容不下他。親爺爺也是混賬,就把你姥爺給了他一個少有聯繫的遠房親戚做兒子了。這樣,你姥爺就到了京城,成了蔣家的少爺。也改了名字。」
   這事兒隱秘到,蔣少明都只聽過一次,這怪人怎麼知道,他姥爺原先的名字?
   他不說話,那邊管家繼續說著,「這人我家主人已經找了多年了,卻是一直沒有音訊,您若是知道的話,那就太感謝了。那件拍品,主人也會送給您的。」
   這卻是好大的口氣,送給他是什麼意思,那件東西就算底價買入,也就九個數的交易,直接就送給了他,就為了一個消息。他都不知道是消息太值錢了,還是這個主人太有錢了。
   可無論怎樣,蔣少明卻也沒有說出這件事的意思,實在是這怪人太奇怪了,他一點都不想招惹上,當即就否認了,「我不認識。」
   他這麼說,管家又不能破開他腦子看看真相,只能點頭了。不過還是說道,「既然如此,若是有朝一日,您碰上了這位方成華先生,能否幫忙傳句話,告訴他,妹妹雲英找了他一輩子了。當然,主人也說了,都是同鄉人,您要是願意,那件王冠,他可以幫忙。」
   簡直是峰迴路轉。
   可擱在十分鐘前,蔣少明恐怕都是挺高興的事兒。畢竟那是他家的東西,他能追回來就太好了。再說,拿到這一件東西,後面的也就能一點點的要回來了。可如今,他卻有點猶豫,妹妹?這主人是女的?跟他姥爺什麼關係?
   大概是瞧著蔣少明不吭聲,卓睿就碰了碰他,蔣少明才回過神來,小混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還是有的,立時露出個笑臉衝著管家說道,「那真是謝謝了,我等您的消息。」
   說完,兩人就告辭了。
   這一番見面,其實也就是半小時都不到的光景,等著回了酒店,才是中午。卓睿早就定好了午餐,蔣少明雖然滿腦子事情,可也不好推辭,就跟著去了。只是等著菜上來了,他也理不清這裡的關係,怪人跟方成華什麼關係?怪人突然給了機會拿回自家東西,會不會有什麼意圖啊。
   可鬱悶的是,蔣家已經沒人了,他姥爺就是收養的獨子,他媽和他都是獨子,他連個親戚都沒有,這事兒沒地方打聽沒地方問不說,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卓睿瞧著他滿腦子官司的樣子,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想到了恐怕跟那個方成華有關係,只是不好多說,就乾脆替他夾了菜,「吃飽了再想。」
   蔣少明的目光自然就移到了卓睿身上。
   雖然這事兒有點荒謬吧,但其實,好像大概也許確實,自從他和他爸鬧翻後,他雖然和卓睿相殺的厲害,可有事都是找這人幫忙的。在他心裡,大概是沒人比卓睿更有能力了,但信任這事兒吧,就要兩說,這傢伙也有說話不辦事的時候。
   蔣少明一下子,眼珠子轉了轉,忍不住問了卓睿一句,「睿哥,你覺得,咱倆是什麼關係啊。」
   大概是這次猛然從沉默狀態改成撒糖狀態,卓睿平日裡已經遲鈍的驗糖基因又恢復了,一下子警覺起來,看著蔣少明說,「早上沒玩夠啊。」
   蔣少明才不管,他倆剛剛入座的時候,他滿腦子事兒,是無意識的。一個包間兩個人坐,他和卓睿就隔了個椅子,這會兒他乾脆起身湊了過去,一副要跟卓睿親密點的樣子,甜兮兮的說,「不是玩啊,睿哥,我真實話實問的。我覺得你總是幫我,特別好。」
   你別說,小混蛋要想恭維個人的時候,還挺可愛的。就比方說現在吧,他坐在自己身邊,臉朝著自己,眼睛睜的大大的,表情又那麼真摯,看起來就讓他想摸摸狗頭,別提多可愛了。當然,如果不是算計他,就更可愛了。
   可就是這樣,卓睿覺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也挺喜歡看的。他知道這小子肯定有事求他呢,乾脆就直接提了要求,「接著說。我怎麼對你好了?」
   蔣少明:……你怎麼這麼不客氣啊。
   可這會兒他哪裡敢說,接著笑咪咪的誇,「你幫我找姥爺的遺物,為了這個還熬夜通宵,還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把我從派出所接出來送我去醫院。睿哥,我爸對我都沒這麼好。」
   前面卓睿聽著還成,可後面「我爸」兩個字一出來,他差點噴了,蔣少明那狗腿子立刻直起了身體,給他拍後背,還問,「沒事吧。」
   卓睿就憋出幾個字,「我可不是你爸。」
   「對對對,你不是,我也不缺父愛。」蔣少明知道他這是誤會了立時解釋,「我就是說你對我好。」
   「那咱倆什麼關係?」卓睿冷不丁問了句。
   蔣少明就卡殼了,然後嘿嘿嘿的笑了聲,「好朋友吧。好朋友要幫忙的是不是?」見卓睿沒反應,蔣少明打蛇隨棍上,乾脆就提了要求,「你幫我分析分析這怪人唄,那個方成華我認識。可我拿不定怪人是什麼意思?」

   第57章

   卓睿看了蔣少明一眼,蔣少明求人的時候不但狗腿,簡直自覺的不得了,頓時就把事情說了,「我剛剛沒吭聲,是實在是拿不準那個怪人的路數,誰知道他跟方成華是有仇還是有恩啊,雖然法治社會,可我瞧著,她挺瘋的,八成不按套路出牌。」
   這小子腦筋動的倒是快,他顧慮的的確不錯,可顯然,對方壓根就沒信,他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對方如果覺得你沒關係的話,會白白的幫你忙,找回王冠嗎?」
   蔣少明就愁的這個啊,可他真覺得,對方不可能對他是有備而來的,畢竟一開始瞧著,對他們也挺高冷的,還要敢他們走。一切的開始,就是那句韶華方言神經病啊。
   他有點不敢信,「不會吧,就因為我是那裡人,會說方言,就覺得我能幫她找到?那韶華雖小,可也有幾萬人口的,她這不是大撒把嗎?」
   卓睿倒是看到清楚,「那就說明,她想找到這個人已經迫不及待了。而且韶華那麼小,她肯定早去過了,知道你不在那裡長大,恐怕符合她要找的人的特徵。」分析到這裡,卓睿就問了蔣少明一句,「那個方成華到底什麼人?在哪裡?能找到他問問嗎?」
   若是別人,蔣少明還真不可能把這事兒說出去,可卓睿就不一樣了了,他狗腿不就是為了跟卓睿商量嗎?所以說的無比自然,「十二年前還可以,如今就不行了,早就去世了,他是我姥爺。」
   瞧見卓睿面帶詫異,蔣少明連忙把他姥爺過繼的事兒講了講,「這事兒我都是偶然聽到的,所以你們不知道很正常,他壓根在十二歲之後,就沒用過這個名字。而且聽我媽說,我姥爺很是恨他的親生父親,一是恨他將自己送走,給別人做了兒子。你也知道,當年不似如今,家族觀念重,他給了蔣家人,那他就是蔣家的兒子,他的父母論起來只能是蔣家人。他跟他的親媽就沒關係了。我親太姥姥早死,他們母子關係又近,他肯定意難平。
   二是,聽我媽說,他成年後偷偷回過韶華鎮上,不是想認親,是想將自己妹妹帶走,怕他們狼心狗肺,將他親妹妹嫁給了不好的人家。結果去了以後才發現,一家人都不見了,聽說鄰居說是,布店生意不好,他小兒子又要留洋,他親妹妹出落的漂亮,過路的一個軍官看上了,就收了大筆的彩禮將人嫁了過去,然後一家人搬走了,也沒留個地址。」
   一聽這個,卓睿就有了猜測,「他這麼找你姥爺,會不會是你姥爺的親妹妹?」
   蔣少明立時搖了頭,「怎麼可能?我姥爺打聽了許久,打聽到了她的消息,她就是嫁給了個軍官做太太,去了廣州,只是打仗的時候,遇難了。生不見人還能有點念想,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要不我姥爺恨他父親呢。」
   這個完全被否定了,蔣少明又問,「你覺得,她是誰呢?」
   卓睿這下倒也猜不上了,不過還是能分析一下的,「能這麼念著的,要不親情要不愛情,你否了親情,那就只能是愛情了。她又那麼記恨成雙成對的情侶,可見受傷不輕。暫且當不知道吧。」
   蔣少明覺得也是,如果是他姥爺的同齡人,都八十左右了,這個年紀還念念不忘,那可見不是真愛就是真恨,但顯然後者可能性大,自然是不說的好。
   反正這事兒他不說,恐怕再也沒人知道了。
   蔣少明解決完了心事,頓時就覺得輕快起來,算起來雖然見這個怪人並不順利,但結果還是不錯,他不由看向了卓睿,衝著他諂媚道,「睿哥你太厲害了,晚上我請你吃飯謝你哈。」
   說著,蔣少明還給他夾了兩筷子菜。
   卓睿瞧了瞧,那筷子是蔣少明用過的。若是平日裡,他最煩這樣的,可今天,他也沒說什麼,順手用自己的筷子給蔣少明夾了一筷,叮囑他說,「吃完回去補個覺吧,今天起得早。」
   蔣少明頓時應了。
   等著吃完飯,兩人就各回了各自的房間。卓睿進了屋子就忙了起來。他將電話打給了認識的幾位香港朋友,請他們查一查那座別墅的地址,還有隸屬於誰的名下。
   查人顯然對方做了過多的隱藏,並不好查。但是這種物業,在香港也是豪宅,絕對不可能藏得住的,不過一來她並不常請人來此,二來請來的人恐怕也在香港少有關係,三來請來的人都和她做了交易,所以即便知道了她的些許信息,恐怕因為交易時規定的各項保密協議,而閉嘴了。
   像是蔣少明這樣的,不為賣東西,而是想追回東西的,恐怕沒有。
   正好,讓他們鑽了空子。
   怪人那邊的拍賣不知道何時開始,只是說等她通知,這邊查找的信息也沒那麼快,等待時間,他就乾脆要了杯咖啡,處理起公務來——雖然昨夜忙了一晚上,可顯然,一個集團公司的事情,不是說你忙一晚上就能忙完的,總會有各種突發,也總會有各種需要處理的事情。
   倒是蔣少明,同是董事長,卻比他閒多了。這並非萬福比睿福的業務少,也不是蔣少明太偷懶,著實是情況不一樣。睿福雖然是卓睿從他爸爸手裡繼承的,但其實卻算是創業公司,從他接手到如今,短短十年時間,量級不知道增長了多少。創業型公司的特點就是,緊密依靠在董事長周圍,好的方向想是凝聚力強,號召力強,董事長具有極高的人氣。不好的地方講就是事必躬親,他們已經習慣一切都有這個人擋在前面了,難以從繁重的事物中脫離開。
   但萬福卻不一樣,萬福是蔣少明的姥爺蔣東方創立的,從蔣東方手中交給了周昌榮,可周昌榮身後卻偏偏還有他媽蔣慧茹的身影,這就導致了周昌榮的權力從來就不集中,可他媽媽又不在公司忙碌,所以大部分事物都是分撥下去的,早已經形成了慣性。董事長需要做的事情極少,何況現在又有王璨把關,蔣少明倒是事情少很多。
   所以卓睿忙著,蔣少明進了屋,直接就洗了個熱水澡,把自己砸進床上蒙頭睡了,他今早上起的太早了,這會兒真的睏。可抱著被子睡了五分鐘,他就從被子裡爬起來了,想了想後,就隨意找了件T恤穿上,開門去敲了隔壁的門。
   隔壁就是卓睿的屋子。
   卓睿正在打電話跟一個分公司的老總溝通,這會兒聽見門響,就一邊拿著電話,一邊看了看門鏡,發現是蔣少明,就把門開了。
   蔣少明進了屋就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又往書房瞭望了一眼,就知道這傢伙壓根就沒休息。卓睿這會兒走到了窗邊跟電話裡的人說話,沒時間管他,他還往茶几上看了看,順便就瞧見了那杯還沒喝的熱氣騰騰的黑的嚇死人的咖啡,看都不用看,連糖奶都沒有,一口苦死人。
   正巧卓睿放了電話,問他,「你怎麼過來了?」蔣少明答非所問,「不要命了,這也太濃了吧。」
   卓睿倒是不在意,「我有點事要處理,你不用管。你去休息吧。」
   結果就發現小混蛋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衝著他說,「我發現你這個人不要命呢,猝死你知道嗎?就是你這樣不睡覺還喝咖啡提神的人容易得,你不是處理了一夜了嗎?重要的都處理完了吧,其他的不會放放啊,命很重要的。」
   卓睿倒是第一次享受到小混蛋的關心,不由打量他一眼,「你怎麼了?」
   蔣少明其實也覺得雖然他倆最近關係看著特別好,可管的有點寬。不過卓睿這是為了他熬夜,他怎麼能視而不見呢。所以剛剛在自己床上想了想五分鐘,他還是過來了,別人對你好,你總要對別人好吧——他就知道卓睿這種工作狂不會睡的,他姥爺就是這種人。
   這會兒被問了,他也沒什麼好難為情的,直接就說了,「我怕你因為幫我身體出問題,所以來監督了。成了,睡覺去吧。」
   大概是瞧見卓睿還有不聽話的意思,蔣少明乾脆站了起來,走到他跟前,推著他往臥室走,「我發現你這人明明看著特理性,其實這方面根本想不開,睡好了還事半功倍呢。」
   卓睿瞧著自己那幹了一半的事兒,簡直哭笑不得,他發現好像從他半夜將蔣少明從派出所提溜出來後,他對蔣少明就寬容了很多。起碼這樣打斷他的事情,他居然也沒半點生氣的意思,只是說,「我知道了,我睡就是了,你回去吧。」
   哪裡想到蔣少明一聽就搖了頭,「那不行,你肯定我一走就爬起來了,我太瞭解你了。我得看著你。」
   卓睿都驚了,扭頭看他,「我睡你看著。」
   這麼一想是挺怪異的,跟偷窺狂似的,能睡著才怪。蔣少明就說,「你睡我也睡不就行了,」他指了指臥室的沙發,「我睡這兒。」
   卓睿看他一眼,瞧著這傢伙是鐵了心了,也就沒說什麼。畢竟一個屋子算什麼,上次他倆一張床都睡過了,這也不算什麼大事。
   於是,卓睿就打開櫃子扔了床被子給蔣少明,順便拿了衣服,去洗了個戰鬥澡,等著出來的時候,就發現這小子已經睏得不得了了,可卻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頭點地一邊死撐著,就是不睡。
   那樣就跟不倒翁似的。
   卓睿站那兒都想笑。
   蔣少明可不知道,瞧見卓睿終於上床了,他身體一歪,就整個人倒在了沙發上,進入了夢想。卓睿扭回頭看他一眼,發現這小子不過寥寥兩分鐘,已然睡熟了。真不知道,這到底有什麼監督作用?
   不過,這會兒卓睿倒也沒起來的意思了,看著蔣少明,就閉上了眼睛。
   倒是那位周先生,送走了這兩位後,就回了別墅。不過沒在客廳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層,敲開了一扇門。
   門打開後,就大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樓上的書房,與整個別墅厚重的裝修風格不同,這裡顯得很年輕,花裡胡哨的,各種顏色都有。不過好在是著名設計師設計的,所以雜亂中又有統一,看起來並不辣眼,反而瞧著很舒服。
   一個女人就穿著一襲紅袍,站在了落地窗前,即便他進來,也沒回過頭。
   周先生往裡走了幾步,停在了女人身後,衝著她說,「小姐,他們已經走了。」
   女人這才扭過了頭,如果蔣少明和卓睿看見就會吃驚,這不就是那天在飛機上嫌棄他倆說話的女人嗎?「我看見了,」她說。「真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居然又碰上了個韶華人。」
   周先生知道她的執念,這麼多年了,一直在尋找被送出去的哥哥,可惜,當年兩人分開的時候,一是年歲太小了,方成華十二歲,而她不過七歲,後媽又燒掉了所有方成華的照片,小時候的記憶,總是不那麼真切。再說,少年人的成長,模樣總會變得。
   二是當年送過去的人家,只是遠房的姑姑,她爸和後媽大概是怕她鬧事,所以壓根不肯對她說送到了什麼人家,她對她哥哥後來姓什麼叫什麼去了哪裡,一無所知。
   這種條件下,找起來談何容易?從十年前,他們終於可以動用大量資金了,這些年他們沒少費力找,韶華那個小鎮都快被翻起來了,可惜依舊沒消息。如今突然在香港聽了一聲那麼熟悉的鄉音,他就知道,他家小姐肯定會激動的。
   果不其然,就聽見女人說道,「我聽著那個調調特別耳熟,」她很是激動的,看著周先生,「益生,你知道的,我大哥就喜歡這樣說話的,尾音略微的翹著,明明是罵人,也說的婉轉。那時候,每次後媽找事,他就護著我,對我說,甭理她,神經病吧。太像了。」
   這種情況又不是一次兩次了,鄉音這種事,音調總是相同的,往日裡也有人說的像,她也激動,可最終不過是白激動一場。周益生只是不忍讓她失望,也沒揭穿,反正依然是這麼大歲數了,她一輩子苦,高興的日子不多,高興一天是一天。
   所以,周益生就符合道,「說不得呢,那時候韶華鎮上不少人出外謀生,他可能是某人的後代,他的祖輩說不定就知道這事兒。」
   女人轉過來頭來,立時點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不過那小子似乎是有所顧忌,盡早安排這次拍賣吧,我想早問他。就是,」她想起飛機上那兩個人親親我我的樣子,又想到剛剛這兩個人面不該死心不跳撒謊說沒關係的樣子,就有點討厭,「那兩個小子滿嘴裡也沒個實話,想問出來不容易。」
   周益生對這個卻不著急,笑笑說,「小姐,這都是小事,他們有求於咱們,總會說真話的,除非他不想要了。您放心好了。」
   女人點點頭,「你辦事我放心的,只求哥哥能身體好,等著我。」
   周益生這才退了下去,算了時間,就將下次拍賣會的時間安排了下去,然後就讓司機開著車,去了蔣少明和卓睿兩個人入住的酒店。房間號他是知道的,因為他家小姐主要是對蔣少明感興趣,所以他直奔了蔣少明的房間,按了門鈴。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前台有說這房間的客人並沒有出去,可偏偏沒人回應,等了五分鐘左右,周益生這才放棄,扭頭看向了對面房間,去瞧了卓睿的房門。
   卓睿昨天晚上熬了一夜,閉上眼就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機響了把他吵醒的。他做起來就看了一眼沙發,蔣少明這會兒睡得特別安穩,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就露出一張臉在外面,這麼瞧著,倒是有點可愛了。
   他看了一眼,站起來就接了電話出去。
   是他讓查物業的朋友打過來的,對方速度倒是快,就跟他說,「那個別墅原本是屬於金家的,金氏地產就是他家的,在港島也是數得上的商人。最重要的是,這家人家傳淵源,聽聞當年是滿清皇族,這一支帶了大量的財富來了港島創業成功。只是,這家人丁單薄,這位金開霖一共娶了大小七位老婆,也沒生出一個兒子。而且詭異的是,他還過繼了兩個兒子,倒是養大了,只是都意外去世了。十年前,金開霖也跟著去世了,這房子就到了他的遺孀金周然手中。」
   這人對港島還算瞭解,可說起金周然這人,也是不太清楚,「她的消息很少,聽說是金開霖的第三任妻子,一直深居簡出的,對金開霖養小老婆和過繼兒子的事兒,從來不多說一句話,金開霖去世後,她也極少露面,甚至大眾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卓睿頓時皺眉了,「問了句,多大歲數知道嗎?」
   「沒見過也不知道,不過她四十年前就是金太太了,如今算起來,最少也有六十多歲了。不過,」對方說,「這房子是租出去的,承租的人姓周,叫做周益生,究竟是做什麼的,這就查不出來了。你知道,港島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很多人的營生都不知道的。」
   卓睿原本還想,說不定這金太太就是蔣少明姥爺的妹妹呢,雖然改了名字,可那個年代,改名換姓簡直是太經常的事兒了。便多問了幾句,可一聽是承租的,這本來就不做準的事兒,就更有點不靠譜了,所以就沒在多問了,就道了謝,掛了電話。
   就是這會兒,房門響了,卓睿就過去看了看,結果就瞧見了門外的周益生。卓睿就開了門,周益生就跟他說了邀請他們參加拍賣的事兒。問了句,「蔣先生不在嗎?我的主人想讓我親手將請帖交給他。」
   卓睿就想到對方一直認為他倆是情侶的事兒,他就不想說蔣少明在他房間裡,省得誤會。結果還沒開口,就聽見蔣少明打著呵欠問了句,「睿哥,誰來了。」
   京城,老太太從昏迷中終於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並不是躺在了家中柔軟舒適的大床上,而是在醫院。入眼之處一片白色,左右晃晃腦袋,還能看到身邊的機器在運轉著。
   老太太頓時就想起來,是怎麼回事了。
   她被她大兒子氣到了,當時暈了過去。
   一想到這事兒,老太太還是生氣,又瞧見自己都病了,怎麼身邊連個人都沒有,卓彥志那小子,是真不想幹了是不是,居然敢氣她,還慢待她?
   老太太就做起來打電話找人,結果一動才發現,她半邊身體沒感覺了。彷彿不是自己的,就是一塊按在身上的木頭,她無論怎麼想,都沒了反應。
   老太太頓時就晃了,連忙叫著,「醫生醫生!」
   門當然很快就開了,只是進來的,卻不是白衣天使,而是她熟悉的一個賊丫頭。卓舒拎著一兜子蘋果,笑咪咪的看著她,「奶奶您醒了,感覺怎麼樣?」
   老太太討厭死她了,當即就發怒,「你來幹什麼我不用你管,滾!」
   就瞧見卓舒呵呵笑道,「奶奶,您說真的嗎?可現在大伯也進去了,大伯母回了娘家,嫂子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也沒時間,只有我們一家有時間陪您了。我們走了,您怎麼辦啊。」
   老太太緊緊盯著卓舒,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她好歹還不傻,當即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指責她說,「你趕走了她們!你要幹什麼。」

   第58章

   老太太緊緊盯著卓舒,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她好歹還不傻,當即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指責她說,「你趕走了她們!你要幹什麼。」
   卓舒瞧著和悅極了,「我能幹什麼啊,您是我親奶奶啊,我一定會對您好的。奶奶您就好好養病,不用多操心的,家裡公司,我和我爸爸,都會幫您處理好的。」
   這意思簡直太明確了,卓舒和她爸爸不但要管她,還要接手卓氏珠寶,這是造反了。老太太本就看不上老三一家,也對不住老三一家,想都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日子,怎麼可能願意,可她也知道卓舒不好說話,這丫頭已經死了心跟她作對了,她立時要求,「叫你爸爸來,讓他來跟我說。」
   卓舒一聽就笑了,「奶奶,我知道您怎麼想的,不就是我爸爸性子軟好說話,您這是準備通過他阻攔我嗎?可奶奶,這次您想錯了,我爸爸是跟我站在一起的。」她說著就站了起來,衝著壓根不能動的老太太說,「再老實的人也是有脾氣的,我們一家三口,受夠了您的偏心和壓搾了,好容易有了機會,怎麼可能再聽您的。無論家裡的財產還是卓氏珠寶,我們都要定了。」
   老太太一聽就說,「沒門,那都在我名下,除非你弄死我分遺產,否則我絕對不會給你們這群狼心狗肺東西的。」
   她罵的狠,可卓舒卻沒事人一樣,實在是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她聽過太多更狠的話從老太太嘴巴裡說出來了。所以,她只是講道理,「那不會的,奶奶,您死了,遺產三人分。我可捨不得,我既然做了,就要全部。所以,您放心,您可以活的好好的。」
   「當然,東西在您名下,您不給,我們也不逼您,可我得提醒您。您的那群保姆因為照顧不力都遣散了,大伯母和大嫂自身難保,現在除了我們,沒人管你。您要是願意在這兒這麼躺到死,隨您便啊。您要是還想出去見見太陽,您就做好選擇。」
   說完,卓舒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隨著房門猛然關上,老太太還算好用的那隻手,狠狠地拍了一下床鋪,可惜,發出的悶悶的聲音太小了,沒有半點氣勢。
   老太太不信邪,乾脆開始按呼叫鈴,護士倒是回應的很快,問她需要什麼。她也不回答,那邊恐怕害怕這邊出了問題,急忙忙就有個護士過來了。等著人來了,到了跟前,老太太一把抓住了護士的手,才開口,「把你手機給我用用,我要打電話。」
   護士嚇了一跳,想要掙脫開,可哪裡想到,剛剛醒來的老太太勁兒大的很,她壓根不能掙扎開,沒辦法,只能一邊應著一邊將手機拿了出來。老太太一見手機,頓時就拿了過來,可是當讓她撥號的時候,她卻愣了。
   她養尊處優了這麼多年,哪裡曾經自己給任何人打過電話。都是她一個吩咐下去,想要誰來,誰就到她跟前了。她怎麼可能記得電話號碼?
   老太太的手立時落了下來,手機也跟著從手中脫落掉在了地上,護士連忙撿起來,衝著老太太說了聲,「你這是幹什麼呀。」扭頭就想走。
   老太太哪裡捨得機會這樣溜走,這丫頭看樣子很好說話的,她一把又抓住了護士的手就說,「手機我陪你,你幫我送個信,我把這個給你。」
   她在護士眼前晃的,是手上戴著的那個翡翠戒指。
   整個戒面散發著綠油油的光澤,一瞧這就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護士都嚇了一跳,「不不,老太太,我手機不值這麼多錢。您要是有事就說,東西我不能收。」
   老太太想了想就說,「你幫我去趟郊區,地址是xxxx,找我的二兒子,他叫卓駿亞,就說他媽要死了,我想見他最後一面。」人到了關鍵時刻,總是有各種潛力的,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太太,這會兒卻真哭了出來,「我跟他鬧了幾十年的矛盾,我怕我死了都見不到他了,跟他說來見我最後一面吧。」
   護士都哭笑不得,「您這病沒事的,別多想。」
   可老太太哪裡肯聽,只是哭,沒辦法之下,護士只能答應,「好啊,我幫您跑一趟。」老太太還想讓她拿走戒指,她卻不幹,瞧著沒辦法,老太太又叮囑了一句,「你悄悄去,悄悄回,別讓我大孫女一家知道了,他們想吞財產,不會願意的。」
   護士哪裡知道老太太撒謊,只當是真的,這老太太挺可憐的,就應了下來。
   香港,酒店。
   蔣少明說著就走了出來。
   卓睿就看到面前的周益生的表情,起了變化。雖然還是一臉嚴肅的樣子,可從他的體態和眼神,就會明白他在想「你們還不是騙人,都在一個房間」,若非他們有事相求,卓睿都能想到,這傢伙讓他們走人的表情。
   倒是蔣少明落落大方,因為本來就沒什麼嗎,大白天的,都穿著好好的,他倆在一個屋子商量事情還不行嗎?大步的走了過來。
   瞧見周益生,蔣少明就打了個招呼,「周先生來了,是拍賣時間定了嗎?」
   周益生自然又將定了的事兒說了,然後拿出了請帖,遞給了蔣少明。蔣少明接過來低頭一看,這怪人還挺講究的,這年頭還送請帖,蔣少明就道了謝,說是一定準時到。
   哪裡想到,這還沒有完,周益生扭頭,又從身後的人手中接過了個大盒子,遞給了蔣少明,「這是拍賣當晚要用的東西,請您務必穿戴好。」周益生也不解釋裡面是什麼,而且又囑托了一句,「蔣先生有空的話,別忘了我家主人托付之事。主人等您的回答。」
   然後,周益生就離開了。
   等關了門,蔣少明抱著超大的禮盒,一邊往屋子裡走找個地方放下,一邊奇怪地說,「拍賣還用統一服飾嗎?這人真不是一般的怪。」
   說著,就把禮盒放在了茶几上,解開了絲帶,打開了盒子。蔣少明以為裡面會是服裝之類的,可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兩面並排放著的假面。一黑一白,都是用羽毛裝飾,倒是精美非凡。
   卓睿已經拿起了他放一邊的邀請函,順便仔細看了一眼說,「明晚七點,化妝拍賣。這是給我們隱藏身份用的。」
   蔣少明拿著其中一個,左右翻看,「拍賣就拍賣啊,怎麼花樣這麼多。」
   這點卓睿倒是很理解,解釋道,「很正常,很多人恐怕並不想別人認出自己,畢竟從她這裡出來的東西,都在來源上有些問題,省得麻煩了。」
   蔣少明一邊聽著,就拿著那個黑色的面具往前走,走到了卓睿跟前,衝他說,「嘿,別動,戴上我看看。」
   他說著也不給卓睿反應的機會,就伸出手直接把面具放到了卓睿的臉上。
   卓睿透過面具往前看,只覺得一切都變暗了,也朦朧起來。他能瞧見蔣少明在他面前左右看著,甚至還能感覺到因為太近,他噴在自己臉上的熱乎乎的呼吸,然後這傢伙又近了一點,緊緊地挨著他,用手將面具給他戴緊了,然後他退了開,離著他一步遠,用漂亮的眼睛端詳著自己,讚歎說,「睿哥,你戴這個可真好看。」
   說著,蔣少明也扭過了頭,將那個白的拿了起來,戴在了自己的臉上。大概是想知道,自己戴著什麼樣,他直接走到了衣櫃那裡,衝著鏡子看了起來。然後,就挺沮喪的回過了頭,一臉鬱悶的衝他說,「睿哥,我戴著不合適,可不如你戴著好看呢。」
   漂亮的面具遮住了蔣少明大部分面頰,可卻遮不住他的目光和表情,瞧著那皺著鼻子不爽的樣子,卓睿不知道怎的,就覺得可愛起來,他用從未有的耐心回應道,「那把黑的給你。」
   蔣少明乾脆摘了面具,笑著說,「不用了,我大概輪廓不夠清晰的原因,白的黑的都一樣。行了,我任務完成了,你該忙忙吧,等會兒晚飯我叫你。」
   說著,他就將面具放在了盒子裡,揮揮手回屋去了。
   等他走了,卓睿才將面具摘了下來,然後忍不住搖搖頭,真是怪了,他怎麼會越來越覺得蔣少明可愛呢。
   這種心理,他都不敢跟人言明,畢竟一是蔣少明的作風可沒一個地方可愛的,這傢伙凶悍而迅猛,不過回國幾個月,倒是嚇住了圈子裡的不少人。否則,萬福換了董事長,為什麼還這麼安穩,實在是無論董事還是外人都發現,這小子忒不好惹。二是這傢伙的長相其實跟可愛也差點,挺斯文的,戴上個金邊眼鏡就是斯文敗類的模樣,哪裡可愛。
   真是見了鬼了。
   卓睿又搖搖腦袋,才把面具摘了,放到了禮盒裡。
   時間轉眼而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晚上,怪人居然又拍了周益生來接。這也太慇勤了,看樣子怪人對找到方成華是極為迫切。
   這車是輛豪華加長版的林肯,周益生就跟他們一起坐在車廂中,甚至還給開了紅酒,請他們喝酒。這種情況下,自然是應酬居多,好在兩人早已想好了應對辦法,倒也不慌張。
   拍賣就設在那座別墅,不過即便來過一遍,到的時候蔣少明也挺驚訝的,寥寥兩個白天一個晚上,這裡就已經佈置的跟原先完全不一樣了。
   花園裡燈光閃耀,侍者穿梭其中,讓整個別墅都感覺年輕起來。
   只是,還未有客人來到。
   瞧見蔣少明眼中露出的不解,周益生就笑道,「還未到時間,你們比其他客人早到了一個小時,我家主人,想與兩位再聊聊。」
   什麼聊聊,就是最後提要求的機會了。你若有消息我就幫你忙,你若沒消息,那就請自便吧。可也看出這主人的看重,她可從未在人前露過面,如今為了方成華的消息,居然露面了。
   好在蔣少明也想好了兩套說辭,很淡定的就說,「好。」
   周益生就帶著他們進了別墅,直接上了二樓,這裡與外面的忙碌不同,因為不曾有人上來,顯得特別的安靜。周益生帶著他們走到了中間的房間,敲了敲門,說了聲,「小姐,他們來了。」
   小姐這個稱呼,可真夠古老的。
   起碼在大陸,是很難聽到了。不是因為詞性的改變,而是這種關係已經沒有了。
   門裡很快就響起了一聲進來。不知道怎的,蔣少明就覺得,這種冷冷的感覺,很是耳熟。周益生很快就推開了門,蔣少明定睛往裡一看,先看到的不是色彩鮮艷的房間,而是穿的更鮮艷的女人。
   女人穿著亮金色的曳地長禮服,從後面看,不過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不似年輕姑娘的窈窕,但卻極具女人味。聽著聲音,她就扭過了頭來。
   蔣少明不由吃了一驚,這不就是飛機上嫌棄他倆說話的那個女人嗎?
   因為明明歲數很大了,不但穿的鮮艷,而且還做了微整容,所以蔣少明記憶深刻。
   女人先說了話,「是蔣先生和卓先生吧,我是拍賣的主人,你們可以稱我方小姐。」
   這話一落,蔣少明都訝異了,她居然姓方?那她跟方成華什麼關係?他不由扭頭看了卓睿一眼,卓睿倒是沉穩,臉上未露出什麼表情。只是看了他一眼,雖然沒說話,意思也特別明確:穩住。
   蔣少明覺得,大概是交手多了,知道卓睿無所不能,所以看著卓睿淡定,他也淡定了下來,跟有了主心骨一樣,稱呼了一聲,「方小姐。」
   方小姐倒是比蔣少明第一次見,和這幾天想像的要正常的多,起碼是正常待客的模樣,指了指面前的沙發,很客氣的說,「坐。」她好像壓根不記得見過他們似的,或者說,她不想提那件事,反而開門見山說道,「不知道,蔣先生考慮的怎麼樣了?」
   不過,未待蔣少明說話,她就先說,「請蔣先生不要以不知道來搪塞我,我在監視器中清楚的看到,提到方成華三個字時,你的表情是驚訝的。當然,為了消除蔣先生的顧慮,我可以先透露一下,我找方成華不是因為有怨,而是抱有善意。」
   怪不得不過一句鄉音,她居然願意給蔣少明一次機會。原來是已有懷疑了。不過,她這句話加的十分及時。
   蔣少明原本推測,這人既然不是姑奶奶,這人八成是對他姥爺暗戀不成,已生怨恨。
   說是愛情,是因為除了親情,世間上恐怕沒有哪個如此讓人難以忘懷。說是暗戀,著實是因為他姥爺這輩子對他姥姥忠貞不二,他姥姥去世的時候都只有一句話,「最大的幸福就是跟你姥爺過了一輩子。」說是怨恨,那就太簡單了,這女人那麼討厭情侶,哪點瞧著,都像是感情生活很不圓滿的樣子。
   所以,他原本是很謹慎的,若是直接說我知道你知道方成華,你快點說吧,他可能就閉嘴了,結果一進來,她說她姓方,蔣少明的提防就少了一些,如今又表明了善意,雖然不至於立刻和盤托出,卻也不是一句不說了。
   蔣少明按著他和卓睿商量好的,自然的接了一句,「哦,是嗎?不知道方小姐跟方成華什麼關係,我倒是聽家裡的老人提過這個名字。」
   沒想到蔣少明這麼坦然的就說了出來,方小姐頓時就高興了,立時問,「你家老人認識他嗎?他還健在嗎?」
   「已經去世了。」蔣少明很乾脆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結果萬萬沒想到,這句話一落,方小姐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後在剎那間,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蔣少明從未見過,一剎那間,可以如此悲傷的人,她整個人都掩面抽泣起來,身體在重重的抖動著,甚至連話都來不及說。
   周益生趕過去,想要安慰她,可她只是緊緊的抓著周益生的胳膊,只能重複一句話,「我找的太晚了,他去世了啊,他已經去世了!」
   蔣少明不相信,如果有人演戲可以演的如此逼真。
   她是真情實感的為他姥爺傷心,可是,她是誰啊?他的姑奶奶,他姥爺肯定的說過,是死去了,否則就這一個妹妹,他姥爺不會不找的。
   方小姐說不出話來,還是周益生問的,「什麼時候的事,埋在了哪裡?」
   蔣少明就說,「十多年的事兒了。至於埋在了哪裡?我倒是知道,只是,你們必須告訴我,你們是誰,找他幹什麼?」
   大概是死亡的悲痛太讓人無法理智了,周益生原本說,「這不是你該管的,你只要知道我們沒有惡意就可以了。」結果卻被方小姐打斷了,她抬起了頭,臉上的粉已經被淚水完全洗刷掉了,即便是經過微整形的臉,此時也掩蓋不住她的蒼老,她卻絲毫不顧,衝著蔣少明說,「他是我哥哥,我親哥哥啊。你告訴我他在哪裡?他這輩子過得好不好?他……他怎麼能先走呢,他為什麼不找我啊。」
   饒是蔣少明聽見她姓方,有過那麼一絲的猜測,可這個答案也讓他太吃驚了,他直接站了起來,看著這個壓根與自己姥爺沒有任何相像之處的悲痛的女人,不敢置信地問,「怎麼可能,你不是死在了廣東了嗎?」
   方小姐猛然抬起了頭,剛剛還淚眼朦朧的眼睛此時一下子變得犀利起來,「你怎麼知道?」
   而此時,周昌榮則在香港的一家酒店中,無聊的看著窗外。
   他是昨天到的,來香港交拍品。他也不是沒參加過這樣的拍賣,拍賣網站是有專門的流程的,東西早就上了保險,也有專門的保安公司看護,按理說,他今晚應該放鬆一下,等著收錢或者拿回東西就可以。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無端端的煩躁起來。
   這可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周蓉夫妻霸佔了他的公司,他手上只有小錢也無大錢,周一揚那小子居然告密讓蔣少明斷了他找投資的活路,外加蔣少明還拜託了卓睿,試圖在國內追查丟掉的翡翠。他只有這一條路,如何不聽從,自然就留下了。
   可千萬別出什麼事。

   第59章

   都這個時候了,蔣少明自然不能再裝不認識不知道了。他看著眼神異常犀利,但凡他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恐怕就要上來撕碎了他的方小姐。又扭頭看了一眼卓睿,瞧見卓睿衝他微微點頭,他就開了口,「方成華被過繼給了蔣家,改名蔣東方,創辦了萬福珠寶,我是他的外孫。」
   這簡直是太大的意外了,饒是方小姐這樣已經經歷了人世間那麼多意外的人,都有些不敢置信,驚呼了一聲天啊,然後用手摀住了嘴。
   不過她並沒有驚訝太久,就忍不住站了起來,大概是太激動了,五公分的高跟鞋她都走不好了,乾脆直接甩在了一邊,走到了蔣少明的面前。
   她的個子,在這個年紀的女士中,其實並不算低,足有一米六五左右。可蔣少明對她而言,還是太高了,她只能用一雙滿是淚水的眼睛仰望著蔣少明,然後伸出了手,去觸碰了蔣少明的臉頰。
   這個動作讓蔣少明有一剎那想要退縮,這個女人卻用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不過聲音已經變得哽咽而溫柔了,「別動,讓姑奶奶看看。」
   蔣少明就站住了。
   老太太明顯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她即便已經那麼大歲數了,她的手還是綿軟柔滑,放在臉上一點都不難受。她的手經過了蔣少明的眼睛鼻子,最終停留在了他的耳朵上,然後說,「怪不得我沒認出來,你長得一點也不像我的哥哥,眼睛鼻子嘴巴都不像,只有這雙耳朵像,肉肉的,從小媽媽就說,他有福。」
   她這樣含著淚回憶的樣子,能看出來真的是兄妹情深。
   蔣少明的聲音也緩和了下來,說道,「我長相隨了我媽,我媽隨了我姥姥多。」
   方小姐就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姥爺過得好嗎?他是怎麼去世的?怎麼這麼早?」
   蔣少明就把他姥爺得病的事兒說了,不過為了安慰這個姑奶奶,他還說,「您放心吧,我姥爺這輩子過的挺好的,有特別愛的妻子,也有很孝順的女兒,更有一手創立的事業,他走的時候說自己很美滿,除了沒找到您。」蔣少明忍不住問,「我姥爺說,他成人後就回了韶華鎮老家,想要把你要回去,可已經搬走了。鄰居們說,你被嫁給了一個過路的軍官。他找了很久,才知道你們去了廣州,他跟了過去見了家裡原先的僕人,說是你已經病死了,還給他看了墳,他才死了心。」
   蔣少明看著一直搖頭眼淚大滴大滴落下的方小姐,忍不住問,「姑奶奶,那是怎麼回事?」
   他一問,卻不知道為何,方小姐就已經哭得說不出別的來,只有一句天啊不停的在重複,倒是讓蔣少明一頭霧水。還是周益生在旁邊,說出了實話。
   「那是故意做的假。」周益生歎口氣說,「是為了擺脫小姐的親生父母,才這麼做的。」
   這顯然是有故事的,周益生還準備再講下去,卻被方小姐打斷了,顫抖著聲音說道,「還是我說吧,很多事你也不知道。」
   她說著看向了蔣少明,事情卻要是從蔣少明的姥爺被過繼開始講。
   方小姐原名方蓮芝,跟方成華一起,是布店老闆方業死去的老婆給他生的一雙兒女,兩人足足差了五歲。小的時候,母親猶在,布店的生意也算不錯,一家生活富裕,方成華和方蓮芝這對兄妹日子過得很好,父親雖然說不上多慈愛,可也對他們關心有加。後來母親病死,半年後,父親就續絃了。
   「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其實是男人天性涼薄,一來生孩子他們不用付出,原本感情就不如母親的濃烈,二來想要討好小老婆,自然就對我們不上心起來。後母生了兒子後,就生怕哥哥作為長子要繼承家業,也眼紅我媽留下的嫁妝,怕我都陪嫁出去。那些年我們的日子過得特別差,動不動就要罰跪,一天都不給吃食,好在,哥哥和我還能相依為命,慢慢就過來了。
   原本我們想著,那時候男孩子十五歲成親,等著哥哥成了親,就是大人了。他就想著自己出去找個活幹,就算接不出我來,也能讓我倆的日子過得好些。哪裡曾想到,後媽心思那麼歹毒,一天哥哥剛從私塾放學回到家,就被後媽塞上了馬車,說是有親戚想要見他。那一去就再也沒回來。我瘋狂的找哥哥,質問他們將哥哥送到了哪裡去。為此還讓他們覺得我不遜,而挨了打。後來還是家裡的老僕偷偷告訴我,過繼出去了。可給了誰,去了哪裡,我卻一無所知。
   我那時候已經七歲了,早已懂了事情。那是重長子的時代,連長子都能過繼出去,我又算什麼呢。我一邊跟老僕打聽,一邊就變得老實起來,帶弟弟妹妹不說,還要幹家務,給鋪子裡做刺繡。可他們做的太隱秘了,我什麼都沒打聽到,漸漸我就長大了。那時候我就想,等我嫁了人,再求了丈夫,幫我找。可我哪裡知道,他們會那麼喪盡天良。」
   說到這裡的時候,方蓮芝一臉的憤怒,她隨後說道,「不,我應該說,我沒想到,他們不是人!那會兒後媽生的弟弟已經十二歲了,讀完了私塾,送到了省裡讀中學。中學可以辦留洋,但需要大筆的花費,可我們家不過是個小商人,哪裡有這個錢?他們算了錢不夠,我以為就沒事了,哪裡想到,他們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那時我已經十四歲了,因為隨了媽,在鎮上是有名的漂亮。他們就想把我賣出去。」
   方蓮芝嘲弄的笑了一聲,「一般的姑娘,十二歲就定下了親事,十四五歲就要出嫁了。而我十四歲還沒說定人家呢,鎮上來提親的人多得很,可都沒達到他們的要求。我以為最多我守到十八歲,成了老姑娘,他們就會不得已把我嫁出去的,可萬萬沒想到,那日鎮上過了軍隊,有個四十歲的軍官來店裡閒看,瞧見了我,他們就把我賣出去了。
   我反抗過,我不願意過,可卻挨了打,告訴我不嫁也得嫁,死我都不能死在家裡。隨後,我就被嫁給了我的第一任丈夫,那個男人跟我爸一個歲數。」說道這裡,方蓮芝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嫁給他沒幾天,軍隊就要南下,他就把我帶走了。離了那對父母,那男人又對我好,我心思簡單,就想著,老點就老點,起碼是自己的家,於是就安下心來,想要跟他過日子。
   他官做的不錯,我嫁他時已經是團長了,很快就派去了廣州,又升了官。我就在那裡做了官太太。他對我挺好,讓我幫他應對官場上的人,也學了好多東西,認了字,還懂了英文,人人都叫我劉太太的。我以為這日子就這樣了,只要我找到哥哥,再生個孩子,就是一輩子。哪裡想到我跟了他幾個月,哥哥一點消息都沒有,孩子也沒懷上,解放了。
   他要去台灣的,我以為自己也會跟著走,我還想著,走了的話怎麼找哥哥,結果才知道自己想多了。我根本就不是什麼正房太太,他在廣州鄉下有老婆孩子的,平日裡想不到,撤退的時候卻帶上了,留給我了一萬元大洋和一套房子。
   我原本是留在廣州的,還遇到了跑到廣州的韶華老鄉。我們聊了聊,我還打聽了哥哥的下落,結果卻讓他看出我活的不錯,將我在廣州的消息,告訴了我父母。他們帶著孩子家當就投奔了來。他們佔了我的房子還想要我的錢不說,最重要的是,他們看我還年輕,居然又想賣我一次,我哪裡肯幹,乾脆找了個謊言,讓他們出去玩了一趟,找人弄了具屍體放在了房子裡,把
   房子點了,就當我燒死了。沒想到,卻騙了你姥爺。」
   說起這個,她又哭了一會兒,蔣少明實在是怕她哭壞了,連忙問她怎麼來了香港,她說到這事兒的時候,眼中的淚光才不見了,變得堅定起來,「從那後,我就不姓方了,也不叫方蓮芝了,我改了名字,隨了母姓,姓周,叫周穎。然後跟著大批量的人,來了香港。」她看了一眼周益生,「他就是我在香港收養的。」
   蔣少明這才知道,周益生表面上是管家,實際上居然是養子,但顯然,這又是一段故事了。
   果不其然就聽見方蓮芝說道,「到了香港後,我手裡有點錢,家裡原本就是開布店的,我也知道如何做,就自己做了個服裝店,替人家做旗袍。從那兒我認識了我第二任先生,也就是這房子的主人,金開霖。」一提到金開霖,她的話就加快了許多,「他追我追的緊,我也需要有個人支撐,就嫁給了他。這一來就是四十多年,我倆沒孩子,十年前他死了,我就接手了財產,開始找你姥爺了,顯然,是我太晚了。」
   她說得模糊,可蔣少明聽得卻認真,昨日卓睿已經將這個金開霖的事情跟他講過了,那個男人女人無數,留在身邊的小老婆就有六個,這日子哪裡是好過,恐怕是煎熬吧。
   蔣少明雖不說,可也覺得,怪不得姑奶奶那麼仇恨戀人,想想她的後媽與親爸,再想想她經歷的兩個丈夫,都是人渣,她怎麼可能對愛情有幻想,仇恨也是正常的。
   只是這事兒,姑奶奶不願意說,他也就沒有問的想法,只是回答他,「只要你活著,姥爺就算不知道,也會高興的。」
   這話顯然是說到了方蓮芝的心裡,聽了就忍不住的笑了起來,慈愛的看著蔣少明說,「還是個小甜嘴呢。」
   饒是蔣少明這麼厚臉皮的人,也禁不住這個詞,臉上紅了紅。
   好在,方蓮芝並不準備讓他太難受,而且,做了一輩子的金太太,她恐怕太知道如何調節氣氛了,她甚至都沒關照卓睿一句,顯然是對他們的關係心知肚明,但暫時並不願意多提,反而問道,「別說我的事兒,你怎麼會跑到我這裡來?為什麼要追那翡翠?你姥姥呢,媽媽呢,你媽媽的兄弟姐妹呢?」
   蔣少明也沒什麼需要隱瞞的,如今,他倒是覺得,似乎全部找回姥爺的遺物,有了大希望了,「我姥姥去世了,比我姥爺還早一年。我媽是獨女,如今也去世了。我爸……」
   他就把跟周昌榮的事情講了一遍,順便講了,「那翡翠是我姥爺的遺物,他偷偷換走了好多,
   我一直想追回來,可是難得很。」
   他原本想著,起碼這套能拿回來了。卻不想,他越說周昌榮幹的事,方蓮芝的眉頭就皺的越緊,聽到最後直接拍了桌子。砰地一聲,蔣少明嚇了一跳。
   然後就聽見方蓮芝衝他說,「這該死的男人,膽子不小,這是欺負咱們家沒人呢。可憐的少明,居然跟姑奶奶一樣命苦,沒個好爸爸。不過你放心,有姑奶奶護著你呢,東西姑奶奶都給你找回來。」說完,她就扭頭看了周益生,問他,「周昌榮還在香港嗎?」
   周益生對此瞭如指掌,立時點了頭,「他昨天到的,應該會等著拍賣會結束回去,如今還在。」
   方蓮芝就說,「等會兒拍賣結束了,你告訴他,我有個交易要跟他談。讓他來見我。」
   蔣少明聽著,姑奶奶似乎突突突的就開始解決了,而且好像是設了個圈套。畢竟剛認親,他也不好意思完全依仗姑奶奶,就問了句,「需要我做什麼嗎?」
   誰料,方蓮芝就回過了頭,用柔軟的手揉了他腦袋一下,寵溺的說,「有姑奶奶呢,哪裡用得著你動手?再說他是你爸爸,你動手總歸不好看,父父子子的,雖然如今不講究了,也是把柄。大陸的名聲挺難聽吧。你啊,好吃好玩就行了。」
   這可是去年他媽去世後,蔣少明第一次感覺到有人擋在了自己的面前,頓時,那股子有親戚的不真切感就實質化起來,他這是……有靠山了。
   不過,顯然,姑奶奶對於卓睿還是很不欣賞的,看他一眼後,挺勉強的說,「帶著你的朋友。」
   拍賣馬上要開始了,因為有一堆事要做,此時也不是敘舊的好時機,蔣少明和卓睿就先告辭出來了。當然,同時出來的還有周益生。如果說原先周益生見他倆都是一副嚴肅臉,這會兒卻完全變了,帶了笑模樣,看著和藹可親的很。
   也是,如果算起來,他是姑奶奶的養子,其實算是蔣少明的表舅的。
   他很是歉意的衝著蔣少明和卓睿說,「小姐一輩子在愛情裡受了太多委屈了,尤其是最後一段婚姻,她給予了那麼大的希望,結果卻是一片芳心錯付,所以,對於愛情總是不相信的。卓先生,您別介意。」
   這顯然還誤會著呢,蔣少明就連忙想解釋,卻被卓睿一把抓住了衣服,拽了一下。蔣少明一愣,就閉嘴了,然後說話的機會就給了卓睿。他倒是半點沒解釋,「不會的,您太客氣了,她是為了少明好。」
   周益生顯然很滿意卓睿的穩重,欣賞的看著卓睿,蔣少明覺得自己如果沒眼花的話,那是看女婿的表情吧。周益生衝著卓睿說,「你明白就好,好好玩玩吧,放寬心。」
   說完,周益生才去忙別的。
   他一走蔣少明就忍不住衝卓睿說,「你幹嘛不解釋啊,我們倆不是。」
   卓睿看了表一眼,就問他一句,「他們就這麼認為的,現在七點四十五,離著拍賣開始十五分鐘,你覺得你能解釋清楚嗎?」
   蔣少明一聽的確不能哦,只能認了,「算了,以後有機會我再說吧。哦對了,」他笑咪咪地看著卓睿說,「睿哥,你又叫我少明了,是不是看我順眼點了。」
   卓睿看他一眼,蔣少明還等著他不好意思呢,畢竟那時候變臉不叫的可是卓睿。結果卓睿壓根沒理他,直接拿出了面具,戴在臉上,出去了。
   外面,已經有不少參與拍賣的貴客到了,開始陸續進場,蔣少明哼了一聲,「你就裝吧。」連忙也戴上了面具,跟著走了出去,站到了卓睿的面前,跟著他一起進了場。
   倒是酒店中,到了八點,周昌榮也終於做了下來。
   為了保持公正,拍賣是可以向所有拍品的賣家直播的,他在拍賣網站上輸入了提前給他的驗證碼,於是打開了直播間,就看到了滿屋子妖魔鬼怪——真是什麼樣的面具都有,非但如此的,大概怕認出身形,好多人都跟著面具一起穿了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萬聖節晚宴呢。
   不過,這群妖魔鬼怪顯然實力雄厚,一共拍賣的十樣東西,幾乎各個價錢都翻了幾番,周昌榮越看越興奮,簡直就跟看到了自己拿到了大筆資金,辦了企業,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好將來。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王冠特別的稀有、珍貴,所以,十樣拍品,眼見著一樣一樣的都拍出了,他的還未開始。
   周昌榮到底還是有點焦急。
   好在,並沒有讓他等待太久,十點鐘,當第九樣一個青銅器皿成交後,終於,他的王冠從升降台上出現了。
   在拍賣師揭開蓋頭的那一剎那,周昌榮一邊瞧著那漂亮的水色,一邊聽著底下陡然增大的嗡嗡的議論聲。他就知道,這是好東西,有錢人都會識貨的。
   果不其然,當拍賣師說明這是由一串串珠,一條項鏈,外加一個戒指和一對耳環改造的,可以從新組裝成一套,並出示了原本樣子照片後,再宣佈起拍價是八千萬後,整個場上立時瘋了,就瞧見不停地有人舉牌,拍賣師的聲音貫徹了全場,從八千萬一直喊到了一億四千五百萬,整個速度才漸漸慢了下來。
   就剩下兩家在膠著。
   一個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一個戴著羽毛裝飾的白色面具,兩家的喊價咬的死緊,一直追逐。一個喊一億四千六百萬,一個喊一一四千七百萬。周昌榮此時,也顧不得任何體面,乾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衝著網站喊,「再加再加!再加!」到了後面,眼見著兩人開始猶豫,他甚至握著拳頭吶喊,「多加點,這點算什麼,加啊!」
   可惜,場上的人壓根聽不見他的聲音,在一輪加價到一億五千萬後,白色面具就放棄了。隨著拍賣師的三錘落定,周昌榮雖然有點遺憾,不能再高一些,可也興奮壞了。
   他有錢了,這麼多錢,足夠他公司前期運作了,再說,他還有那麼多原石,到時候無論是拍賣,還是找工藝大師雕刻出來作為鎮店之寶,都是可以的。
   他興奮的直接一下子倒在了床上,忍不住揮動著雙手發出了嘿的聲音,他想,他的公司一定會做得好,比萬福珠寶要好,要讓那個從來都指指點點的蔣東方知道,他其實比他厲害多了,也要讓那個臭小子蔣少明知道,爸爸就是爸爸。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陡然響了。
   周昌榮愣了一下,才起來找手機,發現網站的直播屏幕已經黑掉了,拍賣結束了。他就猜恐怕是網站的電話,拿過來一看,果不其然,就是一直和他聯繫的周先生。
   他連忙接了過來,就聽見周先生冷冰冰的說,「恭喜您了,先生,您的拍品翡翠王冠拍出了一億五千萬的價格,請您明早帶齊手續,我們做交接。我會派人來接你。」
   周昌榮立時就應了,想要掛斷電話的時候,卻聽見那位從不多話的周先生突然說道,「還有件事,您可以聽一聽。購買方很喜歡這個王冠,想問您手中是否還有此類的翡翠,若是有的話,他可以高價收購,價錢可以比這次拍賣價再提高一些。」
   居然還想買?
   周昌榮內心不由動了一下。
   不過,那位周先生並不是很願意勸的意思,說完後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就說了一句,「我們等你消息。」就掛掉了,這一億五千萬的生意,似乎在他看來,跟一塊錢沒什麼區別。
   周昌榮看著手機,卻是原本激動的心情此時更激動了,他手裡的東西本來就多,上次還想拍賣一塊原石呢,只是不好出手而已。如今有了買家,他變現也就容易了,賣出一兩件,他的啟動資金就更充裕了。
   他當然願意了。

   第60章

   拍賣會結束,都十點多了。
   蔣少明原本是想和姑奶奶告辭一下,與卓睿一起回酒店的,結果姑奶奶卻衝他說,「都已經到家了,還住什麼酒店,住到我那裡去吧。我一個人本來就寂寞,你來了正好。」
   蔣少明倒是挺願意的。
   論起來,他身邊的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只有周昌榮那一脈了。可惜他們狼心狗肺,蔣少明是萬萬不可能跟他們緩和的。那其實他就是個孤家寡人,如今有了姑奶奶,他自然願意多接觸。
   不過,他沒有先答應,而是扭頭問了卓睿一句,「一起過去吧。」
   卓睿其實可以不去的,他跟這老太太沒血緣關係,外加他真不怎麼喜歡這老太太的行事風格,可想著蔣少明剛剛認親就自己過去,他總歸不放心,親人肯定是親人,這麼陳年往事能對上的幾乎錯不了,可周昌榮都能騙人,何況一個姑奶奶,畢竟是他把人帶出來的,就點了頭。
   他倆目光交流,哪裡想到旁邊姑奶奶看他倆的表情,雖然冷靜克制,可心裡卻是焦躁不安了,還是周益生拍了拍她肩膀,讓她穩定下來的。
   既然說好了,周益生原本說自己去酒店幫他收拾東西就好了,卓睿卻沒同意,讓蔣少明跟著姑奶奶先過去,他跟著周益生走了。
   頓時,車裡就剩下這祖孫倆。
   姑奶奶是瞧著蔣少明哪裡都好,剛剛講的太匆忙,所以很多事都沒講清楚,這會兒有了時間,就握著他的手問的多了。他姥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成年了長得什麼樣,怎麼就做起了生意,到老了得了什麼病。到了蔣少明這裡就問他,多大了,屬什麼的,剛剛接手公司累不累等等。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祖孫兩個說的也熱切。
   然後又問了周昌榮騙走了什麼東西,讓他一樣一樣都寫出來,姑奶奶都給他要回來。蔣少明就把大體的說了,一聽那麼多件,姑奶奶的眼神更犀利了,直接冷哼道,「這是有預謀的,恐怕從結婚就沒真心過,哥哥就是太善良了,居然給自己女兒招了個這玩意。你放心,乖明明,姑奶奶讓他都吐出來。」
   她那語氣,蔣少明都覺得聽著有點害怕,他忍不住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十分無害的年輕老太太,真不知道,這些年,她經歷過什麼。
   但顯然,老太太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的詢問最終都化成了一句話,「我過的很好。」
   顯然,是不想說的。
   可蔣少明也能猜到的,金開霖沾花惹草的,能忍四十年,他姑奶奶恐怕捨棄了很多。他還問老太太準備拿周昌榮怎麼辦?老太太卻不肯讓他沾手。蔣少明只能憋著了。
   姑奶奶住的倒不是別墅了,而是一套臨海的平層大宅,裝修的極為豪華,跟姑奶奶的衣服配色有的一比。她顯然喜歡的很,進了屋子,就給他一一介紹,用她的話說,「別墅太大太空,再說那地方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住了四十年,家裡的扶手的紋理我都摸清了,還是新房子住的舒坦。」
   順便就帶著蔣少明去了他的房間——最南頭的一間大臥室,蔣少明就順嘴問了句,「卓睿住哪裡?」卻見姑奶奶毫不客氣的往北邊一指,就指了最北邊的那間小房間。蔣少明來回瞧了瞧,一頭南頭一個北頭,即便在一個家裡,也離得夠遠的。
   蔣少明倒是不客氣,直接就來了句,「這麼遠啊。」
   姑奶奶瞪他一眼,說道,「你們不說不是情侶嗎?」
   蔣少明頓時沒詞了,等著卓睿來了,只能趁機跟他說了聲抱歉,畢竟這麼安排有點失禮了,倒是卓睿聽見了就問了句,「你覺得跟我熟還是跟老太太熟?你道得著嗎?」
   蔣少明一想也是,雖然跟姑奶奶是親戚,可說真的,還真不如跟卓睿熟悉。他就頓悟了,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賤兮兮的說,「就是啊,睿哥,咱倆什麼關係啊?你說是不是?納爾遜的那個鑽石礦,要不你分我點唄。」
   他本就是開玩笑,反正他雖然讓睿福股票跌過,但實際利益,卓睿可沒讓他沾過光。可哪裡想到,卓睿居然一本正經的衝他說,「那個不行,已經簽了合同。不過你要是真喜歡,我可以幫忙給你牽線再找找其他的礦。」
   蔣少明都驚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卓睿,發現卓睿已經在開電腦準備處理公事了,背對著他,也看不清表情。蔣少明可不敢相信卓睿能讓他沾這麼大的光,只當卓睿這是在警告他,說反話——畢竟現在追遺物有姑奶奶幫忙,似乎用不上卓睿了。這是諷刺他卸磨殺驢呢。
   蔣少明雖然善於得寸進尺,但是這種事還是不幹的,再說卓睿也不是好得罪的,頓時就皮緊了,連忙從床上站了起來,衝著卓睿說,「睿哥,你別逗了,我不敢,太晚了,我回去休息了,你別多心。
   說完,蔣少明就竄了。
   卓睿卻不是開玩笑,小混蛋三天兩頭的說納爾遜的事兒,他覺得,八成是因為剛上任,巴布魯的鑽石礦就被他分走一半,恐怕是董事對此發難了,這小子比較難做,才念念不忘。所以,這才鬆了口。哪裡想到,這小子這是改性了?要是原先聽見了肯定死咬著不鬆口了,如今怎麼跑了?
   他們輕快的過了一夜,倒是周昌榮,一夜並沒怎麼睡好。畢竟,他也沒想到,自從蔣少明翻臉後,他的人生處處不順,如今居然順當起來,他激動的很。但畢竟多年經驗,又怕是誆他的,連夜起來又寫了不少自己想到的條款,以確保安全。
   這種又是激動又是擔心的心情,其實這麼多年就有一夜是這樣的,就是蔣東方跟他說,想要招他當上門女婿,讓他考慮考慮的那一夜。那時候他激動自己的人生將要改變,可也擔心家裡有老婆的事兒會被發現,不過結局不能算差,雖然終究功虧一簣,但畢竟他不同了,要知道,當年跟他一起打工的兄弟們,如今最好的,不過是有幾套房子而已。
   而他如今,卻依舊有上億的身價。
   這個經歷顯然是激勵了他。有危險就有收益,等著天亮了,他就洗澡穿衣吃飯,趕到了昨日拍賣的那座別墅,而周益生已經在這裡等著他了。
   見了面,周益生也沒有什麼熱情的,只是衝他問,「考慮了一夜,周先生是怎麼想的,是否有交易的意向?」
   周昌榮倒是穩得住,並沒有提再次交易的事兒,而是問,「請問,昨日的拍品對方是否付款,可否結賬了?」
   姑奶奶早有準備,不放長線如何釣大魚,這種交易越急對方越會生疑的。周益生因此沒半點猶豫,點頭說,「跟我來吧。」
   等著錢打到了周昌榮的卡上,他確認無誤後,他就放了大半的心。主動問道,「不知道對方想要什麼東西,我這裡雖然有點存貨,可不一定契合?」
   周益生倒也沒不悅的樣子,公事公辦的說,「對方是資深的翡翠愛好者,多年來一直在收集極品翡翠。不管是首飾雕件還是原石,只要東西好,他都要而且可以出大價錢。就看周先生手裡的東西夠不夠他的標準了?」
   周昌榮聽了心裡倒是高興,只是他謹慎的很,又問了句,「這些東西可價值不菲,這麼大的資金量……」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周益生打斷了,「周先生,這不是你應該打聽的。決定要進入網站拍賣程序的時候,咱們就簽了合同,您的身份信息不會洩露,想必您應該瞭解我們的作風,對方的信息,我們自然也不會透露給您。」
   周昌榮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就笑笑,「這不是要談大生意嗎?我總要瞭解一下。」
   「那不如就算了,」周益生就站了起來,「生意的事不必再談。」
   周昌榮知道對方不好說話,可哪裡想到,一句不和就直接不談了。他昨日不但對這筆買賣想了許多,也對日後他的新公司如何發展壯大想了許多,畢竟長夜漫漫,他實在是抑制不住自己,做個美夢。可那些美好願望都是要錢的,這筆買賣不成,就一切是空了。
   周昌榮頓時就軟了語氣,「那要如何交易呢。」
   周益生看他一眼,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顯然是不想說了。但終究沒甩袖走人,而且淡淡的說,「你將你手中想要賣出的東西,拍個視頻出來,我會轉給他,如果他有看中的,會由我們派出鑒定團隊做出鑒定,保證東西的真實性,然後談價錢交接。」
   周益生說道,「跟拍賣一樣,在此期間,你拿出的東西都會在我們這裡,上保險,由第三方安保保護。當然,抽成也一樣,我們要你成交價格的一成。」
   這倒是安全,而且可以接受。畢竟,他們已經成功合作過一次了,再說,這個網站的規格,絕對不會為了他幾塊翡翠砸了牌子的。周昌榮就點了頭,「我同意,我回去就會把視頻發過來。」
   周益生就點點頭,「那我等您的視頻。周先生,今日就不留您了。」
   說著,周益生就端起了茶杯。
   這麼大筆生意,就這樣簡單的談了兩句就端茶送客,饒是周昌榮過去還是萬福董事長的時候,都不敢這樣做。可由此也看出,對方底氣有多足。周昌榮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離開了。
   他這邊帶著希望回了京城,蔣少明和姑奶奶好好聊了一天後,也要回大陸了——這種交易時間長得很,他倆畢竟都管著公司呢,怎麼可能長期在外。
   蔣少明早就聽聞老太太是不回大陸的,原先不明白,現在想想也理解了,那些年的遭遇,她不想回憶也正常。所以就準備跟姑奶奶告辭,反正過兩天周昌榮將東西運過來,他還要再來的——對的,周益生回去,就要給姑奶奶匯報怎麼坑周昌榮的,姑奶奶專門將他叫了過來,聽了個全部,如今他已經知道,周昌榮上鉤了。
   他一提要走,姑奶奶居然跟他說,「行啊,你先回去吧,等處理完周昌榮,姑奶奶再跟你回去。」她還問了句,「你歡迎嗎?」
   蔣少明哪裡有不歡迎的啊,當即表示歡迎。
   雖然說是過幾天要去大陸看蔣少明,可姑奶奶也沒閒著,蔣少明和卓睿算是空手而來的,一人就拿了台手提,結果回去的時候,愣是超重了。姑奶奶也不知道怎麼弄的,一天時間居然弄出來那麼多東西,面對蔣少明那副不想帶的表情,直接一樣一樣的給他解釋,「這是我給你買的衣服,可惜你待得時間短,定做不可能了,只能讓店裡送來現成的,不過沒事,等下回來就有了。你瞧瞧你,年紀輕輕的,天天西裝革履,太沒意思。」
   蔣少明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衣服,的確,比較起來,他這白襯衫黑西服實在是太沒意思了。
   然後又是一堆瓶瓶罐罐,姑奶奶跟他說,「這都是我做的,姑奶奶手藝好的很,吃過我做的東西啊,就不願意吃店裡的了。昨晚連夜做的,你拿回去嘗嘗,也給你姥爺供上點。」
   姑奶奶看著年輕,可也八十歲的人了,熬了一夜做這些,還有給他姥爺的,自然也不能推辭。
   剩下的一個,則是個黑色的手提箱,姑奶奶當著他的面就打開了,這會兒陽光正好,照在上面,頓時就將蔣少明的全部目光吸引了過去。不是別的,就是昨天拍賣的王冠,為了引周昌榮上鉤,老太太足足付了一億多的現金,將其買了下來。
   這會兒,這王冠已經被拆解開來,恢復成了串珠,耳飾、項鏈和戒指。
   老太太衝著他說,「這是你姥爺的東西,拿回去吧。好好保管。順便將保管箱都騰好,剩下的,姑奶奶很快都給你要回來。」
   若說開始蔣少明對姑奶奶雖然覺得親切,可畢竟沒長時間相處過,還是有點陌生的,可這會兒卻是知道,這位是真疼自己。這一樣樣的,如果不是真用心,哪裡會這麼快的準備好。加起來,已經不是能夠用錢來衡量的了。
   他忍不住就叫了聲,「姑奶奶。」
   姑奶奶就衝他說,「怎麼了?覺得姑奶奶好啊,那以後就多陪陪我,姑奶奶這輩子啊,就你這個血緣親人了。」
   蔣少明那個讓老太太將翡翠先收回的話就說不出來了,本來他是想著一億多的本金壓著,自己不能動這東西的。可如今,似乎拒絕就太不講親情了。他就點了頭,「好,以後我一定多陪您。」
   等著上了飛機,跟卓睿坐到了座位上,蔣少明還有點沒回過勁兒來,看著車窗不說話,倒是卓睿是真少見他這樣的安靜,就問他,「你還好嗎?」
   結果蔣少明一扭回頭,卓睿就瞧見他的眼圈紅了。
   這在蔣少明臉上是從未看到過的,要知道,這小子就算第一天知道親爹背叛,也是直接出手趕出了他們一家,而不是自己哭鼻子。
   倒是蔣少明,大概知道自己失態了,揉了揉眼睛也沒拿紅眼圈無能為力,只能任由自己這樣了,然後挺不好意思的衝著卓睿說,「我失態了。不過,睿哥,」他問了卓睿一聲,「我這算是有家了嗎?」
   這樣的蔣少明不像個小混蛋了,倒像是個可憐的孩子。
   卓睿心頭忍不住就一軟,環住了他的肩膀說,「有了,以後你的家人會越來越多的。高興的事兒會越來越多,傷心的事會越來越少,會越來越幸福。那些混蛋,終究會離你遠遠的。」
   而此時,最混蛋的周昌榮比他們早回到京城一天。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找了個酒店住了下來,給他媽打了個電話。
   他走的時候一分錢沒留,就是想把他媽和宋雪周一揚全都逼到周蓉那裡去,既然周蓉敢昧下他的財產,就別想過好日子。他相信,老太太和宋雪母子的戰鬥力,周蓉恐怕應接不暇。
   所以,這會兒他打電話,就是要聽聽戰況如何了。
   果不其然,電話一通,老太太還沒說話,就聽電話裡傳出來的辟里啪啦的聲音,然後就是周蓉撕心裂肺的叫嚷聲,「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他那天就說不拿東西要讓我付出代價,一定是周一揚!」
   周昌榮覺得莫名其妙,就叫了聲媽,老太太一聽是他,聲音都變小了,不過語氣很焦急,「老大啊,你去哪裡了,怎麼不吭聲就不見人了。出大事了,你妹妹家的兩個孩子不見了。你妹妹非說,是一揚綁走了。」

   第61章

   周一揚的事兒其實挺簡單。
   上次董事長離任審查完畢,交接的時候,蔣少明就順口把周一揚給賣了,將他找自己破壞周昌榮創業的事兒全告訴了周昌榮。
   周昌榮當即就氣瘋了,回去就要找周一揚算賬。
   恰巧那會兒周一揚正失戀呢——盧江自從被整治後,大概發現自己跟卓睿一點可能都沒了,就徹底死了這條心。可這不代表,他能跟周一揚過下去。周家已經窮到每天給他爸要錢花了,盧江可不會養著一個男朋友,自然就跟他提了分手,理由也特別現成,上次被嚇著了,有陰影了,見他就害怕。
   周一揚挽回了幾天,結果半點用沒有,就只能放手了。可他終究這是這輩子第一次喜歡人,心裡難受,就在外面找地方喝酒。
   也就因為這個,才沒第一時間碰到周昌榮,讓他媽給報了信,讓他躲在外面別回來,逃過了一劫。
   可在外面過,有錢是花天酒地,沒錢就是挨日子。他媽捨不得動老本,一切開銷都跟他爸要,哪裡有幾個錢,這些日子,周一揚過的還不如沒認爸爸的時候好呢。住在個破出租屋裡,吃的就是快餐和廉價外賣,這其實都不算什麼,最難受的是,他偶爾去偷偷看看盧江,就發現盧江穿的是名牌,開的是豪車,又在跟人交往了。
   而且還不止一個,雖然不能確定身份,可他也是當過少爺的,一瞧那些人的裝備就知道,都是有錢人。
   這會兒他要是信了盧江是有陰影才跟他分手,他就是個傻子了。這傢伙分明就是想找有錢人呢。他直接趁著某天盧江一個人回家,在地下車庫攔住了他,質問盧江這事兒,他以為盧江會不承認呢,沒想到盧江直接就跟他說了,「對,我就是瞧不上你,我這人就是懶,雖然學歷挺高,可不願意做事,需要人養的,而不是我養人。」
   盧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諷刺道,「你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麼樣。」
   他倒是想揍人呢,可他也知道盧江的性子不是善罷甘休的,鬧大了不好結果不說,還容易讓他爸找到,所以他就忍了下來。只是無比渴望掙錢,掙大錢,讓盧江後悔莫及。
   就這個節骨眼上,他媽打過來了電話,說是他們母子一直視為己物的那間公司,被他姑姑和姑父吞了,他爸沒辦法了,放出了話來,他要是能要回來,就給他了。
   他如何不幹?
   當天就回了家,帶著他奶奶和他媽,就浩浩蕩蕩殺去了他姑姑家。那會兒周蓉和劉志遠恐怕還沒想到,周昌榮會來這一招,他們想過最大的阻力就是老太太,老太太一輩子重男輕女,八成是要不幹的。
   可還有一點呢,老太太一輩子貪財,周蓉就想著,到時候給老太太一點股份,她就閉嘴了。所以老太太敲門,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直接就開了門,想跟他媽好好聊聊,結果萬萬沒想到,外面卻站著鐵青著臉的周一揚。
   她立時就想關門,結果被周一揚一推,自己踉蹌了一下,大門也開了。
   周一揚帶著兩個女人就進了屋。老太太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宋雪也是一副繃著臉的模樣,老太太進屋就質問,「你拿了你哥的公司了?」周蓉還沒說什麼,老太太就爆發了,「你這是忘恩負義,你哥對你多好,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你還有良心嗎?」
   周蓉對上他媽從來說不過,應該說,他媽撒潑老家裡也沒人比得上,也就是蔣少明那兔崽子有辦法治他媽而已。老太太就一通罵順便勒令周蓉,立刻把公司還給周昌榮。
   劉志遠瞧著自然不爽,插了句嘴,「媽,您也太偏心了,這公司可是我們做出來的。」
   哪裡想到老太太都冷笑了,衝著他說,「你是什麼樣我還不知道,你娶周蓉的時候,就是個小職員,連個主管都升不上,還你做出來的,沒有你哥,你哪裡來的本錢,哪裡來的門路,你就是躺在你哥鋪的路上讓他拽著走而已。呸,你做出來的,你敢說這話也不怕天打五雷轟。」
   劉志遠原先是任打任罵,畢竟周昌榮站強勢,可如今,他可是有錢人了,周昌榮敗落了,他憑什麼受氣啊。
   被老太太一呸,他頓時就怒了,站那兒冷哼了一句,「你兒子厲害,不也是挖的岳父的牆角嗎?我這是有樣隨樣。再說,說起來,他還是入贅的呢,不過就是賣身換錢就是了,別弄得跟萬福珠寶是你兒子開的一樣。您呀,要是吃不上飯,到我這裡,我養著沒問題,畢竟是我岳母嗎?您要是想跟我耍橫要錢,沒門,出去!」
   老太太哪裡想到,他敢跟自己這麼說話,當即就怒了。後面的周一揚也怒了,立時就想動手,結果他最近太混,身體糟踐的太厲害,明明很年輕,卻有氣無力的。而劉志遠可是常年健身,兩人一對上,沒過幾招,他就被扔在地上被踩住了腦袋。
   劉志遠拿腳丫子踩著他的臉,才說道,「小子,我可記得,你有多囂張。你就是這樣對你表弟的吧,就這樣欺負他的吧。原先我忍你,你以為現在我還忍你?做夢去吧。」
   劉志遠生生的在他臉上洗了個腳,才鬆開,然後就把他們三人踢出了門,老太太氣得要回家,他媽就陪著過去了。可他不甘心,覺得劉志遠既搶了自己的財產,又侮辱了自己,就想到了他的兩個心肝寶貝,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去了他倆的學校,給他倆發了短信,說是有事找他們,讓他們請假出來,把人提前叫走了。
   他也沒帶著這倆孩子去哪裡,就回了他的出租屋。
   這兩孩子這會兒大的女孩叫劉萍萍已經是高中生了,小的男孩叫劉鵬,上初中。他太瞭解這倆孩子的心思了,平日裡周蓉望子成龍心切,管的特別嚴,這兩孩子早就想輕鬆了。所以他的理由也簡單,帶著他們玩幾天。
   開始劉萍萍還不敢,想給他媽請假,可後來打上遊戲後,就徹底忘了這事兒。他們這邊又是垃圾食品又是各種遊戲的玩著,早就忘了時間,劉志遠和周蓉豈不是急瘋了。別說他們了,就連原本還相互罵戰的老太太,一聽說外孫子和外孫女丟了,也急匆匆的趕了過來,一起跟著找。
   可惜,手機關機,一點音訊都沒有。唯一的線索是,這倆孩子都是謊稱肚子疼離開的學校,如果是被人拐騙,應該是熟人所為,自然,周蓉就想到了周一揚。
   周昌榮打電話的時候,就是周蓉破口大罵的時候。
   周昌榮知道他們會亂,卻沒想到亂成這個樣子。他是厭惡周一揚這個兒子沒本事幹事天天搗亂,可畢竟是親兒子,就跟就算蔣少明算計了他,他還是覺得那是我兒子一樣,這事兒太偏了,他不能放手不管。
   於是掛了電話他就給周一揚又打了個電話,結果跟每次都一樣,依舊沒接通,周昌榮只得又給他留了短信,讓他立刻把人放了,別等著周蓉報了警,那可就是大罪過了。
   周一揚電話沒收到,短信其實是看到了,他卻不屑一顧。
   你不給錢,還裝什麼關心?
   他直接就給周蓉打了電話,一接起來,周蓉的聲音已經變了,再也不是昨日那種趾高氣揚的樣了,聲音裡都帶著哀求,「鵬鵬和萍萍是不是在你那裡,一揚,你別做傻事,什麼都好商量,別傷害他們。」
   周一揚可不會留把柄,頓時就說,「我怎麼會傷害他們,是他們要跟著我玩,我也沒辦法,只能收留了。姑姑,你可別亂說,再去報什麼警,他們好著呢。」
   周蓉哪裡敢多說,連連說,「好著就好,好著就好,我們不會的。」
   周一揚隨後就說了,「可好也有更好的,姑姑,你知道該怎麼辦的。」
   周蓉好容易得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放手,可又怕他真傷害孩子,就用了調虎離山的計謀,「我知道,我們佔了你爸的公司,你心裡不岔,你只要放了他倆,公司我就還給你。」
   她以為,周一揚會上當,卻沒想到,周一揚比她想的聰明,「我去跟你交接,然後就被抓嗎?姑姑,你想的太天真了,其實公司我要了也沒用,我沒有門路不懂的經營,拿到也會毀了,你們經營挺好的。我呀就是缺點錢花,姑姑你最疼我了,不如給我點錢花好吧,我拿了錢,保證把我爸我媽和我奶奶都搞定,你們也不希望,老太太天天上門找事吧。她可是你媽,你是能打還是能罵,你只能受著。無論搬到了哪裡,她都會讓人盡皆知,你是怎麼發財的。你的名聲就臭了!」
   周蓉一聽就和劉志遠對了個眼色,他們也頭疼這個呢。這倒是解決了他們的大問題,而且比他們想得好,公司是下蛋的金雞,給了就沒了,給錢反倒是更合算。「姑姑最疼你了,你要多少?」
   「一個人一億吧。別說多,」周一揚說道,「這對於你們來說,小菜一碟。也別說沒現錢,你們手裡的東西,隨便抵押抵押,也夠了吧。若要不夠的話,不是還有房子嗎?過戶到我媽名下,也能夠了。」
   「真沒這麼多,」這簡直是要人命,因為周昌榮不讓擴大規模,他們手中的流動資金已經夠多了,可也沒這麼多,「不是不給你,要不先給一部分。」
   「哦,那就湊夠一個是一個了,」周一揚就笑了笑,「你們覺得誰想回家呢?」
   這簡直是個難題,周蓉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捨不得,一時間難以開口,倒是劉志遠卻是比她乾脆,「鵬鵬。」
   周一揚答應的也俐落,「好,錢或者房到手,人就到家。我的賬號我奶奶知道的,問她就行。」
   說完,就掛了電話。然後看向了那兩個一臉驚訝的弟弟和妹妹,就衝著他們說,「別這麼看著我,我就是帶你們玩玩,我知道蹲看守所什麼滋味,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再說,我要錢也是應當應分,你爸媽貪了我爸媽價值十幾億的公司,給我點錢,怎麼了?不過,」他想著昨天劉志遠欺辱他的樣子,搖著頭笑咪咪地看著兩個孩子說,「萍萍啊,你可要好自為之了,你爸媽說先給一個人的,他們選擇,先讓你弟弟回家。」
   周昌榮這一家子鬧得歡,蔣少明和卓睿也回了京城。
   蔣少明還有點不好意思,他大概是有點累了,居然直接在卓睿肩頭睡著了。卓睿居然也沒叫醒他,就這麼靠了一路。
   其實這也沒什麼,主要就是下飛機的時候,他和卓睿一前一後的站著,他旁邊站了個十八九歲的外國金毛小伙子,那小伙子簡直滿臉寫著我有話想跟你說。蔣少明一點都不想跟他談,人家倒是沒強行和他談,跟後面那個中國男人聊起來了。
   也不知道這小子是從哪裡學的中文,說話竟然字正腔圓的,比蔣少明的京城話都溜,蔣少明就聽見他抱怨道,「你看人家感情多好,一瞧就是幸福的一對。你再看看你對我……」
   蔣少明:……
   他就不明白了,怎麼全世界都覺得他和卓睿有關係啊。他到底幹什麼了,他不就是睏了靠了一路嗎?難不成朋友就不能這麼做了?
   顯然,一是他不好意思去問那個小金毛,二是小金毛也沒空搭理他,抱怨完,他就被那個中國男人用胳膊夾住了,原本他們在後面,這會兒居然跑到了前面去,路過的時候,蔣少明就聽見男人說,「到家,我會讓你知道咱們感情多好的。」
   還有小金毛的抱怨聲,「你別把上床……」
   後面就聽不到了。
   等著這倆消失了,他也跟卓睿並排走在了一起,那倆人聲音可不小,他不相信卓睿沒聽見,可卓睿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模樣,蔣少明忍不住就問了句,「那個,睿哥,你沒覺得輿論不太對嗎?」
   從卓昊爆料開始,從吳連芳到姑奶奶,彷彿都誤會了。如今,連陌生人都覺得他倆有問題了。
   蔣少明覺得若非自己定力易於常人,這會兒八成就被輿論帶著喜歡上卓睿了,畢竟卓睿很棒啊,又高又帥又有本事不說,體力都比別人強,那次直接把他摔在床上,他不是沒心跳加快過,畢竟慕強這種心理,是個人都有。蔣少明也不例外。
   他也想過,以後找什麼樣的男朋友,他這人事多,得找個各方面壓制住他的,好像除了卓睿,真沒有。
   只可惜,兩個人開始鬥的太厲害了,別說他,就算卓睿這會兒突然跟他說我追你,他都會以為卓睿這是醞釀著要算計他呢。
   所以,他也沒打算吃窩邊草。他問,就是想跟卓睿商量商量這事兒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誤會下去吧。
   結果卓睿淡定得很,問他,「你心虛?」
   蔣少明哪裡是會承認自己虛的男人,立時搖了頭。然後就聽見卓睿說,「那管這些幹什麼?你天天這麼閒嗎?」
   卓睿說完就上前去拿行李,蔣少明在原地站站,不由摸了摸鼻尖,頓感這方面定力不如卓睿,你瞧瞧人家,多坦蕩自若啊。
   他想通了也就走了過去,將箱子拿上,跟著卓睿往外走。
   按著原計劃,他原本是跟著卓睿坐一輛車回京城的,結果一出來就發現,林白居然等在了接機口。這傢伙應該是恢復的不錯,見了他興高采烈的,先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才問,「真沒事吧,受了傷還去香港,我擔心的不得了。」
   蔣少明就問了句,「你怎麼過來了,不是剛出院嗎?」
   林白就說,「那不是你為我受傷了,我也沒看看你,放心不下嗎?」
   蔣少明這才知道,這傢伙昨天問他歸期是幹什麼,只得跟他承諾,自己絕對沒事了,林白這才幹。林白來了,蔣少明就不可能跟卓睿一起回去了,只能跟他告別。卓睿面上倒是無事,只是叮囑了他一句,「東西要先放進銀行。」
   他說的是那套翡翠首飾。
   蔣少明立時點了頭,然後又認真的衝他道了謝,「你幫我這麼多,我一直還沒跟你說聲謝謝呢,要不是你,我也找不到姑奶奶,也拿不回自家的東西。哪天你要是有空,賞個面吧,我請你吃飯。」
   蔣少明尋思卓睿答應他幫忙都是被他強迫的,這事兒如今終於了了,八成不太願意跟他再多接觸,這謝不一定送的出去,還準備再勸兩句。可萬萬沒想到,卓睿沒打磕巴就應了,看了看手機說,「我後天有空,你定那天吧。」
   說著,人家扭頭就走了。
   別說蔣少明了,林白都愣了,拍拍蔣少明的肩膀問他,「你和卓董都這麼好了。」
   蔣少明跟他還是有什麼說什麼的,「他人挺好的,雖然表面上很厲害,也不留情面,手段也一堆堆的,可答應的事情絕不會反悔,不是那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是個可交的朋友。」
   「不止朋友吧。」林白就來了句。
   蔣少明扭頭看他,林白可跟別人不一樣,他倆是好朋友。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的,很多秘密都是相互分享的,別人可以開這種玩笑,林白是絕對不會的,他和卓睿的緋聞傳了這麼久,林白都沒多一句嘴的,怎麼這會來了這麼一句?
   林白瞧他一頭霧水的樣子,解釋說,「你別怪我八卦啊,你知道後天什麼日子嗎?」他也不用蔣少明回答,直接說,「七夕啊。陰曆七月七,牛郎織女見面的日子,中國情人節。他看了日曆約了那天,你說他手機上難到不是萬年曆嗎?別是你沒感覺,卓睿追你你不知道吧?」
   蔣少明立時就搖了頭,「怎麼可能?」卓睿對他最近是好了點,可前陣子那種恨不得甩掉的模樣他還記得呢,怎麼可能變得這麼快。蔣少明立時否了,「可能沒注意,萬年曆那字這麼小,誰沒事盯著看啊。都是大忙人呢。」
   林白這點分寸還是有的,他兄弟說沒有他就沒問,反而說起了別的,「白銳約我過節呢,要不我能知道嗎?這是我倆第一次在一起過節,你說我送點什麼比較好?你陪我挑挑去吧。」
   倒是卓睿這裡,還未到京城就接到了個消息。
   吳連芳告訴他,卓氏那邊傳來了新的內部消息,老太太不知道為何,將所有的股份都轉贈給了卓舒,如果不出意外,卓舒即將會是卓氏珠寶的新任董事長。
   卓睿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他們好歹算是合作,這消息他竟然絲毫不知。卓舒這丫頭瞞得夠嚴的。當然,原因他也能猜出來,是害怕將股份分他三成,畢竟老爺子的遺囑他是知道的,當年卓舒的爸爸,曾經跟他爸說過這事兒。卓舒這麼做,是想一人獨吞了。
   雖然事先並沒有說,他要這部分股份。但這麼偷偷摸摸的,也能看出這丫頭的心思,這是用完就扔,跟他散伙了。
   卓睿都能想到這丫頭的邏輯,一旦她成了卓氏的董事長,他們就是平等的,卓舒自然就不怕他了。
   卓睿搖搖頭,真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他要是沒預料到這點,能站到今天?想的太天真了。人性,真經不住考驗。
   由此,他不由想到了蔣少明,還是小混蛋好,雖然常常找他事兒,還膽大妄為的威脅他,可人家什麼事都做在明處,高明正大的很。
   真是不能比!

   第62章

   卓睿原本帶著蔣少明,就想直接回京城的。可如今蔣少明跟著林白走了,他那邊路線也做了改變,讓司機開去了他爸家裡。
   前一陣子,卓家亂了起來,他怕老太太過來打擾他爸,就將他爸和菊花姨都送到了他媽老家的那座小城,讓他爸在那兒避避煩。
   這幾天卓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他爸也給他媽上完了墳,陪他媽說完了話,瞧著差不多了,昨天就回來了。
   卓睿到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了,這會兒就菊花姨一個人在家,說是老爺子又釣魚去了。
   平日裡一見他,尤其是快到了飯點,菊花姨肯定立刻問他餓不餓,然後忙活著做飯。今天一見他,菊花姨卻是不一樣,衝著他神秘兮兮的說,「哎呀,小睿你來了,太好了,你要是不來,我也得打電話給你。」
   卓睿一頭霧水,他爸身體挺好的他知道,那還有什麼事?
   菊花姨左右看了看,就衝他說,「正好你爸不在,我給你看樣東西。」說著,她就回了她的屋子,然後從裡面拿了張紙出來,遞給了卓睿,「你瞧瞧,這是我今早在咱家信箱裡發現的,我尋思你不願意讓你爸跟那家人接觸,就沒跟他說。」
   卓睿一看,卻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字跡挺清秀的,寫著,「你好,我是XX醫院的護士張芳芳。您的奶奶吳老太太正在我們科住院,她說三兒子和孫女對她不好,想見您一面。我的電話是XXXXXXXXXX,您要是過來,可以打我的電話。」
   那邊菊花姨解釋,「我和你爸昨天晚上到的,累得不得了,也就沒去看信箱,今早上我才看的。也不知道放進來幾天了。」菊花姨知道兩家的恩怨,就跟卓睿說,「按理說老太太做了那麼多缺德的事兒,不跟她聯繫才好。可畢竟是親媽,親奶奶,我覺得你還是去看看,別真出了事,總歸不好聽。」
   道理是這個理,可這事兒顯然沒到那個程度呢。
   卓睿一想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八成卓彥志和卓昊都進去了,大房家裡沒人了,三房就抖了起來。老太太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住了院,卓舒就趁機威脅,老太太顯然害怕了,才找人來通知他們家——要知道,老太太可三十多年,沒搭理過他家人了。
   她身體怎麼樣且不說,生命應該無事,卓舒年輕,總需要有人在後面待著,省得讓人看輕了。而且,想要說什麼,卓睿也能猜到,無非就是利誘,讓他爸和他介入這件事,阻止卓舒,承諾分給他們股份。但顯然,老太太的願望落了空,家裡沒人,她沒找到人,卓舒那邊恐怕也怕夜長夢多,逼得又緊,她所以鬆口把股份都給卓舒了。
   卓睿拿了紙條就對著菊花姨說,「沒事了,好幾天的事兒了,現在都過去了,你不用告訴我爸。」
   菊花姨這才鬆口氣,緊接著就開始她每次的程序,「這個點了,你餓了吧,我做好了飯,先給你盛點吃,你爸釣魚去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不用等他。」
   說著,她就去忙了。
   卓睿順手就將紙條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他倒不是想看看老太太,其實他想,現在恐怕他也見不到,卓舒大聰明沒有,小聰明不少,這會兒不會讓任何人見老太太的,他是留個證據。至於卓舒那裡,他也沒有提醒的意思,其實他對卓氏的股份壓根就沒覬覦過,他已經有了睿福了,也有能力創造更大的財富,所以對於曾經鄙視他們甚至欺辱他們的人的財產,他有那個骨氣不要。卓舒顯然是想錯他了,反而走了一步臭棋。
   他只是想看看,卓舒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但顯然,卓舒是太懂裝傻的意思了,等到他回了京城上了一天班,他也沒收到卓舒任何電話,只有一條微信,「二哥,真是謝謝你了,不是您幫忙,我和我爸還不知道被欺負成什麼樣。您這兩天有空嗎?我請您吃大餐感謝啊。」
   後面還有個笑臉,卻絕口不提股份交接的事情。
   倒是蔣少明,跟著林白回了京城後,先去了銀行將那套翡翠送進了保管箱,連歇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林白又拽著逛了遍商場。有了上次逛商場的經驗,蔣少明還以為林白會選個怎麼樣的東西呢,結果發現,他就跑到某奢侈品店裡買了根鋼筆,攏共萬把塊錢。
   這一萬多的筆對一般人家來說,是貴的不得了,可對於林白來說,卻不是個事兒——這小子從小受寵,零花錢多的不得了,可偏偏他除了愛八卦愛吃點好東西,對其他的什麼衣服啊表啊車啊一概不感興趣,所以存款多的驚人,又有專人理財投資,若非蔣少明有他姥爺和媽媽的遺產,還真沒林白富裕。
   林白上次送的珠寶可價值百萬,怎麼這次就這麼小氣了?他於是問了句,「怎麼這麼省錢,不是你的風格啊。」林白那性子,是喜歡誰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都給誰的,不可能心疼錢的。
   果不其然,一提這個,林白就有點鬱悶,拿著筆邊看邊說,「他不讓。非但這個不讓,上次的珠寶也退給我了,說是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麼貴重的禮物,禮輕情意重。」
   說到這裡,林白就特高興,笑咪咪的說,「他說了,要送也是他送我貴重東西,不能反著來。」
   這可真夠甜言蜜語的,可蔣少明大概是先天看白銳不對,所以什麼事兒都用放大鏡看,總覺得這不收貴禮好像是在留後路,他就問了句,「你倆的事兒商量好怎麼說了嗎?林伯伯知道了吧。」
   林白一聽就搖了頭,「沒,白銳說太早了,先不告訴家裡。」
   蔣少明就知道這樣,反正他就是戴著有色眼鏡看人,總覺得白銳這是找退路呢。他於是提醒了林白一句,「林伯伯不是答應你,讓你追他了嗎?也就是有這個心理準備,還等什麼?早定了關係,也好你爸媽奶奶放心。」
   林白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他別提多喜歡白銳了,可更顯然的是,他比在意自己更在意白銳,就說了句,「還是先這樣吧。我爸那麼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晚一點也好。」然後就換了話題,「你送卓睿什麼呀。」
   蔣少明其實就是想著,卓睿幫了他諸多忙,自己怎麼也要感謝一下。可請頓飯就太簡單了,所以跟著林白來選東西。他把話一說,林白就開始建議了,反正商場他都不知道轉了多少遍了,從手錶墨鏡包,到茶葉茶具和書,統統說了一遍。蔣少明也跟著看了一遍,真沒看中的。林白還忙著要跟白銳約會吃飯,他倆就散了。
   等著回了家,蔣少明就一個人洗漱了一番,然後跑到書房裡待著想好好想想,這禮物該送點啥。然後就一眼瞧見了書櫃裡放著的,失而復得的十二生肖擺件,頓時就茅塞頓開了。
   送那些東西幹什麼,自家不是現成的嗎?
   蔣少明乾脆就風風火火的換了衣服,直奔了銀行。不過這次不是去的保管姥爺遺物的那個銀行,而是他自己的保管箱——他從小跟著姥爺出入各種交易會,著實存下了不少好東西。尤其是上好的玉石,他這裡大料的沒有,小塊的倒也不少。
   等開了櫃子,他就在裡面挑了半天,然後就盯住了一塊羊脂白玉。這東西還是他七八年前,在一個交易會上拍下來的。羊脂玉分籽料和山料,籽料是從崑崙上下的玉河中撈取的,質地細密,入手溫潤,比山料價值更高。尤其是近年來,籽料少見的很,所以即便是這小小一塊,也價值不菲。
   那會兒他還是個初三的學生呢,一眼就瞧中了,拍下來還挺高興的,把玩了好一陣子,只是手藝太差,自己實在捨不得暴殄天物,東西就擱下了,後來他中考高考外加去國外上大學,哪裡有時間雕東西,一直到現在,還是塊原石呢。
   這會兒,蔣少明倒是覺得,還真是就它送卓睿合適,要知道,羊脂白玉象徵著「仁、義、智、勇、潔」的君子品德,雖然卓睿在外人看可能沒那麼君子,但蔣少明覺得,他真比有些嘴巴上說的挺好的偽君子強多了。再說,這東西他自己動手,總是要有誠意的多——他還是覺得,卓睿那晚上就是在反諷他卸磨殺驢,他真沒這想法呢,得安安卓睿的心。
   拿了東西,蔣少明就美滋滋的回去了。
   不過沒回住的別墅,這房子是他姥爺去世後搬過來的,他媽對玉雕並不感興趣,周昌榮完全是半路出家,更不是做這一行的料。還是他小時候很喜歡,跟著姥爺學過一陣子,可他上學忙,也沒時間幹這個,因此,這房子什麼工具都沒有。
   他直奔了公司,那裡有給玉雕大師專門設置的工作間,裡面什麼工具都有,要多齊全有多齊全。
   於是,王璨忙完了手頭的活,就聽見秘書說,「董事長來上班了。」
   他知道蔣少明今天到,他還想跟蔣少明說說卓氏的事兒呢——畢竟是行業三甲,卓氏要是有大動盪的話,一是可能對行業有影響,二是萬福說不得可以更進一步,總要做好萬全準備。他就站了起來,「好,我去找他。」
   結果就聽見秘書一臉奇怪的說,「董事長沒回辦公室,他直接去了十七樓的設計部,聽人說進了工作間了。」
   王璨就皺了眉頭,搞不清楚蔣少明要幹什麼,只得說,「我去看看。」
   結果等他到了那兒,就發現蔣少明的單間外寫著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閒人免進!」

   第63章

   王璨瞧著那四個大字,雖然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閒人,可也沒進去打擾蔣少明。畢竟是珠寶企業,蔣少明又是家傳淵源,他聽說故去的老爺子,一手雕工就非常不錯,應該說,若是沒有這些前因,老爺子怎麼可能創辦這麼大的企業,一切都不是白得來的。蔣少明動動手,也沒什麼。
   倒是蔣少明,好久不動手,他也沒覺得自己天生英才,上手就能行。進去後先找了塊料練了半天,感覺手用開了,這才對著那塊料下心思。雕東西這是費神費腦還費體力的活,而且特別耗費時間,反正他這一進去,一夜就過去了,等著出來,天都微微亮了,整個大廈是他從未見過的安靜。
   蔣少明瞧著這光景,又不知道王璨下班的時候已經通知保安,自己在裡面讓他們留意開門。只當是自己被關裡面了,乾脆就回了他的董事長辦公室,第一次在自己辦公室湊活睡了一覺。
   醒的時候,天都大亮了,他在洗手間裡洗了個澡才開了門,結果發現,大家都上班了。
   王璨正巧路過,看見他就愣了一下,說了句,「你在啊。」然後看了看他微微發潮的頭髮,挺詫異的說,「不會一夜都沒回去吧,你這是要幹什麼,這麼下功夫。」
   別的時候,蔣少明還挺坦蕩的,可大概是王璨的口氣太詫異了,讓蔣少明覺得他要是說出去,八成又成了緋聞了,只能閉了嘴,隨口捏了個理由,「哦,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設計,自己試了試。」
   王璨倒也不懷疑他,公事公辦的問了句,「哦,怎麼樣?要是效果不錯的話,咱們秋季正好可以加推一個系列,你別說,八成賣的不錯。」說著,王璨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賣相也挺好,廣告都可以自己做,就叫董事長的愛,恐怕不少少女得瘋了。設計什麼樣,讓我看看。」
   蔣少明真是服了王璨了,這腦子怎麼長得,別說這營銷方案八成還真行,他又不怕上電視。只是……這東西他是要送給卓睿的啊,現在給王璨看了,到時候還推出去了,卓睿拿出來一看——董事長的愛,他怕卓睿打他。
   他就說了句,「你安排吧,我無所謂啊。設計就算了,沒做出什麼來,練練手的。真想要的話,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王璨也是靈光一現,當即就點點頭,「好,我去安排他們做方案。」
   等著王璨走了,蔣少明才吐了口氣,拿出那個好容易做出來的小東西看了看,古樸的羊脂玉平安扣,上面專門用棕色的繩子打了平安結,看起來倒是似模似樣的。希望卓睿能感受到他毫不想叛變的心意吧。
   倒是卓睿,收到了卓舒的短信後,直接就回了一條,「不用,正好這兩天我要去看奶奶,到時候見吧。」
   他放了長線,魚兒自然會上鉤。
   果不其然,卓舒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卓睿接了過來就聽見她甜甜的叫了聲二哥。這丫頭原先每次見他,也都是這樣叫的,膩歪歪的,好像關係多好似的。他原先覺得,她跟蔣少明一個套路。可如今卻覺得,她叫的可不如蔣少明叫的好聽。
   卓睿嗯了一聲沒多說話,等著卓舒說。卓舒沒辦法,只能接著開口,「我看著二哥說要去看奶奶,不過奶奶最近不太方便見客。二哥你不知道,上次我爆料,說是大伯賭博輸了錢,大伯惱羞成怒,就跟奶奶發了火,說是什麼都是奶奶造成的。奶奶平日裡多喜歡他啊,一聽這個就急了,吵了起來,結果直接氣得暈了過去,送到醫院一查是腦淤血,現在還在醫院裡住著呢。」
   她話說的特別圓滿,「倒不是住院不讓你看,而是奶奶那個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古怪又固執,反正從我記事起,她就一言堂。這會兒她火正大著,您要是過去,她肯定要說你看來笑話,要不,晚兩天,我瞧著她火下去了,給你打電話,再過來。」
   卓睿一副無所謂的口氣問她,「怎麼?他衝我發火,就不衝你發了?」
   卓舒笑嘻嘻的說,「那可不一樣,我都習慣了。二哥對我這麼好,我可不能讓你受這罪。」
   卓睿無所謂啊,卓舒恐怕壓根不知道,卓家的事兒根本瞞不住他,這麼當他傻瓜,真以為他是助人為樂的好人啊。卓睿就嗯了一聲,算是結束了這番電話。
   掛了電話,卓舒就放了一半的心,然後又走進了屋子,去看了老太太。老太太在醫院裡待了兩天,讓她發現跟護士說話交流求助,就讓她接出來了。
   話也很好聽,「我們家是有專門的家庭醫生的,既然在醫院裡病情已經穩定了,只是護理工作了,不如在家裡,環境也好,老太太也熟悉,她待著也開心。」
   這是無可辯駁的,醫院的環境說真的,就算是VIP病房,也比不了家裡,於是就讓卓舒簽署了一系列知情文件後,同意老太太出了院。
   老太太當然不同意,可她也沒辦法,身邊只有這樣一個親人,再說卓舒做慣了小白花的模樣,她一發脾氣就掉眼淚,即便是幫她的護士也覺得,八成不是孩子不孝順,而是老太太太作妖了。畢竟,老二全家就是她趕出去的呢。
   對的,卓舒發現老太太求救後,就把這事兒給捅出來了。老太太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三十多年前欠的債,今天砸了自己的腳。她不同意出院,護士還勸她,「您呀,這麼大歲數了,脾氣和軟點,孩子們也好孝順不是嗎?」
   老太太是一口血悶在喉嚨口,吐也吐不出來,咽也咽不回去,只能憋著。
   等著出了院回了家,平日裡偏心老太太的保姆都被打發了,老三兩口子雖然心軟可也聽女兒的,老太太就成了孤立無援的孤家寡人。卓舒每日看她三次,就問一句話,「股份給不給?」
   給就有好吃的,不給啊,就是份量極少的清湯寡水,餓不死她,可也吃不飽。
   老太太從年輕起,無論是自然災害還是人為活動,都沒挨過餓受過苦,如今可是全補上了,她哪裡受得了這個罪,不過幾天,人已經瘦了一圈不說,還虛弱不堪了。
   沒兩天,老太太大概是受不住了,就應了她的要求,將股份轉給她,自己保留其餘的財產。其實卓舒是一點都不想給她留的,可也知道,她不能逼得太緊了,否則老太太直接不幹了,那豈不是完了,所以,她也答應了。
   答應了後,卓舒一邊讓人好菜好飯伺候老太太,一邊就忙了起來,準備股份轉讓的合同,還有準備走相應的程序。這些都需要專業人士,她這事兒是瞞著卓睿的,自然不敢聲張,專門請了個其他地方的專業人才幫忙——別怪她這事兒捨棄了卓睿,著實是,她覺得自家真的不能沒有錢和權利,你瞧瞧,她原先不過是想嫁個好人家,可大伯和老太太也不肯放過她,她只有有錢有權了,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要是跟卓睿分,卓睿定然想佔大頭,可她不想再有個人能牽制她。
   找的人程序走的很快,明天就可以簽字轉讓了,卓舒拖卓睿兩天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卓舒直接就去了老太太的房間,準備通知她一聲。
   卓舒進去的時候,老太太正虛弱的躺在床上,因為保姆伺候的到位,屋子裡十分清爽,倒沒有難聞的氣味。瞧見她進來,老太太乾脆就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卓舒也不在意,乾脆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問老太太,「奶奶,今天感覺如何?趙阿姨說您中午吃的一般,下午想吃什麼,我做給您啊。」
   老太太卻壓根不搭理她,半天沒聲音。卓舒也不在意,就通知她說,「奶奶,合同擬好了,明早您就跟我去簽個字吧。您在郊區的那個別墅我也找人收拾好了,幾位老保姆也都送到了那裡,到時候您就願意怎麼過都成。」
   她以為,老太太聽到這個會高興的,起碼原先幾天聽到這個,老太太都是一副暢想的樣子,巴不得離開他們。結果萬萬沒想到,她說完後,老太太居然來了句,「什麼簽字,股份我是萬萬不可能轉讓的,你休想拿到。」
   卓舒頓時就愣了,她可沒想到,老太太敢翻臉。卓舒頓時就黑了臉說,「奶奶,你怕是忘了前兩天是什麼日子了嗎?您可別舒服兩天,就找事啊。我性子可沒這麼好。」
   老太太身體不能動,頭卻靈活,這會兒終於將頭扭了過來,不屑的看著她,「我知道你狼心狗肺,也不知道怎麼就養出了你這樣的東西。居然敢這麼對自己的親奶奶。」
   她這麼罵,卓舒也不在意,就一句話,「那不是您逼得嗎?您是怎麼對我的?」
   老太太壓根不接她的茬,就嘲笑她,「你以為你這麼對我,就能十拿九穩的拿到卓家的股份?你想的太美了,跟你那個窩囊無能的爸爸一樣,幹壞事都幹不好。你當卓家是一片鐵板,做什麼事別人都不知道?你想的太簡單了,從你大伯和大哥進去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卓家呢,你的風吹草動,早就傳到了有心人的眼中了。我告訴你,如今你要拿股份接任董事長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也就是你還以為自己做的隱秘。」
   卓舒就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連班都沒上過。卓培傑也是一輩子被關在家中,沒經歷過這些勾心鬥角,他們哪裡知道,競爭是什麼樣?
   只是,卓舒還是不肯示弱,梗著脖子說道,「奶奶您真會開玩笑,就算知道了又怎樣,我是卓家人,拿卓家的股份天經地義,我怕什麼?」
   老太太卻笑了,「別的你不怕,卓睿你不怕嗎?」老太太不是神通廣大,她不知道卓睿幫忙的事兒,可她卻知道,財帛動人心,卓睿也是姓卓的,這麼大筆財產分配,卓睿如今又有了本事,怎麼可能放任卓舒拿走,她反問,「老爺子可分給二房三成股份呢。」
   陰差陽錯,卻恰好說道了卓舒最害怕的地方,她突然想到了卓睿要看奶奶那句話,他一向對老太太毫不留情的,怎麼突然想要看她呢。她原本覺得是不是家裡出了大變化,卓睿過來諷刺老太太兩句,舒坦一下。可現在卻知道,卓睿不會那麼無聊的,他那是試探她呢。
   那卓睿是猜到了她要翻臉的事情了。卓睿那麼厲害的人,若是真針對她,自己可是沒有招架的能力,事情必須盡快解決。她不由看向了老太太,「您想怎麼樣?就這麼僵持?
   老太太就笑著衝她說,「不想怎麼樣,我也不想卓睿摻和進來,我跟他沒感情的。卓昊進去了,家裡就你一個小輩,你當董事長不是不可以,我也同意,只是……」老太太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跟你大伯一樣,我拿股你掌權,怎麼樣?」
   卓舒自然是不想的,可是……
   又聽老太太說,「要是你不同意,咱們就這樣僵持著,到時候卓睿……」
   到時候卓睿確認她翻臉無情,出手對付她。她哪裡對付的了卓睿?卓舒眼珠子轉了轉又想,就算老太太真的拿著股份,可如今也不是當初了,現在老太太偏癱沒有自理能力,家裡又都是她的人,還真以為能發號施令了?
   她於是點了頭,「好,我同意。」
   等著她走了,老太太才冷哼了一聲,這妮子,真是想的太簡單了。
   倒是卓睿,這邊刺探了卓舒後,就確定了這丫頭真的是背著他做事。他簡直太失望了,還以為卓家真的出了個可以合作的人,卻也不過是個卓昊之流。他也不是手軟的人,直接就吩咐下去,密切注意卓氏的一舉一動,順便,他要見見老太太。
   安排完這事兒,他就收到了蔣少明的電話。
   這傢伙挺客氣的,問他,「我安排明天的飯,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啊?」
   其實蔣少明跟卓睿一起合作了那麼久,吃的飯也不少了,卓睿吃什麼他大體都有數,喜歡很能吃辣,喜歡味重的,一點都不健康,蔣少明自己還吐槽過,也不知道那身肌肉怎麼練出來的。他這次問,就是為了更禮貌一些。
   卓睿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就說了忌諱,蔣少明就知道了,順便還問了他時間,「你中午有空還是晚上有空,我來接你啊。」
   卓睿隨手就翻了翻第二天的日程,還挺忙的,一項一項的接連不斷,中午還是午餐會議,直接就說了,「晚上吧,不過,」他挺抱歉的說,「大概結束要八點左右。」
   蔣少明無所謂,「沒事,我到時候過來接你。」
   所以,第二天卓睿晚上最後一個會議結束,一出來,秘書就迎了上來衝他說,「萬福珠寶的蔣董來了,說是跟您有約,在會客室等您。」
   這都是約好的,卓睿倒是不覺得什麼,順手將手裡的資料遞給秘書,就說了句,「幫我放好,我去見他。」
   倒是他身後的吳連芳,看著卓睿消失的背景,忍不住就打開了自己的手機,翻開了日曆瞧了瞧,今天的日子在萬年曆上被標了紅色,明明白白地寫著,「七夕。」
   真約會了?
   會客室的門是玻璃的,卓睿到了門口往裡看了看,就瞧見蔣少明正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一臉無聊。大概是早就聽見了外面的散會聲,他站在門口沒兩秒,這傢伙就發現他了,立時從沙發上蹦了起來,臉上揚起了笑,一邊往這邊走開門,一邊說,「睿哥,你結束了?」
   卓睿就點點頭,「走吧。」
   蔣少明就嗯了一聲,跟了上來。兩個人肩並肩的走在了一起,下到了車庫,蔣少明開著他那輛奔馳,載著卓睿就出了門。
   在睿福裡,蔣少明還顧忌著自己是萬福的董事長,不能丟份的想法,所以話不多。上了車,他的話就多起來了。
   卓睿就問了一句,「咱們去哪裡啊?」
   蔣少明就滔滔不絕的介紹,「一個私人飯館,開在四合院裡,地方不大,手藝不錯,來的都是挺講究的食客,又好吃又安靜。」
   聽著就不錯,卓睿就點點頭。路上無聊,還問了幾句翡翠的事兒,蔣少明就說了,「周表叔說,周昌榮已經把想要賣掉的翡翠視頻發過去了,一共三樣,我都看過了,除了咱們上次在遊輪見到的原石,還有其他兩塊原石,都是我姥爺的東西。周表叔說不急,先吊著他,最近還沒給他回覆。」
   那邊姑奶奶管著,自然不會出什麼差錯,可卓睿還是有點不放心,叮囑他一聲,「你還得盯著他,畢竟一億多資金在他手中。」
   蔣少明自然明白這些,不過是卓睿叮囑的,他也挺高興的,答的就挺歡快,「我知道的,睿哥,謝謝你提醒。」
   大概這傢伙太客氣了,卓睿都有點不習慣,衝他說了句,「難得你這麼客氣,你原先可不這樣。」原先就是個小混蛋啊,想要幹的事情,不擇手段,想想在吳連芳他們面前,威脅他要親下來的事情吧,那哪裡是個正常董事長敢幹的?
   蔣少明也挺不好意思的,衝他說,「我那不是年少無知嗎?」
   卓睿都被這詞都樂了,這才過了幾天,這傢伙臉皮可不一般厚。結果,厚臉皮的傢伙送禮倒是很及時——他可知道今天是七夕的,總不能吃飯的時候飯桌上拿出來吧,那太正式了,被別人看到,還以為求婚呢,所以提前說了,「我原先多有冒犯,睿哥你不計前嫌,幫我這麼多,如今姥爺的東西也有著落了,我這不就特別感激嗎?我就給你親手做了個禮物。」
   卓睿都驚了,扭頭看著蔣少明。
   車子穿行在夜色中,偶爾有路燈的燈光閃過,黑暗和燈光交錯下,蔣少明的側臉看著從沒有的好看。卓睿不知道怎的,就有點看愣了。
   還是蔣少明的聲音提醒了他,讓他回過神來,「真的,我從小跟我姥爺也學過玉雕的,只是許久不做了,手比較生疏,做的東西就很簡單。在你前面的儲藏箱裡,你拿出來看看吧,別嫌棄。」
   卓睿猛然回過了神,只覺得簡直太奇怪了,小混蛋的長相可一點都不符合他的審美,有點太斯文了,他其實喜歡沒攻擊性的那種,可怎麼會看呆了呢。
   但並沒有時間多想,蔣少明就說了禮物的地方。卓睿連忙打開儲物箱,就瞧見裡面擺著個黑絲絨的長條形盒子。他順手就拿了起來,打了開,裡面的東西就露了出來。
   一個平安扣。
   料是好料,羊脂白玉的,即便在如此黯淡的環境中,也閃著溫潤的光芒。
   只是工序簡單了點,卓睿也是從小跟著他爸學出來的,自然懂行,瞧著就知道,恐怕雕工實在拿不出手,所以選擇了簡單的樣式。不過卻費了不少心思,不是用的機器,而是人工打磨的,誠意滿滿。
   他順手就拿了出來,平安扣上用棕色繩子打了中國結,眼光很不錯,樣式做的很漂亮。
   就聽見蔣少明說,「現在戴這個東西也不合適了,就是我一份心意,你當個掛件吧。」
   「沒有,」卓睿看他一眼,衷心的說,「我很喜歡,我會隨身帶的。」
   兩個人聊了一路,就到了吃飯的地兒。蔣少明停好了車,一邊跟著卓睿往裡走,一邊還探討這種平安扣之類的中國傳統佩飾,如何融入現代設計的理念,煥發第二春的話題。
   結果一進去,他倆就愣那兒了。
   四合院裡,所有的樹上居然都掛滿了紅色的同心結,到處都充滿著節日的氣氛,兩個穿著漢服的服務員衝他們行了一禮,然後笑咪咪地跟他們說,「歡迎光臨,今天是七夕節專場,祝你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第64章

   服務員說完,就伸手請蔣少明和卓睿往裡走,卻全然沒看出來,蔣少明已經呆了。
   這地方他原先來吃過,味道挺好的,也挺正常的,可沒人給他說會做專場啊。再說,他定的時候也沒人給他說啊。
   蔣少明是生怕卓睿誤會了,張嘴就想解釋。
   不過那句我們不是還沒吐出口,他的手就一把被卓睿緊緊的握住了。卓睿的力氣是在遊輪上經歷過考驗的,所以蔣少明壓根沒有反抗的本事,就被卓睿拽了進去。
   進去的時候,他還能看見那兩個服務員在瞧著他們,笑眼彎彎的,而且還相互說了幾句什麼,蔣少明直覺她們在說自己,一定的。
   可惜,已經沒有解釋的機會了。
   等著進了院子,卓睿才將手放開,蔣少明一邊看著滿院子的紅燈籠與同心結,外加滿院子的一對對看起來就甜蜜的情侶們,忍不住小聲跟卓睿吐槽,「你拽我幹什麼,我定的時候他們也沒說今天是專場,要知道我就不定了,我得跟她們解釋,你瞧瞧那副樣子,肯定誤會了。」
   說著,蔣少明還回頭看了看,果不其然,跟其中一個服務員對上了眼,蔣少明挺氣憤,人家倒是很大方,衝著他們甜蜜蜜的笑著,還祝福,「情人節快樂!」
   快樂個頭!
   蔣少明立時就扭過了頭,他看著卓睿,卓睿臉上也沒露出什麼不滿,可也沒高興的意思,就試探的問,「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吃吧。我還知道好幾家呢。」
   卓睿看他一眼,問他,「你說今天哪裡不是這種氣氛?」
   蔣少明就回答不出來了,就有點鬱悶,想著你也不是喜歡我,怎麼就定了今天這日子。可他一不敢說,二是即便是七夕,正常吃飯的地方還是有的,還是他沒問好,他沒臉說,就閉嘴了。
   卓睿其實不是凶他的意思,他是自己在回憶,怎麼就當時沒注意,選了這日子。而且,又是節日又是禮物的,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巧,明明雙方都沒意思,就湊的很有意思了。這會兒瞧著蔣少明蔫了,他也不好意思,只是不知道怎的,卻沒換個地方的意思,「沒事,就這家吧。只當看他們過節了。」
   蔣少明就說了句,「會誤會的。」
   卓睿就問他一句,「今天在哪裡吃不誤會?不就吃個飯嗎?走吧。」
   蔣少明一想也是,乾脆跟著走了。
   只是,他們顯然太小看專場這事兒了。他倆剛剛站在原地說話,早就有內場的服務員等著準備接待,只是瞧著他倆有事,人家有眼力見沒上前而已。這會兒他倆沒事了,服務員自然就上來服務了。
   先問了句,「先生,您是有預定嗎?」
   蔣少明就點點頭,「對,蔣先生。」
   服務員立時就笑了,查了查說,「哦蔣先生您好,您的定的包房今日改名為鳳求凰,在這邊,請跟我來。」
   一聽這名字,蔣少明就忍不住吐槽了,「不是梧桐苑嗎?」
   服務員笑的特職業,「七夕專場,全場都改名了。您看,這間原來叫做青松苑,如今改名叫做鵲橋仙。」
   蔣少明一看,果不其然,房間的名字都用紅字糊上從新寫了。他忍不住誇獎了一句,「哎呀,我說你們可真敬業的。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家飯店,我就沒見過這麼應景的,名字都改。」
   服務員哪裡知道,他這是鬱悶呢,只當他喜歡,連忙說,「是我們老闆要求的。老闆雖然是外國人,可對中國文化特別的喜歡,只要是中國節日,這邊都會舉辦專場,而且都有應景的改動,老顧客都知道的。」
   一句話徹底將蔣少明給堵住了,老顧客都知道,那就是說他不知道唄別怨別人,就因為他不是老顧客唄。
   蔣少明那個鬱悶啊,好在很快就到了梧桐苑哦不鳳求凰,很快閉嘴了。但顯然,今天這事兒就是過不去了,到了門口,門口又站了兩個俏生生的小丫頭。
   蔣少明就有點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那兩個小丫頭看見他倆後,眼睛就冒光了,然後直接行了個蹲禮,就唱到,「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這話一出,蔣少明臉就黑了。
   他算是知道鳳求凰怎麼來的了,感情在這兒。這麼美好的寓意,蔣少明看了一眼卓睿,人家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也不好意思發飆打斷,畢竟過節嗎?再說,他也知道,泯然眾人裡,別人不會說什麼,要是鬧起來,恐怕日後飯店裡都會流傳有個蔣先生在七夕節怎麼怎麼的,誰知道會不會傳到他的圈子裡,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聽了。
   結果兩個丫頭顯然專門練習過,非但沒有停下的意思,唱完四句後面還接著「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等著唱完了,五分鐘都過去了。
   不過好在,那兩丫頭在唱到最後的時候,終於將大門打開了。兩個人又分別站在大門兩邊,揚起胳膊,帶起大袖,說了聲,「請。」
   蔣少明終於鬆了口氣,連忙往前走過去,試圖跟這堆人說再見,吃完飯之前他不會出來的,出來後他再也不會來這裡的。結果到門口就讓兩個丫頭給攔下了,丫頭一人拿著個大紅色的精緻的同心結,笑咪咪地說,「請別上吧,這是今天的祝福。」
   祝福個頭。
   蔣少明一手接過,就進了屋。
   等他回過神,就瞧見卓睿站在外面,居然在給小費。他也不好阻攔,只能乾瞪眼等著,等著卓睿進來關了門,忍不住就說了句,「鬧心死了,怎麼還給小費?」
   卓睿就說他,「白看了。」
   蔣少明也知道,不能白看啊,一瞧小姑娘們就專門排練過,情人節就一天,一個包廂也就接待一桌客人,不給小費多不好意思。他就是……沒這麼鬱悶過。
   瞧這事兒辦的,十歲的孩子都比這辦得好。
   倒是卓睿,不但坐下來了,還用手擺弄著那個同心結,問了聲他,「你這如坐針氈的樣子,是多不願意跟我一塊過節啊。」
   蔣少明可不敢承認,「沒,我其實是怕你誤會。」順手就給卓睿倒上了茶。
   卓睿抿了一口,就問了句,「我要是沒看錯,你也是同性戀吧。怎麼,怕我誤會你對我心有所屬?」
   這就有點私密了。若是平日裡,蔣少明是斷然不可能聊這個的,這種事他也就跟林白嘟囔兩句。還是原先的時候,林白歎氣自己什麼時候能追上男神,蔣少明歎氣怎麼就沒一個讓他看對眼的。不過現在也沒這機會了,林白追上男神了,他還處男呢。
   但今天吧,七夕,還情人節專場,好像聊起這個就特別自然,蔣少明就樂了,毫不猶豫的回應他,「少來了。我喜歡的不是你這樣的。」
   卓睿就覺得這話聽著格外不順耳,蔣少明也反應過來,連忙說,「哎呀,別誤會,你挺優秀的,我是說類型。我不喜歡精英型的,咱倆雖然看著不像吧,其實一類人,精明強幹,只是你已經修煉到家了,我剛開始。但總體來說,就是一類人。我覺得自己活得挺累的,兩個這樣的在一起,豈不是更累。我其實喜歡簡單點的,學霸型,在學校裡教書育人之類的,特別有學識又親和的那種。」
   卓睿哪裡想到,蔣少明跟自己品味還那麼相似過,他找盧江,不就是因為這個嗎?只可惜失敗了。如今……他倒是對這類的不感興趣了,畢竟不是一類人,處著太麻煩。還不如找個跟自己一樣的,兩個人在一起彼此瞭解,多舒服。
   不過這話他沒說,就問了句,「那你倒是容易,剛從學校出來,學霸還不多?」
   蔣少明抿了口茶,就搖頭,「沒有,我單身,母胎單身。沒遇見合適的。」說完,蔣少明就樂了,「怎麼感覺在相親啊,我歷史都全交代了。睿哥,這太不公平了,反正今天都鳳求凰了,咱就聊聊唄,你喜歡什麼樣的?有合適的我給你介紹啊。」
   他想了想盧江,長得是不錯,可就一白斬雞,真不知道卓睿看上什麼,這口味太迷了,忍不住就問出了口。
   他以為,禮尚往來,卓睿總歸會告訴自己吧,結果就見卓睿笑了,給他倒了杯茶說,「算了吧,你先搞定你自己吧。」
   這傢伙居然就含糊過去了,蔣少明頗覺得不太痛快,想要再問問,結果門就被敲響了,喊了一聲進後,服務員就魚貫而入,一道道菜就上來了。
   這話題自然就打斷了,等著他們出去,蔣少明倒是還想繼續追問呢,結果卓睿實在是太老奸巨猾了,張口就說了個他不能不聽的事兒,徹底堵住了他的嘴,「卓舒要接管卓氏,你知道嗎?」
   卓昊的事兒是蔣少明和卓睿一起辦的,這中間怎麼回事,蔣少明是都知道的,他又不是笨人,若是應當應分的,卓睿不會專門提,他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卓舒自己的想法?」
   卓睿就喜歡小混蛋這聰明樣,兩個人聊天簡直太舒服了,欣賞的給小混蛋夾了個蝦,這才說,「她準備這麼做。」
   小混蛋頓時就明白了,「她想饒過你吞了卓家的股份。可真是……」蔣少明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卓舒了,這不是個笨蛋嗎?她才幾斤幾兩,以為整卓彥志一家她挺厲害的,就真厲害了,那還不是他和卓睿事先把工作都做了,障礙都清理了,否則的話,哪裡會有這麼順利。她還準備騙卓睿?蔣少明覺得自己已經挺聰明的了,可也沒敢生過這種念頭呢,你看這不還請客討好呢,卓舒居然放棄了傍上卓睿的機會,反水了。他想了半天,最終找了個詞形容,「腦子進水了。」
   蔣少明對此有理有據,「吳老太太在卓家縱橫這麼多年,雖然跋扈,可她能哄了卓老一輩子,又能讓卓彥志這麼多年任勞任怨,當真沒點手段可能嗎?咱們不動手,老太太就得收拾她。」
   這點卓睿也同意,點頭道,「老太太的確會出手,不過這也是我們的機會。」
   他這麼一說,蔣少明的眼睛就瞪大了,他插手卓家的事兒,就是因為卓昊找他事兒,他報復。可卓氏的事兒,蔣少明後面就是只提供幫助,不插手了。因為在他的概念裡,雖然卓睿跟卓家斷絕了往來,那也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卓字,若是有朝一日卓氏真的需要被收購,那也是卓睿的事兒。他表現的太積極,卓睿會誤會。
   以後他有了資本,瞧見好處肯定會上的,但那是以後的事兒,起碼現在,他並不願意跟卓睿交惡。
   可卓睿現在的意思是……
   蔣少明沒敢說,倒是卓睿替他說出來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卓氏龐然大物,睿福吃不下來,我到覺得,不如咱倆合作?」
   蔣少明心裡簡直高興死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哎呀,這要是辦成了回了董事會,他就不信,他們還是那副雖然你上去了,可我不信任的模樣。
   只是,他又不好意思表達的太興奮,就挺矜持的端了杯酒,湊活卓睿,「那謝謝睿哥了,睿哥你真好,這樣的好事兒都想著我。」
   顯而易見,蔣少明高興想憋住也不容易,這睿哥的甜度就加了兩個加號,卓睿都感覺出來了,可瞧著見識給少明那股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模樣,他愣是沒說出口,跟他碰了一下,喝了這杯酒。
   就是酒杯不太對勁,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大紅色,上面還印著四個字「鸞鳳和鳴」。
   因為這則好消息,蔣少明一高興就喝多了,然後就把問卓睿喜歡什麼樣的人這事兒就給忘了,等著回了家早上睡起來了,頭濛濛的這才想起來。卓睿到最後都沒告訴他,真賊!
   今年七夕是週五,第二天就是週六。
   所以蔣少明也沒班上,倒是林白,八成挺好奇卓睿知不知道昨天是七夕,又給蔣少明打電話打不通,早早就跑了過來。蔣少明醒了的時候,他都在蔣少明家裡吃完早飯了,看見他下來就衝他說,「你昨天怎麼了,喝得那麼大。」
   蔣少明還記得是卓睿找了代駕,送他到了門口。至於自己怎麼走進來的,他就忘了。
   他揉揉腦袋,就應了一聲,「有點高興事,喝多了。」
   然後就瞧見林白的眼睛瞪大了,八卦的光芒開始閃爍了,立時就說,「公司的。」林白頓時眼神就變了,哼了一聲,「七夕你談公司,真有情趣。對了,卓睿知道嗎?」
   蔣少明就想到了自己的疑問,說道,「不知道吧,但是,你不知道我去的那家昨天是七夕專場,不知道多曖昧,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說走他也沒讓,還跟沒事人似的看了全場,還問了我喜歡什麼樣的人。你說他怎麼想的?」
   林白就說,「這就怎麼解釋都行啊。要不是他喜歡你,趁機跟你過節,正樂不得呢。要不是他不喜歡你,坦蕩無私心底寬,自然不覺得需要避諱。」
   蔣少明直接給他了一個腦瓜崩,「你說廢話呢!不就這兩種情況嗎?」
   林白揉著腦袋就說,「不過我覺得是後者,畢竟都喝醉成那樣了,他還能把你送回來,你想想,咱們圈子裡可能嗎?」
   蔣少明一想也是,這個圈子的確沒那麼紳士。他鬆了口氣,可又不知道怎的,還有點淡淡的失望,不知道是為什麼。他自我解釋是,對自己魅力太小感到失望吧。
   蔣少明和卓睿過了個各有心思的情人節,卓舒那邊已經手腳利索,將事情辦得差不多了。老太太不肯轉讓股份,那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支持她當董事長了。
   卓家掌握的股份和蔣家不一樣,蔣東方當年屢次擴張,雖然沒有上市,但卻經歷過幾次投資,手中的股份有限。而卓老爺子大概覺得兒子多,所以留在手頭的多。即便經歷了上市等多次融資,他手中的股份依舊保持著絕對優勢,佔有量打到了67%。
   67%的持股權代表了什麼?代表了卓家對卓氏無論任何時候都有高於三分之二的表決權,對卓氏享有絕對控制。
   也正因為這個,就足夠老太太在卓彥志幹了這麼多不利於公司的事兒後,還能毫不費力地再任命一個董事長了。董事會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卓舒將董事會會議的時間安排在了情人節過完的第一個週一,這幾乎是最快速的時間了,她想著,只要週一過了,她就是卓氏的董事長,到時候老太太又在她手中,即便是卓睿生氣,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卻萬萬沒想到,週末家裡就出了事,卓彥志在看守所讓人打了,直接送了醫院,通知了卓家。雖然卓舒壓根不準備去,可卓培傑卻是個要臉的性子,對於卓舒對老太太做的,他雖然不同意,但因為一是在家裡,二是老太太的確這些年過分了,所以雖然不願意可沒說話。但卓彥志這事兒,卓培傑卻是要求卓舒跟他一起去了醫院看看。
   卓彥志被打的挺嚴重的,卓舒到那裡的時候,他躺在病床上還沒醒來呢,頭上包著紗布,臉上到處都是擦傷,身上倒是看不見,只是瞧著他這模樣,也輕不了。
   醫生說是胃出血,外加腦震盪,需要再觀察。卓培傑又問了問,卓舒不願意聽也不關心,直接去了問了看守所的人,「誰打的?為什麼呀?」
   對方倒也沒隱瞞,「他同宿舍的舍友,昨天進來就把人打了,我們問了問,應該是他欠的賭債的事兒。」
   卓舒就明白了,卓昊玩的就夠大的,卓彥志肯定更大,他進去的匆忙,又跟老太太交惡,恐怕對債主沒交代,人家這是警告他們要錢了。
   卓舒懶得管,就坐在一旁,看著他爸不停的咨詢醫生。卻不知道,這會兒,一直在廚房幫忙的劉媽趁著沒人,端了盤子水果,偷偷進了老太太的房間。關了門之後,衝著老太太說,「老太太,您讓我通知的我都通知了。」
   裝睡的老太太的眼睛頓時睜大了,點了頭。
   又等了兩天,就到了週一,開董事會的那天。一大早,卓舒就讓人替老太太換了新燙好的衣服,還給她梳妝打扮了一下,然後才推著去了公司。一路上包括到了公司,老太太都很配合,見了人就微笑,半點沒有不合體的地方。
   卓舒對此倒是滿意的不得了,只當是老太太是想通了,要跟她合作。
   可變數就發生在了董事會開到了一半,需要老太太宣佈她支持誰的時候,剛剛還好好的老太太,一拿到了話筒卻立刻哭起來了,用那隻能動的手緊緊的握住話筒,大聲喊道,「救命啊,卓舒虐待我,她逼我的,救命啊!」
   卓舒哪裡想到老太太會來這招,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下意識就想搶話筒,解釋,「不是。」
   卻不料正落了老太太下懷,老太太吼了一聲,「你鬆手啊,讓我說啊,我是你奶奶,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與此同時,早就等待著的吳家的兄弟們,也闖了進來。
   好好的董事會,亂了。

   第65章

   卓氏的董事會亂成一團。
   卓舒畢竟太年輕了,她看的也太淺了,這些年她只知道,這些年除了蠻橫無理欺負他們一家三口,老太太的日常活動就是睡覺遛彎打麻將,又不去公司,也不愛跟人打交道,連她爺爺往年的好友也都處不好關係,譬如蔣少明上次帶來的吳老,那可是他爺爺的生前好友,可不照舊不向著她嗎?
   再說,老太太的確有娘家人,可因為這些年吳家人貪得無厭,她爺爺在世的時候,為了日後吳家人不會反客為主,早就將吳家人從卓氏拔出了,就連他大伯卓彥志,那麼聽老太太的話,吳家人也沒用一個。聽說吳家人這幾年過的日子著實一般,對老太太有著特別多的怨言,他們既沒實力也沒動力來幫老太太吧。
   她覺得這樣一個老太太,只要控制住了,一切都會聽她的了,她都偏癱了,憑什麼反抗。
   可誰能想到,老太太居然敢這麼做?
   她居然當著所有的董事面,揭穿了她的面目,當然,如果只是他們這些人的話,卓舒有一萬種方法讓老太太說了也白說,畢竟老太太跋扈的名聲已經在外。至於不給她吃東西算什麼罪過,要知道,她可是生了大病,開始飲食清淡點,總不是錯的。
   可萬萬沒想到,吳家人來了。他們來了足足六七個大漢,穿的西裝革履,但幹的卻是強盜的事情,進門來上來就將她推到了一邊,把老太太護在了中間。
   她直接失去了話語權。
   然後她那個一向巴結卓昊的表哥吳畏,居然衝著董事們說了這麼一段話,「老太太說的是真的,這些天她都被卓舒這個不孝孫女控制著,若不是她答應了將董事長的位置給卓舒,卓舒就要餓死她。老太太被逼無奈才答應下來的,趁著這丫頭出門,哀求了保姆,才通知了我們,這丫頭簡直蛇蠍心腸。」
   吳家人已經多年不跟老太太聯繫了,如今卻出了這個頭,就算其他董事想不信,可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況,老太太此時喊完了,躲在了吳家人身後,居然悲痛的哭了起來。她終究是大家小姐出身,倒不至於喊出兩嗓子,可就這樣,一個八十歲的老人,眼淚不住的流下,緊緊的攥著外甥的手,說著救救我,就算她原先多跋扈,讓人看了,也挺心軟的。
   吳畏也是很會利用情勢,這會兒居然問老太太,「她給你吃什麼了,她怎麼對你的,姑奶奶你說啊。」
   老太太聲音已經完全哽咽了,只能斷斷續續說出幾句話,她舉著自己乾瘦的手指頭,擺出了三的手勢,「三天,三天,就給我喝了一碗湯。」
   這種情況下,卓舒怎麼可能佔優勢?
   別說董事長任命了,在吳家人的保護下,在董事們的見證下,老太太情緒恢復後,終於說了話,她衝著一群董事們先道了歉,「很抱歉,讓你們看了我們家這出鬧劇,不過,如今家裡太亂,有些事我只能當著你們的面處理,也算有個見證,勞煩各位了。」
   雖然大家對吳老太太印象都不好,可都這時候了,總不能說我們不管,我們走人了,你們自己忙去吧。一是道義上不合適,二是卓舒做的太過分。中國人向來講究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老太太跋扈,不讓老三卓培傑進公司,這都不對,可沒少吃沒少穿啊,虐待她,這就太過分了。
   做到這個位置上的人,無論私下裡多麼放浪形骸,在關鍵的時候,總是知道該站在哪邊的,所以,一群董事,居然都留了下來。
   然後,外面就又響起了敲門聲,吳家人開門一瞧,居然是老太太一貫用的律師到了。這會兒,老太太終於湊齊了人馬,說出了第一句話,「我真沒想到,好吃好喝的養著,居然養出了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為了那點錢和權力,連親媽親奶奶都能虐待。這樣的兒子和孫女,我要不起,也不敢要,相信地底下的老卓,知道了也不會留下他們,所以,我要跟卓培傑和卓舒斷絕關係。」
   一句話落,饒是屋子裡都是見過了大場面的人,也不由驚異。畢竟,這可不是老太太第一次斷絕關係了,三十多年前,老太太就一意孤行,將當時已經在卓氏幹的很好的卓駿亞攆出了卓家。新人怕是不知道,可這些老人都知道這事兒的。
   如今,居然又要逐出一個?
   雖然說卓培傑和卓舒做的過分,可老太太身邊還剩下什麼?卓彥志和卓昊可已經進去了,逐出去這兩個,卓家在外面的,就剩下那兩個兩歲的重孫子了。卓氏怎麼辦?
   自然,有人把這個疑問提了出來。而與此同時,還有人示意卓舒,求一求老太太。卻沒想到,這祖孫倆卻是一樣的固執,老太太壓根沒覺得她再攆出個兒子有問題,她覺得卓培傑和卓舒都是心壞掉了,留在她身邊,她還要天天擔心被人算計了呢。卓舒則是受夠了,原先已經不堪,如果求了後留下來,恐怕她面臨的是更加不堪的境遇,說不得連婚姻都不能自由,因此,她是萬萬不願意向老太太低頭的,即便旁人再說,她就站在那兒,等待結果。
   反正,她已經無可辯駁了。
   走這條路的時候,背著卓睿幹這事兒的時候,她就想好了,要不成功,要不失敗,沒有中間路。雖然她是借助卓睿翻身的,可她卻覺得,卓睿想幫她的目的不純,卓氏是一塊肥肉,卓睿難到不想嗎?若是事事聽從卓睿的,恐怕卓氏就是卓睿的囊中之物了,而她卻不甘心,她想成功,想登頂,不想屈居於任何人之下,不想聽從任何人的命令。只是,她那時候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以為剩下那百分之二十沒有把握,會出在卓睿身上,卻不想在老太太這裡翻了船。
   終究,還是她本事不濟。
   她認了!
   老太太最終給的答案是,「我的養老問題,我會自己解決的,這等逆子劣孫我要不起。至於公司,我看還是聘請職業經理人吧,這樣也用的放心。」
   這倒是個方法,說真的,職業經理人真的比卓舒這樣的丫頭片子強多了。所以,董事們還算滿意。至於卓舒,那就不是他們能管的地方了。
   所以,事情傳出來的時候,已然定了位,卓培傑和卓舒一家三口被攆出了卓家,卓氏目前正在物色職業經理人。聽聞,搬出去的時候,卓培傑站在卓家大門口,給老太太磕了三個頭,說是對不住老太太,謝謝老太太的養育之恩,可老太太沒半點動容,讓人將大門關上了。
   這一幕別人倒是沒感覺,卓睿卻不同。事情不一樣,可畫面是一樣的。當年他爸爸也是抱著他給老太太磕了三個頭,說是自己不孝,但孩子沒錯,求老太太救救孫子。老太太也是這麼,讓人把門關上了。
   從那天起,他爸就沒提過卓家的人,他也立誓這輩子遠離卓家。
   不過,他爸終究是卓家的兒子,卓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事情進行的時候,卓睿不願意讓他爸參與進去,所以死死的瞞著,如今都已經結束了,他倒沒有瞞著的必要了。
   所以,卓睿乾脆去了郊外一趟,將這事兒給他爸說了。當年他媽入土的時候,老太太不准葬入卓家祖墳,卓培傑給他爸爸偷偷報過信,他爸是那種有恩必報的性子,所以他以為總要見見的。
   結果卓駿亞聽了後,對卓家的事兒歎了口氣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對卓培傑的事兒說,「不了,他名下有房子有財產,比一般中產還強,只是不如原先過的富貴而已。我沒什麼好擔心的。至於卓舒那邊,你看著辦吧,那是隨了你奶奶,本事不大胃口不小,這麼跌一跤也挺好,起碼長點記性,省得日後在社會上吃虧。」
   他歎了句,「你三叔也是,這種事怎麼能由著她做,太放縱了。」
   卓睿又不是好相與的,卓舒背著他謀事,失敗了他還去看望。他爸的想法正中下懷,自然也就沒去看。至於因為卓舒背叛而落井下石,當然他也不屑做,實在是,一個豪門大小姐落成了中產階級子女,並且名聲在圈子裡壞透了,不可能再通過聯姻返回原本階級,這簡直就是最嚴酷的懲罰了,不用他動手,卓舒現在和以後都不好過,他何苦多此一舉?
   於是,點點頭,卓睿就跟他爸商量了別的事兒,「爸,你生日要到了,今年五十五歲整生日,辦一下吧。」
   卓駿亞往年的回答都一樣,包括他五十大壽,就兩個字,「不辦!」具體原因很簡單,他媽不在了後,他爸對這個就沒興趣。
   卓睿以為今年也這樣呢,哪裡想到,今天一提,他爸居然改主意了,點點頭說,「辦吧,總不能一直不辦,好像你多不孝順似的。」
   卓睿就有點啼笑皆非,似乎他爸這才想到,他這名聲問題。
   好在他們家人一向少,跟別的企業家不一樣,從來不辦什麼趴體什麼的,用媒體記者的話說,低調的很,自然也沒人議論這個。當然,議論了他也不當回事。
   不過卓睿不會跟他爸說這些,就點了頭,「好。爸,您有哪些朋友要請,給我列個單子,我一併都去請了來,好好給您熱鬧一下。」
   卓駿亞一聽就說,「我朋友你不用管,到時候我給你名單你準備好就行。你那邊來誰啊,可別告訴我,就我們幾個老頭子聚會,那多沒意思。你的朋友,都請過來吧。」
   卓睿也沒當回事,就應了。他本身事情忙,在這裡吃了頓飯,看他爸沒什麼事就回了城。倒是等著他一走,菊花姨就問卓駿亞,「你想見人又不說讓他請,他萬一不請呢。」
   「不會,」卓駿亞對這個特別有信心,大概看著菊花姨一頭霧水的樣子,就給他解釋,「七夕那天他不是喝醉了嗎?你還嘟囔跟誰喝酒喝大了。」
   菊花姨一聽就點了頭,卓睿從不是多愛喝酒的人,原先剛接手睿福的時候,有遇到過難纏的,還喝醉過幾次,這幾年,就從來沒有了。所以七夕晚上她打電話給卓睿,說是他爸心臟有點不得勁,讓卓睿給他爸爸安排檢查,聽見他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就挺驚奇的。可惜她又不好問,只能跟卓駿亞嘟囔了兩句。這會兒聽見卓駿亞說,連忙問,「你知道了?是誰呀!」
   卓駿亞就說,「你說是誰?還不是那個小男孩,叫蔣少明的那個。」
   菊花姨對蔣少明印象特別好,斯文又白淨,一聽就笑,「他呀。」
   卓駿亞就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一邊看報紙一邊說,「他不說就當我不知道了。他不知道,我認識的人比他還多呢。他跟著那個小明明去四合院裡情人節專場過節,卻不知道,那四合院的老闆,是我老朋友了。一眼就瞧見他了,只是瞧著他倆一起,沒好意思打斷而已。你說,都一起過節了,我生日他能不讓小明明來?」
   菊花姨一聽就點頭,「那肯定得來。」
   「那就是了。」卓駿亞就得意的笑了,老爺子幹完了間諜的事兒,美的不得了,「還想瞞我,他怕是不知道,人我都見過了。」
   菊花姨瞧著他這樣就樂,笑著說,「對對對,卓睿聰明,可也是你生的,薑還是老的辣啊,還是你更厲害。」
   卓睿一向是孝子,對老爺子的話雖然不說是言聽計從,但是能做的絕對不會降低標準。既然老爺子想熱鬧熱鬧還讓他請朋友,他回去的就把電話打了,一個個的確定了時間。等著都說好了,就剩下一個,蔣少明。
   他有點猶豫。
   怎麼說呢,他倆一開始可是對手,就算每次見面叫的親熱,那都是表面現象,私底下的時候,蔣少明沒少坑他,他也沒少下手。可最近似乎就不一樣了,兩個人聯繫的多了,見得也多了,肯定不是對手了,但是光說是朋友,起碼在他這裡,是不能夠概括他倆所有的關係的。
   卓睿想了想,乾脆起了身。
   這會兒已經是上午十點半,正好是最忙的時候,他出門的時候吳連芳正好過來,顯然是要跟他商量點事兒。瞧見他關門就問,「怎麼,有事嗎?我這邊有個事兒跟你商量商量。」
   卓睿就說,「我出去見個人,挺重要的,下午吧。」
   吳連芳只當他公事,自然點了頭。卓睿就去開了車,直接開去了萬福珠寶。
   說真的,蔣少明那傢伙已經快把他的會客室當成自家田地了,他還是第一次來萬福。開車到了樓底下的時候,他還有點彆扭,畢竟身份在這裡,他就不明白了,兩家明面上是同行業的,暗地裡是最大的競爭對手,小混蛋是怎麼頂著眾人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沒有心理壓力的去他那裡的。
   反正卓睿到了,可沒像蔣少明似的,不請自來,大大方方的入住他家會客室,而是在樓底下給蔣少明打了個電話。
   蔣少明這會兒剛開完會,將一波事情處理完,坐在辦公室裡喝了口水。瞧見卓睿的電話,他倒是不似原先似的,先想半天最近有沒有對卓睿和睿福下手,省的卓睿質問他沒話說,然後再接電話。這會兒是直接接的,問了句,「睿哥,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結果就聽見卓睿說,「你忙嗎?我在附近辦事,正好路過你樓下,不忙下來喝杯咖啡吧。」
   蔣少明幾乎立時回應,「不忙不忙,不過去什麼咖啡廳來,來我這裡吧,我這裡比咖啡廳的東西好多了,還安靜。」卓睿還沒拒絕,就聽見蔣少明走動的聲音,「你在樓下啊,車庫嗎?我去接你,等我哈。」
   說完,就掛了。
   卓睿看了看手機,無奈的就搖搖頭。他顯然低估蔣少明的主動程度了。沒多久,蔣少明就下了樓,又給他打了個電話確定了地點,找了過來。
   七夕那天他倆喝醉了酒後,就沒再見過,這會兒瞧見蔣少明,倒是精神抖擻的,可看不出這傢伙三被下肚就臉通紅,一邊叫睿哥一邊不但自己找酒喝還灌他酒的樣兒了。卓睿想著他那奇形怪狀的喝酒理由,心情頓時就特別好。
   所以蔣少明難得見了個微微笑的卓睿,他都有點驚奇,摸著腦袋說,「什麼事這麼高興啊,走吧,上去瞧瞧我的辦公室,你還沒見過吧。」
   他的辦公室原先用的是他媽的那間,周昌榮離任後,他異常不願意有周昌榮的氣息,所以直接讓人把那個辦公室重新裝修了,購置了不少好東西,佈置成了休閒間。
   卓睿哪裡能直白的告訴他,他喝醉酒後是什麼樣。就是間接的問了下,「那天喝醉後沒事吧。」
   蔣少明就說,「沒事啊。就是……」他挺鬱悶的,「大概是喝得太多了,腿上撞了幾塊青,我都不知道。你沒事吧。」
   你那是勸酒撞的,就這我還攔了多少次呢,否則的話,更多。
   卓睿忍不住吐槽,就跟著蔣少明上去了。他是準備坐會兒再跟蔣少明說他爸過壽的事兒的,可萬萬沒想到,進了電梯後不久,電梯又在一樓停了下來。
   這電梯是董事長專用,直通蔣少明的辦公室,第二十八樓。
   不過,雖然說是董事長專用,平日裡用的也不止蔣少明一個,董事們來開會就坐這個,還有王璨,因為跟蔣少明是一個樓層,也坐這個。
   今天沒董事會,董事們該來的也來了,平日裡不來的也不會來,他就知道,可能是王璨。就準備好了打招呼,可萬萬沒想到,電梯門一開,門口站著的,不僅僅是王璨,還有個特別特別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看了裡面的兩人一眼,就笑了,衝著卓睿說,「卓董,好巧啊。」
   卓睿瞧著那目光就知道他想什麼,饒是他這麼多年英明神武,這會兒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還是蔣少明打了個招呼,「吳總,你怎麼過來了?」
   王璨一旁解釋到,「巴布魯的鑽石礦,最近咱們的十年合同已經正式到期,以後就是兩家合作了。如何開採,我和吳總有點分歧,這不正商討一下,昨天給你報備過了。」
   蔣少明這才想起來,同時想起來的還有卓睿,吳連芳昨天好像也跟他說過這事兒,他忘了!此時再看吳連芳,人家倒是一臉平靜,可惜卓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他總覺得吳連芳的右嘴角是勾起來的。
   真是……算了,隨便怎麼想吧。

   第66章

   卓睿放棄了抵抗,大概是心靜自然涼,或者換種說法,虱子多了不怕咬,所以電梯間狹小的空間裡,他反倒是自然起來了。
   在上二十八樓的時間裡,還跟王璨和吳連芳一本正經地聊了聊明天要降溫,冷暖空氣要持續多久的問題,等著門開了,四個人反正是有說有笑的,外人絕對看不出,兩分鐘前,他們還是尷尬的呢。
   從電梯裡出來,王璨就帶著吳連芳去了自己的辦公室,蔣少明則帶著他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剛剛王璨他們在,蔣少明還挺會裝的,明明平日裡一口一個睿哥叫的歡快,那會兒倒是跟著喊起了卓董,那個嚴肅啊,卓睿雖然知道這是應該的,可總是感覺不那麼得勁。
   還好,出了電梯,離開那兩人,蔣少明就恢復了,「睿哥,帶你去休閒室吧,那邊環境挺好的。」
   說著,蔣少明就帶著他走了幾步,推開了一扇紅木大門,裡面的陽光就撒了出來。蔣少明帶著卓睿一進去,就直接把門關了,然後問他,「怎麼樣還不錯吧,你喝咖啡是吧,我讓小王過來給你沖。」
   卓睿挺不習慣他和蔣少明說話,旁邊多個人的,就說,「不用,隨便就成,我不講究。」
   說著,還掃了一眼這傢伙的休閒室,跟他的會客室完全兩個風格。他的會客室其實就是個小型書吧,平日裡沒事他也去坐坐看看書。蔣少明這個……該怎麼形容呢,有吧檯有架子鼓有樂高牆角還放著三台大型遊戲機,卓睿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是熊孩子的遊樂園吧。
   果不其然,蔣少明遞給他一杯沖好的咖啡,特自豪的說道,「這地方超級減壓,我不爽了就來這裡發洩發洩,絕對管用。」
   卓睿抿了口咖啡,然後差點吐出來,這……他得承認,咖啡這東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沖好的,這也太甜了。他端著杯子就沒再喝,衝著一臉等他羨慕的蔣少明說,「還不錯。」
   天知道,若是兩個月前,他不認識蔣少明的時候,喝著這種甜咖啡看著這麼一屋子玩具,他壓根不會說一句話,轉頭就走。
   可蔣少明哪裡知道啊,他還挺有興趣的,問了卓睿一句,「要不咱倆玩一盤?」順便誇誇自己,「睿哥我跟你說,打遊戲這種事,我還沒輸給誰過呢。」
   卓睿記得他好像是上初中的時候,跑到遊戲廳裡玩過這個,那時候他還挺著迷的。為了玩這個,還逃過課,要知道,那時候可是初三,雖然他成績不差,可老師也不會放任自流的,就給他請了家長。他爸是好性子,倒也沒打他,只是跟他說了句,「你想想你媽在,她願意嗎?」
   卓睿一聽這個,哪裡還玩得下去,自己就戒了。至今十幾年了,就再也沒有摸過了。一瞧小混蛋就是常玩的,他一個生手絕對佔不了便宜,自然不會給小混蛋這種得瑟的機會——別人他敢肯定,就算自己輸了也不會笑,可小混蛋,怕是得笑大發了。
   卓睿就想起來七夕那天,小混蛋拿著酒杯非要跟他喝酒,卓睿這人酒量不錯,但喝不了急酒,慢慢來成,一口悶絕對不行。他解釋,小混蛋那會兒應該都醉了,說什麼都不信,就睜著大眼睛紅著臉舉著酒杯一句話,「睿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不跟我喝酒。」
   他說一句,蔣少明就問他一句。
   到了後來,卓睿沒煩,這傢伙自己煩了,晃晃蕩蕩的站了起來,就往他這邊走。他倒是想走直呢,可腳不聽話啊,兩步就一個趔趄,衝著他撲了過來。
   那時候就兩個選擇,一是不管,由著蔣少明直接趴地上。二是管,這傢伙就得撲進他懷裡。但問題是,這地是木地板倒是摔不到人,可蔣少明手裡還拿著那個紅色的鸞鳳和鳴的杯子呢,這要是碎了插進去,可不是得受傷。
   電光火石之間,卓睿就沒多想,直接選擇了後者,然後就被蔣少明砸了個滿懷,他撞得生疼,正想說他兩句,就被小混蛋一個手快,嘴巴鼻子裡灌了一杯酒。他直接嗆得咳嗽起來,那邊小混蛋倒是樂了,在那兒笑話他,「睿哥,你怎麼連酒都喝不好啊。哈哈哈,都喝到鼻子裡去了。」
   那是你灌的好不好?
   有了這個經驗,卓睿敢肯定,他打遊戲輸了小混蛋絕對會笑話他的,所以,他一副嫌棄的模樣一本正經地說。「不了,我不太愛這個。」
   蔣少明其實也有準備,畢竟卓睿那麼沉穩的人,也不像是打遊戲的。就嗯了聲,這才問起正題,「怎麼突然想起來看我了,難得啊。」他還挺計較的,「每次都是我去找你,現在我一到,你那小秘書就衝著我笑。我都不好意思了。」
   卓睿可沒看出不好意思來,不過他也沒點破,找了個沙發坐下了,把那杯真挺嫌棄的咖啡放在了桌子上,問他,「你週末有空嗎?」
   小混蛋也不正面回答,就問他,「什麼事。」
   卓睿就說,「我爸過生日,我請了朋友到場,你要有空,過來一起玩玩吧。」
   小混蛋一聽還挺驚喜的,萬萬沒想到卓睿居然連這樣的家庭聚會都請他了,然後就覺得,自己七夕地方雖然選錯了,這禮物八成送的不錯,你看,不用追翡翠了,卓睿對自己還是挺好的,他得再接再厲啊。於是一點都沒猶豫,就打了包票,「好啊。我保證到場。」
   卓睿就說,「那我到時候把請帖發給你。」
   事兒說完了,卓睿原本來的時候是想著一塊吃頓飯的,可一想著吳連芳還在,到時候八成還是要湊一起,那可太難受了。卓睿乾脆就站了起來,衝著蔣少明說,「我出來辦事,路過這裡正好跟你說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話都到這裡了,蔣少明想留也怕耽誤他事兒啊,只能同意了,還往外面送他。回來的路上就碰見了出來接個電話的王璨,蔣少明就趁機說,「週末那個論壇你去吧,我想了想,我也沒什麼好跟人交流的。」
   王璨就挺驚訝的,蔣少明可是準備了半天,好像發言提綱都有了,說是再潤色一下,怎麼就突然變卦了。他和蔣少明關係不一般,自然就問了出來,蔣少明就回覆他,「沒什麼,我就是有個挺重要的事兒要辦。」
   他不肯說什麼事,王璨也不好問,只能應了,不過跟他叮囑,「以後這事兒得提前說,名單確定了再改挺麻煩,也得罪人。」
   蔣少明心裡想,我這要是不去才麻煩和得罪人呢,只是不好跟王璨解釋,就老老實實聽著王璨教訓了一通。
   這邊蔣少明和卓睿各有來往,倒是周家那邊,如今也鬧大了。
   先說周蓉這裡,周一揚那邊說的好聽,卻將兩個孩子帶在身邊,不肯放回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知道巨額財產利誘之下,他會做什麼?這年頭,綁架撕票又不是沒有。
   於是,在答應了周一揚的條件後,幾乎是立刻籌錢,現款她是沒有那麼多的,還將幾套房子過戶到了宋雪的名下,這才算是將將好湊夠了一個孩子的數。
   周一揚倒是說話算數,錢到手劉鵬鵬立刻就打了電話給他們,說是從表哥那裡出來了,因為手機和錢都被留下了,所以現在借了別人的手機打電話,讓他們去接自己。
   劉志遠是多會鑽空子的人,否則的話,也不能糊弄得了卓彥志和周昌榮兩個人,他一聽就立時問,「你從哪裡出來了的還記得嗎?你姐姐在那裡嗎?」
   劉鵬鵬就點了頭,「在啊,我自己從那裡走出來的,地址我也記得呢。」
   劉志遠當即就找了人跟著他,先去接了劉鵬鵬,然後殺到了周一揚租住的小區內,可萬萬沒想到,砸開了房門,屋子裡周一揚早就不見了,只有他女兒劉萍萍坐在沙發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們。
   劉志遠將兩間屋子翻了個遍,也沒找到周一揚的人,出來就問劉萍萍,「周一揚呢,他去哪裡了?」
   劉萍萍就說,「鵬鵬一走,他也走了。他說你肯定不會付第二份錢的,所以沒必要等著。也說你肯定會帶人上門找他的,讓我在這兒等著你就行了。」
   劉志遠一聽就哼了一聲說,「這小子還挺聰明!」錢都給了,他說真的,因為是誆騙了周昌榮和卓彥志兩家的,他也不敢鬧大,他原本想著不報警,但私下裡一次性收拾了周一揚,錢也想辦法拿回來,沒想到周一揚見好就收,他沒抓到人。不過他也不擔心,哼了一句,「你媽在我手裡,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說完,就衝著劉萍萍說,「走吧,閨女,跟爸爸回家。」
   劉萍萍聽話的站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貌似順口問了句,「爸爸,你帶了那麼多人來,不怕他對我不好啊。」
   劉志遠壓根沒多想,就一句話,「他敢!你看,爸爸沒來他不就已經跑了嗎?」
   劉萍萍看他一眼,就沒再說什麼。
   倒是劉志遠的盤算很快落了空,他想著,宋雪在自己手中,周一揚那個王八蛋能跑多遠啊,他跟他媽關係好是有名的。可萬萬沒想到,周一揚拿了錢後,壓根就沒聯繫宋雪,就不見了人影。
   劉志遠沒辦法,只能壓著宋雪又將房子過戶回來,來回損失了幾百萬這都是小錢,讓他鬱悶的是,周一揚幫了他的孩子沒受到懲罰,還拿走了他幾百萬不說,他還得為了逮住這小子,天天養著宋雪。
   若是按他所想,他肯定不會給宋雪好果子吃,最起碼也要讓她嘗嘗苦頭,可偏偏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回來,他的大姑娘劉萍萍就不太一樣起來,到了家居然跟他說,周一揚是周一揚,舅媽是舅媽,兩個人不是一起的,不能遷怒。非但如此,還讓宋雪陪她睡覺。
   劉志遠那個氣啊,當時就想教育劉萍萍,結果被周蓉拉住了,周蓉的意思簡單,孩子剛受了驚嚇,何苦非要這時候跟他講道理。再說,他真能拿宋雪怎麼辦?不過是說話難聽點,撐死給她兩巴掌,也不管用。
   劉志遠沒辦法,只能窩窩囊囊的同意了。
   倒是周昌榮,回來後租住在了酒店後,壓根沒在家人面前露面,就去銀行將想要賣掉的東西挨個拍了個視頻,發給了周益生。
   可惜他這邊動作快,周益生那邊卻慢吞吞的,一直沒個肯定的消息。周蓉家裡鬧得人仰馬翻,周昌榮壓根不想插手,只能在酒店裡悶著,又等不到消息,也不敢十分催周益生,別提多焦躁了。
   結果就在這一天,他覺得又白白等了一天後,等到了他媽的電話,「昌榮啊,一揚帶著他媽跑了。你妹妹讓你妹夫打了!說她吃裡扒外向著娘家,要跟她離婚!」

   第67章

   周昌榮他媽,也就是周家的這位老太太這兩天煩得很。
   她是很傳統的人,就是那種認為兒子傳宗接代,女兒是潑出去的水的人。原先也是這麼做的,早早就給兒子娶了媳婦,至於女兒,連小學都沒畢業,就在家裡幹活等著嫁人了。
   要不是周昌榮遇上了蔣家,娶了蔣慧茹,那麼一切就按著她想的來了。早早就抱了孫子,可能會再生個孫女,女兒到了十八歲,給找個條件好點,住的近點的婆家,她的人生大事就結束了。
   所以說,從周蓉出生到十八歲被周昌榮接出來,其實在家裡灌輸的也是這種概念。也因為這個,雖然這些年,周昌榮和周蓉都發達了,按著周昌榮的說法是,「你在我這裡住不慣,怕跟兒媳婦相處不好,就去妹妹那裡住啊,她是你閨女,多方便。」她也沒去過,實在是有兒子沒有住女兒家的習慣,她覺得說出去人家要笑掉大牙的。
   可萬萬沒想到,臨到老了,蔣慧茹死了,宋雪轉正了,她以為終於可以大搖大擺的坐有錢人家的老太太了,被打回了原型。
   這些天搬離了蔣家的別墅,住進了普通的三室房子,跟小區裡的一群老太婆天天一起買菜,她已經覺得很委屈了,但總是想著兒子是有本事的,肯定會東山再起,所以過的還算有信心,每天還給自己找樂似的出去溜躂溜躂,只是跟老家的人聯繫的時候,總是撒謊說一切都好。
   可哪裡想到,她那個沒良心的閨女,明明她哥哥幫了她這麼多,她卻昧了她哥哥的公司。那得是多少錢啊,老太太一想到兒子連她的面都不想見,躲了出去,就覺得心疼。她可沒覺得她兒子這是故意的,是利用她來找周蓉的事兒,她覺得,兒子利益受損了,她一個當媽的出面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所以,她帶著宋雪和周一揚就去了周蓉家,甭管周蓉怎麼解釋,將她狠狠的罵了一頓。而且,一屁股就坐在了周蓉家的沙發上,告訴他們,「不還東西來,我就在你家待著了。」不僅她如此,還拉上了宋雪,老太太的打的主意是,你不給錢我就鬧得你沒法過日子。
   這種撒潑的法子,是她這些年的心得。家裡鬧你不願意,那我就出去鬧,甚至去你公司鬧,反正我是你媽你不能怎麼著我,我反倒是可以讓你的鄰居朋友同事所有圈子裡的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讓你混不下去,被唾沫星子噴死。
   可誰能想到,周一揚沒沉住氣,居然綁了周蓉兩個孩子。
   這下,有理變沒理了,剛出事的時候,劉志遠恨不得給她一巴掌,質問她是不是他們想法幹的。後來給了錢周一揚倒是把人放出來了,劉志遠也鐵了心,衝著老太太就說,「你住這兒我也不管,該給的我也給了,想再鬧騰,你試試啊。我就要讓人知道,周昌榮他自己沒本事沒錢了,跟他兒子合夥來綁架我孩子要錢,他真有臉,看他在圈子裡怎麼混,還想創業,創個頭!」
   這法子簡直跟她的法子異曲同工,而且周昌榮可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再說她還指望著周昌榮成功了,自己再做老佛爺呢。
   頓時就老實了。
   可哪裡想到,她老實了,宋雪不老實,趁著某天劉志遠上公司開會去了,宋雪就跟她說,「這樣下去不行,媽,咱現在就被困住了,成了他們的人質了。就算昌榮想幹點什麼,把公司要回來,也不敢動手了。要不咱倆先逃出去吧。讓昌榮跟周蓉算賬。」
   老太太一想也成,她也不想在閨女家待著,就點了頭。
   老太太就按著宋雪的法子,裝了病,嚇了周蓉一跳,她是生氣是不想孝順了,可也不是眼睜睜看著親媽死得人啊,立時就叫了救護車,等車來的時候,宋雪就說要下去迎一下,省得他們找不到地方。周蓉那會兒都急瘋了,哪裡想到別的,就同意了。
   可等著救護人員自己找上門了,宋雪也不見了。
   老太太可被誆了不輕,送到了醫院她又不敢說是故意裝病,只能忍著讓人給渾身做了個檢查。結果醫生也不是吃素的,她有病還是沒病怎麼會查不出來,自然就查出來了,這會兒宋雪也不見了。
   劉志遠去找了找壓根沒找到,回來就說周一揚和宋雪拿著錢跑了,那可是大幾千萬。自然脾氣也不好,指責周蓉向著娘家,不但讓孩子受委屈,還故意轉移財產。周蓉解釋也沒用,劉志遠跟瘋了一樣,拉著她就要去離婚。說是她這個當媽的,給不了孩子一點好。
   雖然好說歹說,外加兩個孩子的哭鬧,這事兒算是暫時勸下了,但顯然,劉志遠是沒有放棄的,扔了句,「你好好想想吧,這日子沒法過了。」就走了。
   如今周蓉哭了半天,彷彿又想起來事情的根源在哪裡,老太太跟周蓉說是宋雪騙他裝病的,周蓉也不信,只當她是合夥的。瞧見她就來了句,「都是你!」
   本來住在閨女家她就不願意,這會兒還被斥責了,老太太可受不住了,乾脆就給周昌榮打了電話,問周昌榮,「兒子啊,你在哪裡,接我出去吧,媽不在這兒待了。對了,」老太太還想著宋雪和周一揚呢,「你老婆沒聯繫你嗎?一揚跟你妹妹要了六千七百萬,你要回來啊,你創業用。」
   周昌榮說,「沒聯繫過我。」
   老太太一聽就擔心了,劉志遠口口聲聲說找過了所有地方,沒有人,她一開始還不覺得怎麼樣,畢竟宋雪是做人老婆的,周一揚是做人兒子的,不可能跑了。可都拿到錢了,還沒跟周昌榮聯繫,這就不對了,「你說,他倆會不會真跑了。」
   周昌榮卻是沒想過這事兒,在他看來,宋雪嫁給他,即便是落魄的他,也是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了,她跑了從哪兒找這麼好的人家。
   但老太太這一提醒,周昌榮也不由打了鼓,「我去找找。」
   老太太卻不管,一想到那錢可能不在她兒子手中,頓時就罵了起來,「這個天殺的,平日裡裝得這麼好,居然倒頭坑咱們,我要是找到她,看我怎麼收拾她。」又問,「你可上心找找,那麼多錢呢。」
   可關於錢,周昌榮這會兒倒是不擔心了,只是不好跟老太太說,他就說,「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過兩天我就接你過好日子,媽,你相信我。」
   說完,這才掛了電話。
   那畢竟是那麼大一筆錢,而且是屬於他的錢,周昌榮怎可能不要呢,當即就撥了周一揚的電話,顯而易見是關機狀態。他又撥了宋雪的,沒想到也是關機狀態。周昌榮的眉頭就皺緊了,難不成,真跑了。
   他給宋雪發了條短信。「你在哪裡,我回家了。」
   這當然如石沉大海一般了,幾個小時都沒有回應。
   周昌榮直接煩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又給宋雪發了條信息,「快回話。」
   他以為還不會有人回應他,卻沒想到,很快,就聽見一聲鈴聲,手機就收到了一條短信。周昌榮定睛一看,卻是個沒見過的號發過來了,字倒是不少,寫著,「周昌榮,我明明是原配,卻因為你貪婪,這些年只能無名無分的跟著你,伺候你媽,拿這些錢也算是應得的。我們從此一刀兩斷,你好自為之吧。」
   周昌榮都不敢置信了,他們居然……真跑了!
   周昌榮原本覺得宋雪不怎樣,娶了她不過是礙於老太太的要求,還有他總要顧念一下周一揚。在他的心裡,他那是下娶,宋雪就應該高高捧著他,仰望著他,隨時隨地全身心的為他付出,沒有半點私念。
   蔣少明看不上他他覺得還有理由,自己的確是得了蔣家的好處,卻騙了他媽。所以,蔣少明幹的再混,他生氣,卻沒不把他當兒子。但周一揚和宋雪卻不一樣,他們就是靠著自己活著的,他們的吃穿用度全是來自於自己,憑什麼?他們憑什麼拿了錢跑了!
   憤怒之下,周昌榮幾乎顧不得這裡是酒店了,直接拿起手旁的花瓶,扔在了對面的牆上。鑲嵌的鏡子幾乎立時發出了嘩啦一下,完完全全的碎了。可這壓根壓抑不住周昌榮的怒火,他毫不猶豫的又摸起了身邊的東西,開始在屋子裡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只知道屋子裡沒什麼好地方了,他也筋疲力盡了,他這才住了手,跟癱了一樣坐在了亂七八糟的地毯上。
   這會兒天都暗了下來,他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一邊罵,一邊又不斷的給自己打氣,「你們這是有眼無珠,我馬上就要賣出東西去了,我馬上就有很多錢創業,到時候,我要你們跪著來求我!」
   對,他這又想起了想賣的翡翠,左右一邊看一邊摸,終於找到了手機,發了條信息給周益生,「周先生,東西可以嗎?」
   周益生倒是沒幾分鐘就回覆了,信息很簡單,問了句他,「還湊活吧,你還有其他更好的嗎?」
   卓睿回去不多久,就將請帖讓人送了來。
   蔣少明就順手翻開看了看,然後就瞧見,地點倒不是市內任何一個大飯店,也不是任何會所私廚,而是一個住宅地址。
   這地方蔣少明一瞧就知道,八成是卓睿父親目前居住的地址,居然是在家宴請?那肯定人數不會很多,到的都是關係特別好的朋友。
   一想到這個定位,蔣少明就覺得哎呀,原來卓睿待我這麼親切啊。他頓時又想到,人家又是深夜裡把他從派出所救出來,又是熬夜工作帶著他去香港追遺物,這麼一想,蔣少明就覺得,好像卓睿對自己真挺夠意思的,倒是自己,還是拿著老眼光看人,就算當朋友,也因為覺得不能得罪卓睿,這可太不應該了。
   所以,蔣少明原本就對卓睿的事兒十分上心,這會兒就改成了二十倍上心了。
   當然,即便如此,比起給卓睿送禮物,蔣少明還是覺得,給老爺子選禮物更簡單點。畢竟也沒見過,只要足夠高大上就可以了。
   卓睿他爸這個人,雖然如今已經隱退江湖十年了,可蔣少明因為跟著他姥爺長大的,這個圈裡的人扒拉來扒拉去的,其實都是知道的。更何況,卓駿亞還是被卓家趕出來的,這麼大的八卦新聞之下,他的一舉一動,難免就更引人注目一些,他姥爺和朋友們也會偶爾談起。當然,話題都是可惜。
   蔣少明依稀記得,他姥爺曾經這麼評價卓駿亞,「原先在卓家,大概是因為上有兄,下有弟,卓駿亞的才能並沒有體現出來。無論是雕工設計還是企業經營,均是平平。沒想到,出來私幹之後,居然激發了潛力。這人若不是情癡,妻子去了無心經營,不可小覷啊。」他姥爺還歎過,「真不知道卓兄怎麼想的,如今看來,三子中駿亞最優,他居然捨得放他在外。」
   雖然卓駿亞喜歡什麼,蔣少明是真不知道。但一句情癡,已經很容易圈定禮物範疇了。
   隨後到了週末,蔣少明就起了個大早,換了身新西服,把自己打扮的溜光水滑的,拿了禮物和請帖,趕去了卓睿寫的地點。
   到的時候,不過十點半左右,壽宴十二點開宴,這個點卻是正好。可以跟主人賓客們敘敘舊,也不太早也不太遲。
   卓睿顯然不是張揚的性子,別墅區裡也沒拉什麼橫幅之類的,不過蔣少明還是很容易找到了卓家——卓睿正在門口迎客呢。
   蔣少明停了車就拿著禮物走了過去,卓睿正在跟一位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的老爺子說話,大抵的意思就是張伯伯謝謝您能過來之類的。蔣少明也沒往上湊,就在旁邊站了一會兒,順便打量了幾眼卓睿。
   這一看,就覺得不對勁起來。
   這傢伙和平日裡一樣,穿的是西服。蔣少明見他穿西服的時候也不少了,無論是平時工作的樣子,參加宴會的樣子,雖然每次見了,蔣少明都會想到那天在遊輪看到的,不由感歎一聲,這身材可真好啊,但其實最多偷偷看兩眼。
   可這次卻不一樣,他看了一眼,就愣了。
   瞧瞧卓睿身上的,再瞧瞧自己身上的,蔣少明都想罵句粗口出來,他這可是定制的,居然撞衫了。
   西服的樣式實在是有限,撞了樣式其實沒什麼。問題是,布料顏色都一樣,簡直跟……蔣少明看看卓睿,再看看自己,正好身形差一個號,看起來簡直就跟一對似的。
   要不是這種時候穿個襯衫進去太失禮,他真想把外套脫了。
   就這一會兒,卓睿和張伯伯的話也說完了,卓睿倒是早看到他了,只是有客人不方便打招呼而已。如今客人進屋了,卓睿自然就騰出空來見他了。當然,卓睿的眼睛一向賊的很,剛剛匆忙一撇沒感覺,這會兒定睛一看,也愣了。
   總不能在門外傻站著吧,蔣少明就往前走了走,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祝福老爺子生日快樂,而是問,「你這是在林家定做的?」
   卓睿也沒想到這麼巧,他衣服都是每年在固定幾個牌子和店面購買和定做的,有專人給他搭配,卓睿還對打扮這種事,真不算上心,瞧見合適就穿了,哪裡想到……
   他上下又看了蔣少明一眼,「我還真沒注意。」
   這就是巧合,蔣少明也不能說什麼,他就是覺得他倆已經緋聞滿天飛了,再這麼出現,恐怕明天就被直接送洞房了,於是問卓睿,「你能換一身嗎?或者,有我合適的,給我拿一件?」
   卓睿其實有的,他經常過來過夜,怎麼可能沒有備用的衣服。可不知道真的,他下意識的就回答,「沒有,這邊都是襯衫,湊活穿著吧。沒事,你穿著挺好看的。」
   蔣少明:這是好看的事兒嗎?
   不過他這次嘴巴比腦袋快,直接就說了實話,「你穿著也挺好看的。」
   卓睿愣了一下,直接就大笑了,忍不住衝蔣少明說,「哎,有沒有人說過,你挺可愛的?」
   倒是屋子裡,菊花姨在客廳往外一看,就瞧見站在一起說話的那倆,而且還瞧見了卓睿那個大笑,忍不住就抿嘴笑了。連忙走到了卓老爺子跟前,趁著他身邊沒人,偷偷跟他說,「到了,外面聊著呢。小睿衝著人家笑的可高興呢。」
   卓老爺子一聽就挺好奇的,他家卓睿還真不是那種衝誰都笑的性子。這小子小時候還行,傻樂傻樂的時候是沒有的,但遇到高興的事兒了,喜歡的人了,也會笑笑。可自從他媽走後,就變得沉穩老練起來,小小的一個人,難得有笑容,時時刻刻都在努力著。等著大了接手了公司,更是不見笑容了,他也不是沒說過卓睿,卓睿給他的答案特別簡單,「我本來就年輕,再嬉皮笑臉的,豈不是讓人更看輕,我得讓他們不敢放肆。」
   所以,老爺子乾脆離開了座位,往門口看了看,果不其然,就瞧見卓睿笑著,小明明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看樣子好像吃了個大驚。老爺子是老花眼了,看近處的東西不清晰,但看遠處倒是很清楚。這會兒仔細一看,就瞧見了兩人身上的衣服。
   不由就笑了,跟菊花姨道,「呦,還穿的一樣呢!」
   菊花姨立刻也仔細看了看,然後就笑了,「這是關係好呢!你還替他們著急,人家速度比你快,都穿到你跟前來了!」

   第68章

   那邊卓老爺子和菊花姨看得高興,倒是蔣少明和卓睿卻完全不知道,還在說話呢。
   卓睿那句你知道不知道你可愛冒出來後,就有點不得勁了,這可不是他平日裡說的話語,他心裡就有點訝異,自己這是怎麼了。就補了一句,「我是說撞個衫,咱倆互誇什麼。」
   蔣少明一聽就吐槽,誇什麼,不誇你你不高興怎麼辦,我又是睿哥又是送禮的,生怕跟你關係生分了,天天費了老大勁兒呢。不過面上還挺樂的,衝著卓睿說,「睿哥你可真逗,我誇你穿西服好看就可愛了,早知道你喜歡聽這個,我就多誇誇你了。不過這詞倒是不陌生,我媽在的時候,好多人這麼說我呢。」
   他說的是舊事。蔣慧茹活著的時候,蔣少明雖然還是這個性子,可因為他媽不願意讓他顯得那麼不近人情,愣是讓他藏了起來。所以,在大家面前,他就是個乖乖少年,長得好學習好又聽話,誇他的人可不是很多嗎?
   只是,從他在周昌榮手中將公司要回來,非但這個話很少了,有些朋友也斷了,大抵人家覺得他這人太偏執手段又毒,不是個好相處的。蔣少明還真沒想到,居然在卓睿這裡又聽到了這個評價。
   不過他倒是沒想歪了,畢竟聽多了。再說,他自己分析的聽清楚的,跟卓睿不合適。他覺得,卓睿又不比他笨,怎麼可能想不到?
   卓睿那邊已經很不得勁了,生怕蔣少明想歪了。結果就發現,小混蛋這腦子也不知道怎麼做的,那麼明顯曖昧的一句話,居然沒聽懂。
   卓睿不由頗有深意的打量了小混蛋一眼,然後突然就明白了個道理,為什麼他的好朋友林白都已經暗戀男神四五年了,為什麼他的好朋友張浩都已經為愛遠離了,為什麼這傢伙還是個單身。
   他開始聽說的時候,只覺得他長得也好,家境也好,應該是沒時間沒心情沒遇上對的人(此想法來自於七夕),如今卻覺得肯定不是,這傢伙雖然言之灼灼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他其實根本就沒生這根弦啊。
   卓睿這下可算是放心了,沒聽懂就好。就衝著小混蛋說,「進去坐會兒吧,生日宴十二點開始,客人們都在裡面。我還得在這兒等等。」他看了看遠處,又有車過來了。
   蔣少明也覺得寒暄的差不多了,點點頭就進了屋。
   屋子裡挺熱鬧的,客人分了兩組,一部分是卓老爺子的朋友,都五六十歲了。若是別人家,蔣少明八成還能認識,畢竟圈子裡的。可卓老爺子落魄過,他的朋友都是年輕的時候交下的,那時候他還沒發達,所以蔣少明看了一圈,都不認識。
   倒是卓睿的朋友,他有熟人。
   蔣少明一眼就瞧見了吳連芳,幾步就走了過去,叫了聲,「吳總。」
   吳連芳正說話呢,他可對蔣少明的聲音太熟悉了,畢竟是重要的人嗎?一聽見就扭過了頭來,可饒是他對兩人關係已經覺得板上釘釘了,瞧見蔣少明這一身,他也忍不住嗆了一下,劇烈的咳嗽起來。
   有你們這麼明目張膽的嗎?還跑到他跟前晃悠,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關係是不是?
   蔣少明也嚇了一跳,連忙給他拍拍背,還問他,「你怎麼了,這麼激動幹什麼?」
   吳連芳就覺得,你們這是欺負老實人啊。我怎麼了,我被你嚇的。這什麼場合啊,你倆這麼不顧一切的穿情侶裝,老爺子的朋友沒圈子裡的,卓睿的朋友可是有的,明天這消息就又雙若綴摀不住了。
   不過他咳嗽著,這話說不出來,只能拿眼睛瞪蔣少明。
   蔣少明哪裡知道他想什麼,只瞧見這傢伙咳嗽的眼睛都紅了,又給他狠狠的拍了幾下後背,打的吳連芳生疼,還問,「舒服了嗎?」
   再不舒服就被捶死了,吳連芳連忙擺擺手,讓蔣少明停了下來,問他,「你怎麼穿這身啊。」
   蔣少明只當他說撞衫的事兒呢,也挺鬱悶的,就說,「你當我願意啊。」
   那就是卓睿逼得?
   吳連芳看了看門口卓睿穩重的背影,雖然覺得這事兒不可信吧,可想想卓睿這些天的行為,也就釋然了。卓睿上段戀愛談得無聲無息的,到了最後他才知道,他還以為卓睿就是那種天生對感情很淡然的工作狂呢,沒想到還有這一面。
   不過,既然卓睿都不在意了,顯然早有準備,恐怕老爺子那裡也都說好了,他也沒必要杞人憂天。說真的,就算圈子裡傳也沒什麼——早就傳開了,開始是他倆一起上遊輪還住一間,後來是他倆天天在睿福出雙入對,前幾日是卓睿半夜派出所接蔣少明,最近是兩人一塊拋棄工作遊香港。再加個穿情侶裝,有什麼呀。
   所以,吳連芳還給了蔣少明個建議,「老爺子在那邊呢,你先問候一下吧。」
   蔣少明其實也是這意思,只是他進來的時候,他也不認識哪位是老爺子啊,這才先找熟人打招呼。如今聽吳連芳說,他就問了一句。吳連芳也不覺得奇怪,畢竟卓老爺子常年住在郊外,從不在公眾面前露面,不認識也正常。就給他悄悄指了一下,「就那位,頭髮花白身旁有個阿姨的那位,對,他正看著你呢。」
   蔣少明就順著方向往那兒一看,頓時就愣了,這不是……這不是二叔嗎?
   他感情不開竅,可記性絕對好,尤其是上次二叔出現的實在是太奇怪了,好像跟他很熟悉,卻又不告訴他是誰,還請他吃了頓飯,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他一直想著,是不是家裡什麼遠親啊,沒想到,居然是卓睿的爸爸。
   蔣少明頓時就想到了他是卓氏家族的老二,怪不得行二,只是當時自己沒聯想到而已。不過,周昌榮比他歲數要小啊,怎麼叫二叔不是二伯呢。
   那邊二叔一直看著他,還跟旁邊的菊花姨說著什麼。
   菊花姨說,「呦,這是連小吳都熟悉啊。」
   老爺子一點都不意外,「這是應該的,談個戀愛還憋屈著不告訴別人,這怎麼行。」老爺子說著就想起盧江的事兒來了,「他上次談戀愛就不對。」
   這事兒原本卓睿就沒說過,連菊花姨都不知道。還是上次老爺子去看盧江他媽張阿姨的時候,張阿姨說的。
   不過這事兒也怪不得她。她原本出了車禍後,就面臨著康復問題。她傷的挺重,治療是個大工程,錢也是個大問題。所以即便卓睿全承擔了後,她還是很擔憂,這麼多錢不能白要吧,可怎麼還了啊。
   她開始擔憂但沒說出口,可後來讓盧江看出來了。她就把這事兒跟盧江說了,問他,「等你畢業還不知道找什麼工作呢,怎麼還給人家啊,難不成要欠一輩子嗎?你說救我幹什麼,還不如死了呢,也省的給你添麻煩。」
   盧江還算是孝順,瞧見他媽真難受,再說他也憋不住了,就把他跟卓睿是一對的話說了,「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媽你不用多想,這是應當應分的。」
   張阿姨可是萬萬沒想到,他倆是這關係。若是沒出事之前,她是萬萬不會同意的,畢竟是獨子啊。可如今經過了大災大難,一是想開了,沒那麼執著,二又是想到卓睿照顧著盧江,她就算走了也放心了。就沒說什麼。
   倒是盧江還叮囑她一聲,「你別亂說啊媽,卓睿是公眾人物,知道了對公司不好。」
   她就一直沒多說話,就是對卓睿都沒提過,只是看他看得親。
   可沒想到,這才沒多久,她就換了地方,她是瞭解卓睿的,那孩子從小就大方,不可能有好的環境不給她,就逼問了盧江,盧江就把分手的事兒說了。她就怕是盧江做了不對的事兒,就問他為什麼,還說不說她就問卓睿。
   盧江真不想讓他媽知道自己被捉姦了,就只能說了,「我喜歡別人了,就跟他分了。」
   所以,張阿姨特別愧疚,卓駿亞去看她,她也不知道卓駿亞不知道這事兒,就衝他替兒子道了歉。卓駿亞就是這麼知道的。還跟菊花姨感歎過呢,「這孩子,談了個戀愛無聲無息的。」
   那會兒菊花姨還說,「緣分不到,有緣分的他想捂著也摀不住。譬如那個少明。」這話落下沒半小時,他們就在飯店遇上了蔣少明。老爺子一想這就是命定的那位啊,能不熱情嗎?就帶著菊花姨上去湊了熱鬧。
   當然,後來卓睿和盧江是怎麼分手,老爺子雖然沒問過卓睿,卻也問過他的保鏢大力了,大力是個實誠人,心裡特別替卓睿委屈,就把怎麼捉姦在床的事兒說了,老爺子自然對盧江沒好評價。
   他倆說完,蔣少明就過來了。
   不得不說,蔣少明的斯文模樣,不喜歡他的人會說聲斯文敗類,可對於老年人來說,這種白白淨淨文文弱弱的長相,簡直太有好感了。他離著還有三步遠呢,老爺子就招呼他了,「呦,小明明來了,到二叔這兒來。」
   蔣少明可是跟他姥爺長大的,自然會哄長輩。立時就走了過來,還說了句,「原來二叔是這個二叔啊。」
   卓駿亞立時就樂了。還得意呢,問他啊,「想不到吧。」
   蔣少明就挺鬱悶的,「您還作偽裝呢,怎麼想得到。該是二伯才對。」
   卓駿亞哪裡想到這小孩說話這麼好玩,頓時又樂了,「二叔不是顯年輕嗎?你看我很老嗎?」
   蔣少明也沒想到,卓睿那麼沉穩的個性,他爸居然這麼開朗,哪裡想到卓駿亞年輕就是這脾氣,只是妻子去世後才沉默下來的,跟卓睿那種不一樣。再說,這是見了未來兒媳婦才這麼高興的。頓時就跟卓駿亞也玩笑起來,「不老不老,跟卓睿站一起,就跟兄弟倆似的。」
   卓駿亞這會兒簡直是開懷大笑,慈愛的看著他,「還是小明明你有眼光。小睿太沉穩了,你跟他相處也挺累吧。他就那性子。」
   蔣少明就想,何止累啊,我還得哄著呢。只是又不能說,只能說,「哎,沒辦法,還成吧。」
   卓駿亞就拍拍他的肩膀,還鼓勵他,「沒事,他那人面冷心熱,長了你就知道了。」
   蔣少明想想也是,卓睿還真這樣,就很認真的點了頭。
   他倆驢唇不對馬嘴,說的還挺熱乎,吳連芳遠遠地看著,不由感歎,真是……一家人啊。
   聊著天時間就過得很快,不多時,人來的就差不多了。卓睿也進來了,結果一眼就瞧見了坐在他爸身邊的蔣少明,兩人說的那叫高興。卓睿哪裡想到老爺子早就誤會了,只當是蔣少明跟他爸投緣,還忍不住搖搖頭,覺得他爸居然會喜歡小混蛋這樣,真是奇了怪了。
   結果還有他沒想到的呢,他過去跟他爸說人差不多了,他爸居然跟他說,「我跟小明明聊著,你去招呼吧。」
   卓睿:……
   他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了,可等著要入宴了,還有更鬱悶的。他爸老壽星,肯定坐了上首,結果他一坐下,就招呼了蔣少明,「來,小明明,陪著二叔坐在這裡。」
   卓睿:……
   他這麼招呼蔣少明,他那堆老朋友肯定問他,「這誰呀,怎麼這麼看重啊。」
   可卓睿性向的事兒,他爸也知道,無論外面怎麼傳,不能自家人說出去。所以老爺子直接就說,「朋友家的孩子,跟我投緣。來,小明明,這都是我的好朋友,叫伯伯。」
   蔣少明一頭霧水的叫了七八個伯伯,還得了一堆誇獎,坐那兒自己都不對勁起來,這是壽宴嗎?怎麼覺得不對勁啊。可哪裡不對勁,他也沒感覺出來。
   倒是卓睿,好像發現什麼了,找了個沒人的地兒,問菊花姨,「我爸什麼意思。」
   菊花姨就笑咪咪的說,「你爸看兒媳婦高興呢,你別搗亂啊。」
   卓睿:……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卓睿立時想解釋,「不是……」結果話沒說完,就聽見外面又有車響,他往外看了一眼,是輛豪車停在門口,可這會兒人都齊了,誰來了。
   外面的車停了後,先從駕駛座那邊下來個穿著黑西裝的年輕小伙子,一看就是司機,隨後又從那邊下來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兩個人一起走到了後排,司機開門,中年婦女則彎腰從裡面攙扶出一個人來。
   一個頭髮全白的老太太。
   她站定後就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卓睿一眼就認出了,居然是他奶奶,她來幹什麼。

   第69章

   菊花姨正跟卓睿說著蔣少明的事兒呢,她在這個家裡,雖然是保姆,可卓睿父子倆都沒把她當外人,她自然對卓睿也疼得很。
   她怕卓睿誤會了老爺子的意思,就替老爺子說,「你爸是真想開了,上次你性向的事兒暴露了,他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能按著他的想法要求你的人生。他真這麼想的,沒事的時候總是跟我說,你只要高興就好。人一輩子,就是圖個過的高興,別的名利是非都沒用。所以,你爸是真喜歡小明明,絕對不是做戲,也不會拖你後腿的,你不用這麼跟你爸藏著掖著,他心裡反倒是不好受。」
   她說完了,還等著卓睿的回應呢。結果一抬頭就瞧見,自己說的那麼認真,卓睿壓根就沒聽,而是抬著頭看著外面。
   她不由抱怨一聲,「你這孩子,外面有什麼好看的。」說著,她也抬起了頭,自然就瞧見了外面那三個人。
   這會兒司機已經從後備箱中將輪椅拿了出來,老太太在攙扶下,正緩慢的坐下去。
   離得近了,菊花姨也能看的清楚了,她皺著眉頭不敢置信的問,「那誰呀,那個……那中間那個老太太……」她倒是沒見過卓老太太,可瞧見輪椅,這會兒心裡卻有種隱隱的猜測,不由問了句卓睿,「不會是……」
   卓睿就衝著菊花姨說了句,「是我奶奶。」
   一聽是那個不積德的老太太,菊花姨立時就覺得,她這是來找茬砸場子的。她也是在底層生活過的,知道人言可畏,尤其是在這麼多親朋好友面前,當即就擼起了袖子衝著卓睿說,「小睿,你回去,阿姨來對付她。我跟她沒關係,說點什麼她怪不到你和你爸身上。」
   說完,菊花姨就想往外衝,結果被卓睿給攔下了。
   卓睿衝她說,「你去沒用,她不會吃這一套的,再說沒瞧見帶著司機嗎?推你一下你就扛不住,我去就行了。今天難得爸爸高興,不能讓她毀了。」
   菊花姨還是擔心,「那是你奶奶,你行嗎?」
   他……把握倒是有,可要說百分百還真不一定。卓睿想了想就衝著菊花姨說,「您幫我把蔣少明叫過來,讓他來找我。」他看了一眼,老太太已經進了院子了,就連忙往外走,不過沒忘了叮囑一聲,「讓他快點。」
   他一走,菊花姨也不敢耽誤,連忙進了客廳,不過邊走還邊感歎,「還說你倆沒關係,你瞧有事這不就是湊一起了。」
   這邊卓睿已經迎了出去。
   老太太這會兒剛坐好,由那個中年婦女推著,司機在旁邊跟著,已經進了卓家的大門——因為今天過壽,所以今天別墅的院門是沒有關閉的,恰好讓他們鑽了空子。
   卓睿的身影一出現,那邊就有人發現了,中年婦女低頭就給老太太說了一聲,老太太也抬起了頭,跟卓睿的目光恰好對上。
   兩邊已經離著不遠,這麼近距離看,卓睿才發現,老太太跟幾個月前他在鄭老生日宴會上見到的樣子,已然差別太大了。
   那時候的老太太雖然年邁,但保養的很好,一頭銀髮盤在而後,譬如雖不光潔但卻白淨,她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出眾的大美人,到了老了,既沒有瘦的脫形,又沒有胖的走樣,外加穿著得體,整個人一瞧就是養尊處優的貴婦。
   縱然卓睿很是厭惡她,也不得不承認,她氣質特別好。
   而如今,大概是因為病患,也許是因為事情眾多,老太太的模樣可是完全不同了,她的頭髮還是原樣,臉色也不錯,但大概因為偏癱,她並不能控制自己的左半身,雖然她已經努力了,但顯然她的身體還是全歪著的。這麼歪斜的躺在輪椅上,哪裡還有什麼氣質可言。
   他走進了,就乾脆停了下來,站在了一行三人的面前,臉色冷峻,沒有任何客氣,質問,「你們來幹什麼?」
   保姆和司機自然不會說話的,能回答的只有老太太。
   老太太費勁巴拉的將脖子挺了起來,試圖正視他,可卓睿身高太高了,她還是看不到卓睿的全貌,只能放棄的低下了頭,柔聲說道,「小睿,今天是你爸爸五十五歲生日,我來看看他,給他過個生日。」
   卓睿壓根沒有吵架的意思,他也不是當眾吵架的人,他是直接擺事實,「您知道,您的到來只會冷場,不會有任何促進作用。更何況,您壓根不是真心實意的想要祝福他,只是最近走投無路了,試圖找回個靠譜的兒子依靠而已。我和我爸都不是笨人,也不會被您的言語和眼淚所蒙蔽,我勸您還是不要做這樣的無用功。到時候,難看的還是您自己。」
   若是卓睿激動萬分,衝著老太太指責,老太太倒是有辦法,裝弱唄,鬧大了也不是她吃虧。可卓睿就站在這裡,既沒說當年她有多過分,又沒對她進行攻擊,反而是替她分析了來這裡的原因和結果,她卻是說不出什麼來了。
   老太太張張嘴也只能將那些蠻不講理的事情都放下,開始流眼淚,柔柔弱弱的衝他說,「我知道,你和你爸心裡記恨我,我那時候年輕糊塗,心裡其實是為你爸著想的,他是我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從小到大辛辛苦苦養大的,我怎麼能不疼他。」
   老太太顯然年輕的時候,就慣會用這種法子的,裝起來簡直讓人心疼,她說,「只是我這性子,實在是沒經歷過什麼風雨,小時候家裡條件好,大小姐一般長大的,從沒有人不順著我。嫁了你爺爺,你爺爺是個老實人,有本事性子好,對我更好,我也沒受過氣。所以,瞧見自己養大的孩子不聽話,就發了狠。我不能說我沒錯的,我錯的太厲害,總覺得自己是對的,想要所有人都聽我的話,你爸不聽話,就想嚇嚇他,讓他聽我的。哪裡想到,他那脾氣平日裡開著那麼好,倔起來確實三頭牛都拉不回,我倆撞在一起,誰也不服誰,就越鬧越大,成了這樣了。」
   「我之前還想著,你不聽我的,我也不求你,我又不是過不了日子了。可這次得了病之後我才發現,我是他媽,我比他年長二十多歲,如果這麼耗下去,我可能沒有結果就死了。我就想著,來跟你爸認個錯,不管他答應不答應,原諒不原諒,我不想帶著這個遺憾,埋進土裡去。」
   她說著,眼圈都紅了,「你爸二十五歲生日的時候,我倆因為你媽爭吵,也沒給他過生日就把他趕出家門了,這都三十年了,他下一個逢五的生日,我肯定趕不上了,小睿,奶奶求求你,你就讓奶奶進去給你爸過個生日吧。」
   她還說,「你爺爺走的時候,其實就想讓你爸回家了,他這些年不說,可我知道,他是想你爸的,就是因為顧忌我,才沒有吭聲。他走的時候,連財產都分好了。是我的問題,沒有執行他的意願。你們也別覺得是原諒了我,就當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好不好?他地下有靈,也會欣慰的。」
   這卻是一套套的道理了,卓睿原先一直不明白,他爺爺那麼有本事的一個人,怎麼會那麼不分青紅皂白的對老太太言聽計從呢。對的,雖然卓睿沒在卓家長大,可在這個行業,就難免會聽到有關卓老爺子的事情,尤其是,他還是卓家孫子這個身份。不少他爺爺的舊友,都會提起幾句。
   如今,卓睿算是知道了,老太太哪裡是他以為的剛愎自用,那不過是缺少老爺子的約束後,而呈現的模樣。老太太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聽聽這話說的,多有感染力啊。
   可惜……
   「可惜,老太太,悔過的時候,你太用力了。」卓睿還沒想完,就聽見了個熟悉的聲音,他往後一瞧,小混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過來了。
   不知道是屋子裡太熱,還是他不好意思了,這會兒終於將兩人撞衫的那件西裝脫了,穿著件修身的白襯衫,在這種明朗的天氣下,卓睿不知道怎的,居然想到了個詞,翩翩少年。
   可惜,少年感的確有的,可不翩翩,這傢伙的嘴巴向來懟起人太厲害。
   蔣少明應該是走到了一半就聽見了老太太這麼不要臉的話語,自己就忍不住了,沒到地方就出了聲。如今一句話都說完了,他還差三步踩走到他們面前呢。
   不過他也不在意,一邊走一邊衝著老太太說,「您可別擺著這副樣子了,您以為您這副模樣,還說的這麼可憐,把自己擺的位置這麼低,大家就會不生你氣了,轉而可憐你了,然後就原諒你了,讓你進去認兒子,搖身一變,送進牢裡一個兒子,養廢了一個兒子後,又成老太后了,您想的太美了。」
   若是別人,蔣少明還真不能這麼刻薄,可吳老太太跟他有過節呢,蔣少明上次懟她,因為顧忌她身份,壓根就沒出全力,還挺隱晦的,雖然也氣得吳老太太不輕,可他覺得,還真不盡興。如今有機會了,他哪裡會留情面。
   他衝著老太太說,「今時不是往日了,您也不瞧瞧巧,您都八十了,一說話就哭唧唧的,當自己十八呢。滿臉褶子就是您丈夫在世,心也軟不下來。何況面對的還是沒養過的孫子,您好意思嗎?您也該與時俱進點了,年輕的時候仗著長得好看會哄人,就這麼過好日子,老了這樣,別人不會同情您,只會笑話您,為老不尊。」
   「再說了,您瞧瞧您剛才說的都是什麼話啊。哦,您年輕脾氣大,被人寵慣了,所以就跟卓二叔鬧翻了也不鬆口。咱不說趕出去不認了,這叫鬧鬧脾氣嗎?我就問你,你說沒台階,二叔抱著親孫子求到跟前了是不是台階,你鬆口了嗎?你沒有。還有,卓爺爺去世,多好的台階啊,連股份都分了,你鬆口了嗎?」
   「老太太,別把別人當傻瓜。你根本就在意過二叔,也沒想過也重新接納他。那些都不是別人的原因,只是你的問題。因為你有錢有公司還有兩個大兒子,你壓根就沒有後悔過。你現在做這副可憐相,不過是因為你兒子都靠不上了,非但如此,孫子孫女也靠不上了。你為了跟你孫女爭權,將自己的娘家人引進來了,可人家也是有野心的,你用了人家,靠著人家,人家想要財產你又捨不得,這又跑過來想找個厲害的兒子,替你撐腰吧。」
   「別說你疼他,怕給他過不了六十五歲的生日,才貿然過來。你是想趁著熱鬧,讓二叔為了臉面無法不答應你,才選的今天吧。真是想得美。我告訴你,有句老話你知道嗎?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就是自作孽,折騰什麼呀。別的人不說,你還拿卓爺爺當藉口,你不怕卓爺爺氣得詐屍啊。」
   蔣少明的話可是一嘟嚕一嘟嚕的,他說話的中間,老太太數次想要插嘴,都被他密集的話語給噎住了,這會兒他說完了,老太太也氣得不輕,可終於能插上話了,指著他就說,「臭小子,你……閉嘴!我……」
   她話還沒說完,蔣少明就點頭說,「好啊,我閉嘴,大力,」他衝後面喊了一聲,然後就瞧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力和另一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已經過來了,只是瞧著他們說話,沒靠近而已。
   蔣少明一喊,大力他們就走了過來,蔣少明就衝著大力吩咐,「地方找好了嗎?帶著老太太和這倆人過去,好吃好喝伺候著。好好的壽宴,可別讓一顆老鼠屎壞了滿鍋湯。」
   老太太還以為蔣少明說完,該她說了呢。哪裡想到這小子不按理出牌,居然直接找人上手了,她要是被帶走了,今天這事兒就真完了——蔣少明雖然可恨,但有件事說的的確在理,她的確是被娘家人逼迫了,而且發現,娘家人還有控制的她的想法。所以她才怕了,過來找卓駿亞,那終究是她兒子,總比外甥強吧。
   當即就怒了,「你敢!你們這是非法囚禁!」
   蔣少明就樂了,小混蛋煩人的很,明明老太太已經氣大發了,還衝著人家嬉皮笑臉地說,「怎麼會呢,我們怎麼敢啊。您可是睿哥的親奶奶,二叔的親媽,您這都自己走進了卓家來祝壽了,我們只是招待您而已。您這麼大的歲數這麼高的身份,怎麼能跟晚輩一起呢。是不是?哦對了,」蔣少明就說,「您可千萬別叫喚,叫喚就打電話告訴你外甥。」
   說完,他就給大力一個眼色,大力早就準備好了,跟另一個同事一起上前。老太太坐輪椅上就跟廢了一樣,保姆是沒什麼力氣的,至於那個司機,在孔武有力的大力面前怎麼可能不識時務?連反抗都沒有。所以大力兩個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這三個人帶著,往一旁的陽光房裡去了。
   不一時,這塊就空了下來。
   蔣少明自覺完成任務,扭頭就衝著卓睿說,「成了,等會結束了你願意直接攆走就攆走,要是想要他家亂點,就送回去,給她外甥,八成老太太以後就不好出來了。」
   卓睿叫蔣少明出來,是因為這傢伙聰明,讓他幫自己一起處理了。可萬萬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能幹。
   其實那些話他也想說,只是真不是這性子,也沒這口才,蔣少明真是替他出了一大口氣。
   他都不得不誇獎小混蛋,「謝謝啊。」
   蔣少明這會兒爽的不行,他終於出了那口氣了,衝著卓睿就說,「別這麼客氣,你這樣的性子,肯定不好意思跟我似的,一一反駁她的。那不如我來就是了,反正我名聲也臭死了,也不怕多這一個。再說,」他自己也說實話,「上次她得罪我,我還沒出完氣呢,這也是為我自己。」
   若是平日裡,卓睿這種性格的人,還真挺煩有人越俎代庖的,別說是他叫蔣少明來的,按著道理來講,蔣少明到了的確是應該聽聽他怎麼想才幫忙的。可這會兒他倒是覺得沒什麼不悅的,尤其是蔣少明還挺實在的,把給自己出氣都說了。
   他忍不住嘴角就勾了起來,「你不用在意那些人,那是他們不知道你有多可愛。」
   蔣少明都樂了,問卓睿,「睿哥你今天怎麼了?我又不是小姑娘,你怎麼左一個可愛右一個可愛的,你別是看上我了吧。」
   卓睿就知道他會問,可他能讓小混蛋看出心事?他第一個可愛是無意的,可他這樣的人不會犯同一個錯誤第二次。只是,這事兒得細琢磨,現在肯定不是說出來的好時機。
   所以,卓睿壓根就沒回答他,反問他,「你說呢?」
   說完,卓睿就回屋去了。
   蔣少明都被他問愣了,自己站那兒想了想,思路還是按著自己的來的,樂了起來,自己這是想什麼呢,卓睿怎麼會喜歡他?他倆這性子也不搭啊。最重要的是,就他倆幹的那些事,他真沒覺得有能擦出火花的地方,不是算計人就是相互算計,誰家戀愛這麼產生的啊!這是多強的心臟才能幹的事兒!
   倒是陽光房外。
   大力和保鏢大劉守著。
   大劉忍不住問大力,「老闆在呢,你怎麼那麼聽蔣少明的啊?你也不怕老闆生氣。」
   大力就得意的回覆他,「你傻了吧,我要是不知道點什麼,怎麼可能這麼幹。我告訴你,是菊花姨說的,蔣先生的話,以後和咱們老闆同等重要。」

   第70章

   畢竟是開壽宴呢,蔣少明略微站站就進屋了。
   按理說他倆都出來這麼久了,壽宴剛剛就入座了,肯定早就開始了。但不知怎的,他們進去的時候,裡面又聊開了,幾位卓二叔的朋友聊起了當年歲月。卓睿的朋友雖然沒經歷過,但也都是教養良好的年輕人,跟著認真的聽著。
   蔣少明瞧著那熱烈的態勢,也沒往裡面走,反而停在了門口。結果被一直忙活的菊花姨看到了,衝他說,「進去就是了,等你倆呢。」
   菊花姨長相其實一般,但特別有親和力。蔣少明聽了就道了謝,就想溜邊進去。結果菊花姨又把他叫住了。「少明,你等等。」
   蔣少明的腳步就略微停了停,然後就瞧見菊花姨從廚房端出來兩塊糕點,遞到了他的面前。菊花姨笑咪咪的衝他說,「這個點早飯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吧,先墊上點。你二叔那個桌子啊,都是能喝的,到時候肯定要讓你喝酒,吃點東西不容易醉。」
   這真是……太貼心了。
   蔣少明倒是不怕喝酒——他一向自以為酒量不錯呢!但是空腹喝酒可真不好受。偏偏歲數大點的男人們似乎就喜歡這個,他連忙接了過來,拿起一塊嘗了嘗,頓時就給菊花姨豎了大拇指,「太好吃了。阿姨你太好了。」
   菊花姨笑的更和藹可親了,衝他說,「慢慢吃,那邊還得聊會兒,我給你端杯溫水。」
   蔣少明就有點受寵若驚,連忙道謝,「謝謝菊花姨。」
   菊花姨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見了,衝他說,「謝什麼,怎麼這麼客氣,應該的。」
   怎麼就應該的了?
   蔣少明兩塊糕點下肚,摸過去坐下的時候,還想不清楚怎麼卓家人這麼客氣。只是,他的位置在卓二叔的右手邊,而卓睿作為主家,是陪在他的朋友那桌上的,所以蔣少明和卓睿不在一個桌子上。他想問也就沒法問了。
   這個壽宴說是壽宴,其實就是個小聚,卓二叔常年在郊外居住,又是曾經過過苦日子的,壓根對那些豪華宴會不感興趣,所以才選擇在家中舉辦。也因為放鬆無拘束,果不其然,開桌沒一會兒,這邊就已經喝上了。
   剛剛卓二叔叫蔣少明過來是為了跟他親切,可這會兒可就不是好差事了。因為卓二叔看中,他的朋友們自然也看中蔣少明,卓睿在另一桌,自然就是主灌他了。蔣少明倒是不怵這個,別人灌他,他就跟人乾杯。
   卓睿坐在另一桌,話沒說一句完整的呢,就聽見了對面的熱鬧,扭頭一看,蔣少明站在那兒,正笑呵呵的跟人碰杯呢。
   要是不瞭解他的,譬如他爸就在旁邊,只當是蔣少明酒量好,愛喝。可卓睿知道他喝醉了什麼樣子啊,這麼一瞧,就知道,這哪裡是酒量好,這是迷糊了,來者不拒了。
   卓睿一是怕他沒數被人灌多了傷身,二是怕他鬧起來,那樣子可真不好,連忙就站了起來,走了過去。衝著正跟蔣少明喝酒的王叔說,「叔,有點事,我得讓他處理一下,等會兒我陪您喝啊。」
   他們又不知道這兩人其實是兩家公司的老闆,只當是真的,就被卓睿忽悠了,讓人將人搶救了出來。卓睿帶著他直接上了二樓他的房間,開了門讓他進去,才問了句,「沒事吧。」
   但顯然,已然晚了,他說著就扭頭將門關了,還沒扭過頭來,就聽見蔣少明叫了他一聲睿哥。蔣少明平日裡喊這兩個字也跟別人不一樣,特別膩特別甜,用吳連芳的話說,簡直受不了。但蔣少明醉了,這聲音又不一樣,喊的時候輕輕的柔柔的,倒是沒了小混蛋的囂張勁,成了個小可憐了。
   他扭過頭去,就瞧見蔣少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將他茶几上的水杯子拿了起來,大概是喝了一口了,皺著鼻子衝他埋怨,「這不是酒啊。睿哥,你把酒藏哪裡去了。」
   卓睿拍了拍腦袋,他當時就覺得不太好,可惜他爸又喜歡,他就想著開局再叫走。結果沒想到,一不留神,那邊動作太快了。
   他就哄蔣少明,「這就是酒,新出來的酒。」
   哪知道蔣少明醉了還是很精明,雖然換了個小可憐的模樣,這傢伙哼了一聲就說,「你騙我,這是白開水。酒呢!」
   說著,就晃晃蕩盪開始滿屋子準備找。
   卓睿可不想讓他下樓去,也沒辦法,乾脆去了自己書房的小冰箱中,給他拿了個調製酒。蔣少明這才願意了,自己開了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然後就開始了下一步,「睿哥,你怎麼不喝啊,你不陪我啊。」
   卓睿底下還有一堆客人需要招呼呢,當然不能在這裡久留,就說他,「你自己先喝點,我下去處理點事,一會兒再上來陪你。」
   蔣少明可不願意,提著易拉罐站在他面前,晃蕩得時時刻刻都要栽地上,質問他,「你為什麼不和我喝酒,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又來了!
   卓睿就想到了上次七夕夜的回答,「我沒有,你喝醉了,先不喝了好不好?」結果得到的是蔣少明一遍又一遍的質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最後他沒辦法,只能回答,「我喜歡你。」然後蔣少明才老實了。
   所以這次,卓睿乾脆就跳過去了那個漫長的過程,只能一邊扎著手準備扶住蔣少明,一邊衝他說,「我喜歡你,不過我有事,你先喝著行不行?」
   他以為這就可以了,哪裡想到蔣少明還來勁了,一聽這個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了,抿著酒委屈地衝他說,「你這人怎麼這樣,你喜歡我還不陪著我喝酒?你要去陪別人嗎?」
   卓睿:……怎麼聽著他好像出軌的感覺?
   他可知道蔣少明這種膩歪可以持續多久,下面還有人等著呢。實在是沒辦法了,卓睿乾脆就進屋拿了瓶高度白酒,給蔣少明和他一人倒了一杯,然後衝他說,「來,乾一杯吧。」蔣少明醉了後見酒就饞,立時就聽話跟他碰了杯,都等不到卓睿喝,自己咕咚一聲一飲而盡了。結果,他的酒量是真有限,一杯下去,直接就睡著了。
   卓睿這才鬆了口氣。不過瞧著他躬著身體趴在茶几上,顯然這動作特別難受,卓睿想了想,乾脆上去將他扛了起來,放自己床上了。
   又怕他憋著,順手就把他領帶給解了,只是解領口第一顆扣子的時候,不知道怎的,蔣少明居然猛然睜開了眼睛,卓睿嚇了一跳,好在蔣少明隨即眼睛就閉上了,只有卓睿還在那兒有點心跳加速:自己是怎麼了,怎麼就跟做了壞事一樣?
   等著卓睿下來,他爸還問了句,卓睿就把蔣少明酒量淺的事兒讓他睡了的事兒說了,他爸又派了菊花姨去熬了醒酒湯給蔣少明,這才結束。
   因為請的都是好友,這場壽宴就辦的格外的愉快,等著結束的時候都下午三點了。卓駿亞酒喝了不少,好在他酒量不錯,倒是沒醉,自己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解酒。倒是卓睿,一個又一個的,又把客人們送走了。
   等著他回來的時候,就該處理另一件事了——他奶奶還關在陽光房裡呢。好在這會兒天已經涼快了,那裡面也開著空調,倒不至於讓她悶著。而且,菊花姨為了不落把柄,還送了次飯菜進去,聽她說,老太太雖然瞧著體弱,但其實身體還不錯,一直挺精神的。
   剛剛是怕放出來老太太帶著人亂喊亂嚷,所以卓睿才沒放走。這會兒都結束了,卓睿也不想讓她見他爸,所以乾脆就去了陽光房,直接就想把人弄走。
   結果到那兒才發現,裡面司機和保姆還在,老太太卻不見了,大劉也不見了,只有大力等在那裡。
   大力一見他就苦著個臉說,「剛剛老爺子過來了,說是他處理這事兒,讓大劉把她送過去,讓我在這兒看著。」
   卓睿頓時就知道,他自以為處理得當,畢竟是耗費了時間,他爸恐怕都看在眼裡吧。只是顧全大局,也體諒他的心意,沒有說出來而已。
   他那股子氣就冒了出來——他爸這輩子不容易,好容易願意過個壽,結果因為老太太,還強顏歡笑,簡直……要不是那就是他親奶奶,他真想罵了。
   這會兒,肯定是要跟老太太掰扯的,那老太太戰鬥力這麼強,他也怕他爸吃了虧,趕忙就回了別墅。果不其然,菊花姨也一臉焦急的等著他呢,見了就說,「在書房呢,你爸臉色難看的不得了,他剛剛喝了不少酒,可別氣壞了。」
   卓睿就直接上了樓,去了書房。
   他走的匆忙,到了門口就準備開門——他爸用書房只是寫寫字,向來是不關的,可這次,居然反鎖上了。他沒打開。
   無奈之下,卓睿只能敲了門,叫了聲,「爸!」
   好在卓駿亞不是完全隔絕他,不一時,門就吧嗒開了,只是他爸露出了一張嚴肅的臉,衝他說,「我跟你奶奶說說話,你不用進來了。」
   「爸!」卓睿可不願意,他直接說,「你心臟不好,她也歲數大了,你們倆個吵起來出了事怎麼辦。我進去好不好,我聽著,一句話不說。」
   的確有這個隱患。
   卓駿亞想了想就點了頭,吩咐他,「你聽著就可以了,這是我跟她的恩怨,你個小輩就不要摻和進去了。」
   卓睿只能應了。於是,跟在他爸身後,進了屋。
   這屋子是一整套的酸枝木傢俱,十分古香古色。卓睿進去一看,老太太的輪椅就在他爸的書桌前,這會兒正扭頭看他,帶著滿臉的怒容,顯然是對剛剛自己的遭遇表示了憤怒。
   卓睿答應了他爸不吭聲,所以也沒說話,隨意找了個地方,就坐了下來。他爸又回到了他的書桌前,坐定後,衝著老太太說,「媽,小睿就在一旁不出聲,你就當他不存在就可以。咱們接著往下說吧。」
   老太太哼了一聲,沒吭聲,卓駿亞就說,「媽您到底怎麼想的,直接說就是了。咱們不在一起生活三十來年了,我猜不出您的想法。」
   老太太剛剛不出聲,其實就是想讓卓駿亞對卓睿和蔣少明兩個小兔崽子做的事,給個說法。畢竟她是長輩,她是她親媽啊。哪裡想到,這個從小最善解人意的兒子,居然連提都不提就這麼過去了。她只覺得好容易壓下去的那股子怒氣,又氾濫了上來,可是,她沒發的環境。
   她是來幹什麼的,她是來求救的。
   所以剛剛都被關到陽光房了,她也沒走。雖然當眾逼迫老二管她這事兒沒成功,可沒做有沒做的好處,她想的很清楚,這樣的情況下,她還可以跟老二哭一哭,訴訴可憐,讓老二心軟了來管她。
   也因此,卓睿已經那麼反感她了,她不能再讓老二也煩了,那就真沒法子了。
   她只能老老實實說了,「我知道你有怨氣,剛剛我也跟小睿說了,我知道錯了。是我對不住你。是媽當時太自以為是了,管得太多了,讓你受了那麼多苦。你要是願意,跟小睿一樣,罵我一頓出出氣,我沒問題的。」
   旁邊的卓睿就不屑了,怎麼就他罵人了,老太太可真會張冠李戴。
   好在,卓駿亞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直接跟她說,「媽,卓睿從小就有禮貌,他就算再討厭一個人,也不會罵您的。您是想多了。至於我,別說三十年前,就是二十年前,小睿他媽還在的時候,您要是這麼對我說,我保證不打任何磕巴的原諒您。畢竟,她是那麼好的女人,雖然我們過的也可以,可我終究希望她能夠得到公婆的認可,名正言順的做卓家的媳婦。」
   卓駿亞不似蔣少明年輕氣盛,也不似他口若懸河,能夠張嘴就堵死人,每句話都刀刀戳人心。可卓駿亞有他的本事,他說話沉穩、緩慢,並不強勢,可每句話落下來,就是實打實的。
   「可我在意的人已經死了,我的兒子也長大了獨立了,我這輩子吃過的苦受過的罪都已經經歷過了,您讓我原諒什麼呢。」卓駿亞就那麼看著老太太,質問著她,「原諒至死我的愛人都沒被卓家認可嗎?原諒我的兒子要死了卓家也不曾救治嗎?還是原諒我這輩子,就因為不聽話娶了心愛的人,就被父母拋棄了?都不能。」
   老太太哪裡想到,卓駿亞居然說了這樣一番話,她就想解釋,「那時候我以為你們苦肉計,才沒讓人開門,我不是故意不救小睿的,他好歹是我親孫子。我不會……」她這話說到一半,就看到了卓駿亞的目光。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不欣賞和厭惡,彷彿在說,「你就是這樣花言巧語騙人的人。我一點都不會相信。」
   老太太的話陡然就含住了,她知道,這是無望了,終於露出了她最脆弱的,也最真實的一面,「你別這樣,老二,你大哥進去了,三弟弟又那樣,我就你一個兒子了。我為了對付卓舒那丫頭,把外甥叫了來,可哪裡想到他們狼心狗肺,居然想要卓家的股份。我被你爸寵了一輩子,我再混賬,也知道那是卓家的東西,我不能給他們。可我被逼的沒辦法了,今天我好不容易出來的,你幫幫我吧。我知道我錯了,你媳婦的墳可以隨時遷回去。你幫幫我,不,就當幫幫你爸,別讓他這麼多年的心血付之一旦。就為了你爸,好不好?」
   「媽,您是在為難我,」卓駿亞說道,「我已經五十五歲了。人年紀大了,離著黃土越來越近了,就會變得自私。就包括您一樣,如果不是想讓我娶你喜歡的女孩,想要像控制大哥和三弟一樣一輩子,怎麼可能把我攆出去呢。您自私到發現我不受控乾脆不要我了。我現在也是您當初的歲數了,還大一些,我也變得這麼自私了。
   這麼多年,我已經夠對不住我的兒子了,我因為懷念妻子,沒好好管過他,更沒好好經營企業,讓他在成年不久,就獨自支撐那樣一個大攤子,可他不但熬了過來,還給了我更穩定的生活。
   因此,為了我的兒子,我只能更自私一點。您想讓我回歸卓家,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將我年輕有為的兒子,帶入那個爛攤子,讓他受那樣的污濁侵擾。我也不可能將我兒子好容易打下來的睿福珠寶,跟那樣一個已經爛到根的企業合併,讓他的事業受到侵擾。卓家的股份,我從三十年前被趕出來,就沒奢想過,您覺得誰合適就給誰吧,我不會參與到裡面的。就到這裡吧,媽,我讓小睿送您出去。」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老太太哪裡想到,她都已經這樣了,老二居然還是死不願意,她只覺得萬念俱灰,可又覺得憤怒異常,忍不住衝著卓駿亞就吼了出來,「你可以對不住我,我錯了,你就這樣對你爸爸嗎?你爸爸沒對不起你吧,他還留了三成的股份給你呢。」
   這聲一落,卓駿亞就站定了。
   他扭過了頭,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老太太以為這是說動了他,卻不料,卓駿亞卻說道,「媽,那三成的股份,他為什麼不活著的時候,叫我回去呢。這不是我對不對的住的問題。這場卓家的災禍,從頭到尾,都是我爸爸一手慣出來的。他明知道你有多無能,有多貪婪,有多自私,有多錯誤,可因為愛你,他卻從來都沒有約束過,也沒有制止過你,他只為了他活著的時候,有多舒坦,卻不顧他死後卓家是什麼樣,這就是代價。我管不了。」
   說完,卓駿亞就離開了。
   隨著門砰的關上的聲音,卓睿肉眼可見的,老太太費力挺直的頭顱,在這一刻,陡然軟了下來。他聽見了一句話,「錯了嗎?」

   第71章

   老太太已然是頹廢模樣,卓睿也不想說點什麼了,直接走了過去,推著輪椅就衝他說,「我送您出去吧。」
   大概是因為希望完全破滅了,或許還有點悔不當初,老太太沒說什麼話,也沒點頭。卓睿只當她是同意了,推著老太太去了電梯,然後順便打電話給了大力,讓他把司機和保姆帶出來。
   他並沒有送到別墅的大門口,而是只送到了自家的門口,就將老太太交給了保姆和司機,由大力帶他們出去。
   老太太回到卓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她被保姆推進屋子裡的時候,就瞧見外甥孫子吳畏正坐在沙發上,看見她進門了,吳畏就站了起來,問她,「姑奶奶,你去哪裡了?」
   老太太其實一點都不願意搭理他。
   她年輕的時候,其實覺得娘家人特別好,那會兒因為時代特殊,他們身份不好,娘家的日子一直不好過。可她媽和哥哥一直對她挺好,每次家裡有了點什麼好東西,都會給她送過來,雖然每次她還的更多。可那不是人情往來嗎?
   尤其是她生孩子的時候,她婆婆年輕時也是養尊處優的,而且又看不上她,覺得兒子好容易跳出泥坑了,還娶了個大地主家的女兒,簡直是往火坑裡跳,所以壓根只管孫子不管她,還是她媽和她嫂子來伺候的月子。
   到了她丈夫發達了起來,她婆婆也去世了,老太太就想著補貼對她一直這麼好的娘家,開始是送錢送物,後來卓氏珠寶越做越大,就讓自己的外甥來家裡的公司工作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嗎!再說,她總覺得,那是她親哥哥親外甥,肯定能幫著她丈夫和兒子的。
   她丈夫那人,從年輕就寵她,那時候卓家已經家大業大了,對她貼補娘家的事兒,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壓根沒管。至於外甥來公司,也是手把手一點點跟教兒子似的教,想的也是簡單,親戚總是能幫襯的。
   哪裡曾想到,吳家人胃口大的很。眼見著卓家發了財,自己也是當年富貴過的,自然眼饞。可他們一沒有手藝,二沒有足夠的魄力,再說也沒錢。結果就生了歹念,那會兒卓氏可不是業內三甲,而是費勁往上爬呢,她外甥就將卓氏的內部資料,一水的高價賣給對手了。
   卓氏為此大傷元氣,卓老爺子將人趕了出去不說,還勒令不准她和娘家人來往。她那會兒還不算昏聵,知道什麼是立身之本,沒了卓氏,難不成要吃糠咽菜嗎?
   所以,也對娘家人恨得不得了。
   這些年,老爺子去世了,吳家人又撲了上來,她也只是淡淡的,這次,若非卓舒太狠毒,她需要幫手,卻是萬萬不會叫上吳家人的。
   果不其然,老爺子說的沒錯,吳家人的確得寸進尺了,前幾日,吳畏就表示了想替老太太管理卓氏的想法,如今居然都管起她的行蹤來了。
   老太太心中厭煩,可卻沒翻臉,而是衝他說,「我出去見了見人,你不說要管理卓氏嗎?你說得對,交給外人終究不能放心。」眼見吳畏臉上露出了驚喜的樣子,老太太就說,「可你既不是卓家人,又沒資歷,董事會不會答應的。我想了想,找了個分公司給你先練練手,等著有成績了,自然就好說了。」
   她安撫著吳畏,「那地方就在河北,離得近你隨時能回家,我再把公司裡最能幹的人給你派去當副手,半年就能出成績。」
   老太太還歎了一句,「我今天還去看了你二叔了,他不搭理我。你大伯進監獄了,三叔又是那個樣子,我能靠的只有你了。」
   吳畏自然高興,連忙應了,老太太就說,「我累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我先去睡個覺。」
   吳畏連忙屁顛屁顛的將老太太送到了樓上,這才離開。只是卻不知道,老太太一進房中,就用那隻好手給律師打了個電話,「我要見你一面,重新立下遺囑。」
   倒是卓睿,老太太離開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往外看,老太太一直低著頭,並沒有往回看一眼,顯然,她是不想再回憶這個地方了。
   恐怕有了這一次的談話,以後老太太也不會想著再找他們了。只是,卓睿並沒有感到遺憾或者其他的情感,對他而言,應該說他們一家人而言,卓家原本就應該不出現在他的生活中,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
   卓睿略微站了站,就扭回了頭,正巧碰見菊花姨一臉難言的表情也站在窗前看著,他就問了一句,「我爸呢。」
   菊花姨歎口氣,「心裡不舒坦,畢竟是親媽,雖然說得乾脆,可怎麼也不可能心情好了。這會兒釣魚去了。你說這大下午的,這麼熱。」歎了口氣,菊花姨又問,「少明還沒醒吧,你下午別讓他走了,你爸喜歡跟他說話,讓他陪你爸聊聊天,八成就高興了。」
   卓睿就想到了菊花姨的誤會,他剛剛沒時間,這會兒連忙闢謠,「我和蔣少明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你們別誤會。」
   菊花姨一聽就笑了,衝著他說,「你也學會撒謊了,別跟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不提別的了,要是不是的話,你奶奶來了,你怎麼不叫別人,非叫他過去啊,吳連芳不是也挺有本事的嗎?再說了,你那個房間,你表弟他們過來都不讓進,怎麼就讓少明進去了?行啦,你爸是真喜歡他,你放心處就是了。行了,我不跟你說了,忙活了一天累死了,我去休息了。你也睡會兒。」
   說完,她也不聽卓睿解釋,扭頭就回屋了。
   卓睿張張嘴,最終還是放棄了,他知道,他就算解釋了,八成也不會信的。
   他在樓下也沒什麼好幹的,再說蔣少明的樣子也不能放心,就上了樓回了自己房間。應該是菊花姨來過,屋子裡的簾子被拉上了,變得有些暗。他的床頭櫃上有一杯蜂蜜水,喝了一半左右,應該是解過酒了。蔣少明側躺著睡在床上,應該是熱了,自己正在煩躁的拽領口的扣子。
   ——剛剛卓睿替他解了領帶試圖給解開的,可惜他睜了眼,卓睿就沒再動。
   但第一顆扣子向來都很緊,越著急越解不開。卓睿瞧著他在床上翻滾著急的樣子,忍不住就搖搖頭,他已經嘗試過一次了,知道蔣少明喝醉了之後,脾氣跟平日裡一點都不一樣,精明全都不見了,特別粘,特別喜歡撒嬌,還特別容易激動煩躁——就是那種他提了要求,自己要是不答應,能急哭了那種。
   卓睿站床邊足有十秒鐘,眼見著他準備雙手撕衣服了,趕忙上前將他的手抓住了——笑話,小混蛋醉了的事兒他自己又記不得,到時候衣服撕壞了,八成是要賴在他身上的,那就說不清了。
   蔣少明顯然覺得難受的不得了,渾身就像是條魚在不停的打挺,外加上手被拽住,煩惱的直哼哼。卓睿沒辦法,只能一邊艱難的用一隻手握住他兩隻手,一邊安撫他,「你別動,我給你解開,你再動我也動不了了。」
   蔣少明?蔣少明能聽話他就不是喝醉了。他這會兒還在夢裡呢。他被人綁票了,好容易偷偷解開了繩子,結果就被人發現了,直接撲了上來,試圖摁住他。他常年練習跆拳道,怎麼可能讓人給制住?於是,蔣少明一個抬腿,那人就被自己掃開了,然後他就整個人都砸了上去,嗯……安全了。
   夢外,卓睿都沒想到,這傢伙喝醉了還帶武力攻擊的,他忙著跟那兩隻手做鬥爭,就沒注意身後,結果被直接掃到了床上。不願意就不願意唄,可這小子一點都不省心,居然閉著眼睛砸了過來,如今……
   卓睿無奈的看了看躺在自己身上睡大覺的蔣少明,徹底無語了,他試了試,想要將這傢伙移開,簡直太艱難了。
   蔣少明酒量的確真不怎樣,在壽宴上其實喝的不多,只夠他迷糊。但卓睿那一杯烈酒太管用了,這一醉,等著醒來的時候,都已經天黑了。
   屋子裡開著夜燈,朦朦朧朧的,倒也能看清楚房間的樣子。
   蔣少明第一感覺就是整潔,整潔的感覺不是人住的一樣。他想了想,雖然暈暈乎乎的,好歹智商還在線,就能猜到,大抵還是在卓睿家呢,應該是卓睿的房間。
   只是當他坐起來的時候就鬱悶了,那件按著他身材專門定制的,超級無敵合體的襯衫,不知道怎的,居然睡了一覺後,扣子全都不見了。
   蔣少明瞧著兩扇大開的衣襟自己都樂了,一手提溜著一邊,怎麼也想不出扣子是去哪裡了。這還是新作的呢,什麼質量啊。可這樣怎麼出去啊。
   於是,在下面陪著回來的老爺子下棋的卓睿,放在棋盤邊的手機就震動了。正輪到卓睿落子,所以他的注意力還在棋盤上,倒是老爺子往邊上看了一眼,瞧見了來電人的名字——小混蛋。
   老爺子的眉頭就微微皺起,他可是談戀愛的高手,一輩子一雙人,這種看著討厭的稱呼,其實代表著過度關注,而關注就是喜歡的開始。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無論是好的品質樣貌吸引,還是被他出格的言語舉動吸引,都代表著一個意思,他對這個人感興趣了。
   都有小明明瞭,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好在老爺子不是嘴快的人,他沒吭聲,手機震動了兩下,卓睿也聽到了,就接了過來。手機質量很好,老爺子就聽見卓睿說了句喂,那邊的話是一句沒聽見,等著卓睿掛了電話,他還有點鬱悶,該怎麼跟卓睿提提,小明明就很好,不要弄這些亂七八糟的,他們卓家,雖然各有性格,但說真的,祖輩上傳下來就是情癡。可沒找小三的。
   結果就聽見他兒子說,「少明醒了,找我有點事,爸我先上去一趟,下來再陪您下棋。」
   老爺子哪裡想到,小混蛋居然就是小明明,雖然小明明明明很可愛,哪裡也跟混蛋不沾邊,但老爺子終於鬆了口氣,連口氣都變得好起來,「去吧去吧,不著急,你這棋還得磨磨。」
   這口氣可是太輕鬆了,跟老爺子釣了魚回來還不高興,黑著臉連殺他三盤片甲不留完全不同,卓睿扭頭看看,老爺子臉上居然陰轉晴了,他都有點覺得,到底誰是他親兒子。
   老爺子已經站了起來,溜躂溜躂的往廚房走過去,走到一半,還停了下來,問了句,「小明明喜歡怎麼吃魚啊。」
   瞧著他爸那樣,卓睿那解釋的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反正……反正不是不喜歡對吧!認命了一般,回憶了回憶他和蔣少明幾次吃飯的經歷,說道,「糖醋。」
   然後就聽見他爸讚歎道,「還是小明明會吃,這魚啊,就是糖醋好吃,又酸又甜的,多帶味。」
   在你眼裡,他還有不好的地方嗎?
   可顯然,這會兒吐槽他也沒用,卓睿搖搖頭,直接上樓了。
   卻不知道,老爺子一進廚房,就衝著在收拾魚的菊花姨說道,「哎呀,你知道小睿在手機裡叫小明明什麼嗎?」瞧見菊花姨瞪大了好奇的眼睛,老爺子已經把老太太的事兒徹底忘光了,得意洋洋的宣佈自己的新發現,「小混蛋。」他嘩啦的著扇子,「你說,這是怎麼來的稱呼啊。」
   菊花姨可比他懂,頓時就笑了,衝他說,「哎呀,這有什麼不好懂的,我年輕的時候,跟我們家那口子談戀愛,他還叫我傻妞呢。這話好聽啊,一個意思。親密啊。」
   老爺子頓時理解了,點點頭,笑咪咪的說,「還是你懂。」
   菊花姨就說了句,「你說都好成這樣了,我中午上去看,小明明就穿著外衣睡在他床上,他平日裡自己都不穿外衣上床的,這都願意,還跟我說,我們不是這個關係呢。」
   老爺子很快就下了定論,「小睿從小就這樣,不到百分百把握的時候死不承認,你忘了他高考的時候了,不用管他。魚要糖醋啊,多放點糖。」
   倒是卓睿,雖然蔣少明沒明說,他也知道叫他幹什麼。他一進門就瞧見蔣少明已經將襯衫脫了,見了他就用見鬼了的語氣說,「我喝醉了吧,真不知道怎麼弄的,扣子都掉了,你有衣服給我換換嗎?總不能光著膀子出去。」
   卓睿眼睛在年輕人的身體上掠過,就有點驚艷。
   他不得不承認,雖然剛剛費盡了力氣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他是看見了小混蛋衣衫打開的樣子,可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就怕小混蛋醒來說不清楚,就離開了。哪裡如現在看的如此的正大光明,又毫無遮攔。
   這小子應該是沒騙他的,他的確常年健身,一層薄薄的卻富有張力的肌肉,覆蓋在他幾乎沒有缺點的骨架上,外加上那身白皙的皮膚,若是讓卓睿評價,只有兩個字:完美。
   只可惜,小混蛋清醒的時候太聰明,他可不敢隨意多看,只掃了一眼而已。可就這一眼,已經足夠讓他腦子暫時短路了,他張口就說,「你自己到衣櫃裡找一件吧,看看哪個合適。」
   蔣少明也不在意,哦了一聲就朝著衣櫃走。
   剛走沒兩步,卓睿這邊被美色迷昏了的腦袋終於從當機狀態中恢復過來,立時就想到了——剛剛發現撞衫的時候,他可是信誓旦旦的跟蔣少明說,自己沒外套的,但他衣櫥裡足足放著一排。
   這會兒,蔣少明已經將手放在他衣櫃的把手上了,卓睿的心頓時就提到了嗓子眼,立時叫了他一聲,「少明!」
   蔣少明就扭過頭來看他。
   卓睿這可是第一次撒謊,好在他天生沉穩,雖然心裡緊張,可臉上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衝著蔣少明建議道,「你不覺得,洗個澡更舒服?」
   他生怕蔣少明懷疑他的動機,可哪裡想到,蔣少明瞧見他模樣,只當是他潔癖不喜歡自己喝醉了還動他衣服,再說自己身上的確難受的不得了,就很爽快的答應了,「你不介意的話……」
   「我不介意!」卓睿立時說,「浴巾是乾淨的,你直接用就可以。我這裡有新的內衣,等會兒我給你放門口。」
   他說完,就發現蔣少明定定的看著他,這傢伙如今睡醒了,頭髮已經不是早上定型過的樣子,紛紛垂了下來,他原本年紀就不大,如今顯得更小了,像個大學生。漂亮的眼睛從頭髮簾中半露出來,帶著點朦朧感,饒是卓睿這樣定力深厚的人,也不知道怎的,被看的心跳加快起來。
   他張口就想說什麼,好在,蔣少明並沒有看很久,並沒有給他機會,很快就衝著他說,「睿哥,謝謝哈。」說完,就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裡的蔣少明一邊脫衣服一邊挺鬱悶的,甚至還抬了抬胳膊聞了聞自己身上,「至於嗎?不臭啊,就喝了幾杯酒,嫌棄的都快眼珠子瞪出來了!」
   卻不知道,外面的卓睿狠狠的鬆口氣,可也沒閒著,連忙站起來去了自己的衣櫃,打開後就露出了裡面十幾套掛著的西服,這會兒也顧不上這些衣服不能折了,一水的抱了起來,左右看看屋子裡實在是沒地方放,直接就出門扔到了書房裡還反鎖了。
   等著回來了,才在一堆衣服裡翻出了一件買小了的襯衫,連同一條新內褲,放到了洗手間外面。卓睿這會兒還喘著粗氣呢,歇了一會兒才敲門跟蔣少明說,「衣服放外面了,你試試不行在我衣櫃裡自己找,我先下去了。」
   等著這一連串都幹完了,出了房間門,卓睿都對自己無語了:我這是怎麼了?我這是幹什麼啊!

   第72章

   蔣少明可不知道卓睿這麼多心思。他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屋子裡已經沒人了,門口放著一件襯衫和一條內褲。蔣少明試了試,內褲大了一圈,襯衫倒是正合適。可問題是,褲子呢?
   雖然他剛才沒要求洗澡吧,其實他這人也挺愛乾淨的,再讓他穿剛剛穿過的衣服,他是萬萬不肯的。索性卓睿剛剛給他留了話,可以自取,他就沒客氣,打開那一排的衣櫥找了找。
   卓睿有潔癖,對衣物的擺放也有規則,T恤啊襯衫啊西褲啊等等都是按著分類放好的,蔣少明挨個打開了衣櫃,結果第一個打開的就是個空櫃子,好在蔣少明也沒多想,扭頭開了第二個,很快就找到了放牛仔褲的地方,這東西不似西褲,穿大了就跟掉襠一樣,大了是寬鬆風,小了是正合適,所以抽了條淺藍色的,就換上了。
   下了樓就發現屋子裡靜悄悄的,往下走了走,就瞧見卓睿和老爺子在客廳裡下棋。大概是卓睿水平太臭了,老爺子終於忍不住了,就瞧見卓睿下了一步棋後,老爺子直接把棋子扔了,衝著卓睿說,「你怎麼了?腦袋進水了嗎?中午還好呢,怎麼這會兒都成臭棋簍子了。不下了不下了。」
   卓睿倒是對他爸好脾氣,一邊收拾棋盤一邊說,「我想一個收購案,走神了。要不,我再陪您下一盤吧。」
   老爺子正巧看見了樓梯上的蔣少明,頓時就不要他了,「算了吧,小明明醒了,讓小明明陪我吧。」
   老爺子抬頭問了一句,「小明明會下棋嗎?」
   蔣少明當然會了,他可是從小跟著姥爺長大的,老頭子們最喜歡的三大樣:下棋,養魚,寫毛筆字,他可是樣樣都伺候得來。那時候他姥爺天天跟他媽顯擺:你瞧瞧我乖孫子多能耐!
   只是,蔣少明先看了一眼卓睿。
   卓睿被罵了倒是沒什麼沮喪的樣子,以蔣少明的瞭解來看,怎麼還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瞧見他看自己,卓睿就開了口,「你會下嗎?不會就算了。」
   老爺子一聽就不高興了,衝著兒子問,「什麼叫算了呢!再說,不會下怎麼了,不會下我也可以教。小明明,過來,二叔教你下棋。」
   這還能推辭嗎?蔣少明只能老實的走過來,不過他心裡明白,卓睿是護著他呢,剛剛老爺子那樣,火氣可不小呢。他雖然不知道原因,可也知道,必定不好惹。
   所以路過卓睿的時候,他還衝卓睿笑了笑。哪裡想到,平日裡他故意膩了嗓子叫睿哥,卓睿都一本正經沒反應,這會兒卓睿居然不自在的避開了臉,蔣少明雖然覺得不可能,但還是確認,自己似乎看到了卓睿的表情,帶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他頓時就納悶了,不該啊。
   要知道,他倆剛接觸那會兒,他還跟林白嘟囔過,「我覺得卓睿八成真不舉,按理說我長得也不錯,可那麼叫他,我自己都渾身起雞皮疙瘩,他跟沒聽見一樣。」
   這是怎麼了?
   不過,也沒時間多想,老爺子就已經拉他坐下了,問他,「一點都不會,還是會一點。」
   蔣少明的心思就全部轉到了棋盤上,他可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樣,一般人這會兒想要哄著老爺子高興,肯定得說會一點,然後讓著棋,讓老爺子贏了。可蔣少明從他姥爺那裡就知道,這法子不管用,老爺子們都精著呢,他滿打滿算才活了二十三年,還有三年屁事不懂,怎麼可能瞞過他們去。
   當即,蔣少明就把襯衫袖子解開了,一邊挽袖子一邊說,「二叔,這您就看錯了,我可不是會一點。我姥爺您認識吧,他可是最愛下棋的,在一群老爺子們中,也是佼佼者。我從小就陪他下,輸贏各半,您覺得我怎麼樣?」
   老爺子頓時就樂了,衝著蔣少明就說,「我就知道小明明不一樣,你姥爺的棋我是見過的,至於對半輸贏,你得讓我看看,來來來,不准偷偷讓棋啊。」
   蔣少明一邊擺棋,一邊斬釘截鐵的說,「這不會,您水平一瞧就不錯,我可不能墜了我姥爺的名頭。放心吧,二叔,我非把吃奶的勁兒使上。」
   二叔就更高興了,還衝著一旁都看愣了的卓睿說了一句,「你愣什麼啊,我不用你陪,你去想你的收購案吧,我跟小明明下。你瞧小明明也管著一家企業,怎麼人家就沒你這麼忙呢。」
   一旁的蔣少明差點趴下,這是什麼好事兒嗎?明顯就是他本事不夠,下面人管得多。人家卓睿本事夠了,所以自己管得多。能比嗎?
   蔣少明臉皮堪比城牆,可也不敢為自己貼這個金,頓時就替卓睿說起了好話,「沒有,其實是我不爭氣,他們都怕我搗亂,幫我把活幹了。不像睿哥,什麼都厲害,我差遠了。」
   一般人教子,這會兒肯定會說,你別替他說好話,他就怎麼怎麼不成器。可偏偏,老爺子看著這麼大的火,蔣少明心裡已經扒拉扒拉著怎麼再安撫他了——畢竟卓睿對他多好啊,他總不能讓卓睿為自己挨罵。
   結果萬萬沒想到,老爺子居然陡然熄火了,扭頭一邊擺棋,一邊說,「你看他好就行。」蔣少明都蒙了,什麼叫我看他好就行,那是你兒子,又不是……
   還好,他沒反應過來呢,老爺子已經很自然的開始下一步了,「你先還是我先。」
   剛剛都誇下海口了,這會兒蔣少明怎麼也不能讓打臉啊,頓時別的事兒都全忘了,一門心思跟老爺子下棋了,「二叔您是長輩,您先來。」
   卓睿瞧著他倆,幾乎立刻就進入了狀態,就把剛剛被老爺子嚇得提著的心,慢慢放了回去。他這會兒腦袋裡還亂呢,哪裡有時間想什麼收購案,那也是他編出來的,乾脆摸了摸口袋,有煙在,自己出門去院子裡抽煙去了。
   他剛才從自家房門口出來,就知道該想想下步怎麼辦了,結果一下樓就讓等煩了的老爺子又抓了住,跟著下了盤棋,他平日裡的性子十分沉穩,再大的事兒都不曾亂過心神,可這次確實不一樣了,不知道怎的,他就是不能集中精力,腦袋裡亂糟糟的全是今天跟小混蛋相處的畫面。但老爺子又不肯放過他,一步步緊逼,他胡亂應對,可不就成了臭棋簍子了嗎?
   卓睿跟菊花姨說了聲,就出了門。
   倒是蔣少明,認真起來可是真認真,老爺子水平不差,可抵不過他為了應對自己姥爺,從小是找名師教過的,屬於半個正規軍,外加他又不想放水,不過半小時,第一盤就結束了。
   老爺子可沒想到,蔣少明真有這麼一手,簡直瞠目結舌。不過沒半點惱意——他年輕的時候,就不是不如人惱羞成怒的性子,反而高興的不得了,一邊誇蔣少明,「小明明厲害啊!」一邊又忽悠他,「來來來,再來一盤,這盤是我疏忽了,下盤肯定贏你。」
   於是,蔣少明就陪著老爺子又殺了一盤,水平在那兒,雖然這一盤蔣少明有意放水,可也不過堅持了四十多分鐘而已。
   老爺子自然是不肯罷休的,好在菊花姨做好了飯,除了替蔣少明解了圍,「行啦,再下飯菜都涼了,吃完了再說吧。」
   老爺子這才罷休。
   老爺子習慣自己收拾棋盤,蔣少明就連忙去幫菊花姨的忙了——老爺子不喜歡屋子裡人多,這會兒中午的保姆們,早就離開了,只有菊花姨一個人忙活。
   菊花姨瞧見蔣少明就樂,一邊跟他跟,「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一邊問他,「這麼晚了,今天在這裡睡吧。」
   蔣少明就說,「不啦,我明早八點就有個活動,這邊也沒換洗的西裝,到時候來不及了。」
   菊花姨一聽就說,「這算什麼事,明早早點起床,讓小睿送你,先去你家換上不就行了。你二叔喜歡你,今天生日又遇到那麼糟心的事兒,你在他高興。」
   蔣少明一想也是,大不了少睡點就是了,於是就點了頭。
   吃飯的時候倒是一切正常,蔣少明和老爺子聊得不亦樂乎,卓睿面上看不出來,但卻話不多,蔣少明覺得大概那個收購案真的挺難纏,只可惜,這涉及商業機密,他才不會問呢,省得卓睿又覺得他動歪腦筋。所以,就保持沉默了。
   等著吃完飯,老爺子又拉著蔣少明下棋,卓睿就在旁邊看書,然後就瞧見,忙活完了的菊花姨上了樓,不一時又蹬蹬地下來了,衝他走過來問了句,「小睿,你書房怎麼鎖了?」
   卓睿以為她要幫忙收拾呢,就說,「不用收拾,我自己弄就行。」
   菊花姨就說,「少明夜裡在這裡睡,家裡沒多的房間,你書房裡不是有地台嗎,我去鋪一下。」老爺子這裡壓根就沒有留宿的意思,所以當時裝修的時候,其他房間都弄成了茶室書房之類的,也就是卓睿的書房還能有張床了。
   可裡面有一堆西裝啊。
   卓睿第一次察覺到,怎麼就這麼寸。雖然日後還要跟菊花姨解釋,為什麼燙的好好的西裝,全部都褶皺了,不過顯然,不是在蔣少明在的時候。雖然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對小混蛋起了心思,可他太瞭解小混蛋的性子了,這種能被拿著當把柄的事兒,是堅決不能讓他知道的。
   卓睿就直接跟菊花姨說,「那我自己鋪吧,讓少明住我房間就是了。」
   菊花姨一聽就樂了,等著結束了,他們都去睡了後,才跟老爺子感歎說,「我看小睿也是隨了你們家的人了,嘴巴上硬的不得了,說不是,別誤會,其實行動上比任何人都貼心。,不就睡個地台嗎?他都捨不得,自己去睡了。」
   寵妻一輩子的老爺子就一句話,「那不是應該的嗎?」
   唯有卓睿,望著地台上那十幾套西裝,只能認命了。
   第二天凌晨六點,蔣少明就和卓睿起來了,吃了一頓特別舒心的早飯後,他倆就各自開著自己的車,一前一後回了城裡。就是要分道揚鑣的時候,蔣少明收到了卓睿的一通電話,他挺奇怪的接了起來,就聽見卓睿問他,「納爾遜那邊我們幾乎已經談成了,不過他還介紹了幾個可以合作的朋友,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考察一下?」
   這不就是天上掉餡餅嗎?蔣少明反應異常迅速,立時就回答,「去,睿哥,我去。」
   而在這一晚上,周昌榮也做了個最重要的決定。
   前幾天,在接了周益生的短信後,周昌榮猶豫了一下。
   他手裡的確有更多的東西,說實在的,自從蔣東方去世後,蔣慧茹有點觸景生情,不太願意看到這些跟她父親有關的東西,所以就將東西鎖在了銀行的保管箱裡,除了早就戴在手上的那個鐲子,其他的一概沒再看過。
   反正這東西放在那裡又丟不了,她也放心。
   那會兒他正是花錢最多的地方,老太太日子越過越奢侈,原先一年十萬足夠,如今一年五十萬還要說緊繃繃,宋雪到不曾給他要過錢,可周一揚那會兒出國了,一年的學費生活費加起來就幾十萬。他還有自己的一些事情要做,那點工資和獎金分紅,根本就不夠用的。
   他那會兒生出了找錢的想法,第一個打的主意,就是想到了他岳父留下的這筆翡翠。這都是好東西,而且每個都價值連城,他那會兒想,拿走一個,也就夠他用的了。
   結果事到臨頭,大概是鬼迷了心竅,大概是覺得不拿白不拿,又想著一個跟十個沒區別,就多準備了一些贗品,將裡面一半換了出來。後來蔣少明出事那次,他又原樣照做,換出來一部分。
   但這些東西,蔣少明以為他早就換錢了,但其實沒有。這東西太好了,太扎眼了,這玩意價錢也貴,若是賣出去,恐怕也是富豪圈子裡的人買走的。蔣慧茹活著的時候,他生怕某天蔣慧茹發現了,所以死死的捂著,攏共就賣出了一件——是給一個外國人的,所以也沒人發現。
   用了那筆錢,他辦起了豐彩實業,結果便宜了他妹妹一家。
   等著蔣慧茹去世了,他覺得萬福不說完全是他的,起碼他還能管幾十年,自然也就不急著換錢,如今這東西,除了賣出去的那個玉鐲,卻是都在他手中呢。
   他倒是可以拿出來,可是,他又擔憂,這麼多好東西,萬一拿出來了,被騙是不可能,但招人眼了,日後他可危險。
   所以他挺謹慎的就回了周益生,「我給你的三樣,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看不上嗎?」
   周益生這個回覆的倒算快一些,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一接通就跟他說,「對方胃口大,你這東西是好,可惜不足夠,他嫌棄太小了,還有嗎?」
   周昌榮都吃驚,「他要幹什麼呀,翡翠這東西,他當地上的石頭塊呢。」
   周益生自然有對付他的說辭,就歎了一句,「罷了,這事兒不說清楚,你也不相信。」於是,這個從來不多搭理他的人,就跟他解釋道,「這人富甲一方,他家裡有位老太太,對翡翠愛不釋手,最近老太太身體不好,唯一的心願,就是開個翡翠展,但東西還缺點,所以他四處找。你的東西他的確想要,但是你也知道,開個展覽是什麼規模,自然是不夠的,你願意就拍過來讓他看看,不願意他這三樣八成也買,看你自願。」
   周益生原本就不是多話的人,說完就道,「你自己想想,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願意不願意記得給我答覆。」
   說完人家就掛了。
   周昌榮一個人在酒店裡來回的踱步,在想這事兒到底要不要做。他原本慎重,這事兒有五分願意又有五分擔憂,事情卻偏偏這麼巧,出了周一揚和宋雪攜款潛逃的事情。他氣得要死,頓時就覺得自己尊嚴遭到了冒犯。
   對的,無論是周蓉和劉志遠,還是宋雪和周一揚,他們就是認為他沒錢沒勢了,不能東山再起了,所以一個個的看不起他,背叛他!
   就為了這口氣,他也不能就這麼頹廢下去。他要創業,他要做大,他要把萬福珠寶踩在腳底下,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周昌榮是有能力有本事的,他不是靠著入贅才成功的。到時候,這群人他一個都不放過,就算來求他,他也不會同意。
   於是,在這樣的怒氣衝天的想法中,周昌榮最終做了個決定,他賣!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銀行又拍了手中願意出售的幾樣翡翠的視頻,發給了周益生。所以,蔣少明在得到了卓睿那裡的第一個餡餅之後,中午之前,又被一個餡餅砸中了。周益生告訴他,「周昌榮發了其他幾件東西的視頻過來了。」
   蔣少明那會兒正在參加一個論壇,坐在前排明知道看不到,還是忍不住看了看天,這是走了什麼運啊!

   第73章

   縱然蔣少明十分想讓周昌榮立刻將翡翠交出來,也知道這是需要時間的。他那麼謹慎的一個人,涉及的東西又是這麼一大筆財富,如果節奏不對的話,很容易引起周昌榮的懷疑,一旦他不願意了,到時候可就功虧一簣了。
   蔣少明於是在跟周益生的電話中,就沒有催這事兒,反而問了問姑奶奶的身體。前兩天他跟姑奶奶通話中,姑奶奶感冒了,聲音悶悶的,說是頭疼。
   周益生一聽這個,倒是難得笑了,聲音和煦的說,「吃了藥已經好了,這又待不住了,今天跟她的閨蜜們喝茶去了。」
   姑奶奶就這性子,蔣少明還想多問問姑奶奶的事兒——他倒是經常打電話給老太太,老太太大概怕他擔心,總是報喜不報憂,就連感冒這事兒也是他耳朵靈聽出來的。但姑奶奶是他唯一的親人了,蔣少明哪裡會忍得住關心啊。
   可話沒講幾句,手機就又進來個電話。
   蔣少明一瞧,是林白的。
   他跟林白是鐵哥們,所以壓根沒想接,尋思等著打完電話再回過去,於是就又跟周益生聊了兩句,結果林白那邊倒是鍥而不捨,一通不成幾乎無縫隙的,又打了一通過來。
   林白從來不這樣的。
   他是少爺一般養大的,家裡的人外面的人都寵著他,但養成的性格不是驕縱,而是不急不慢。用他的話說,著什麼急啊,有多大的事兒啊,沒什麼好著急的。可不是,有人給他頂著呢。
   這次這麼急,蔣少明就不敢忽視,跟周益生匆匆掛斷了電話,接了起來。果不其然,電話一接通,蔣少明就聽到了林白粗重的喘息聲,他心裡一緊,這是出事了,連忙問了一句,「怎麼了?」
   林白顯然激動的不得了,又連續粗喘了幾聲,這才發出了音來。只是叫了一句少明,他就忍不住了,又開始了一輪粗喘,顯然是又哭了。蔣少明心裡著急擔心,可又不好使勁催他,只能站在那裡,聽著他哭。
   過了足足有兩三分鐘,林白才好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終於能說出話來了,「少明,我……我……我分手了。」
   這一句話,就足以解釋林白的情緒為什麼這麼激動了。
   白銳可是他的心中男神,足足好幾年了,林白的目光就只圍著他一個人轉,多少人勸過,說白銳不合適,張浩更是激烈的告訴林白,白銳和他階層不一樣,他接近林白就是為了往上爬,根本不是真心的,可林白就是沒改過主意。
   那次林白和張浩直接翻了臉,他從來不是爭辯的性子,可那天卻說了一通話,「我知道你覺得他不過就是個中產,家裡沒多少錢,自己野心還不小,總想著向上爬。可向上爬有什麼不對,人不都是向上走的嗎?你說他利用我,那我問你,他在野林子救我的時候,是知道我是林白嗎?是知道我是林家人嗎?他不知道,可他還救了,這就說明,他的初衷是好的,他就是個好人。你說的那些,是我家謝他給他的,不是他要的,所以你的話根本不成立。」
   「至於我不該找他這樣的,我應該找個條件更好的。張浩,你是我兄弟,可不是我,我的人生我選擇,我就是喜歡他,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你看不慣,咱倆就絕交吧。」
   應該說,林白這幾年感情上,唯一的目標就是跟男神在一起,如今這才好了幾天,就分手了,他不哭才怪呢。
   蔣少明眉頭緊皺,他倒是比別人要來的清醒,按理說,他倆都發生關係了,白銳不敢得罪林家,所以不敢將兩人關係暴露,可他同樣他也不敢隨隨便便甩了林白啊。他就問了一聲,「怎麼回事?」
   林白那邊顯然還是想發洩的,聲音始終有點模模糊糊的,蔣少明也聽不清楚,乾脆就說,「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林白就把地方說了,倒是離著不遠的一個私人會所,因為那邊的環境好,林白很喜歡到那裡消磨時光。
   蔣少明就跟主辦方說了一下,提前退了場,開車就去了會所。
   結果萬萬沒想到,一到了那裡,居然就在門口看見了白銳。白銳顯然是等他的,見了他就迎了上來,叫了聲,「少明。」
   蔣少明平日裡願意應酬他,是因為他是林白的男神,所以才給他這個面子。如今都分手了,在蔣少明眼裡,白銳算個屁啊。
   他眼睛都沒往他那兒看一眼,直接當他空氣人一般的走了過去,直奔林白在的房間。
   白銳其實很瞭解蔣少明,早就料到了,這傢伙對他的態度。所以也沒覺得如何,蔣少明往前走,他倒是追了上去,叫了兩聲少明不行,乾脆就把手搭在了蔣少明的肩膀上。
   可蔣少明的肩膀是隨便摸的嗎?
   這傢伙也是天天健身的,除了卓睿這個bug,他還沒誰對付不了的呢。
   蔣少明直接就捏住他的手,隨手一甩,將他的手扔了出去。不過白銳顯然是不肯放棄的,趁著這個停頓,直接擋在了蔣少明的面前。他用特別認真的口氣跟蔣少明說,「你先聽我說句話行不行。」
   蔣少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包廂門,站那兒就沒吭聲。
   白銳瞧著目的達到,連忙說道,「我知道,我這事兒可能有點傷他,可真不是我本意。是……是林叔叔不願意,所以我沒辦法。畢竟,林叔叔是林白的爸爸,總不能為了這事兒讓他們父子反目吧。你幫我勸勸他,他……」
   蔣少明多聰明的人啊,頓時就明白什麼意思了,這是說,林白他爸不同意,白銳就聽話分手了。蔣少明直接就打斷了白銳的話,冷冰冰的問他一句,「他爸不同意就不談了,他爸當初也沒同意你跟他上床啊,你怎麼還上了?」
   白銳頓時就結巴了,說不出話來。
   「人渣!」蔣少明隨手就推開了他,直接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林白這會兒倒是不哭了,端著杯酒坐那兒看著窗外不吭聲。蔣少明也沒說話,把手機扔一邊,跟著坐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了起來。
   過了有好幾分鐘,林白才回過頭問他一句,「白銳說什麼?」
   這會兒就沒什麼好替白銳遮擋的了,蔣少明就把白銳的話說了,林白一聽就笑了,呵呵兩聲,又灌了一口酒,衝著蔣少明可憐兮兮的說,「我是不是特失敗啊,少明,我是不是特不討人喜歡啊。你看我那麼追他,那麼喜歡他,可我爸一句不行,他就退了,他壓根就沒喜歡過我吧。」
   顯然這事兒對他的打擊大的很,他這會兒整個人都頹廢了,再也不是平日裡的林家開心果的模樣,趴在沙發靠背上,邊哭邊說,「我是不是做人太失敗了,你看我從小學習就一般,長大了進公司,哥哥姐姐那麼厲害,我就只能打打下手。我這輩子,好像什麼事都沒做成,什麼事都不優秀,連喜歡的人,也不怎麼喜歡我。只不過是不小心上了床,又不敢得罪林家,勉強答應而已。」
   他睜開眼,朦朧地看著蔣少明,「少明,除了姓林,我真是什麼都不成了。我怎麼就長成這樣了呢,我也努力了啊。」
   他那樣,別提多可憐了,蔣少明瞧著就挺心疼的。
   他和林白一起長大,其實都說林白不出眾,可實際上,有些事情,怨他自己,也不怨他自己。畢竟,環境在那裡,全家人都寵著你,你連抬手都不用就什麼都得到了,能有多奮進。
   他其實覺得,這種情況下,林白能長成這種三觀正無惡習的人,已經很不錯了。所以,他聽不慣林白這種自行否定,張口就反駁他,「你怎麼不成了,你不是很好嗎?就白銳這點小事,你至於成這副模樣嗎?」
   林白大概是不服氣這種說法的,想跟他辯駁。
   可他哭得嗓子都啞了,怎麼可能有蔣少明嘴快,蔣少明當頭質問他一句,「你也是男人,你也喝醉過,你真喝的斷片了,你能跟人上的了床嗎?」
   這一句話就把他問愣了。
   蔣少明這事兒其實門清,只是那時候林白求仁得仁,已經終成眷屬了,他真不好揭穿事實真相。再說,林白的性子,那會兒也聽不進去。可這會兒不一樣了,他衝著林白說,「我和張浩早跟你說過,你喜歡白銳他是知道的,你說他為什麼那麼幹?你那麼喜歡他,他明明白白說跟你交往要跟你上床你會不願意嗎?你會樂不得吧。」
   林白還是瞪著眼看著他不說話。
   蔣少明就接著說,「那我告訴你為什麼,他不想得罪林家人,失去林家人的庇護,可又不想放棄你這塊肥肉,想要得到更多利益。只能用這種喝醉酒沒法解釋的原因,跟你在一起了。這樣的話,他醉了,是你主動,他起碼不是過錯方。」蔣少明瞧著林白想張口,就知道他想否定,乾脆又說,「你別否定,我再問你,如果他真的願意和你在一起,你倆在一塊一個多月了吧,怎麼還不公開?」
   林白這會兒腦袋也動了起來,這一問,又讓他閉嘴了。
   蔣少明接著跟他說,「因為,他不能得罪你家啊。公開了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他剛剛給你的理由是你爸爸不同意,那我再問,你這事兒跟你爸說了嗎?」
   林白也不是傻子,他就是單純而已。這會兒臉上已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蔣少明乾脆給他說清楚了,「你沒有吧,可他的分手理由卻是你爸爸不同意。那就可以預見這段時間,他的操作是什麼了?他在拖時間看你家的態度,這種事早晚會傳到你家裡人耳朵裡,他跟你就睡了那一次,不要你任何的東西,還是那句話,他雖然想沾光,可也時刻準備抽身,他哪裡是喜歡你,他就是在博弈。看看你家的態度。如今,你爸顯然已經跟他說過了什麼讓他明白永不可能的話,或者是給他什麼他不能拒絕的利益,他徹底跟你斷了。」
   這通分析顯然是很合理的,蔣少明說完就再說哈,林白自己在那兒想了半天,終於說了一句話,「其實……他壓根沒喜歡過我?」
   蔣少明就直接告訴他,「他沒喜歡過你,可他也沒喜歡過別人。他那種人是野心特別大的人,他不會喜歡人的,他的感情是用來出賣的。所以,你也別覺得沮喪,這不是你的錯,誰在他那裡,沒有了利用價值,都會這樣的。不信你以後看他的結婚對象就行了。」
   這種答案來說自己的男神,顯然太過犀利了,林白自然是不願意相信的。不過蔣少明明白他這種不願意,不是為了白銳辯解開脫,而只是不想承認,自己的眼光這麼差。
   都這樣了,蔣少明可不想林白什麼時候又死灰復燃,乾脆就給他出了個招,「那我告訴你幾句話,你出去問問白銳,你就知道了,他就在門口呢。」
   這種事自然是要問個清楚,林白當即就點了頭,等著他們開了門,果不其然,白銳還等著呢,顯然是想看看蔣少明的勸說效果——無論怎樣,他可不敢讓林家的少爺出什麼事,那就白做了。
   結果就瞧見林白端著杯酒晃晃蕩蕩的出來了,他沒見過林白這樣,不由微微皺眉說,「你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傷害你自己。」
   林白卻沒回答,而是開門見山就問他,「白銳,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必須實打實的告訴我,你到底喜沒喜歡過我?」
   白銳顯然張口就想回答,「我說了是家裡……」
   「你先別說,聽我說完。」林白瞪著他,因為喝多了,並不能站的很穩當,乾脆扶住了門框,試圖站直了,跟他說,「你要是對我說喜歡,那我立刻就回家,我去跟我爸說,咱倆要在一起,無論是哭鬧哀求,還是割腕自殺,反正他們疼我啊,我總有辦法,讓咱們在一起的,你放心。只要你喜歡我。」
   這話一落,白銳的臉上就出現了猶豫的神色。然後就聽見林白問他,「你到底喜不喜歡,你別怕,你告訴我,大人總是拗不過孩子的,我們全家都疼我,只要我想,他們開始不願意,終究會願意的。咱們就能在一起了。你……」
   「不喜歡,」白銳突然就插了嘴,打斷了林白的話,「那是次意外,我不喜歡。其實我也不喜歡你纏著我,你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我們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我只是不能夠生硬的拒絕你而已。誰讓你是林家人呢!」
   顯然,林白出來的時候,是抱過幻想的,縱然他知道可能希望不大。但白銳這幾句話,還是把他打落到了現實中,整個人的情緒,在那一剎那就爆發了,「滾!」他衝著白銳罵道,「滾!再也別讓我見到你!」
   白銳真的沒有猶豫,說了聲對不起,扭頭就走了。
   等著出了大門,他才解開領帶鬆了口氣,然後給林叔叔發了條信息,「林叔叔,我照您的話辦了,不知道,投資什麼時候能到?」
   屋子裡,林白整個人的情緒都控制不住了,被蔣少明拉回包廂後,就讓蔣少明陪他喝酒。蔣少明也不能拒絕啊,只能跟他又喝了一會兒。他心情不好,不多久就醉了。這會兒把他弄回家去,顯然是不太好的,可這會兒都入夜了,在會所裡待著也太鬧騰了,再說,這酒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醒的,早晚還得走。
   蔣少明就想把他弄到自己家去,人他是搬不動的,就出去準備找個服務生幫幫忙,順便請個代價。
   哪裡曾想到,居然這麼巧,他一出門,對面的包廂也開了,正跟出來的人來了個面對面。
   蔣少明還挺意外的,叫了聲,「睿哥,你在這兒啊。」
   卓睿則看著蔣少明皺了皺眉頭,如果他沒記錯,蔣少明是去參加一個論壇了,這會兒雖然入夜了,可也不過八點來鐘,論壇是有晚宴的,怎麼弄,也不可能這會兒就結束了。再說,蔣少明的衣服也不對,他西裝脫了,身上就一件襯衫,不知道怎麼弄的,皺皺巴巴的,還有塊濕了,就跟在哪兒滾了一圈似的。
   卓睿心裡擔憂,面上卻不動聲色,說了句,「有個大學同學來京城,我們聚一聚。你不是參加論壇去了嗎?怎麼跑這兒來了,這怎麼弄的?」
   蔣少明跟他已經很熟悉了,只是林白的事兒不好仔細說,就大體說了,「林白喝多了,折騰半天就這樣了。」
   卓睿知道林白,林家二公子,蔣少明的好朋友。他就問了一句,「現在怎麼樣,還鬧著嗎?」
   「沒,」蔣少明哪裡會多想,直接就說了,「喝醉了,他這樣我也不能送回林家去,這不要找個人幫我把他弄上車,乾脆去我那裡住一晚上得了。行了,我找人去了,你忙吧。」
   說完,蔣少明就準備走。
   「少明!」卓睿就乾脆叫住了他,「你喝酒了吧,怎麼開車,我送你吧。」
   蔣少明上次求卓睿幫忙追遺產多難啊,哪裡想到他居然主動幫忙了,都有點受寵若驚,連忙說,「不用,你……」
   可他的話沒說完,卓睿就打斷了,「我們也吃的差不多了,我跟他們說一聲,你讓服務生把人搬到車上,然後等等我。」說完,卓睿乾脆就回去了。蔣少明站那兒都愣了,是他喝多了,還是卓睿喝多了。
   另一間包廂,卓睿一進去,一群老同學就衝他說,「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說是去迎迎老范嗎?」
   卓睿就走到衣架那兒,把西裝拿下來穿上了,衝著一群人說,「對不住,我這邊公司出了點很重要的急事,我得立刻回去處理一下,不能陪大家了。抱歉,今天儘管玩,消費算在我頭上。老三,」他叫了一個好朋友的名字,「替我招呼點。」
   他是大集團的董事長,說忙誰也不好意思擋著他啊,只能讓他去了。倒是有人說他,「你說你忙得,一口酒都沒喝。」
   卓睿笑笑也沒接話,就離開了。

   第74章

   卓睿到了停車場的時候,蔣少明已經和服務生將林白給抬到後車座上去了。這傢伙真是傷心了,喝了個裡外爛醉,從會所到地下停車場那麼長時間的路,讓這倆人抬過來,居然沒有任何不適,這會兒趴在後車座上,又睡著了。
   卓睿往裡看了一眼,嗯,眼角還帶淚的。
   他就說一聲,「不送家裡行嗎?他家裡管的挺嚴吧。」
   蔣少明也陪著林白喝了兩口。雖然沒醉,可也挺自覺的將車鑰匙掏出來了,遞給了卓睿,一邊回答,「沒事,我給阿姨說了,說我倆晚上要一起看片,不回去了,就在我那兒睡。他經常在我家過夜,阿姨不擔心的。」一邊問他,「你喝酒了嗎?酒駕可不行。」
   卓睿都慶幸自己沒喝酒就有點事出來處理,否則還真不能用這藉口。他接過了鑰匙,很自然的伸手推了一把蔣少明,衝他說,「去副駕駛吧,我能不知道這些?」
   蔣少明這會兒心思全在林白身上,壓根沒注意。再說,卓睿表現的那麼正常,他就算注意,也不可能反應過來,老老實實就去了副駕駛了。
   卓睿就很自然的上了駕駛座,將車開了出去。
   這會兒才八點來鐘,京城一夜的繁華才剛剛開始,雖然不是最堵的時候,可也不好走,車子開開停停的,耗費的時間就挺多。
   蔣少明沒陪著林白喝多少,可他昨天喝多了,原本就不太舒服,又在論壇應酬了一天,再陪著林白說了那麼多話,這會兒其實也累的不得了,不想說話只想睡覺。可問題是,後排林白還動不動發出個嗚嗚嗚的聲音,偶爾還間或著叫聲白銳,他聽著著實上火,乾脆就自己出聲了,問了一句卓睿,「我是不是耽誤你事兒了,同學聚會挺多年才一次吧,你這樣走了可以嗎?」
   「的確挺多年一次的,不過,」卓睿才不會讓蔣少明感覺到刻意呢,「本來我也沒想來。這是我小學同學,我就是本地人,大家都在一個城裡,關係好隔三差五就見了,剩下的都是上學的時候就不來往的。這次是有人大力張羅的,我不好不來,只能過來了。」
   蔣少明就哦了一聲,他大學還沒畢業呢,對這事兒不太瞭解,可人情世故門清,猜測了一句,「是有人求你辦事吧。」
   卓睿就笑了,趁著紅燈扭頭看他一眼,「是,想讓我投資。項目還沒弄清楚嗯,張口就三千萬。」
   夜色下,蔣少明顯露出一種慵懶的樣子,嘴角微微的勾起,哼笑了一聲,「想得美。」
   卓睿不知道怎的,就覺得,這傢伙明明是一副小狐狸的模樣,說的也不是什麼傻白甜的話語,可他居然看著覺得,小混蛋這副刻薄的樣子,真的……挺好看的。
   等著紅燈綠了,後面的車等不及了,按喇叭了,卓睿才從看得美當中驚回過神來,連忙將車開了起來。
   這麼大的BUG,蔣少明怎麼可能沒感覺,他問了句,「怎麼了?」
   卓睿找藉口也找的自然,「我在想,要不要給他買點解酒藥吃。」
   這倒是挺重要的事兒,蔣少明費了半天力氣,終於將自己從副駕駛的座位上拔了出來,往後看了一眼,林白這會兒已經翻過來了,露出了一張慘白的臉,他有點搞不清楚,問卓睿,「我倆沒喝成這樣過。要不買點?」
   卓睿巴不得呢,就點了頭,「好。還是吃點好。」
   等著到了蔣少明家的小區門口,卓睿就讓他倆在車裡待著,去了一趟藥店,買了點解酒藥,然後就進了別墅。
   屋子裡黑洞洞的,顯然一個人都沒有。
   卓睿就問了句,「這怎麼了?保姆呢!」
   蔣少明一邊指揮著他開門進入,一邊說,「大部分是白天的,有兩個是二十四小時的,昨天一個家裡有事,一個吃壞了肚子,都請假了。沒人。」蔣少明說著還挺不好意思的,「睿哥,等會兒還得麻煩你幫個忙,幫我把他搬到客房去。」他實在是沒差遣過卓睿,生怕他不願意,又解釋了一句,「我本來想請代駕幫忙呢。」
   結果萬萬沒想到,卓睿壓根沒打磕巴,將車停下後說他,「你搬腳,我搬頭。」
   蔣少明當即應了。
   結果,他還是經驗太少了,剛剛林白睡得死沉死沉的,他以為這會兒還是睡得死沉死沉的,兩個人搬過去就行了。哪裡想到,這車子顛了半個多小時,林白早就不得勁了,等著他倆一上手,沒走三五步,就聽見嘔的一聲,然後嘩啦一聲,這傢伙居然吐了。
   卓睿就在他身邊,又不能把他扔了,簡直首當其衝。蔣少明反應過來的時候,卓睿半身西服已經全是污穢了。在明亮的燈光下,蔣少明依稀判斷出了林白找他之前,吃了點什麼,蛋糕還有火鍋,沒消化的食物墜在卓睿的西服邊緣,慢慢地一滴一滴的向下流動。
   明明蔣少明沒被吐上,可差點也噁心吐了。他簡直都不敢看卓睿了,他可是在卓睿屋子裡住過的人,自然看見過那個屋子收拾的變態的乾淨,今天早上他起床的時候也偷偷問過菊花姨,菊花姨說卓睿要求高,向來都這麼乾淨的,當然,除此之外,還笑咪咪的跟他說,「除了你,小睿還沒留別人住過他房間呢。」
   蔣少明那時候可不是這麼想的,他想的是,聽林白說自己喝多了酒品不行,是不是自己鬧著要在他屋子裡睡的啊。所以早上吃飯的時候,還一直看他臉色,可卓睿從頭到尾都挺和顏悅色的,蔣少明才放下了心。
   哪裡想到,這才到晚上,就又噴了他一身。他都不能想像,一個潔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他和林白是好友,當卓睿是好朋友,可其實還是帶著點疏離的。所以當即就替林白道歉, 「不好意思,睿哥,他喝多了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管了,我把他拖過去吧,你去洗洗吧。」
   蔣少明護犢子的意思太明顯了,卓睿聽著蔣少明這話,不知道怎的,自己明明今年體檢一切正常,心裡卻開始堵的上。尤其是,蔣少明說完這話之後,真的去試圖拖拽林白,他心裡就更不得勁了。卓睿就自己都沒覺得的,酸溜溜說了句,「也不是你吐的,你道什麼歉啊。等他醒了給我道吧。行了,別弄得兩個人都髒了,還是我來吧。」
   說著,他就將蔣少明撥開,直接將林白拎了起來。昨天蔣少明喝醉了的時候,他是扶著兼抱著上樓的。可對林白卻沒有這麼客氣,直接夾在了咯吱窩。大步往屋子裡走去。
   蔣少明壓根沒聽出來卓睿情緒有什麼不對,他就瞧著這動作林白八成挺難受,整個臉都皺了起來,一邊大步跟著走,一邊回答說,「我們倆,誰道歉不都一樣啊。」然後忍不住問,「這行嗎?瞧著挺難受的。」
   當然不一樣!我看上你了,可沒看上林白。卓睿瞪眼看了一臉很自然的表情的蔣少明,終於感悟到了,當初小混蛋一口一個睿哥的喊自己,自己不給面子的時候,小混蛋是什麼心情。
   可他還不是小混蛋那種,不爽了還能問兩句的性子,只能忍著了。在蔣少明看來,卓睿壓根就沒回答他,凶巴巴的說他,「領路去。」
   蔣少明只當他衣服髒了生氣,也沒仔細分辨,趕忙就往前走了。等著到了地方,卓睿就把人放床上了,蔣少明給林白灌瞭解酒藥,就不敢耽誤了,連忙帶著卓睿去另一間客房,衝著他說,「你趕快洗洗吧,太味了。我給你找衣服。」
   卓睿自己也受不住,直接進了洗手間。
   可跟卓睿給蔣少明找衣服不一樣,卓睿比蔣少明大一號,隨便找件,雖然不能說合體,可蔣少明也能套上。可蔣少明給他找就太麻煩了。他自己翻了半天,也就找出身T恤沙灘褲八成卓睿能穿上,順便放了個新內褲在上面,到了洗手間門口就挺抱歉的,「睿哥,衣服可能有點小,不好意思啊。」
   蔣少明說完就下去看林白去了,他只覺得他今晚上這是怎麼了,忙得跟陀螺似的,這是招惹誰了。
   這邊,卓睿穿著明顯小了一號的衣服,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一邊拽了拽不舒服的內褲鬆緊帶,瞧著蔣少明又不在了,就知道八成下去伺候林白去了。
   卓睿又不傻,他自然知道,蔣少明和林白壓根不可能在一起,就是關係好而已,他也有這樣的兄弟,一起喝酒打牌聊天之類的,出了事也會相互幫忙,說起來都是我兄弟。
   他原先也沒覺得怎麼的,可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怎麼就這麼礙事呢。
   尤其是,當他下了樓,就瞧見,蔣少明不知道從哪兒找了盆,正拿著個白毛巾替林白擦臉呢,這傢伙顯然也不是會伺候人的,大概下手有點重,林白那個不舒服,不停的搖頭,還烏魯烏魯嘟嘟囔囔的,就聽見蔣少明在那兒說,「你老實點吧,我不嫌棄你臭已經夠哥們了,可是熏死我了。」
   然後大概聽到了走路聲,蔣少明就回過了頭,瞧見他就叫了聲睿哥。蔣少明覺得,卓睿幫自己這一次,自己八成要掉不少好感,哪裡敢再麻煩他,當即就說,「我一個人弄他就行了,耽誤你好久了,睿哥你先回去休息吧。」
   跟林白就一點不客氣,跟自己就這麼客氣。
   卓睿又不爽了一次,順口就把剛剛想好的話說了,「我的經驗,他這樣晚上還得鬧騰幾次,安穩不了的,你一個人應付不了,我今天留這裡吧。」
   蔣少明哪裡知道卓睿想的,他都驚了,今天的好運氣,還沒結束嗎?這是到底走了什麼運啊!他可不是那種木頭疙瘩,一句好話都不會說,當即就衝著卓睿謝道,「睿哥,可以嗎?睿哥,你太好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卓睿才覺得,好像心不那麼堵了。
   大概體檢結果,是正確的吧。

   第75章

   蔣少明對兄弟不錯,不但給林白擦了臉,還讓卓睿幫忙把他襯衣給解開了,然後挺不嫌棄的給他蓋了床被子,兩個人就退出來了。
   雖然說是夜裡還得鬧,可總不能一直守著他身邊吧,別的不說,就那股子吐出來的酸臭味,蔣少明就覺得受不住,何苦卓睿。
   但這會兒總不能上樓去睡覺吧,那還照顧什麼人?
   就這會兒,就聽見卓睿說,「不說經常看片嗎?看會兒吧。」
   這主意倒是不錯,蔣少明立時就應了,衝他說,「也別影音室了,就客廳吧,省得有事聽不見。你先去,我洗洗去。」說著,他聞了一口自己的袖子,然後那張臉就皺成了個嫌棄的包子,「天哪,我都要被自己噁心死了。」
   說著,蔣少明就直接上樓去了,卓睿並沒有急著去客廳,反而站在原地,待了很久,直到蔣少明的背影徹底消失了,才動了動。
   是手指頭動了動,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有想要捏人臉的衝動,好在他自制力比較強,愣生生給忍住了。否則以他對小混蛋的觀察,這傢伙現在還蒙在鼓裡呢,猛一知道,不知道要有什麼驚詫的反應。
   卓睿覺得,還是先穩穩再說。小混蛋那人心思多變,連他有時候也拿捏不準,他的下一步是想幹什麼,自然不能輕舉妄動。
   想好了策略,卓睿就去了客廳。
   電視連著有線和網線,這會兒都夜裡了,電視上不是廣告就是午夜場的重播電視劇,就連新聞都是一天的舊聞,沒什麼好看的。網線那頭倒是會員全買了,卓睿翻檢了半天,也動了半天腦子。同性戀片太明顯自然是不能看的,愛情片太膩歪,他一般堅持不住。戰爭片轟隆隆的,沒點氛圍,劇情片倒是不錯,可不夠助力。於是,找了半天,他的目光終於鎖定在了恐怖片上,按著記憶,找了個超級經典的。
   蔣少明速度算快,不多時就帶著一身水汽下來了。
   他在家裡自然不是西裝革履的樣子,跟卓睿一樣,穿了一件大T恤,下面一條沙灘褲。到了先去廚房溜躂了一圈,抱了一懷抱的冰鎮飲料和小零食過來,嘩啦啦都撒在了茶几上,衝著卓睿說,「哎呀,我就愛這個。」順手拿起了個易拉罐,「睿哥,你要一個嗎?」
   卓睿就接了過來,一邊喝一邊用眼看著蔣少明。他坐了中間三人位的左邊,想的是蔣少明也可以過來坐右邊。哪裡想到,蔣少明多聰明的人啊,他覺得卓睿八成不願意跟他靠的太近,畢竟每次靠近,卓睿都嫌棄的不得了,所以很自覺的,找了旁邊一個單人位,坐下了。
   然後問卓睿,「睿哥,看什麼?」
   卓睿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的碳酸飲料,然後壯似隨意地衝他說,「沒什麼好看的,看片吧。我瞧著這個不錯,你行嗎?」
   一般來說,這會兒就算不行,為了尊嚴,男人也會說行的。不就是個恐怖片嗎?可他偏偏忘了蔣少明是什麼人,這傢伙的腦回路就不正常,自然反應也不一樣。
   蔣少明看了一眼直接說,「這我看過,豆瓣評價說是氛圍特別恐怖,其實也就那樣,一點也不嚇人,而且又是老一套,結局屁也沒有,都是人為的,太沒意思了。來來來,我給你找一個。」蔣少明說完,毫不猶豫的就從卓睿手中,把遙控器拿走了。
   卓睿感受著蔣少明手指傳來的那一點點溫度,就沒反對,看著蔣少明嘩啦嘩啦的按著遙控器,一頁一頁的找片子。然後,注意力就從遙控器先到了蔣少明的手上。不得不說,小混蛋長得真的很好,手指細長白皙,骨架均勻,放在那裡,即便只是按按遙控器,也有種描繪不出的美感。
   然後,他的目光就順著手一路向上,繞過修長的手臂,到了細長的脖頸,在漂亮的喉結那裡停留了一陣子,慢慢爬上了那張臉。
   然後卓睿不得不承認,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句話是對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小混蛋的樣子,那會兒在鄭老的壽宴上,小混蛋穿的西裝革履,打扮的人五人六的,比現在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不知道要精緻多少,可那會兒他看見了就用了個詞,「溜光水滑」,反正不是什麼好印象。可如今,人還是那個人,五官還是那副五官,他原先覺得小混蛋簡直就是斯文敗類的最佳長相,這會兒卻覺得,小混蛋頭髮垂下來的樣子,怎麼看,怎麼都順眼呢。
   這種感覺一出來,卓睿看蔣少明的目光就更專注了一點。他想看看,到底還有什麼,跟他印象裡一比,改變了。
   蔣少明又不是個呆子,不多時,就覺察到了卓睿正端著易拉罐在看他,卓睿這人大概在商場裡戰鬥慣了,什麼時候都是全副武裝的,即便這會兒,表情也是特別沉穩,特別內斂,眉頭還微微皺起的。蔣少明瞧了一眼後,自覺的,就把自己盤在沙發上的倆大腳丫子給悄悄拿下去了,塞進了拖鞋了,然後才衝著卓睿說,「睿哥,這個怎麼樣?」
   你穿著個沙灘褲還一副精英模樣,可別盯著我了,趕快看片子吧。
   卓睿隨口就說了句,「我都可以。」然後扭過了頭,整個人就愣了。
   接著就聽見蔣少明在那兒跟他介紹,「最新的喪屍片,號稱最事無鉅細的展示了末日時期,地球的生態和人類之間的較量,口碑很不錯,我想看許久了,就是一直沒空。」
   卓睿臉色微變,但終究沒說什麼,點了點頭。蔣少明恨不得卓睿的目光立時轉到電視上去,千萬別在看著他了,兩腳丫子放在拖鞋裡太中規中矩了,一點都不放鬆,連忙就點開了。順便,拿著手機將整個客廳的光源給調暗了,頓時,屋子裡黑了下來,除了遠處的夜燈,只有屏幕發出的藍光,蔣少明在這樣的環境裡,安心的又盤起了腿,抱著薯片,舒坦的看電影了。
   這片子拍的的確不錯,細節簡直完美展現,尤其是兩點,一是喪屍們的恐怖樣貌,二是那些血腥的畫面。看到後面,在超多特寫大鏡頭下,饒是蔣少明那麼喜歡喪屍片,也覺得嘴巴裡的薯片有股子腐爛味,在外加上剛剛還看了林白的嘔吐物,他乾脆就悄悄的把薯片放桌子上了。
   這會兒,他才想起來看看卓睿——對的,開始的時候,他一個勁兒的跟卓睿聊天,這是他和林白看片的時候的毛病,他倆也不嫌棄劇透,經常一起猜劇情。可卓睿並不怎麼願意搭理他,後來漸漸的,他就不說話了。外加,他總覺得若是注意卓睿,他就太不自在了,所以就沒往那兒看。
   可結果,這會兒就著電視的藍光往那兒一看,不知道何時,號稱要幫他一起處理林白的事兒的卓睿,居然睡著了。
   蔣少明:……
   不過他這人睡覺也跟他的性子似的,板正的很。腰板挺直的坐在沙發上,飲料瓶子被放在了一旁,雙手自然的垂落在大腿上,腦袋只有微微向下了一點。怪不得蔣少明一直沒注意,實在是太板正了。
   這會兒都後半夜了,蔣少明也不好叫他,乾脆起身去拿了個毯子給他蓋上了。蓋的時候,他還瞧見卓睿的眼珠子在眼皮下微微的轉動,看樣子是沒睡熟,還扭頭將電視聲音給調小了。
   結果這一夜,蔣少明怕林白有事兒,乾脆就沒睡,喪屍片是看了一部接一部。林白也沒醒,一覺睡到大天亮,除了味道難聞點,沒出什麼事。倒是卓睿,蔣少明開始還以為他一會兒就躺下了,可一直到天都亮了,他還是那麼睡的,蔣少明就覺得,他醒了一點得腰酸背痛。不過微微的也有點心疼,這是有多忙啊,坐著就睡著了,再想想人家這麼忙還熬夜加班為了陪他去香港,他就特別過意不去。
   所以,當林白醒來的時候,就聞見外面撲鼻的香氣。
   他昨晚吃的全吐了,外加又過了一夜,這會兒都餓死了,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也顧不得自己渾身都是味兒了——他記得喝醉酒這事兒,直接就出了門。結果沒瞧見蔣少明,倒是在沙發上看見了睡著的卓睿。
   林白又不是不認識卓睿,自己都嚇了一跳,在他的意識裡,卓睿就是活在他爸表揚中的人物,最多還是蔣少明抱怨過的難纏鬼。怎麼在蔣家,而且還睡著了?
   帶著這股子驚嚇,林白就順著香味去了餐廳,就瞧見蔣少明在那兒擺餐具。瞧見他過來了,蔣少明就說,「餓了吧,專門從老周家要的粥和早點,香吧。」
   順便,他就還挺嫌棄的,「你都快成了從垃圾箱裡出來的了,趕快去洗洗吧。」
   林白哪裡顧得上這個,他從來就八卦的很,這會兒見真人了,哪裡可能放過。就問蔣少明,「卓睿怎麼在啊。」
   蔣少明就說他,「你說怎麼在啊,你昨晚醉的跟泥一樣,我不得找個人幫我把你抬回來。」
   林白對於八卦可是一向不那麼好騙的,想了想就反駁他,「不是,你隨便找個服務生,給他五百塊錢,他就把我抬回來了,還能用得著卓睿大駕?再說,你不是說,你跟卓睿不對付,你要是孫猴子,那傢伙就是佛祖,你總是差他一著,以後要離著他遠遠的,省得老吃虧。」他聞了聞自己身上這味,自己嘔了一下,接著八卦,「怎麼就,我都這樣了,卓睿還幫忙啊。」
   這評價都是去香港前了,這會兒不是早就變了嗎。蔣少明將最後一雙筷子放上,就衝他說,「你那是哪輩子的新聞啊,我告訴你,現在不一樣了,我要是孫猴子,如今卓睿他就是唐僧,我們倆互利互助,相互成全,合作好夥伴。行了吧,你不是剛失戀嗎?怎麼還這麼八卦,快點去洗洗吧,臭死了。」
   林白猛然被提到了失戀,還恍惚了一下。等著回過神來了,還是覺得不對,可又問不出什麼,最重要的是,他餓了,不過這身味蔣少明肯定不能讓他上桌,他自己也受不住,連忙退回來去洗澡了。路過沙發的時候,他還看了一眼,卓睿還睡著,可真能睡啊。
   倒是他客房門一關,卓睿才睜開了眼睛。
   林白剛剛往他這一靠,他就熏醒了,不過沒睜眼而已。恰好將兩個人的對話聽了個遍,頓時就覺得,這都什麼比喻啊,如來和孫悟空是對手,這就別說了。可孫悟空和唐僧還是師徒呢,這是更沒意思啊。
   這會兒他就不由後悔,早知道……他說什麼也不能當初這麼嫌棄小混蛋。可這世上哪裡有早知道啊,他不由搖搖頭,然後就聽見卡噠一聲,骨頭響了。他嘶了一聲,揉了揉脖子。
   如蔣少明所說,他這會兒是腰酸背痛腿抽筋,這麼多年了,都沒這麼難受過。不過也沒辦法,誰讓他著實噁心喪屍片呢,他是忍了又忍,又不能說看不了,只能裝睡了。原本以為一部片子也就兩個半小時,到時候蔣少明進屋去睡覺,他就輕鬆了。
   結果哪裡想到,小混蛋整整看了一夜,還時不時過來給他蓋蓋毯子,他連偷懶的機會都沒有,愣生生坐著睡了一夜,到了黎明筋疲力盡了,才睡著。這會兒,渾身都沒好地方了。
   他乾脆站起來,活動了活動,只聽見渾身辟里啪啦的響。蔣少明正好進來準備叫他,就看見他活動身體。衝他就說,「難受吧,坐著睡了一夜,我拍了你兩次,你都沒醒。真厲害,要我肯定晃晃蕩蕩就倒了。」
   卓睿抻了一半的腰就放下了,遮掩道,「我這兩天事多,沒想到睡過去了,沒幫上你忙。」
   蔣少明就笑了,謝他說,「沒有,睿哥沒有你,我還不知道怎麼弄他呢。再說他晚上也沒鬧騰,我也沒費勁兒。飯已經好了,你趕快洗洗吃飯吧。對了,你昨天那身徹底廢了,我又買了一套讓人燙好送過來了,就放在樓上你昨天洗澡的屋子裡了,你試試合適嗎。」
   卓睿瞧著他的笑臉,這會兒終於心裡舒坦點了。
   等著吃了飯,卓睿就穿著蔣少明給他買的西服上班去了,瞧著心情挺好的。蔣少明則逃了班,用他的話說,「你倆昨晚睡得呼呼的,我一晚上沒睡,去了也白搭,必須要補覺的。」若是平日裡,卓睿是最看不上這種不上進的傢伙,可對著蔣少明,他則跟著林白的嘮叨還說了句,「是該好好睡一覺。」
   鬧得林白又扭頭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等他走了,林白就神秘兮兮問蔣少明,「我怎麼覺得,這事兒還是不對勁啊,他怎麼格外的關心你啊。」
   蔣少明實在是受不住了,乾脆用了殺手鑭,「你準備怎麼回家說你分手的事兒!」
   跟白銳分手是難受,可回家面對他爸更難受,這話一出,林白就嗷了一聲,徹底不八卦了,還試圖讓蔣少明幫他,「你陪我回家吧。」
   蔣少明跟他再哥們,這會兒也不會去的,衝他說,「我要補覺呢,你啊,自求多福吧。」
   林白終究還是沒拉來蔣少明,只能自己回了家。結果一到家,他媽他奶奶他嫂子們就撲了上來,一個個拉著他的手,那叫一個關心,恨不得將他從頭到尾,從裡到外都好好看看,有沒有受委屈。
   這種關心,但凡換個人都得頭大。還好林白習慣了,他從小就這麼過的,就算磕破了指甲的一丁點,也是這種效果。所以應對的遊刃有餘,一會兒給他奶奶展示自己有多好,一會兒跟他媽說他一點事兒都沒有,一會兒問他嫂子侄子們都去哪裡了,就把她們都應付了。
   好容易靜下來,一抬頭,就瞧見他原本該去上班的爸爸居然出現在樓梯上,衝著他嚴肅的說,「你跟我來。」
   林白就知道,要開始了。
   他害怕他爸都是根深蒂固了,也不敢耽誤,連忙就跟了過去。結果一進門,就瞧見他爸已經坐在自己的書桌後面了,他以為要罰站挨罵,結果就聽見他爸爸說,「站那麼遠幹什麼,坐對面來。」
   林白就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可也不敢問,就坐過去了。
   他想張嘴解釋解釋呢,可他爸壓根就沒讓他張嘴,「白銳跟你說了分手的事了吧。這事兒我要跟你解釋解釋。」林白他爸替他倒了杯茶,將林白嚇得不輕,可他爸示意他自在,他就沒吭聲了,就聽見他爸說,「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喜歡他,他那時候剛剛救了你,我也覺得這孩子為人不錯,所以想著隨你們發展,一直沒插手,一是感情的事兒由不得別人插手,硬攔著你說不定更上勁兒。二是就算不成,經歷個把的戀愛失利,對你也沒壞處。說真的,白銳身上優點不少,缺點也不少。他有本事也又太功利,你沒本事卻又太單純,其實根本不合適。我以為他想的清楚,這些年只要好處卻對你避而不談,所以就放你去碰壁,哪裡想到,這小子精明過頭了!」
   林嘉誠什麼人,看的自然是一清二楚,「你倆好上這事,我是不知道的。可沒幾天,他就來見了我,說是做了對不起林家的事兒,求我原諒他。他的原話是,事情是他做錯了,他知道配不上你,無論我怎麼處理,他都心甘情願。」
   林白卻不知道有這一回,驚訝的抬起了頭。他若是平日裡,還會想這是白銳害怕他爸,可蔣少明跟他分析過了,他腦子就清明了,自然知道,白銳這是以退為進,把自己摘出來了。他就是在博弈,從林家能得到多少好處。
   林白就跟他爸說,「爸,他不喜歡我,他在跟你談條件呢。」
   林嘉誠挺驚訝的看著林白,他以為還要費口舌呢。林白跟他爸沒什麼不能說的,直接就說,「少明告訴我的。」
   林嘉誠就點點頭,對蔣少明這孩子,他是太放心的,也就不多說了,給林白說,「既然如此,我也不費口舌給你分析了,你都懂了。我就告訴你兩件事,一是,白銳從我這裡拿走了一份價值一個億的投資,你對他不用再有任何希望。二是你現在夢醒了,想想看該幹點什麼,總不能還是這麼傻樂傻玩的,你跟少明學學。」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離開了屋子。
   林白一下子就迷茫起來了。

   第76章

   林白自己想了會兒,還是決定聽他爸的話,給蔣少明打了個電話。
   這會兒蔣少明已經醒了,倒不是睡醒的,而是被張浩的電話吵醒的。張浩在那頭急火火地問蔣少明,「林白是不是分手了?」
   這事兒昨天才發生的,蔣少明就覺得傳的有點快,就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張浩倒也不瞞他,就直接說,「白銳說的,他宣佈自己單身了。」
   蔣少明就忍不住罵了一聲,至於嗎?這麼著急。張浩顯然挺急的,又問了蔣少明一遍,「這事兒是不是真的?」
   蔣少明知道他的意思,他一直對林白有想法,原先是林白一直想著白銳,他怎麼努力都沒用,這會兒他倆好容易分手了,張浩這是覺得終於輪到他了,這不激動了。
   可對於蔣少明來說,他可不覺得,因為分手找個替身是好事兒。只是這話他對林白和張浩誰說都不太好,只能如實回答,「是分手了,昨天分的。」
   頓時,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聲砸到重物的聲音,顯然是張浩興奮的。果不其然,沒兩秒鐘,就聽見張浩說,「謝了兄弟。有空聚一聚。」說完就掛了。
   蔣少明直覺是安排去怎麼打動林白了。不過他也就那麼一想,林白的電話就又進來了,蔣少明都不由歎了一聲,自己這什麼命啊,明明還是母胎單身,居然天天操著紅娘的心。
   不過想到這裡的時候,蔣少明就不由想到了卓睿,其實外面怎麼傳緋聞,他都沒多想,畢竟兩個人實在是太相似了,表象不一樣,但實際上都是一類人,左手跟右手,怎麼可能喜歡呢。他一直都沒多想。
   實際上,卓睿昨天跟過來他都沒多想,畢竟他也有逃酒的時候,要是他朋友遇上事了,他也得這麼幫忙。只是林白連著問了兩次,他雖然面上照舊一本正經,可心裡卻有點疑問了,似乎……卓睿是對他有點不一樣,可……是林白說的意思嗎?
   蔣少明不由抬眼看了看,正好瞧見他桌子上擺著的一張自己的照片,去年照的,那會兒他媽還沒去世呢,他還是那副裝乖的學生樣,頭髮被風吹得飛揚,露出了一張斯文白皙的面孔。卓睿喜歡這樣的?不該啊,他可和盧江沒半點相似之處,從臉到身材。
   他這邊想著,那邊林白已經開始說話了,就將他爸的話說了說,然後問蔣少明,「你說我爸什麼意思?」
   蔣少明這才回了神,可依舊覺得有點荒謬,還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常年鍛煉的身材,林白問了他一句,「你怎麼了?」他才收回神,想了想跟林白說,「你怎麼想的?」
   這事兒顯然是林叔叔想讓林白成長,他提點行,可不能幫著做,那不是對他好,是害他。
   林白倒是也想過了,他就說,「我是該學點東西了,現在雖然也在家裡的公司裡待著,有職位,可其實就是掛個虛名說出去好聽而已。部門的事兒都由副手做著呢,有事也不找我商量,問他的上司我哥就成了。我好像……」他說起來,自己也挺沮喪的,「這麼大了,還沒成什麼事呢,還讓家裡花了那麼大一筆錢。」
   這點蔣少明倒是可以安慰他,「投資不是給與,也是掙錢的。倒不一定會虧。只是給了白銳,相當於還幫了他一把,你有沒有想過,你爸怎麼會幹這種事情呢。」
   林叔叔的手段,蔣少明沒見過可卻聽過的,絕不是這種打落了牙齒和血吞的性子。怎麼可能讓白銳沾了這麼大的便宜,要他說,白銳敢這麼耍他們家的孩子,傾家蕩產是有點過分了,畢竟還救過林白,但也得讓他把因為林白得到的東西吐出來才對。
   否則,真以為林家好欺負啊。
   林白顯然是想過的,他又不是傻,只是沒地方動腦子而已。他期期艾艾的說了個自己的想法,大概因為不敢置信,所以聲音也沒什麼底氣,「我怎麼覺得,我爸是想讓我來監管那筆投資呢。」
   蔣少明終於吐了口氣,終於想到點上了。他乾脆就衝著林白說,「男人嘛?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反正我是不信,這裡失敗了換個地去努力成功這種事兒,連面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那不就是個懦夫嗎?大抵,林叔叔也有這種想法在裡面。你怎麼想?」
   要知道,監管那筆資金,就意味著林白要天天跟白銳見面了,那別提多尷尬了。蔣少明都覺得不得勁,何況林白?
   可他萬萬沒想到,林白平日裡那麼軟的一個人,這會兒卻強硬了起來,「我去。」
   隨後林白又問了一些,會遇到什麼事,怎麼跟他爸說才比較好之類的,看著差不多了,他就想掛了電話,蔣少明就突然想到了他的疑問,其實問林白張浩都合適,可他倆情感狀態都不怎麼好,蔣少明就閉了嘴掛了。然後想了想,自己在網上查了查。
   網上這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他幾乎很快就翻到了一個,「喜歡一個人的七種表現」。當然,蔣少明很自覺的將前面女生兩個字略去了。
   第一條是「經常去逛你的社交主頁,想知道你的動態」,蔣少明直接否了,他是有微博,可也沒跟卓睿互關。第二條是「不會再跟你斤斤計較,非常重視你」,這條……蔣少明就有點存疑了,重視啊!
   他就想到了納爾遜的鑽石礦,原先自己可是覬覦了很久,但卓睿一直死咬著不給他機會。前兩天他說起來的時候,卓睿居然說雖然納爾遜不行,可卻可以給他介紹朋友,南非之行都已經在排時間了。
   這是……
   蔣少明的手都有點顫抖了。
   好在,他很快往下看去,第三條「知道你喜歡的美食,瞭解你的口味」,蔣少明可不知道糖醋魚的事兒,立時畫了個×。第四條「主動與你聊天打招呼,主動找話題」,他想了想,好像他倆各半。第五條,「大方並且果斷,只對你一個人」,他倆都挺大方的。第六條,「對你不經意的吐露心聲」,那是半點沒有的。第七條,「久久的信賴,想對你托付終身」,蔣少明終於鬆了口氣,這開玩笑嗎?
   於是,在對照完了七條後,蔣少明終於從電腦桌前站了起來,覺得自己和林白,大概是因為全世界都覺得他倆是一對,所以想多了。
   不過,認為不是後,他也沒輕鬆,他說不出有種什麼樣的感覺。蔣少明自己琢磨了琢磨,總結了一下,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失望。
   誰不喜歡人見人愛啊,更何況卓睿那麼優秀。只是……想想他那時候威脅卓睿說要親下去,卓睿那見鬼了的表情,蔣少明就覺得,這事兒就是個緋聞啊。
   蔣少明這邊又忙了幾天,好幾件事就這麼發生過去了。聽林白說林家的惠佳實業和白銳的瑞豐貿易有了深切的合作,而林白則代表林家成為了瑞豐貿易的董事。用林白的話說,白銳見到他的時候,臉色都變了。張浩又約他喝酒,他去了一趟,裡裡外外自然還是跟林白的事兒,但和這幾年的結果都一樣,林白還是沒答應。張浩說,林白跟他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是沒有人了,就會選擇一個放在身邊。
   張浩捶著桌子說林白,「為什麼這麼固執啊。」
   蔣少明卻覺得這很正常,很林白。畢竟,林白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他從小到大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沒人會告訴他,這個沒有了,找一個給你替代。所以,他對感情也這樣,認準了白銳就是白銳,跟白銳分手了,張浩雖好也不行。
   所以,蔣少明只能拍拍兄弟的肩膀,勸他一句,「迷途知返啊。不合適不能勉強。」
   張浩倒是執著,「不可能,我就不信,我打動不了他。」
   都是成年人,追不追的,喜歡不喜歡的,蔣少明又不能干涉,他反正該說的都說了,只能言盡於此。蔣少明自己的事兒忙得不得了——他前一陣子弄的那個家族珠寶展,前期工作已經差不多了,展覽的事兒有人忙,但自家展品還是需要他下功夫的。而且他還要去南非,最近可能還會去趟香港,總是要把事情提前做。
   忙得他都好幾天沒見朋友,然後這一天,他剛剛開完會,準備讓人訂個盒飯解決午飯就行了,結果一出會議室,秘書就迎了上來,衝他說,「董事長,有位老爺子,說是睿福珠寶董事長卓睿的家人,是您的朋友,在休閒室等了您很久了。」
   蔣少明一聽就知道,八成是卓二叔啊。
   他連忙讓王璨午飯自己解決吧,就去了休閒室。結果一進去就瞧見,卓二叔正在他那三台遊戲機前面逛,菊花姨倒是老老實實的坐在沙發上,還說他,「這孩子就是不一樣,多活潑啊。」
   縱然這是誇獎,蔣少明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他這地兒,的確不像是個董事長應該待的。
   蔣少明嘴巴也快,立時就叫了人。
   卓二叔就回過了頭來,一瞧見他就說,「小明明,我們沒打擾你吧。」
   當然不打擾了,蔣少明很喜歡二叔的。立時他就說,「沒有,您來找我我太高興了。」
   卓二叔也樂,衝著他說,「我就知道。我呀,在家裡閒的難受,就進城來逛了逛,你中午有空嗎?有的話,陪二叔吃個飯吧。」
   蔣少明不算特別有空,於是讓二叔等了等,他去安排了一下,就抽出時間來了。還問卓駿亞,「二叔,你喜歡吃什麼,我請你啊。」
   這會兒都到了電梯口了,二叔就走在他身邊,衝他說,「哪裡讓你破費,小睿請。」
   蔣少明這才知道,這頓飯還有卓睿啊。不過轉眼一想他就想通了,人家當爹的難得進城一趟,怎麼可能不告訴兒子,兒子怎麼可能不招待呢。就是多叫上他而已。
   蔣少明也沒吭聲,就按著二叔提供的地點,開車帶著他倆去了。
   他們到的時候,卓睿已經早到了,兩個人幾天沒見,倒也沒什麼生疏的,蔣少明叫了聲睿哥,卓睿挺高興的,居然笑呵呵的叫了聲少明。少明倒是經常聽,可笑呵呵的表情在卓睿身上就太少見了,蔣少明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那邊二叔已經開始問了,「點菜了嗎?」
   卓睿遞了個菜單給二叔,「大部分點了,您再點幾個喜歡吃的吧。」
   二叔倒是沒管自己,反而問了一句,「小明明喜歡吃的點了嗎?對,你上次不是說,小明明喜歡吃糖醋魚嗎?點了嗎?」
   他這邊問的自然,卓睿答的也挺自然的,「點了。還點了個糖醋蝦球。」
   蔣少明這邊卻跟被雷劈了一樣,腦袋裡迅速轉了起來。那什麼他前兩天剛查過的,「喜歡一個人的七種表現」,他記性一向好,第三條不就是「知道你喜歡的美食,瞭解你的口味」,他以為卓睿怎麼可能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可卓睿真知道?
   蔣少明可明白,自己的喜好其實不那麼明顯的。他對食物挺博愛的,只要是美食,他就沒不喜歡的。而且他媽從他小就教了餐桌禮儀,即便特別喜歡的,也不能一味夾著吃,這樣一是沒樣,二是對健康也不好。所以,他餐桌上都是雨露均沾的,除了家裡人,外面還真沒猜出來過他的口味。
   卓睿怎麼知道的?
   但顯然,這不是問的時候,他還是老實閉嘴的。只是忍不住的,就偷偷看卓睿一眼,想研究研究卓睿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