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萌獸橫行[上篇]by黑白竹葉

文案:
山中一霸的白允陽下山了……
他傻眼地看著需要用生命奔跑的末世,思考兩秒果斷躺平。
後來……
外表無害的毛絨絨留下無數傳說。
傳聞他外表可愛內心殘忍,會殺死所有試圖馴化他的人!
傳聞他手下有一支猛獸軍團,會踏平所有得罪過他的基地!
傳聞他見到喜歡的東西就會搶過來,連現任飼主都是搶過來的!
傳聞他……
白允陽暴躁地拍平一座山,恨不得把造謠的人找出來活埋了。
那個神經病明明是自己黏上來的,關他什麼事兒啊!

排雷:
①:重生復仇偶爾神經病攻vs外爆萌內兇殘受
②:末世之中有好有壞,觀看不適請點叉,走了不用告訴我,謝謝。
③:作者只會蘇蘇蘇爽爽爽,邏輯零分,請勿較真。

全文
末世萌獸橫行[上篇]by黑白竹葉
末世萌獸橫行[下篇]by黑白竹葉
作品簡評:
vip強推獎章
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揭開了末世的帷幕,白允陽無意中進入這個混亂的世界,故事由此展開。末世中,他遇到了許多可愛且有趣的動物,憑著爆萌的外表和兇猛的實力闖蕩末世......本文設定新穎,文筆流暢,情節引人入勝。作者以不一樣的角度描述了一場輕鬆詼諧的末世,動物們的性格具有極其鮮明的色彩,令人開懷一笑。


第1章
  凜冽的寒風如利刃一般肆虐這片空間。
  咆哮的風聲裡夾雜著刺骨的冷意,吹走身上僅剩的暖意,還有剛剛在母親懷裡磨蹭染上的淡香。
  毛絨絨的幼崽在風雪中艱難地瞪大眼睛,不顧凜風和雪粒劈頭蓋臉砸過來的痛楚,傻眼地望著陌生的環境,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寒風迎面而來,吹亂了他柔順的皮毛。
  只有貓咪大小的毛絨絨前爪不安的在地上踩了踩,留下幾個爪印兒,在暴雪中看起來無助極了。
  此刻的白允陽的確很懵,不相信自己就這樣被扔了出來!
  有身體這麼長的毛絨絨尾巴煩躁的甩了甩,薄薄的積雪很快被掃開,露出下麵枯黃的野草。
  以白允陽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驚慌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他端坐在自己清理出來的枯草上,毛絨絨的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剛才他還賴在母親懷裡撒嬌,第九次破壞了爹娘之間的你儂我儂,趴在母親懷裡得意挑釁地望著為老不尊的父親,接著……接著就被提了起來!
  對,他是被父親提著後勃頸扔出來的!
  白允陽暴跳如雷的從枯草上一躍而起,如同困獸一樣在原地瘋狂轉圈,方才還算平和的表情瞬間猙獰。
  所以,他是被扔出來的!
  不就是今天第九次打斷了他和母親的親熱嘛,居然拎著後勃頸就把他扔出來,他真的是親生的嗎?
  厚實的爪子在地上不爽地用力一拍,留下一個深坑,白允陽氣哼哼的決定,等自己回去了,一定要變本加厲。
  他抬頭輕嗅,隨即僵在原地。
  不敢置信的使勁猛吸一口氣,一片雪花飄過來落在鼻子上,讓他打了一個噴嚏。
  沒有!
  竟然沒有!
  空氣中沒有母親和父親的靈力氣息!
  霧草,老頭子到底把他扔到哪裡了?
  白允陽不死心地試圖在腦海裡直接聯繫母親青禾,可是發出的靈力波動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沒有絲毫回應。
  這下玩脫了。
  早知道就不挑釁了。
  貓咪大小的毛絨絨洩氣地趴在地上,刺骨的寒意對他沒有丁點影響。
  以他的修為,竟然無法聯繫母親,只能說明這裡已經不是他從小到大熟悉的地方。
  白允陽不得不面對現實,這裡不是無界領域。
  無界領域內的靈氣很濃郁,簡直到了實質化的地步,他們這些天生地養的靈獸,在無界領域裡修煉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這裡雖然也有靈氣,但是遠沒有無界領域多。
  而且,還有一些奇奇怪怪沒有見過的東西。
  白允陽往遠處的樹林瞥了一眼,挪挪小屁股好以整暇地調轉方向,面對樹林坐在那裡悠閒甩尾巴。
  不一會兒,一個似人非人的東西慢慢爬過來。
  之所以說他像人又不是人,是因為白允陽沒有感受到對面那個東西的生命氣息。
  沒有心跳、脈搏、血液也呈現出黑色半凝固,臉上還有屍斑一樣的東西。
  那個東西雙腿大腿根部被齊齊斬斷,露出的傷口裡甚至還有一些撕咬過的痕跡。手臂也是無力地耷拉在兩側,只能依靠身體像蟲子一樣蠕動。
  厚實的爪子無聊地刨刨地面,留下幾道抓痕。
  白允陽坐在那裡,冷眼看著那個有著人類外表卻氣息全無如同屍體,還讓他有點噁心的東西一點一點爬過來。
  速度之慢簡直讓他不忍直視,導致他非常想主動湊上去看看那個東西想幹什麼。
  終於,全身髒汙的屍體爬到了白允陽身邊,渾濁的眼珠黯淡無光地鎖定和他腦袋差不多大的小獸。
  白允陽尾巴也不搖了,蔚藍的眼睛眨了眨,關注他的下一步動作。
  那個東西動了。
  只見他張開嘴,露出殘缺不齊的牙齒。
  一股惡臭襲來。
  白允陽:……
  聞個正著的小獸整個都不好了。
  他在寒風送來的惡臭中暴跳起身,忍無可忍的一爪子拍上去……
  噗嗤——
  尖利的爪子輕而易舉的洞穿了那東西的腦袋。
  黏糊糊的觸感順著肉墊傳到大腦裡,明確地告訴他,他的爪子上沾上了噁心的東西。
  有可能是腦漿一類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白允陽懵逼地望著被他一爪子拍碎的腦袋,再絕望地看看自己黑乎乎的爪子……
  圓滾滾的身體慢慢僵硬,柔順的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炸起。
  兩秒之後,嗚嗚的風聲中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
  白允陽凝聚一個水團,把自己的爪子送進去拼命揮舞,直到清澈的水團變成灰色才停止瘋狂沖洗。
  他把已經變成灰色的水團仍在一邊,舉起爪子放在鼻子前輕嗅,淡淡的惡臭味如影隨形。
  不甘心地又召喚了一個,再次重複剛才的動作。
  直到白允陽聞不到那令人噁心的氣味才善罷甘休。
  為了避免身上也染上這種腐臭的氣味,白允陽嫌棄的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輕輕邁開四爪向不遠處的馬路跑去。
  只知道吃的蠢貨,看來是問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了。
  事實上,經過剛才的烏龍,白允陽懷疑那個東西根本無法溝通。
  跑到馬路邊,白允陽動動耳朵,伸長脖子凝望左邊的方向。
  那裡似乎有人的氣味。
  風雪逐漸轉大,這干擾了白允陽的判斷。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化為人形融入人群打聽情報,弄清楚這裡是哪裡再說。
  怎麼看都很可愛的小獸正襟危坐,毛絨絨的臉上露出嚴肅的神情。
  一秒過去,地上的小獸沒有任何變化。
  兩秒過去,逐漸轉大的風雪給他披上一層外衣。
  三秒……四秒……半分鐘過去了,白允陽的外表還是可愛到爆的毛絨絨。
  “嗷嗚!”
  氣到亂嚎的白允陽拍碎了路邊的岩石,奶聲奶氣的悲憤咆哮被寒風吹散。
  他變不回人形了!
  灰色的天空陰沉沉的,醞釀著讓人不安的濃重陰影。
  在逐漸轉大的風雪中,一輛小貨車以烏龜爬行的速度艱難前行。
  在小貨車的後面,載著一個蓋著黑布的鐵籠,若有若無地傳出野獸受傷後獨有的悲鳴。
  車上有三個人,兩男一女,眉宇間有著淡淡的不安和急切。
  坐在小貨車後座的女人頻頻向後看去。
  其中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詢問:“怎麼了,後面有什麼東西?還是說那頭白獅追過來了?”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帶著金絲眼鏡一副學識淵博的樣子,只是脫口而出的話卻令外表大打折扣。
  開車的大漢聞言看了一眼後視鏡。
  女人擺擺手:“快點回去吧,風雪漸漸大了,我怕後面那頭小獅子堅持不住,我們為了抓它原本就出手太重,要是死了就不划算了。”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輕嗤一聲:“你想太多了,它身為變異動物,這點傷不算什麼,倒是那頭逃走的白獅,看起來是個不小的麻煩。”
  有幼崽的母獸可是很記仇的。
  開車的大漢並不在意,這場風雪會掩蓋他們的行蹤,遮掩他們留下的氣味,他有自信不會被找到。
  再說了,那頭白獅也受了傷,能不能活到這場風雪結束還是個未知數。
  眼角餘光突然瞥到遠處一閃而逝的銀光,開車的大漢瞬間腳踩刹車,繃緊神經。
  那頭白獅追過來了!
  不,應該不是。
  大漢死死盯著前面白雪中的銀色,大口喘氣,心裡恐慌慢慢被驚疑不定取代。
  白獅沒有這麼小,而且顏色也不對。
  後座的女人一時不察撞到了前面的椅背上,她揉揉額頭不滿埋怨:
  “林宏偉,你是怎麼開車的?”
  大漢緊緊盯著巨石上端坐的毛絨絨,唯恐驚動了前面的毛絨絨:“閉嘴孟雪,文彬,你快看前面那塊石頭上是什麼東西?”
  孟雪和文彬順著林宏偉的視線望去,毛絨絨似乎還沒有斷奶的小獸進入他們的視線。
  “文彬,認識嗎?”
  文彬推推眼鏡,觀察那個不僅不怕小貨車還有些好奇的小東西:“暫時無法辨別,下去看看。”
  只有貓咪大小,應該還在媽媽肚子下喝奶的時候,卻被他們碰上了。
  今天的運氣真不錯。
  “那就下去瞧瞧。”
  孟雪緊張道:“萬一有母獸在旁邊怎麼辦?”
  林宏偉對於孟雪的話不以為意:“你看看它身上的積雪,如果真的有母獸在身邊,早就把它帶走了。”
  孟雪一喜,連忙跟著下車。
  白允陽眯眼望著三個慢慢包圍他的人,沒有像他們以為的那樣驚慌失措或者逃走,只是端坐在岩石上耐心的舔舐身側的積雪。
  剛剛他檢查了自己的身體,氣惱的發現他化為人形的能力被父親封住了,索性父親顧忌母親沒有喪心病狂的把他的靈力也鎖住。
  所以他除了不能化成人形,能力並沒有受到限制。
  以這個樣子口吐人言未免太嚇人,沒有搞清楚周圍情況的白允陽並不想惹麻煩。
  只能裝作無害的樣子靠近人類慢慢打聽了。
  為了打上無害的標籤,白允陽在三人驚喜的表情中慢慢站起來,裝作重心不穩的樣子咕嚕嚕從岩石上滾了下來,趴在地上直哼哼。
  奶聲奶氣的哼哼唧唧俘虜了在場唯一的女性。
  孟雪一個箭步沖上來,按住毛團的後勃頸提起來:“抓到了。”
  白允陽條件反射想一爪子揮過去,卻被他硬生生的忍住。
  在三人看不到的角落裡,蔚藍的眼睛逐漸轉為灰藍色,猶如狂風暴雨之前的寧靜海面,暗藏風暴。
  好濃的血腥味。
  真臭!
  文彬終於看清了這個毛團的全貌,他驚疑不定地喃喃自語:“這是……雪豹?”
  

第2章
  “這是……雪豹?”
  話音剛落,在場的三個人皆是萬分懷疑。
  雪豹?
  怎麼可能!
  雪豹不是應該生活在海拔比較高的高原地區嗎?平原地區怎麼可能出現這種物種?
  孟雪見手裡的毛絨絨乖順無比,也就不再拎著後勃頸,而是放在懷裡抱著,懷疑道:
  “怎麼可能是雪豹,它身上連雪豹的斑紋也沒有。”一身銀白的皮毛被打理的非常順滑,簡直像是上等的絲綢,摸上去讓她的心都軟了。
  林宏偉比較相信同伴,他緩緩打量孟雪懷裡抱著的毛絨絨,詢問:“文彬,確定嗎?”
  名叫文彬的男人推推眼鏡,見孟雪懷裡的小東西沒有掙扎,心情好了一點:“不確定,蔚藍色的眼睛、粗壯的尾巴和厚短的足部是雪豹的特徵,但是顏色不對,沒有斑紋,耳朵也有些古怪。”
  還有它額頭上的那抹像是火焰一樣的紅色印記,怎麼看都不普通。
  林宏偉見此揮揮手:“或許是變異品種,不管是什麼,我們都賺到了,回去測試一下是不是變異動物。”
  表面看起來異常乖順的毛團子其實一直在支棱著耳朵聽幾人說話,對於他們的猜測,則是心情很好地搖搖毛絨絨的尾巴。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外表非常具有迷惑性。
  這些人只猜對了一半。
  他父親穹山之主,的確是雪豹沒錯,但是他母親青禾卻是狐族第一美人。
  小時候白允陽不止一次惆悵,為什麼自己會遺傳到父親大部分的血脈,導致他小時候也不能擺脫短腿的稱呼。
  雖然那些敢叫他短腿的傢伙最後被他打斷腿了。
  他只有一身銀白色的皮毛和略微尖尖的耳朵遺傳自母親青禾,其餘的特徵怎麼看都是雪豹。
  白允陽之所以喜歡粘著母親青禾,那毛絨絨的九條尾巴絕對功不可沒,抱在懷裡睡覺簡直就是無上的享受。
  他嫌棄萬分地看看自己蓬鬆的尾巴,鬱悶無比。
  第一千九百七十九次,白允陽暗恨自己沒有遺傳到母親外表。
  好在他化成的人形個子不算矮,這是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
  心思一不小心被帶偏後,人形有一米七五的毛團子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至於母親青禾一米七的身高,被他選擇性忽略了。
  可能是白允陽無害的外表和過小的年齡讓三人失去了警惕心,孟雪完全是把白允陽當成了寵物貓一樣抱上了車。
  到了車上,見他安穩的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鬧的樣子簡直萌死人了。
  “宏偉,我想養它。”孟雪低頭和小團子蔚藍色的眼睛對視幾秒,直接淪陷。
  林宏偉開著車,頭也不回:“不行,如果測試出是變異動物的話,s市那邊應該會有很多人出價買它。”
  回想這個幼崽額頭的紅色,林宏偉有八成的把握肯定它是變異動物。
  文彬也冷冷提醒:“能遇到一個野獸幼崽並不容易,成年野獸野性太強不好馴服,只能從幼獸階段馴服。孟雪,它如果是變異動物的話,我們一年都不愁吃喝了。”
  就算不是變異動物,長大了攻擊力也不低,危機時刻也能救主,至於之後是生是死,就看它的造化了。
  孟雪歎了一口氣,顯然也明白。
  末世已經有小半年了,喪屍的力量越來越強,異能者們進化的速度比不上喪屍,已經力不從心呈現頹勢,只能尋找外援,能量強大的變異動物和變異植物就是首要目標。
  那些末世之前家養的寵物和花草還行,進化了也對主人不離不棄,但是也有嫌棄它們戰鬥力底下不如野生變異的人。
  這些異能者為了一個戰鬥力強悍的變異動物或者植物,哪怕是傾家蕩產也不會心疼。
  所以才會有異能者鋌而走險去野外捕獵變異動物幼崽。
  嘭——
  小貨車狠狠地把前面的喪屍撞了出去。
  白允陽前爪搭在車窗邊上,尾巴左右搖擺,對於他們要賣自己的事情不以為意,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後面的喪屍搖搖晃晃爬起來。
  沒撞死啊,看來是頭部是弱點。
  林宏偉低咒一聲:“它們的行動範圍又擴張了,一個月以前還不能到這裡的。”
  帶著眼鏡的男人似乎很疲憊一樣,靠在椅子上:“應該是s市的研究員把白盤拿出來研究了,能量肯定消耗的不少。”
  所以白盤的輻射範圍才會縮短。
  孟雪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小聲尖叫:“那群蠢貨,明明知道白盤散發出來的能量能夠驅趕喪屍,還每天把白盤拿出來研究,要是哪天白盤的能量耗盡了,我們都會死的,他們究竟知不知道!”
  “他們當然知道,但是這場末日就是太極陰陽盤帶過來的,他們為了調查源頭,會進行試驗也不奇怪。”
  林宏偉開車之余頻頻看向車後座尾巴啪啪狂甩,悠閒的像是在逛自己家後花園的毛絨絨,心裡有了一絲好奇:
  “它真的不是家養貓變異的嗎?一點也不怕人,哪怕是野外的貓遇見人都知道露出爪子。”可是它的外表完全不像貓啊。
  孟雪低頭看看悠閒的幼崽,不確定了。
  白允陽看似沒心沒肺,實際上他們三個講的話全部一字不漏的記在了心裡。
  變異動物、異能者、白盤、太極陰陽盤……他放下扒在車窗上的前爪,慢悠悠的走到座位上坐好,前爪併攏,尾巴環住身體,身姿端正的抬頭掃向前面。
  這一看,就看出問題了。
  他清楚的發現,額頭那裡多了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後視鏡裡的他還是無害的只有貓咪大小,一身銀白的皮毛十分光滑,圓滾滾的身體能讓所有女孩子尖叫,可愛的外表能降低大部分人的警惕心。
  但是他發誓,自己額頭上絕對沒有紅色像是火焰一樣的印記!
  怎麼這麼像是父親的手筆?厚實的毛爪子舉起來,碰碰自己的額頭。
  看樣子似乎是……護印?
  他記得小時候父親出山時,就給母親和他打過這個印記,是為了防止他們母子兩個出現意外。
  把他扔出來,還下了護印……
  環在身側的尾巴在座位上不愉快的來回搖擺,白允陽拼命回想,終於讓他想到了一點東西。
  “小陽啊,你還差兩年就一百歲了,不能整天賴在你母親懷裡,應該準備歷練的事情了。穹山內的幼崽滿百歲出去歷練是規定,即便你是穹山之主的兒子也不能例外。”
  三天前看到他趴在母親懷裡抱著九條尾巴睡覺頭冒青筋的父親如此說道。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陷入思考的毛絨絨尾巴也不動了,歪著頭努力回想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哦,想起來了。
  他當時鄙視地看了父親一眼,說還早,還差兩年。
  所以那個老頭子就把他直接扔出來了!
  想必這個印記就是父親打的,以免他遇到危險。
  刺啦——
  座位被他不受控制露出來的爪子留下三道抓痕,露出裡面的海綿。
  孟雪警惕的往旁邊坐坐,怕他暴起傷人。
  前面的文彬把自己口袋裡的繩子扔了出來:“綁住它,免得跑了。”
  孟雪接住,有些猶豫。
  綁住?能別亂來嗎?
  他會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的。
  白允陽睜大眼睛,蔚藍的眼睛像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懵懂的抬頭望著她。
  孟雪沉默了一會,試探性的把手放在白允陽頭上揉了揉:“不要鬧,乖乖的。”
  白允陽強行忍住揮爪子的欲。望,任由孟雪上手。
  好在這種折磨馬上就結束了,森林逐漸被他們拋在後面,路的兩邊開始出現一些佈滿黑色印記的房屋。
  路邊的垃圾被大雪覆蓋遮掩了惡臭,一個工廠逐漸出現在白允陽的視野中。
  工廠很大,裡面還有近十個巨大的倉庫,此刻大雪中,正有人把外面的鐵籠往倉庫裡搬。
  這些鐵籠有大有小,每一個裡面都關著一隻動物。
  貓、兔子、狗是最多的,還有一些蛇、蜥蜴之類常見動物。
  小貨車停在工廠的大門口,鳴笛示意。
  大門緩緩打開,門衛室裡走出來一個人,笑呵呵的詢問:“原來是林先生,這一趟的收穫怎麼樣?”
  他意有所指的瞄瞄小貨車後面蓋著黑布的鐵籠:“看來收穫不錯,不然也不會動用這種籠子。”
  摻雜了白盤粉末的籠子,只有變異動物才有的待遇。
  林宏偉沒有回答,打開車門下了車。
  白影一閃,後座上的小團子不見了蹤影,而門衛的腳邊多了一隻舔爪子的毛絨絨小獸。
  聽到門口的動靜過來打聽情況的異能者傻了眼。


第3章
  輕輕一閃就到了外面的小獸有著一身銀白色的光滑皮毛,形似大型貓科動物的外表,還有尖尖的一抖一抖的耳朵,蓬鬆的尾巴正盤在身側,優美無比。
  此時蹲在門邊的小獸正禮儀端正地蹲坐在那裡,打理自己有些淩亂的皮毛,視旁人於無物的樣子非但沒有讓人覺得傲慢,反而增添了幾分可愛。
  最起碼異能者之中的兩位女性就覺得自己的心被擊中了。
  “孟雪,這是你們這一趟的收穫嗎?運氣不錯,這個小傢伙也是變異動物吧。”
  短髮女性蹲下來,伸出手想要摸摸看似無害的毛絨絨。
  白允陽輕描淡寫地瞥了她一眼,對於女性話裡的陰陽怪氣不以為意,白影一閃回到了孟雪身邊。
  “雪下的這麼大,陸瑤你有空過來看熱鬧,不如把你們小隊的貨物搬進倉庫裡,要是凍死了,你們可就虧大了。”
  孟雪對於白允陽回到她身邊的舉動很滿意,原本顧忌工廠人多,她是想把這個毛絨絨關進籠子裡的,免得它跟人走了。
  現在看來,小傢伙似乎是把她當成主人了。
  孟雪挺起胸脯,話語裡帶著絲絲得意。
  但是目光轉到短髮女人身上,又帶著一股不善的意味。
  被孟雪教訓的短髮女人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她外表柔柔弱弱的很能引起男人的憐惜,最起碼孟雪說完之後,在場的異能者有大部分人對她露出不贊同的譴責。
  另一個女人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地上的白允陽,冷冷的詢問:“測試了嗎?如果不是變異動物的話,能不能賣給我?”
  陸瑤眨眨眼睛:“顧雲你買它做什麼,不是變異動物的話,遇到喪屍一點忙也幫不上哦,而且它還那麼小。”
  顧雲:“小點正好,不會傷人,給我兒子當玩伴。”
  變異動物玩死了就不划算了。
  “我記得上次你從我這裡買走一隻普通狐狸,不是給小輝了嗎?”
  女人冷冰冰的,眼底一片漠然,只是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普通動物不經玩,死了。”
  陸瑤沒有再說話,只是哦了一聲,又饒有興趣的試圖去逗白允陽。
  蹲在那裡悠閒甩尾巴的白允陽一頓,尾巴拍打地面,仰起頭注視那個名叫顧雲的女人,還有眾人習以為常的神色,蔚藍的大眼睛閃過意味不明的光芒。
  林宏偉和文彬都是異能者,兩人合力就能把小貨車後面蒙著黑布的鐵籠抬了下來。
  這時,他們隊裡得到消息的人也趕了過來,四個人分別抬著鐵籠子向工廠內屬於他們的區域走去。
  還有一個人過來想要捉白允陽。
  林宏偉擺擺手:“這只就不用了,你們先回去吧。”
  文彬推推眼鏡,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回道:“顧隊長,工廠裡的規矩是當初我們五個隊共同決定的,誰也不能壞了規矩。不管它是不是變異動物,想要的話,就在開市的那一天過來競價,誰也不能例外。”
  顧雲的臉色更冷了,身後小隊的異能者見狀上前兩步,氣氛逐漸凝固。
  陸瑤見狀連忙打圓場:“阿雲別生氣,還有三天就到一號了,到時候開市了,我陪你過來競價。”
  差點引發一場衝突的白允陽還在觀察周圍的環境,對於即將升級的衝突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
  事實上,他對於這群人一點好感也沒有。
  孟雪三個就不說了,身上的血腥味簡直到了刺鼻的程度。
  還有這群以捕捉買賣動物為生的人,要不是他需要打聽情況,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他一爪子就能拍死。
  “好了好了,進去再說,雪越來越大,你們沒有其他的事情就去幫忙搬籠子吧。”陸瑤沖大家擺擺手,率先進入工廠。
  林宏偉也不想在這裡起衝突,還有三天就是開市了,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孟雪彎下腰想要把腳邊的毛絨絨抱起來,但是早就受夠了她一身血腥味的白允陽怎麼肯讓她碰,靈活的轉身邁開四爪追著林宏偉跑了。
  孟雪一愣,連忙追著白允陽離開,只剩下一些看熱鬧的異能者面面相覷。
  白允陽跟在林宏偉身後啪嗒啪嗒向前走,同時東張西望,仔細觀察那些還沒有搬進倉庫的籠子。
  裡面的動物都比較了常見,貓咪小狗之類的動物是最多的,其次是猴子鳥兒等動物,它們無精打采的趴在籠子裡,毛毛揪成一團,身上還有一些細微的傷口,離得老遠白允陽就能聞到它們身上的腐臭味。
  那是鮮血混雜著燒焦的味道,連大雪也無法掩蓋。
  這些動物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是家養的,哪些是野生的。
  白允陽路過其中一個籠子時,裡面傷痕累累的野狼沖它低吼咆哮,黃色的眼睛暗藏著不易察覺的悲哀和絕望,它甚至不顧傷口還未結痂直接一爪子揮過來,似乎是想把白允陽嚇跑。
  這明顯是野生的。
  蹲在籠子邊上甩尾巴的白允陽如此想道。
  同時他還察覺到籠子裡淡淡的靈氣,看野狼充滿悲傷的樣子,明顯是有智慧的。
  白允陽眼睛一眨不眨地和野狼對視。
  難道變異動物就是開了智的靈獸?
  難怪比普通動物要大上幾倍。
  腦袋扭到一邊,看著旁邊籠子裡的兩隻貓,一只有老虎那麼大,一隻卻只有普通家貓大小的白允陽走神的想到。
  那野狼見白允陽不跑,掙扎著起身湊到籠子邊緣,低低嗚咽,似是在訴說什麼。
  很好,他肯定了,這是開了智的靈獸。
  白允陽舉起爪子,試圖伸進去和野狼溝通。
  跟在後面的孟雪連忙驅趕它離遠一點,生怕野狼凶性大發把他的爪子咬斷,到時候就不好賣了。
  開了智的動物已經不能稱為野獸了,以野狼體內蘊含的力量,這種鐵籠應該能輕而易舉打破才對。
  是籠子有什麼古怪嗎?
  進門時,那個門衛的話回蕩在白允陽耳邊。
  ‘看來收穫不錯,不然也不會動用這種籠子。’
  這種籠子?
  白允陽眯眼,打量外表漆黑普通的籠子,很想一尾巴抽上去試試籠子有什麼問題。
  進入倉庫的異能者走出來,看見蹲在籠子旁邊的白允陽一愣,過了幾秒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工作,合力抬起關著野狼的籠子向倉庫走去。
  蹲坐在地上的白允陽這才注意到倉庫上方掛著一面白色的旗子。
  他扭頭打量其他的倉庫,發現每一個倉庫門口都有一面旗子,分別是黑色、白色、紅色、綠色和粉色。
  再想想剛才文彬的話,看來這個工廠裡的勢力一共有五波,每一個小隊佔領兩個倉庫。
  一陣公鴨嗓的嬉戲聲從身後傳來。
  白允陽在孟雪的催促中慢條斯理的起身,邁著慢悠悠的步伐跟著她走,同時觀察身後的情況。
  從粉色旗子的倉庫裡跑出一個十五歲左右的男孩,此時他正拿著一根木棍,順著籠子的縫隙用力捅裡面的猴子。
  一大一小,身為母親的大猴子在毫無遮擋物的籠子裡,面對不斷刺進來的尖銳木棍,只能拼命護住自己懷裡的小猴子。
  木棍被特意削尖了。
  稍微用力就能在猴子身上留下一個血洞,旁邊的異能者只是寵溺的囑咐那個男孩不要離得太近。
  白允陽往前邁著的爪子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男孩還在哈哈大笑,笑聲充滿愉悅。
  孟雪等的不耐煩了,回過身來要抱他。
  “嗷嗚——嗷嗚——嗷——”
  稚嫩的吼叫從白允陽喉嚨沖出,哼哼唧唧的奶音讓人心裡一酥。
  在只有腳步聲的工廠裡無比明顯。
  最起碼那個捅猴子捅得不亦樂乎的男孩注意到他了。
  白允陽見男孩兩眼發亮的走過來,就任由孟雪抱著他,前爪搭在女人的肩膀上,用圓滾滾的藍色眼睛懵懂的注視著男孩。
  果然,那個男孩見此沒有心思再注意猴子,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給了白允陽。
  見他拉著剛才那個冷冰冰揚言要買他的女人大吵大嚷,白允陽才滿意的眯起眼睛。
  只有身後的尾巴一甩一甩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第4章
  孟雪抱著白允陽來到掛著黑色旗子的倉庫門口。
  他們倉庫門口的籠子已經全部搬了進去,等孟雪抱著白允陽進入倉庫後,早就等在門邊的文彬砰地一聲關上門,隔絕了外人好奇的視線。
  白允陽掙開孟雪的手,輕盈地跳到地面上。
  孟雪一驚,連忙彎腰。
  文彬不耐煩的擺擺手:“好了,這麼上心幹什麼,反正早晚會賣掉。門已經關上了,它跑不了的。”
  跳到地上的白允陽抬頭打量這個比足球場還要大上許多的倉庫,大致數了一下,除了林宏偉三人外,這個倉庫裡還有近二十名異能者。
  倉庫裡的籠子只有三十多個,對比其他幾個小隊,似乎要少很多,但是他感覺的到,裡面的進化動物都很強。
  望著那些圍著籠子竊竊私語的人,毛團子心裡非常愉快。
  不成氣候,構不成威脅。
  如果沒有了那些籠子……白允陽蔚藍的眼睛有一瞬間變成了灰藍色。
  尖尖的耳朵抖抖,目光轉向那個被黑布蒙著的籠子。
  等掀開籠子上面的黑布後,不止是異能者興奮不已,連白允陽都來了一絲興趣。
  他慢悠悠地渡步到一個籠子旁,輕鬆一躍跳到上面,居高臨下的望著下面被圍的密不透風的籠子。
  籠子裡面的小獅子渾身雪白,看毛色應該還不足半歲,但是身為變異動物,身形已經達到了成年獅子大小。
  身上黏在一起的血跡非常明顯,白色的皮毛上還有燒灼留下的焦黑。
  它顯然非常不安,黑布拿開的下一秒就揮舞著爪子直沖一個異能者的面門。
  毫無意外的被籠子擋住。
  爪子和鐵籠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濺,攻擊力不小。
  “隊長,你真的把那頭小獅子抓過來了,母獅子呢?”一個異能者興奮的說道。
  “是啊是啊,隊長,就算成年變異動物不好馴服,但是它們的血肉也蘊含能量啊,我上次到s市去打聽了一下,變異動物的肉在黑市裡能賣到一百積分一兩。”
  比狂暴動物的肉都要貴!
  說話的異能者咂舌,語氣十分羡慕。
  雖然基地有明文規定,不准捕捉或者進食變異動物,只准食用狂暴動物和普通動物。
  但是狂暴動物在末世之後變得毫無理智,體內的能量極其霸道,攻擊力強悍。
  它們除了不會全身腐爛和不會傳染,具有生命特徵外,簡直就是喪屍的翻版,非常難以捕捉。
  而普通動物稀少都躲了起來,供不應求。
  還是溫順的變異動物非常受歡迎。
  活著的時候可以幫助戰鬥,死了還可以食用。
  “這世道,想吃一口肉比登天還難。狂暴動物的附近有黑盤和喪屍不好捕捉,普通動物稀少,變異動物基地不准吃,真t操蛋。隊長,我們好久沒有開葷了。”有人抱怨。
  林宏偉坐在椅子上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滾吧,那頭母獅子的異能已經到了四級,目前異能者最高才三級,你想我死啊。”
  今天能抓到這個小獅子,全靠懂得陷阱的文彬,要不然他們三個怕是回不來了。
  被煙霧遮擋住面容的男人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不過富貴險中求。
  身為那個四級變異母獅子的幼崽,小獅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只要是聰明人,就明白它的價值。
  林宏偉已經能看到三天后開市的盛況了。
  白允陽聽得一愣一愣的。
  非常不解為什麼只是單單動物就分為三個種類。
  普通動物他知道,無界領域裡有許多。
  變異動物是靈獸,那麼,狂暴動物是什麼?
  還有白盤和黑盤。
  結合先前他們說的太極陰陽盤。
  白允陽心裡有了大致的猜測。
  是不是白盤和黑盤合起來就是太極陰陽盤呢?
  白的可以驅趕那些喪屍庇佑人類。
  黑的則是吸引喪屍和狂暴動物。
  這就非常有意思了。
  “馬上就天黑了,收拾收拾,讓後勤準備晚飯。”文彬吩咐:“孟雪,帶它過來測試。”
  孟雪點點頭,走到籠子邊上舉起手:“快下來。”
  白允陽不理。
  自顧自地跳下來走到文彬身邊。
  帶著眼鏡的男人見此眼裡劃過意味不明的光芒,不過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喊了一句:
  “小蘿。”
  一條藤蔓窸窸窣窣像蛇一樣蜿蜒爬過來,繞著白允陽開始轉圈。
  這條藤蔓非常不起眼,葉子乾巴巴的,還有萎縮的趨勢,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不過它倒是很聽話,文彬讓它做什麼,它就做什麼。
  白允陽特意收斂了氣息,好以整暇的坐在那裡任由它轉。
  直到藤蔓圍著他繞了十幾圈,白允陽不耐煩了,抬起厚厚的爪子拍上去。
  藤蔓被它拍到一米開外,疼的在地上打滾。
  而文彬沒有理會自己的變異植物,而是兩眼發亮的看著白允陽。
  倉庫裡注意這邊情況的異能者們傻了眼。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副隊長的小蘿是二級變異植物對吧?”有人喃喃自語。
  “沒錯,是二級的,上次那頭一級火鹿就是讓小蘿勒死的。”
  “那誰能告訴我,那個毛絨絨的小崽子是什麼東西,居然可以把小蘿拍飛!”
  一邊吸煙的林宏偉也看到了,手裡夾著的煙就這麼僵在了嘴邊,直到燒到頭燙到了手才回神。
  他示意一邊愣住的孟雪:“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把小蘿扔開,萬一傷到了它就不好出售了。”
  這可是個寶貝,有一絲一毫的損傷都夠他心疼的。
  孟雪連忙照辦。
  而文彬身為小蘿的主人,藤蔓被打飛後,他不僅沒有上去查看情況,反而嫌棄地說道:“果然家養的就不如野外的,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
  滿地打滾的藤蔓明顯聽明白了文彬的話,直接僵在原地。葉子蜷縮起來,無精打采。
  白允陽低下頭不讓其他人察覺到異常,眼睛暗含戾氣。
  他非常討厭這些人!
  跟那些來穹山找契約獸強行簽訂契約的修士一樣討厭!
  孟雪把小蘿扔開後,見白允陽低頭以為他餓了,連忙到後面拿出一個盤子。
  林宏偉吩咐:“用上次我們交換的狗糧和貓糧,拿最好的給它。”不能餓著,這可是搖錢樹啊。
  孟雪頭也不抬的打開一個化肥袋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席捲整個倉庫。
  籠子裡聞到這股味道的變異動物全部騷動起來,扒著籠子渴望的望著孟雪。
  “它這麼乖,就不要關到籠子裡了吧。”孟雪試探的說道。
  “等睡覺的時候要關進去,免得不注意踩到它。”廚房傳來一陣香味,文彬跟著其他異能者一起向後面走去。
  白允陽低頭瞅瞅面前的盤子,眼裡閃過一絲嫌棄,見這些人都去後面的廚房吃飯了,只有兩個異能者守在門邊,還沒有注意他,就把盤子扒拉到一邊。
  距離白允陽不遠的籠子裡,一個半人高的小猴子從縫隙伸出手,吱吱亂叫,聲音滿是哀求。
  即使被籠子上纏繞的鐵絲劃出一道道傷口也沒有收回手。
  一猴一豹對視良久,半分鐘後,白允陽完敗,用爪子把盤子扒拉過去。
  小猴急忙抓了一大把,收回手時,過於急促的動作導致手上又添了幾道傷口。
  看來餓了很久啊,白允陽扭過頭。
  關著餓著不給飯吃是嗎?
  真是低級的馴獸方法。
  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找一個空曠的籠子,乖乖去裡面待著。
  等到了深夜眾人熟睡的時候,才是他活動的好時機。
  看到這些動物,他真的怕自己在接觸這些人渣的時候,忍不住一爪子揮上去。
  

第5章
  白允陽瞄上了那個受傷小獅子的籠子。
  這群人為了給小獅子餵食,剛剛把籠子上方的蓋子打開了,而且沒有關上,這正好方便了白允陽。
  他抬頭估計了一下高度,縱身一躍,靈活的跳進籠子裡,落地無聲,輕盈無比。
  籠子裡一直在喘粗氣的小獅子不顧傷勢掙扎起身,低低咆哮:“吼——”
  它在警告入侵者。
  白允陽聽明白了。
  說是小獅子,其實一點也不小。
  兩者在籠子裡面面相對,對比一下更是明顯。
  小獅子經過變異長得跟成年獅子差不多,體長一米,渾身雪白,只有從懵懂的眼睛裡能夠看出它的實際年齡。面對白允陽的突襲,它連身上的毛毛都微微炸起,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
  家貓大小的白允陽只能仰著頭看它。
  沒辦法,百年的時間他才長這麼大,生長的速度非常慢。
  守在門邊的異能者聽到這邊的動靜連忙跑過來,見白允陽自己進了籠子,臉色變了,連聲音也變了調:
  “隊長,你們帶回來的變異動物進了白獅的籠子!”這可是搖錢樹啊,萬一被那頭獅子傷到了,那他這個看守的……
  異能者想到這裡臉色發白,要不是同伴拉著,他很有可能跳進籠子裡把白允陽帶出來。
  因為直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這個毛絨絨的小獸是什麼品種,所以眾人一直變異動物變異動物的叫。
  後面聽到屬下大喊的林宏偉幾人連忙跑出來,見到籠子裡默默對視的一大一小,眼前一黑。
  早知道就應該關進籠子裡,不應該因為它表現的乖巧就疏忽大意了。
  要是受傷了,那三天之後的開市……
  “打開籠子把它弄出來。”林宏偉大吼。
  白允陽瞅瞅眾人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有些不耐煩。加上林宏偉文彬孟雪三人是導致小獅子受傷的罪魁禍首,小獅子見到他們之後,越來越煩躁了,咆哮一聲接著一聲。
  有了帶頭的,其他籠子裡的變異動物也開始嚎。
  “咪嗚——”
  “汪!”
  “吱吱!”
  “嘶——”
  一時之間,倉庫裡鬧哄哄的聲音吵得白允陽心煩意亂。
  “嗷嗚——”奶聲奶氣的咆哮重出江湖。
  聲音黏糊糊、甜膩膩,聲音就像是剛足月的幼崽軟綿綿,讓人一聽心都酥了大半。
  不過倉庫裡的變異動物們卻如遭雷擊。
  聲音終於消停了。
  毛團子身後的尾巴左右大幅度甩甩,對於自己的奶聲奶調非常不滿。
  剛才他故意洩露一絲靈力,強悍的氣息席捲整個倉庫。身為異能者可能感應不到,但是同為獸類的變異動物感官很敏銳。
  這不,安靜下來了。
  籠子裡暴躁的小獅子還有倉庫裡鬧哄哄的其他變異動物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噤若寒蟬,趴在籠子裡瑟瑟發抖。
  眾人瞠目結舌。
  林宏偉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倉庫中心的籠子上,所以沒有看到身後變異動物懼怕的樣子。
  不過,單單小獅子夾緊尾巴的樣子就夠他們吃驚的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變異動物,連白獅也怕它!”
  “那頭母獅都已經四級了,生下來的小獅子怎麼說也有二級才對,連它都怕的話,這頭變異動物的母親一定很強大。”
  “隊長,它到底是什麼品種啊?”
  “隊長,母獸會不會找過來?它都這麼厲害了,萬一母獸找過來,那我們……”
  s市里的異能者的異能最高才三級,直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人能夠成功晉級四級。
  如果母獸找過來,那他們不是死定了!
  聽隊長說,這個品種不明的變異動物是自願跟他們走的,也就是說,母獸沒有受傷!
  一個強悍的四級變異動物!
  一個強悍無比沒有受傷的變異動物!
  工廠裡的異能者加起來恐怕都不是它的對手。
  眾人慌亂起來。
  林宏偉定定心神,呵斥:“慌什麼,真的有母獸的話,恐怕早就找過來了,沒有動靜就說明母獸或許是死在哪裡了。”
  身為副隊長的文彬也安慰大家:“我也傾向於沒有母獸。這三天大家注意一點,等開市了把它賣出去,剩下的事情讓買主頭疼。”
  剩下的人見隊裡的軍師都這樣說,稍稍放心,值班的異能者指指籠子裡大眼瞪小眼的毛絨絨:“那它們怎麼辦?”
  在眾人討論的時候,白允陽也沒有閑著,籠子裡小獅子一口沒動的狗糧被他一爪子拍到角落裡。
  見腳下全部是發黑乾涸的血跡,連一處乾淨的地方都沒有,有些後悔進來了。
  渾身雪白血跡斑斑的獅子幼崽還趴在那裡一動不動,見白允陽望過來,尾巴尖緊張的動了一下。
  習慣使然,白允陽的目光就這麼停在了小獅子還算乾淨的頭頂。
  不知道趴上去會是什麼感覺。
  雪豹幼崽優雅的起身,慢慢渡到小獅子面前,抬頭凝望。
  “嗷——”還是軟綿綿的叫聲。
  “吼——”底氣不足虛張聲勢,還有些可憐巴巴。
  獸類獨有的交流方式。
  僵持了一會,小獅子主動低下頭,任由白允陽厚實的爪子放在頭上。
  嘿咻嘿咻爬上去,把整個身體團成一個球,白允陽滿意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毛絨絨的尾巴環住身體,蓋住鼻子閉上眼睛,體內的靈力自動運轉,開始修煉。
  異能者們瞪大眼睛。
  文彬若有所思地望著白允陽蓋住鼻子的尾巴,眼睛劃過一道明悟。
  “算了,不打架就行,我們進去恐怕會遭到攻擊。”林宏偉從頭看到尾,見兩隻變異動物和平相處,也就不再慌張。
  孟雪招呼大家去吃飯,順便和那兩位異能者換班。
  其他籠子的變異動物怯怯地望著狀似睡著的白允陽,見他沒有其他的意思,才縮在籠子的一角休息。
  而被白允陽征為坐騎的小獅子,則是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一來是它身上的傷口在剛剛掙扎時又裂開了,現在疼痛不已。二是白允陽擺明瞭要休息,它怕自己亂動驚擾了這個煞神。
  努力把自己當成雕像的小傢伙樣子非常可憐。
  不過沒過多久它就舒服的眯起眼睛,連其他籠子裡的動物也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四周的靈氣源源不斷的彙聚到白允陽體內,呼吸吐納之間也是靈氣逼人,如此近的距離,小獅子跟著沾光,只覺得身上的傷口在靈氣的沐浴下也沒有那麼疼了。
  夜裡,勞累了一天的異能者們都去休息了,門口只有兩個人在值夜,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大衣,溫暖的取暖器就在旁邊,昏昏欲睡。
  整個倉庫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倉庫門口有一盞昏黃的燈光,落在值夜的異能者身上。
  倉庫中央的籠子裡閃過瑩瑩的光芒,蔚藍的豎瞳閃過絲絲狡黠。
  見門口的兩個異能者頭一點一點的,白允陽舉起厚厚的爪子,在額頭上摩擦兩下。
  服帖的皮毛被自己的爪子揉亂,顯得更加毛絨絨。
  光芒一閃,身邊出現一株漂浮著的小草。
  白允陽輕輕吹氣,一些螢光粉末從這株不起眼的小草身上散發出來,飄飄蕩蕩,鑽入那兩人的鼻子裡。
  異能者頭一沉,這下是真的睡著了。
  毛團子身後的尾巴昭示著心情,左右搖擺,耳朵抖啊抖。白允陽從小獅子的頭上跳下來。
  經過一晚上的時間,這頭小獅子因為靈氣充足,精神逐漸好轉,連身上的傷口也小了很多。它完全把白允陽看做了自己人,見白允陽要離開,連忙掙扎起身跟上。
  小獅子為了不發出聲音,踮起腳尖的樣子別提有多可愛了。
  像是穿了雪地靴一樣的厚實爪子拍拍籠子,白允陽呲牙。
  小獅子立馬縮回角落裡,如果不是知道不能發出聲音,可能還會嗚嗚兩聲譴責凶巴巴的雪豹崽子。
  見它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白允陽冷哼一聲,再次舉起爪子摸摸額頭的那抹紅色的印記。
  父親白噬深知他記仇的性格,知道這不打一聲招呼就把他扔出來的舉動,等他回去一定會把家里弄得雞飛狗跳。
  為了安撫他,額頭上紅色的印記不止是護印,還自成一個空間。
  裡面有許多他以前眼饞的寶貝。
  上到他收藏的無界領域人人爭奪的奇珍異寶,下到自己以前搗鼓出來的東西,應有盡有。
  白允陽很清楚自家父親在想什麼。
  無非是怕他回去秋後算帳,希望白允陽看在這次他忍痛割愛拿出無數收藏的份上,不要再鬧騰。
  而且也怕他遇到危險。
  有了這些東西,即便是再危險的地方,他也有自保之力。
  不得不說這一招很有效,白允陽心裡被扔出來之後的不滿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沒有封印他的化形能力就更好了。
  毛絨絨的白允陽得寸進尺的想。
  見小獅子縮在角落裡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白允陽舉起爪子一邊想著‘再蹭下去會不會禿’一邊在額頭上使勁摩擦。
  一個小小的瓶子出現在身側,被長長的尾巴接住。
  白允陽湊到瓶子附近使勁聞。
  沒錯,是前段時間和山下火豬精打架贏來的靈乳。
  不過……
  白允陽瞥了小獅子一眼,召喚出一個巨大的水團。
  必須稀釋才行,不然的話,會被撐爆的。
  拔掉瓶塞,濃郁的靈氣從瓶子裡飄散而出。
  黑暗的倉庫中亮起一雙雙瑩瑩眼睛,在寂靜無聲的倉庫裡頗為滲人。
  白允陽滿意的點點頭。
  知道安靜就好。
  別看瓶子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容量絕對不小,裡面的靈乳足夠形成一個湖泊。
  所以白允陽也不心疼,召喚出來的水團越漲越大,直到小獅子被逼的貼在籠子上才停止。
  往水團裡滴入一滴靈乳,再分給所有的動物。
  這些動物也謹慎,連喝水也沒有發出聲響。
  白允陽跳出籠子。
  裡面的小獅子見狀焦躁起來,白允陽拍拍它的鼻子,邁開爪子溜溜達達向異能者的休息室跑去。
  希望會有記錄。
  白允陽煩躁的合上一本本子走出房間,動作頗大,卻沒有驚動任何人。
  身後的林宏偉在瞌睡草的影響下呼嚕震天響,睡的和死豬有的一拼。
  沒有,沒有什麼太極陰陽盤的記錄,也沒有關於變異動物的事情,連白允陽好奇的喪屍也沒有一點消息。
  煩躁。
  白允陽眯起眼睛,在倉庫裡不停的渡步。
  所有籠子裡的變異動物目光鎖定住他,頭部左右轉動,一副把他當成首領的架勢。
  倉庫的大門早已經關上了,要想出去的話,只能從換氣口那裡。
  白允陽望著上方的換氣口,輕輕一躍跳上去。籠子裡的動物們只是騷動了一下就安靜下來,這讓他很滿意。
  破天荒的解釋一句:“我不走。”
  它們聽懂了,老實的縮回籠子角落裡不動了。
  夜晚的風雪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有增大的趨勢。白允陽站在換氣口向下看,積雪足以沒過他的爪子。
  他跳下去,像一片羽毛似的輕盈地站在雪面上,邁開爪子向最近的倉庫跑去。
  真巧,最近的倉庫掛著粉色旗子。
  那個揚言要買他的女人就在這裡。
  白允陽進入倉庫,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那個抱著孩子的母猴子。
  它的情況不太好,身上的血洞雖然早已止血,但是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看起來觸目驚心。
  加上嚴寒的氣溫,白允陽從它粗重的呼吸聲中就知道它有些不對勁。
  應該是發燒了。
  那只母猴子即便如此也沒有放開手裡的孩子,縮在籠子的角落裡把小猴子緊緊抱在懷裡。
  ——就像是護著最重要的東西一樣。
  白允陽相信,恐怕它到死都不會鬆手。
  他進入倉庫,所有淺眠的變異動物紛紛驚醒,沉默地望著他。它們跟先前倉庫裡的變異動物一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熟練的拿出瞌睡草輕輕一吹,滿意的看見值夜的異能者趴到桌子上。
  “吱吱!”母猴子見狀小聲哀求,小猴子在母親懷裡透過縫隙好奇地望著銀白色的毛絨絨。
  它被保護地很好。
  白允陽聽懂了意思,啪嗒啪嗒跑到母猴子身邊。
  母猴子在白允陽進入倉庫的時候就死死的看著他,見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一群人睡下,即刻就明白了,發出求救的叫聲。
  “告訴我有什麼方法可以瞭解這裡的情況,作為交換我可以救你。”附近沒有人,白允陽索性也不裝了,恢復人聲。
  猴子原本就聰明,更何況是變異的。
  “吱。”母猴子指指一間屋子。
  拿出瓶子召喚水團一氣呵成,白允陽還特意放了一味溫和的草藥來給母猴子治傷。
  把混合了靈乳和草藥的水團送進籠子裡後,他立即得到了一枚感激的眼神。
  白允陽把目光轉向剛剛母猴子指的房間,悄悄潛進去。
  日記本啊,應該有用。


第6章
  昏暗簡陋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子上面零零碎碎擺著一些東西,在雜亂的書本中雜物依稀能夠看見幾瓶簡單的化妝品。
  很明顯房間的主人是位女性。
  在窗邊的單人床上,隆起的被子下傳出有規律的呼吸聲。
  床對面桌子上的小小檯燈被打開,昏黃的燈光驅散了房間的黑暗。
  圓滾滾的銀白色毛團子後肢站在椅子上,前爪在桌子上慢吞吞的劃拉,認真地尋找那本母猴子說的日記本。
  日記本……黑色的日記本……
  找到了!
  白允陽眼裡劃過一道亮光,用肉呼呼的爪子艱難地把那本最下層的厚本子扒拉出來。
  日記本裡,第一頁就是主人的名字——顧雲。
  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尖銳,帶著一股頑固執拗,不難猜出日記本主人固執冷漠的性格。
  身後毛絨絨的尾巴啪啪啪拍打著椅子,直接反映出白允陽愉快的心情。
  他翻開日記本,隨即被頻繁出現的人名糊了一臉。
  小輝……小輝……顧曉輝……
  是那個捅猴子為樂的臭小鬼。
  白允陽撇撇嘴,乾脆從後面向前翻,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6月7號
  新聞還是沒有說明持續了兩天的日食是怎麼回事,學校開始停課,小輝也從學校回來了,心裡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願是我想多了。
  6月9號
  日食已經四天了,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把這顆星球牢牢的握在手心,網上都在預言,說末日來了,今天去超市搶購差點被人打劫,周圍的人皆是人心惶惶。這到底是怎麼了,誰能告訴我!日食日食,為什麼不解釋清楚,這麼含含糊糊的,只會讓大家更加混亂。
  6月11號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太好了。
  6月12號
  一切秩序都恢復了,小輝也回到了學校,我開始正常上下班,仿佛前幾天的日食是一場夢。
  6月15號
  今天的夜晚格外漂亮,新聞還說有一場盛大的流星雨。我跟小輝坐在陽臺上,不知道怎麼的,心裡總是有一些不詳的預感。
  淩晨兩點,網上對於流星雨的事情吵得沸沸揚揚,熱鬧的景象讓我覺得前幾天的混亂就是一場夢。
  看到流星雨了,真漂亮。
  的確很盛大。
  這場流星雨可以說是百年來最壯觀的一場,密密麻麻的流星像是夏日的暴雨,佔領了整個夜空。
  足足持續了半個小時。
  6月17號
  騙人,那根本不是流星!騙子!騙子!
  我看到了。
  許多人都看到了。
  那些像是流星一樣的東西朝著地球過來了!
  昨夜擔心的一夜沒有睡,最起碼有上百顆‘流星’砸到了s市附近。
  震動整整持續了一夜!
  所有‘流星’降落的地方,已經戒嚴了。
  網上所有關於昨夜流星雨的消息統統刪除,禁言。
  想想昨夜那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流星’,心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6月20號
  朋友說,最先接觸流星的那批人已經被隔離了。
  最近排查的很嚴,一旦生病必須去醫院。
  難道說,真的是末日到了?
  7月1號
  喪屍!喪屍!
  網路上爆出一個視頻,醫院裡出現了喪屍!
  末日真的來了!
  後面的筆記越來越潦草、猙獰,足以體現日記主人淩亂的思緒。難道說,這場末世是所謂的流星雨帶過來的?
  s市附近有上百顆‘流星’?
  白允陽沉思,身後的尾巴也不甩了,只是接著往下看。
  這次,日期直接跳到了八月,字跡也穩定了很多。
  八月21號
  末世最混亂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基地建立了新的秩序,而且那些吃人的喪屍也不敢過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八月30號
  今天救了一個消息比較靈通的人,從他嘴裡,我知道了一點有關於末日的事情。
  據他所說,6月11號日食結束後,在地球附近憑空出現一個面積極大的隕石,初步估計有小行星那麼大。這顆隕石呈現太極陰陽的圖案,以極快的速度向地球襲來。
  各國啟動了應急方案,利用核彈在外太空摧毀了隕石。那場流星雨就是隕石爆開後的碎片。
  哪裡能想到,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太極陰陽盤在核彈的衝擊下化為成千上萬的碎片,如果周圍是白盤碎片還好,人會在白盤的影響下擁有異能。
  但是倘若四周有黑盤碎片,人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變成毫無理智的喪屍!
  9月5號
  基地捕捉到一頭帶有異能的變異動物,還有陸陸續續傳來植物變異的消息。
  昨天有許多逃亡的人出現在市里,聽他們說,隔壁市里闖入一頭口會噴火的蟒蛇,兩眼通紅,毫無理智……
  往下就沒有更多關於太極陰陽盤的事情了。
  白允陽草草地把後面翻看一下,心裡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太極陰陽盤隕石爆開,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
  黑盤的能量能催化出全身腐爛只知道吃的喪屍、毫無理智瘋狂攻擊的狂暴動物、狂暴植物。
  而白盤,它溢出的能量則是能讓人進化成異能者,動物開啟靈智變為變異動物,植物變成變異植物。
  不過在兩者之間,還有數量龐大的普通人、普通植物和普通動物。
  怎麼越想越覺得熟悉?
  圓滾滾的蔚藍眼鏡眨了眨,心裡總有一股異樣的熟悉感。
  毛絨絨的小傢伙把日記本放回原位,蹲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
  眼角餘光突然瞥到桌子上有一個女神雕像,穿著長裙,深邃的輪廓,怎麼看都是西方的神話人物。
  西方神話、女神……
  等等!
  白允陽瞪大眼睛。
  他知道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是青竹精給他講過類似的故事!
  青竹精比他大七十歲,在白允陽很小的時候就出去歷練了。
  後來她回來,更是把經歷過的事情編成了故事,說是讓他們以後出去歷練長點心眼。
  白允陽只記得青竹精說過……兩位女神爭奪聖杯的故事。
  據傳在一個和平的大陸,有一天突然降臨兩個女神。
  ——光明女神和黑暗女神。
  兩位女神在一群普通人之間選定了屬下,然後……然後什麼來著?
  唔……時間太久,他有些記不清了。
  然後……開始互掐?
  對,沒錯,是互掐。
  黑暗女神主掌黑暗,信仰她的人都變得毫無理智,瘋狂攻擊一切事物。
  光明女神代表光明,信仰者以消滅暗墮者為己任。
  普通人在夾縫中艱難生存。
  整個大陸陷入一片戰火,民不聊生,百姓困苦。
  後來不知道哪位大能,不忍心這個大陸就此毀滅,就出手把光明女神和黑暗女神放在一起,搓搓搓,搓成了燈芯。
  不過為了安撫兩位女神,大能准許她們每隔一千年現身一次,下凡選定繼承者來爭奪……信仰?
  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白允陽漫不經心地想到。這個太極陰陽盤實在是和那個故事太像了。
  或許這個太極陰陽盤就是哪兩位掐架高手來選定信徒的也說不定。
  他不靠譜的猜到。
  不過這些不關他的事。他只是出來歷練的,什麼女神都不重要。
  他只要在這個空間待滿三年就可以回去繼續窩在媽媽的懷抱裡睡大覺了。
  可是……還是很好奇啊。
  胖乎乎的臉糾結成一團,毛絨絨的尾巴甩到身前一口叼住,熟練地咬咬。
  那個白盤和黑盤長什麼樣?
  好好奇。
  唔……決定了。
  出來歷練就是要多見見世面,反正還有三年的時間,與其找個沒人的地方睡三年,不如把握機會在異世闖一闖。
  白允陽愉快地想到。
  等把這裡的變異動物放出去,他就去最近的基地玩玩。
  既然附近沒有喪屍,就說明基地裡能夠驅逐喪屍的白盤絕對不小,他可以偷偷去看看。
  ——或許還能偷偷掰下來一點粉末研究一下。
  白允陽從小被母親溺愛長大,加上他從小過人的修煉天賦,在剛會走路的時候就敢跑下山和山下的火豬精掐架。
  再大一點更是把整個穹山同齡的小獸收服,成為幼崽裡的老大。
  他父親白噬雖然表面嚴厲,但也是嘴硬心軟,每次白允陽調皮搗蛋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所以白允陽從小就養成了膽大包天不安分的性格。
  估計這次父親白噬也是頭疼他日漸旺盛的好奇心,才會提前把他扔出來。
  椅子上的毛團子放開自己嘴裡叼著的尾巴,輕盈地落在地面上,輕蔑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變異動物雖然不是天生地養的靈獸,但是怎麼說也是開了靈智的。
  穹山第一條規定,就是靈獸之間不得自相殘殺。遇到了困難能幫的話也要幫一把。
  既然被他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只是外面變異動物的傷還是太嚴重了,即使他打開籠子放走它們,它們虛弱的身體也不能適應嚴寒的氣溫。
  估計一晚上就會凍死。
  只能每天晚上過來送點靈藥,儘量讓它們在三天后開市之前養好身體離開。
  想到這裡,白允陽跑到外面,滿意的發現這些變異動物沒有一絲睡意,在一片黑暗中,大大小小的瑩瑩豎瞳流光溢彩,目光灼灼地望著顧雲的房間,似乎是在等他出來。
  站在倉庫中央,口中默念法訣聚集一個大大的水球,估摸著分量往裡面滴了兩滴靈乳,加入溫和性的草藥,然後再攪拌均勻,分給所有的變異動物。
  這些變異動物的確很聰明,安靜的一口一口舔舐白允陽分給它們的水,直到水盆裡的水舔的乾乾淨淨,才意猶未盡地望著他。
  白允陽眯眼打量倉庫裡所有的變異動物,最後還是來到母猴子的籠子面前。
  這次,母猴終於放開了小猴,來到籠子邊緣,爪子抓著欄杆,沉默回視。
  “別輕舉妄動,也不要激怒他們,兩天后的夜晚我放你們出來。”
  母猴聽懂了,它點點頭,神色有些猶豫。
  “怎麼了?你們不能現在出去,一身傷,會凍死的。”
  “吱吱。”
  毛絨絨的耳朵抖了抖,白允陽懷疑自己聽錯了。
  “吱吱!”母猴拍拍胸膛。
  白允陽露出驚訝的表情,尾巴甩甩,忍不住又叼在嘴裡。
  ——有點嚇人,讓他叼會兒尾巴壓壓驚。
  就是因為聽懂了才會驚訝。
  這個工廠竟然還有一個地下倉庫!
  母猴說,林宏偉和顧雲五個小隊,趁著一條蛇冬眠,把它從洞裡拖出來了,現在就藏在那個地下倉庫裡!
  它說,那條蛇是三級變異蛇!
  霧草,這群人真是膽大包天。
  他們就不怕來年變異蛇醒過來把這裡端了嗎?


第7章
  白允陽很好奇母猴說的那條變異蛇,不過好奇歸好奇,他也沒有忘記自己要做的事情。
  後半夜他又去了白旗林逸安、綠旗楊攀、紅旗齊易的倉庫,凝聚水團的同時把裡面的變異動物大致檢查了一下。
  工廠裡五個勢力中,林宏偉的小隊是最強的,手下的異能者最多,而身為隊長的林宏偉是三級異能者。
  從他們倉庫裡有三隻二級變異動物都就可以看出小隊的實力。
  其次是白旗林逸安,白天那頭想要嚇退他的二級變異狼就是他們小隊抓到的。
  然後是粉旗顧雲,手底下雖然沒有二級變異動物,但一級變異動物非常多。
  綠旗楊攀和紅旗齊易兩隊關係不錯,倒也能在這個工廠裡佔據一席之地,幾個小隊勉強達到平衡。
  等白允陽把十個倉庫裡的變異動物治療了一遍,天邊也泛起了魚肚白。
  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下,一絲微弱的橘色緩緩出現,灰色的烏雲逐漸散開,總算沒有了昨日的壓抑。
  看來今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算算時間,瞌睡草的時效應該就要過去了。
  從最後一個倉庫裡出來的毛團子動動耳朵,蔚藍的眼睛閃過狡黠的光彩,白影一閃不見了蹤影。
  倉庫剛打開一條縫的異能者“咦?”了一聲。
  身後有人問:“怎麼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隻小貓,速度好快,一閃就沒影了。”異能者喃喃自語。
  “別開玩笑了,這裡哪有貓,都在籠子裡關著呢,怎麼可能出來。你看看地上的雪,有腳印嗎?”身後的人打趣道。
  異能者低下頭四處看了看,聳聳肩,嘩啦一聲用力打開倉庫的大門:“估計是我眼花,快把門口的積雪掃了,不然隊長又要罵人。”
  倉庫的後面,渾身銀白色的白允陽邁開爪子一路狂奔,踏雪無痕,眨眼間回到最初的倉庫邊上。
  他從換氣口那裡跳進去,站在原地抖抖身體,再一點一點的整理頭上因為爪子瘋狂摩擦四處亂翹的毛毛。
  “嗚嗚——”身後的小獅子湊過來,從籠子縫隙中努力向前伸爪子想把白允陽撈回籠子裡。
  白允陽正在整理皮毛,擔心再摩擦下去自己會不會禿,哪有閒工夫理它。
  見小獅子不達目的誓不甘休,隱隱還想嚎兩嗓子的架勢,白允陽回頭,如同大海一樣蔚藍神秘的眼睛冷冷凝視它,慢慢齜牙。
  雪白的牙齒看起來小小的毫無殺傷力,但是小獅子卻全身一抖,縮了回去。
  哼——
  毛團子滿意地舔舔爪子繼續整理皮毛。
  等他整理好了,抬起頭這才發現籠子裡的變異動物全都沒有休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非常人性化的閃過絲絲擔憂。
  後面的房間裡有了動靜。
  頭上尖尖的耳朵抖抖,白允陽站起來,在小獅子亮晶晶的眼神攻勢下,輕盈的跳進籠子裡。
  剛落地,後面的門就打開了。
  林宏偉睡眼朦朧的走出來,還沒來得及檢查變異動物就看到倉庫門口值夜的異能者鼾聲震天,睡的東倒西歪。
  他沉著臉走到屬下身邊一腳踹過去。
  “誰!”異能者懵逼,怒氣衝衝。
  林宏偉冷笑一聲:“你說是誰?我讓你們兩個值夜,你們就是這麼值的?睡覺!也不怕倉庫裡的變異動物跑了。”
  異能者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賠笑:“隊長,這不是一時沒忍住嘛,下次不會了。”
  “今天門口的積雪你們兩個負責,也不要讓人靠近中間的那個籠子,裡面那兩個變異動物要是出了一點事,你們也不要再跟著我,愛滾哪滾哪去。”
  林宏偉冷哼,見屬下低頭認錯才離開。
  等不見了男人的身影,這兩個負責守夜的異能者才抬起頭,神色間頗為不服氣。
  “值夜沒有換班,一整夜都坐在這裡,誰受得了,打個瞌睡都不行。”
  另一個異能者頭疼的扶額:“行了行了,別抱怨了。不如趁著時間還早休息一下,吃完飯還要出去掃積雪。”
  “本來值夜過後我們可以去睡覺的,真倒楣。不過是一個小崽子,有什麼好緊張的。”說話的人狠狠瞪了一眼籠子裡的白允陽。
  摸不著頭腦的白允陽:???
  難道是發現不對勁了?
  可是不像啊,那為什麼瞪他?
  身後傳來一股拉力,有什麼東西壓到了他的尾巴。
  白允陽回頭一看,就發現那頭精力旺盛的小獅子經過一晚上的修養已經好的七七八八,此時爪子正搭在他毛絨絨的尾巴上,像貓咪看見了逗貓棒,整頭獅子都興奮起來。
  他的尾巴又不是逗貓棒。
  白允陽瞪眼,使勁抽出自己的尾巴,末了還不忘把尾巴當成鞭子抽它一下。
  小獅子吃痛打個滾,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就這一會的功夫,外面陸陸續續有倉庫門打開的聲音,還有說話聲和腳步聲。
  整個工廠從黑夜中醒來,熱鬧無比。
  白允陽不想出去惹麻煩,他抬頭望著小獅子的頭頂,意思不言而喻。
  這頭被母親保護的很好的小獅子眼裡還有些懵懂之意,滴溜溜的大眼睛轉了半天才明白白允陽的意思,乖乖地低下頭。
  貓咪大小的白允陽像昨天一樣趴上去,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尾巴蓋住鼻子,閉上眼睛不動了。
  身下的小獅子尾巴無聊地掃掃,接著閉上眼睛。
  就像是個信號一樣,倉庫裡的變異動物庫也跟著閉上眼睛縮成一團,不願錯過難得的機會。
  臨近中午,終於把門口的積雪清掃乾淨的兩位異能者還沒來得及去換班,就看見遠處跑過來一個人。
  直到近處,他們才看清楚是誰。
  “是那個女人的廢物兒子,他過來這邊做什麼?”看起來斯斯文文還有些膽小的異能者問。
  “他?”脾氣不好的異能者冷笑一聲: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仗著老娘是隊長整天趾高氣昂瞧不起人。整個工廠裡的人都知道顧曉輝喜歡虐待動物,這次聽說是看上了隊長昨天帶回來的雪豹。我呸,那個小兔崽子不是異能者還敢這麼囂張,早晚有他好果子吃。”
  這兔崽子一定是沖著籠子裡的雪豹來的,最好他管不住自己的手,隊長心愛的寶貝被弄傷了,到時候看兔崽子怎麼辦。
  只要一想到今天早上被罵的事情,這位脾氣不好的異能者就是一肚子氣:“走,阿英,我們去吃飯,活兒都幹完了。”
  “不行,隊長讓我們看著籠子。”林英否定道。
  打定主意要讓那個給他難堪的兔崽子吃苦頭的異能者擺擺手:“籠子鑰匙在我這裡,那個小鬼做不了什麼,我去吃飯了。”
  阿英猶豫片刻,跟著一起走了。
  等他們兩個走到後面不見了身影,趴在獅子頭上的白允陽才睜開眼睛。
  隊裡的其他人一早吃過飯都離開了,聽他們的意思,似乎是要去s市里發請帖,請一些異能等級高的人過來參加後天的開市拍賣。
  所以現在工廠裡剩下的人不多,能做決定的只有孟雪。
  噠噠噠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是他……那個殘忍的小鬼。
  白允陽眯起眼睛,安靜地趴在小獅子頭上,打定主意看看這個鬼鬼祟祟的人想要幹什麼。
  顧曉輝今天是趁著媽媽不注意偷偷跑出來的。
  自從昨天見到那個銀白色的小東西後,他就一直魂不守舍,心裡就跟貓兒抓了一樣。
  他在這個工廠待了幾個月,就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變異動物。
  看看工廠裡的其他變異動物。
  髒兮兮的身體、惡臭腐爛的氣味、麻木不仁的絕望眼神、還有些死倔不肯吃飯把自己弄得骨瘦如柴的身體……
  光是看到這些,他對它們的興趣就失了大半。
  可是林宏偉昨天帶回來的小傢伙,長得真的非常漂亮。毛絨絨的身體圓滾滾的,渾身銀白的皮毛光滑似乎在反光。
  一看就知道沒吃過苦。
  特別是那雙藍色的眼睛,顧曉輝真的愛死它了,心裡一直叫囂著把那雙眼睛挖下來收藏。
  左顧右盼的顧曉輝沒費多大的勁就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獵物。
  他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在距離籠子一米遠的地方停下。
  近看,那雙眼睛更漂亮了。
  顧曉輝眼神迷離。
  好想……好想看看銀白色的皮毛染上鮮血是什麼樣子的。
  或許這個小傢伙會痛苦的躺在地上,用哀求的眼神望著他。
  或許它會野性十足的露出獠牙,揮舞爪子。
  或許……
  只要一想到這些,顧曉輝就激動的全身發抖。
  他慢慢從褲子裡掏出一把麻醉槍,對準籠子裡安靜望著他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毛絨絨。
  “吼——”
  身下的小獅子見到顧曉輝拿出的東西,連頭上的白團子也顧不得,掙扎起身咆哮,聲音充滿憤怒。
  白允陽舔舔爪子,一巴掌拍過去。
  “嗷——”安靜一點。
  小獅子這次沒有聽話,反而搖頭晃腦想把頭上的白允陽震下來,同時努力低頭,用自己的身體把白允陽遮擋起來。
  “汪!汪汪!”
  “喵嗷——”
  “吱吱!”
  見到這一幕的變異動物們沸騰了,淒厲的叫聲回蕩整個倉庫,身體在籠子裡使勁衝撞,拼了命的想要衝出來。
  “吼——”還沒有長大的小獅子吼聲滿是無助。
  白允陽聽懂了。
  它的意思是,被這個東西射中,就會有近三秒的僵硬狀態,大家都吃過虧。
  這還是因為它們是變異動物庫。要是普通動物,麻醉槍的殺傷力更大。
  顧曉輝見動靜太大,非常怕把人引過來,手一抖,麻醉槍就發射。出去了。
  這種速度在他眼裡簡直是蝸牛爬行,白允陽跳下來,攔在麻醉槍前面輕輕一拍。
  小小的針筒被拍飛,原路返回,狠狠的紮進顧曉輝臉上。
  “啊!”比變異動物還要淒厲的慘叫響徹倉庫。
  孟雪急匆匆地從後面走出來。
  滿地打滾的顧曉輝進入她的視線。
  她呐呐道:“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一隻毛絨絨的小獸在一臉無辜地蹲坐在那裡舔爪子。


第8章
  顧雲也很想知道,她只不過出去一天而已,怎麼兒子就出事了!
  “林隊長,這件事情你必須給我個交代,那頭畜生今天一定要交給我。”顧雲氣的全身發抖,長得還算標誌的臉孔扭曲成一團,目光冷冷地望著籠子裡一動不動的白允陽。
  只要一想到躺在床上毫無知覺的兒子,就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
  如果目光能殺人的話,恐怕毛絨絨的雪豹崽子此時已經體無完膚。
  趴在小獅子頭上的白允陽懶洋洋的打哈欠,對於顧雲陰鷙的目光不以為意,仿佛眾人討論的不是他一樣。
  他甚至還有閒心甩甩尾巴,沖顧雲呲牙。
  這挑釁一般的舉動,立即讓顧雲暴跳如雷,恨不能撲上去掐死他。
  林宏偉頭疼萬分。
  去s市宣傳結束後,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顧雲氣勢洶洶地找上門興師問罪,為了給他施壓,這女人還把另外三個小隊的隊長找了過來。
  現在五個小隊的隊長都聚在他家裡,這女人以為有靠山,一直在咄咄逼人。
  當他是軟柿子是吧。
  “顧隊長,我也很想知道,你兒子顧曉輝趁著我倉庫裡沒人,拿著一把麻醉槍想幹什麼?”
  站在旁邊的文彬推推眼鏡,幫襯著:“沒開市之前,無論是誰都不能動商品這是規定,顧隊長,顧曉輝以前做的事我們管不著,畢竟他動的都是你們自己的商品,如今他敢把手伸到我們這裡來,膽子是不是大了點?”
  顧雲的眼睛閃了閃,氣勢還是不落半分:“小輝沒有惡意,只是喜歡它想要過來看看摸摸而已。不帶著麻醉槍,萬一那畜生暴起傷人怎麼辦?”
  只是看看摸摸?
  聽到顧雲說這話的幾個人不由得面露譏諷,連其他三個小隊長也是如此。
  顧曉輝是什麼德行整個工廠的人都知道。
  這個小鬼因為沒有覺醒異能就瘋狂地嫉妒所有的異能者,經常找茬頤指氣使為難大家。
  後來顧雲的手下不堪忍受紛紛出走,顧雲罵了他一頓這種情況才稍稍收斂。
  沒過多久他又把這種嫉妒的情緒發洩在變異動物和普通動物身上,天天毒打變異動物,死在他手裡的普通動物更是數不勝數,大家看在顧雲的面子上,能忍則忍,所以顧曉輝那個小鬼才會得寸進尺。
  現在顧雲說顧曉輝沒有惡意,簡直是天大的笑話,說給鬼聽鬼都不信。
  “顧曉輝違反規定是不爭的事實,明人不說暗話,他顧曉輝是個什麼德行大家都清楚,他想幹什麼我也知道,顧隊長不用解釋。我還是那句話,想要它,開市那天過來拍賣,其他的什麼也別說了。”
  林宏偉揮揮手終於不耐煩糾纏下去,直接把話說死了。
  顧雲臉色一變,陰沉沉的望著林宏偉:“林隊長,大家都合作這麼久了,以後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連這個面子也不給嗎?”
  林宏偉嗤笑。
  合作?
  只是合作佔領了一個工廠,見到強大的變異動物合力捕捉而已,私底下五個小隊搶買主搶得可凶了,他們追逐的是利益,面子是什麼東西。
  孟雪扭頭看向籠子裡老神在在的毛絨絨,細聲細氣安撫:“顧隊長,你知道它是幾級的變異動物嗎?”
  顧雲沒有說話,緊抿著嘴唇,氣氛逐漸僵硬。
  孟雪自顧自地說道:“它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能把那頭獅子震懾。那頭獅子幼崽大家都知道,母獅是四級變異白獅,所以小獅子初生就是二級變異動物,它能讓獅子心甘情願的低頭,你不妨猜猜看,它是幾級?”
  文彬接著補充:“性子很溫順,不會輕易傷人,聽話,年齡又小,很容易馴服。光是這幾樣,就夠異能者瘋狂追逐的,更何況它是二級或者以上的變異動物。顧隊長,你這麼執著它,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對它圖謀不軌。”
  隨著文彬說話,其他三位隊長的眼睛越來越亮,他們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向籠子,發現果然如文彬說的那樣,白獅是心甘情願低頭的。
  甚至那個小團子趴在它頭上時,一動也不敢動。
  幾人的目光牢牢鎖定白允陽,就像是在看稀世珍寶,炙熱得可怕。
  紅旗齊易哈哈一笑,打起了圓場:“老林啊,你們的運氣一如既往的好,竟然抓到了這麼一個可愛的小傢伙,加上那頭小獅子,嘖嘖,這次的開市又是你們拔得頭籌了。”
  和齊易關係一向很好的楊攀似乎是明白了什麼,試探性的問:“這麼好的小傢伙,你們怎麼不留著?好好喂等長大了也是一個幫手啊。”
  強大的變異動物是可遇不可求的,全都靠運氣。
  先前林宏偉發現了四級白獅就讓他們羡慕的要死,哪裡知道他們不僅抓到了白獅幼崽,還帶回來一個更加稀奇的寶貝。
  幹他們這一行的,離不開變異動物的幫忙,但是挑選作為幫手的變異動物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因為變異動物會隨著異能強大,智慧也變得越來越高。有一天,也許會明白他們是在殘害它的同類。
  到時候辛苦喂大的變異動物會反水也說不定。
  所以他們這些抓捕變異動物的人,選定的變異動物一定要從小培養,讓它們以為抓捕同類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那頭漂亮的小崽子完全符合所有的要求。如果從小培養的話,等它長大了,一定是個了不得的幫手。
  他們怎麼也不明白,林宏偉竟然捨得把它賣掉。
  林宏偉和文彬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
  捨得,當然捨得。
  那頭小獅子的母親只是受傷了,雖然有一定的幾率會死在昨天的大雪裡,但是沒有見到屍體,林宏偉怎麼可能安心。
  更別說雪豹崽子的母親從頭到尾沒有露過面。
  想想看,萬一哪天它們的母親找過來了,到時候他們恐怕會屍骨無存。
  不過這些事情不能傳出去。
  “養它也行,但是與其在它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去找再大點,還沒有成長起來的。只要稍稍喂上一個月就能出去幫著捕獵了。”
  文彬淡淡地說道:“開市後,小獅子和它都會作為壓軸商品拍賣。”
  林宏偉放緩了聲音:“顧隊長你說的對,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也不好把事情做絕。”
  顧雲臉色好了一點。
  只聽到男人接著說:“這樣吧,一號的開市,歡迎各位來競價,大家都是熟人,如果是你們拍到了它,我給你們打八折。”
  是你們,不是你。
  這女人不是找人做靠山嗎?
  他就各個擊破。
  那頭雪豹潛力如此大,林宏偉就不信有不心動的人。
  果然,這話一出,剛剛隨顧雲過來當說客的其他三個小隊長紛紛倒戈。
  反過來勸顧雲。
  “顧隊長,它還小,小輝的事情只是意外,不如各退一步算了,小輝應該醒了,要是見不到你該有多著急,回去吧。”
  “是啊是啊,規矩擺在那裡,小輝不對在先,現在林隊長都不計較了,咱們還是算了吧。”
  “林隊長不是說了嗎,等開市後,你要真是氣不過,買回去隨便你怎麼處置。”
  買回去?
  顧雲陰沉著一張臉,他林宏偉把那個畜生說的那麼優秀,三天后的競拍,她還有機會嗎?
  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們勸她收手是想買它。
  白允陽看似睡著了,其實一直在關注那邊的情況。
  見顧雲被林宏偉幾下擺平,不得不感歎一句林宏偉的心機。
  那小鬼被自己拿的麻醉槍紮在臉上,完全是活該。
  不過他敢打包票,自己出手有分寸,是絕對不會有事的。
  沒過多久,那邊的討論以顧雲勉強壓抑怒氣離開而結束。
  白允陽睜開眼睛,從換氣口那裡看著外面的點點繁星,心裡對於接下來的事情有了一絲期待。
  淩晨,睡在小獅子頭頂的白允陽準時睜開眼睛,幽幽地藍色光芒一閃而逝。
  就好像一個信號,以那雙幽藍雙瞳為中心,像是螢火蟲一樣亮起數不清的眼睛。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倉庫裡,這些眼睛像是燈泡一樣發出綠油油的光芒,一眨不眨的望著一處,非常滲人。
  白允陽跳出籠子,像是昨天一樣,先是用瞌睡草弄暈所有的異能者,然後召喚水球放入草藥和靈乳,分給所有的動物喝下。
  接著,他又馬不停蹄的跑向其他的倉庫。
  等從第十個倉庫裡出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白允陽在雪地裡狠狠地伸個懶腰,胖乎乎的身體在無人踏足的雪地上打個滾,抖抖毛髮,精神煥發撒了歡似的向母猴所說的地下倉庫跑去。
  聽母猴和灰狼說,東北角那個地下倉庫原先是廢棄點,後來這群人才把它改成倉庫。
  關於裡面的那條蛇,它們也瞭解的不多,只知道三個月前五個小隊出動了大批異能者,廢了很大的勁才把蛇弄回來。
  母猴和灰狼兩個因為年齡太大,野性難馴,所以每次拍賣都沒有人肯買。
  它們在這裡的幾個月,從來沒有見過林宏偉等人把那條蛇的消息公開在開市那天拍賣。
  白允陽蔚藍的眼珠滴溜溜一轉,心裡越來好奇。
  抓住蛇又不拿出來拍賣,他們所圖的是什麼?
  那條蛇身上有什麼寶貝嗎?
  白團子一邊想一邊向東北角瘋跑,不一會就來到了掩藏的很好的地下倉庫入口。
  繞著這個地下倉庫轉了一圈,仔細的一寸寸檢查,果然發現了隱藏的換氣窗。
  熟練地蹦進去,白允陽抖抖身上因為無人打掃沾上的白雪,迫不及待地抬頭。
  好……好大!
  在無界領域看慣了大家縮小的白允陽,第一次在外界看到這麼大的動物。
  初步估計應該有近五十米。
  擦,這條蛇的眼珠子都比他大!
  這群人為了這條蛇能安穩的冬眠,竟然在地下倉庫裡特意控制了溫度。
  白允陽敏銳的察覺到溫度的變化。
  還有,這條大蛇……
  毛團子的臉上露出賊兮兮的笑容。
  真是可惜,儘管林宏偉他們盡力模仿蛇冬眠的溫度,被迫挪窩的蛇先生還是醒了。
  白允陽嘿嘿一笑,輕手輕腳地走到蛇尾巴附近,張開嘴,毛絨絨的臉上全是不懷好意。
  只見他露出雪白的小奶牙,毫不猶豫的啃了下去……
  

第9章
  小小的奶牙甚至還沒有巨蛇的鱗片大,但是卻鋒利無比,輕輕一咬就刺穿了鱗片。
  “嘶——”
  察覺到不對的巨蛇抬起尾巴,用力一拍。
  塵土飛揚。
  剛剛還死死咬住尾巴不放的毛團子靈活的躲開,順著尾巴爬到了巨蛇身上。
  “終於不裝了。”白允陽眯起眼睛,看架勢似乎是意猶未盡。
  他進來後就發現了巨蛇是在裝睡,先不管明明是冬天它為什麼沒有陷入冬眠,白允陽好奇的是,它為什麼要裝睡。
  ‘小鬼,你為什麼會說話,難道也是吃了那個東西?’聲音低沉,倒是沒有被咬的憤怒,見白允陽能口吐人言,這條蛇也不裝了,翠綠的身體豎起來扭了一百八十度,望著身體上的毛團子。
  那個東西是什麼東西?毛團子不解,同時也有些吃驚。
  因為聲音是直接出現在白允陽腦子裡的。
  有點像是神識交流。
  沒想到區區一隻變異動物,居然能修煉到這個地步。
  “你都能直接用精神溝通,為什麼我不能說話。”白允陽不滿地甩甩尾巴,在滑溜溜的鱗片上坐得穩如泰山:
  “你為什麼要裝睡?”白允陽耐心很好的又問了一遍。
  細看這條蛇還真漂亮。
  有點像竹葉青,全身的顏色是寶石一般的翠綠色,側面有一條不明顯的白線,眼睛猩紅猶如化不開的血霧,凝望遠處的時候有些滲人,細長的身體十分靈活,近看之下,還有一股壓力。
  如果小點就更好看了。
  小即是萌啊!
  白允陽在心裡感歎。
  開闊的地下倉庫陷入沉默之中,一股看不見的波動以巨蛇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良久,沉默的巨蛇才開口說話:‘外面的那些變異動物情況好了很多,看來我休息的這兩天你幫了它們不少。’
  巨蛇像是放下了戒備,暗中發力的身體也慢慢放鬆,重新趴回地上。
  ‘蛇類冬天會冬眠,我也不例外。三個月前我尋找洞穴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幾顆小小的石子,很像是那天從天而降的東西。’
  ‘我察覺到石子裡面蘊含的能量很多,忍不住就吃了一顆。’
  ‘所以這群人來洞裡挖我的時候,我是清醒的。’
  坐在巨蛇身上的白允陽邁開爪子跑到它三角頭上,趴在它兩眼之間,望著巨蛇吞吐的蛇信,愈發的好奇:“既然你是清醒的,為什麼不反抗?白白讓他們把你的窩端了,你的脾氣這麼好嗎?”
  紅色的豎瞳惡狠狠地瞪了白允陽一眼,但還是耐住性子解釋:‘我雖然有意識,但是那顆石子的能量太大,一直沒有完全消化,和他們硬碰硬不是上策,不如安心消化石子的能量。’
  也對。
  白允陽暗自點頭。
  從天而降的東西不就是太極陰陽盤碎片嘛。
  看這條蛇的樣子,它的運氣不錯撿到了幾顆碎渣,而且還是白盤。
  兩個月的時間的確不容易消化。
  不過白允陽對於太極陰陽盤越來越好奇了。竟然可以改變它冬眠的習性,真是可怕。
  “你長得好大,是我見過最大的變異動物。”白允陽真心誇讚了一句。
  穹山一般時間還是很和平的,鮮少發生衝突,白允陽很少見到大家的本體形態。
  就算有入侵者,他身為幼崽也要跟著其他幼崽一起去避難,沒有見過太激烈的爭鬥場面。
  所以讚美巨蛇大,是真心實意的。
  身為一隻短腿豹,做夢都想擁有大長腿。
  不過這句話戳到了巨蛇的痛楚。剛剛還算平和的巨蛇拼命搖頭晃腦想把頭上的白團子震下來,看樣子還想在倉庫裡打幾個滾。
  懶洋洋地打個哈欠,白允陽穩穩地趴著,抖抖耳朵冷眼看巨蛇折騰。
  直到三分鐘後,他才慢悠悠的來了一句:“你要是再折騰,該把其他人吵醒了。”
  翠綠的變異蛇僵在原地,半響悶悶道:‘我也不想長這麼大,感覺非常不靈活。沒吃那顆小石子之前,我的身體只有三米左右,誰知道隨著消化,身體會越來越大。’
  白允陽沒有忘記此行的正事:“他們為什麼抓到你又不拍賣?而且把你關在這裡也不給個籠子,就不怕來年你把他們全吃了?”
  ‘有籠子,只不過我長得太快,籠子不能用了。前幾天聽他們商量,似乎要把這個地下倉庫加固一遍。至於他們為什麼沒有拍賣,那是因為他們想要我的蛇蛻。’
  知道這些人只是想要蛇皮,它送了一口氣,所以才會安穩的待在這裡,期待消化完石子後揍死他們。
  蛇蛻?
  白允陽恍然大悟。
  蛇類每長大一點就會蛻一次皮,白允陽收服的小弟裡也有蛇一類的靈獸,知道他們蛻下的皮可以煉成護身法衣。
  看來林宏偉他們打得也是這個主意。
  “我後天會放它們走,你怎麼辦?能動嗎?”小屁股挪挪,白允陽扒住蛇頭俯身和它對視。
  ‘能動是能動,但是如果發生衝突的話,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它目前還沒有完全消化小石子,不能動用異能。
  這可就麻煩了,白允陽甩甩尾巴。
  這個工廠裡的變異動物太多,真要走的話,不驚動人幾乎是不可能的。加上大家身上的傷,有一條變異蛇在旁邊逃跑也會順利一點。
  問題是這條蛇現在能動不能打,這是個問題。
  毛絨絨的尾巴左右大幅度搖擺,毛團子趴在蛇頭上陷入難題。
  打滾翻一圈……沒想到辦法……再打個滾……差點從蛇腦袋上掉下來。
  變異蛇好奇的問:‘你是什麼,看樣子還是幼崽,母親呢?’
  母親……母親……
  苦思冥想的毛團子興奮的爬起來,忍不住抖抖耳朵,使勁摩擦額頭上的紅色印記。
  一個小小的瓶子出現在身側。
  白允陽拔開瓶塞,倒出一粒給身下安靜的變異蛇:“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變異蛇還是有一點警惕心的。
  “我小時候貪吃吃撐了,母親給我做的消食丸,能夠幫助消化。”他剛會走路不久偷吃了家裡的千年靈果。
  小小的果子險些撐死他,是母親青禾連夜煉製的丹藥救了他一命。
  變異蛇將信將疑。
  白允陽不耐煩了,後肢緊緊攀附著蛇頭,身子懸空,前爪扒開蛇嘴把藥丸子捅了進去。
  “一夜就行,等明天晚上我再來看情況。你也可以想想該怎麼縮小身體,這個丸子會幫你很多的。”
  白允陽把打開籠子的時間定在了一號淩晨,眾人最放鬆的時候,它們還有兩天的休息時間。
  毛團子從巨大的三角蛇頭上跳下來,準備離開。
  “為什麼幫我們?”身後傳來那條蛇不安的疑問。
  白允陽抬頭望著換氣窗,反問:“那我咬你尾巴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攻擊呢?”只是隨意地拍拍尾巴。
  變異蛇沒有說話。
  大家都一樣。
  白允陽來到這裡兩天就發現了變異動物艱難的處境。
  這個工廠裡的異能者把它們看做是一次性商品,活著的時候使勁壓榨,死了還要淪為食物。
  剛來的那天野狼悲哀咆哮似乎還迴響在耳邊,拼命想要驅逐他離開那裡。
  明明野狼、蛇、狐狸、猴子都是大自然的競爭者,其中不乏獵手和獵物對立的存在。
  但是在這裡大家卻不約而同的站在一起。
  因為現在的情況已經容不得它們內訌了。
  “我明天再來看你,要努力呦。”
  現在,這個工廠裡的變異動物們,是生命受到威脅的同類。
  而白允陽,則是看在它們是變異靈獸的份上,隨手幫他們一把。
  

第10章
  下山之後的第三天,白允陽終於想起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他要吃什麼?
  雖然他的修為已經到了辟穀期,但是以前在山上可是餐餐不落的。
  出來三天,他開始想念母親做的油燜大蝦、紅燒肉、辣子雞,再配上一碗香噴噴的米飯……
  更餓了qaq。
  嗚……趴在小獅子頭上的毛團子眼淚汪汪地看著後面廚房的方向,耳朵耷拉著好不可憐。
  自從出了顧曉輝的事情之後,白天倉庫沒人會打開大門。現在是中午,那些異能者都在後面的廚房吃飯,偌大的倉庫裡只有變異動物輕輕的呼吸聲。
  以及……毛團子可憐巴巴咽口水的聲音。
  下意識的抬起爪子磨蹭額頭的印記,白允陽打算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
  結果在空間的角落裡發現了一罐糖。
  是青禾親手做的糖果!
  自家後院種的冰晶瓜,加上一些九白甘草,還有味道很好的靈蜂漿。
  透明的罐子只有白允陽半個身體大,由於罐子施展了空間咒,裡面的糖果看起來數量不多。
  剛才還懨噠噠的耳朵瞬間精神抖擻,白允陽把罐子拿出來,蹲坐在小獅子頭上,後腿緊緊夾、住罐身,前爪艱難的擰開蓋子。
  酸酸甜甜的香味撲面而來。
  厚實多毛的爪子伸進去用力一抓,糖果在罐子裡滴溜溜打轉……沒抓到。
  不甘心的再抓一次……這次抓到了,可惜到了罐口又掉了。
  白允阳:(▼ヘ▼#)
  等他回去一定要把老头子的地下室珍藏掀了!
  封封封。
  封個毛啊,他現在連一顆糖都抓不住。
  周圍的變異動物傳來一陣騷動,起身渴望的看著白允陽,就連身下給毛團子當毛毯的小獅子,也忍不住動動身子。
  只見護食的雪豹崽子懷裡緊緊抱著糖罐,先是沖周圍的變異動物露出小奶牙,然後毛絨絨的腦袋迫不及待地伸進罐子裡。
  通過透明的罐身,可以看見粉色的舌頭靈活一卷,就把小小的紅色糖果捲入嘴裡。
  終於把糖吃到嘴裡的毛團子滿意地咂咂嘴,尾巴啪啪狂甩。
  身下的小獅子委屈巴巴的哼哼兩聲。
  白允陽沒理,嘴裡含著糖直起身子……
  嗯?
  頭還在糖罐裡的毛團子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
  再用力一點……
  還是不行。
  糟糕,他卡住了!
  白允陽成功把頭卡在了罐子裡。
  霧草,前幾個月他還能把頭伸進去再拔。出來的,怎麼今天不行了。
  難不成他長大了?
  胖乎乎的毛臉皺成一團,白允陽絕不承認他又圓了。
  毛團子深吸一口氣,後腿緊緊夾著罐子,前爪扒在邊沿,像拔蘿蔔似的拼命解救自己的頭。
  半分鐘後,他的頭從糖罐裡解放了。
  只是頭上原本順溜光滑的毛毛變得肆意飛揚,狂放不羈。
  無奈他又只好蹲坐下來耐心的舔舔爪子整理皮毛。
  整理好之後,白允陽頭上的耳朵動動,飛快地收起懷裡的糖罐,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臥在小獅子頭上閉目養神。
  後面廚房傳來一陣叮鈴咣當的聲音,吃完飯的異能者們陸續走出來,緊閉的倉庫大門重新打開。
  明媚的陽光一點一點照射進來,驅散了倉庫裡的陰冷。白允陽注意到,所有的變異動物都目不轉睛望著緩緩打開的大門,怔怔出神,渾濁的眼睛慢慢出現一抹亮光,似乎外面的世界是遙不可及的天堂。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小劉,你帶著幾個人去工廠的正中央整理東西。這次大部分都是沖著小獅子和雪豹來的,人數估計有點多,讓他們把場地清理的大一點。”
  “文彬,你帶幾個人去s市里買一些材料肉食,等拍賣那天招待一些大佬。”
  “孟雪,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東北角的地下倉庫給我看牢了,絕對不能讓人發現裡面的東西。”
  從廚房裡出來一抹嘴的林宏偉有條不紊的吩咐下去,邊走邊披上一件外套向另外四個小隊走去,顯然是要商量什麼事情。
  大門砰地一聲緊緊關上,連帶著溫暖的陽光也驅逐出去。
  整個倉庫陷入熟悉的灰暗。
  倉庫裡的變異動物們習以為常地重新趴下,靈動的眼神再一次變得麻木。
  夜裡,白允陽睜開眼睛,悄聲無息的躍出籠子。
  他在有意識地加重靈乳的分量,從第一天的一滴,到今天的五滴,一點一點的增加比例,讓它們能更快的恢復。
  倉庫裡就像是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儀式,所有動物的目光都隨著中央跑來跑去的毛團子移動。
  不知不覺間,白允陽成為了它們的主心骨。
  把十個倉庫都照顧一遍的毛團子歡快地跑向東北角的地下室,跳上換氣窗還沒落地白允陽就開始追問:
  “大蛇,你怎麼樣,體內的力量消化掉了嗎?”
  在白允陽出聲的時候,地下倉庫中央的綠色巨蛇就豎起身體,以閃電般的速度蜿蜒爬行,眨眼間來到換氣視窗,巨大的三角腦袋穩穩地把跳下來的毛團子接住。
  白允陽眨眨眼睛,用爪子拍拍它的頭:“你原先的速度有這麼快嗎?”
  ‘沒有,把那顆石子消化後,速度就變快了很多。’低沉的聲音比上次更加清晰的在腦海裡迴響。
  “那恭喜你了,對了,變大變小你練得怎麼樣?”白允陽坐在巨蛇的頭上,任由它把自己帶到倉庫裡面。
  ‘不行,還是無法縮小。’蛇尾巴鬱悶的拍拍地面激起一片灰塵:‘你可以叫我青澤,不要老是巨蛇巨蛇的叫我。’
  懂的給自己取名字了,很好。
  白允陽點點頭,發覺他點頭巨蛇,不,是青澤也看不到,說道:“知道啦,青澤。”
  ‘今天有個女人過來,開始加固這個地下倉庫,發生什麼事情了?’
  “一號就是拍賣日了,他們不想讓其他人發現你,所以才會加固這裡。”白允陽解釋。
  一陣肉眼不可見的波動從青澤身上散發出來,逐漸向遠處擴散。
  “它們的傷雖然外表好了很多,但內裡還是留下了隱患,我們需要更強的力量,不然一號淩晨很難全身而退。”
  一巴掌就能鏟平這個工廠的毛團子坐在巨蛇頭上裝傻充愣:“什麼更強的力量?”
  青澤豎起身體,巨大的三角蛇頭信子吞吐:‘我昨天說過,撿到了幾顆小石子,我只吃了其中最大的,還有兩顆小的藏在洞裡。’
  白允陽明白它的意思了:“你是說,讓這個工廠裡實力比較強的變異動物吃下白盤好增強實力?”
  ‘沒錯。’青澤承認。
  “白盤可是能讓人變得更強的好東西呦,你能撿到完全是運氣好,給其他動物的話你不心疼嗎?興許以後都遇不到了。”
  蹲在青澤頭上的白允陽非常驚訝,沒想到青澤會說出這種話。動物護食是本性,連白允陽也不例外。
  但是它卻肯把白盤讓出來,簡直是善良過頭了,這在白允陽看起來有點傻。
  猩紅的豎瞳鎖定毛團子,兇惡無比:‘原來那東西是白盤。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肯幫它們也有自己的目的。’
  ‘如今變異動物生存艱難,我準備佔領一座山安心修煉,但是想要守住山、在捕獵者手下護住自己並不是我一個人就能達成的。’
  ‘所以我需要它們的力量,以防今天的事情再次發生。’
  白允陽明白了:“原來你是想占山為王啊,有志氣。但是你就不怕它們吃了白盤後反悔嗎?”
  蛇類獨有的陰冷一點一點蔓延到整個地下倉庫,青澤的語氣雖然平靜,但卻暗含殺氣:
  ‘敢反悔的話,它們就要把白盤還給我。誰吃了白盤,它的體內也蘊含了白盤的力量,無差。’
  毛團子恍然大悟的咬住尾巴。
  意思是,吃了你的東西就是你的手下,要是敢逃跑就吃了它,對吧。
  很公平。
  白允陽把剛剛覺得青澤善良的想法踢到角落裡:“要怎麼去拿那兩顆白盤?”別找他,他不想去。
  巨大的身體在空曠的倉庫裡緩緩遊動,很快停留在換氣口那裡。
  白允陽明白了它的意思。
  倉庫的換氣口是個圓圓的洞,裡面還有風扇扇葉擋著,如果把風扇拆掉的話,擠擠還是能出去的。
  青澤示意白允陽先出去。
  只有家貓大小的毛團子輕易穿過扇葉,跳下去昂頭望著換氣口。
  只見一條碧綠帶有紅痕的尾巴從換氣口裡伸出來,靈活的纏住扇葉,輕輕一揪,牢固的扇葉就被拽了下來。
  白允陽好以整暇地看著青澤拼命從那不大的小口子裡往外擠,就像剛才他拔蘿蔔似的拔自己的腦袋。
  等青澤下來時,身上的鱗片也沾滿了灰。
  白允陽嫌棄:“你真的要好好練練縮小身體了,不然以後該怎麼辦。”
  青澤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示意白允陽上來。
  等頭上的毛團子坐穩,立刻俯低身子風馳電掣的向工廠外爬去。


第11章
  白雪皚皚的山林中,翠綠色的影子在銀白的雪地中無比明顯,以閃電般速度劃過,在雪地上拖拽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周圍的風景急速向後退去,儘管青澤在爬行中俯低身子,趴在他頭上的白允陽還是被吹成了炸毛球。
  察覺到青澤速度放慢的白允陽放開自己的尾巴,低頭問:“怎麼了,到地方了嗎?”
  巨大的蛇尾在白雪拍拍,青澤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此時他們兩個已經來到了山林深處。
  由於沒有人涉足,這裡經過一夜的白雪覆蓋,入目的皆是一片銀白,十分漂亮。
  ‘真是不可思議,我第一次看到雪是什麼樣子的。’
  知道蛇都是一睡幾個月的白允陽甩甩尾巴沒有說話,他動動爪子,感受肉墊接觸鱗片傳來的溫度,疑惑:
  “怎麼不走了?”
  腦海裡沒有像剛才那樣傳出聲音,一陣沉默後白允陽歪歪頭,站起來在蛇頭上使勁踩。
  “你該不會是迷路了吧?”軟綿綿奶聲奶氣的聲音瞬間拔高,盡是不可思議。
  青澤輕輕咳嗽一聲:‘時間有點久,的確印象模糊了。’
  這座山他也剛來沒多久就迎來了氣溫下降,自然沒有四處亂逛,只是尋找了一個安全的洞穴冬眠,打算春暖花開時再好好的巡視一圈。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睡的好好地會被那些異能者從洞裡拖出來。
  “那現在要怎麼辦?我們浪費不少時間了,如果沒有及時趕回去的話工廠裡會出亂子的。”白允陽喃喃道。
  翠綠的身體豎起,信子吞吐。青澤沉聲提醒:“坐穩了。”
  巨大的蛇身再一次在白雪中穿梭、蜿蜒爬行,林立的亂石和枯黃的樹木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影響,反倒幫著青澤,讓他順利進入大山深處。
  面對捲土重來的寒風,白允陽只能無奈歎氣,重新趴在青澤的頭上,努力壓低身子,力求把自己變成一張毛絨絨的毯子貼在青澤頭上。
  耳邊的風聲持續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感覺自己趴在那裡快要睡著的毛團子含含糊糊的問:“到了嗎?”
  ‘到了,快起來。’青澤搖頭晃腦,試圖把那個小小的毛團晃下來:‘你睡著了?’
  他有種自己頭上的鱗片是濕淋淋的錯覺。
  這個幼崽不會是流口水了吧。
  白允陽睜開眼睛,望著眼前仿佛冰晶形成的世界,久久無言。
  青澤選的窩很隱蔽,三面環山,一個小小的湖泊隱在其中,在這裡能夠看見旭日升日落,頗有種隱世的意味,就是不知道那群人是怎麼找到他的窩。
  “在哪?”白允陽東張西望。
  青澤帶著白允陽來到遠離湖泊的岩石堆中:‘在岩石下面。’
  蛇尾抬起緩緩拂過岩石,積雪順著尾巴噗嗤噗嗤往下落,很快就把岩石中最後一絲縫隙堵上。
  當初林宏偉那些異能者留下的痕跡全部被大雪覆蓋。
  白允陽注意到最下方的岩石中有一個碗口那麼大的洞,可惜被白雪堵住了。
  他靜默幾秒,深吸一口氣跳到青澤剛剛清理出來的岩石上,瞅瞅他:“好了,現在到地方了,你要怎麼拿剩下的兩個白盤碎渣?”
  青澤吞下白盤碎渣不久就被那些異能者從窩裡揪了出去,他也說過自己原先只有三米左右。
  望著現在比水桶還要粗近五十米的大蛇,再看看下面只有碗口大小的洞,白允陽對於此行已經不抱希望了。
  青澤愣住,尾巴拍打地面,順著白允陽的話低頭看向自己原本的窩。
  他忘了自己現在的體型了。
  帶著絲絲紅痕的尾巴試探性的戳進洞裡,白允陽只感覺腳下岩石在劇烈震動,連忙大喊:
  “你想把窩拆了嗎?即便是拆了,你也拿不到白盤碎渣。”
  ‘那怎麼辦?’青澤煩躁的問,身體在岩石四周攀爬,心情逐漸煩躁。
  直到他看見蹲坐在岩石上的毛團子。
  盯……
  白允陽警惕道:“你想幹嘛?先說好,我不進去。”
  開玩笑,他才不要把自己弄得一身土和灰,現在不能變成人形,也不能自己洗澡,他可不想頂著髒兮兮的身體舔舔就算了。
  ‘我的洞不髒。’青澤還想掙扎一下。
  白允陽冷哼:“不去,沒得商量。”
  ……
  一大一小對視良久,最後還是青澤無奈投降。
  ‘附近應該沒有什麼大型的肉食動物,還算安全,你在這裡等著我不要亂跑,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
  白允陽總感覺對方把自己當做幼崽了。
  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身體,還有奶聲奶氣的腔調……
  毛團子的臉黑了。
  好吧,外表的確很幼崽。
  ‘去找一個肯進洞的過來幫忙。’青澤沒好氣的說道。
  他在岩石附近盤旋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留下自己的氣味足以震懾附近的變異動物,才滿意地停止畫圈的舉動。
  見眼前這個幫了他不少的幼崽安穩的趴在那裡,轉身進入山裡,翠綠的身體很快就被枯木和亂石擋住。
  耳邊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擠壓積雪的爬行聲。
  白允陽趴在岩石堆上,對於青澤的話有些好奇。
  找肯進洞的幫忙,難道那傢伙還有朋友?
  但願他的朋友沒有像是吹氣球一樣漲大,不然的話,青澤會崩潰也說不定。
  岩石上的積雪被青澤處理的很乾淨,白允陽無聊地在岩石上趴著,尾巴拍拍一陣亂拍。
  他倒是想四處看看,但是怕青澤回來找不到他會著急,只好放下亂逛的念頭。
  忽然,趴在岩石上的毛團子蔚藍的眼睛閃過一道光芒,逐漸轉深。為了證明不是自己的錯覺,毛絨絨的耳朵抖抖,凝神細辨。
  沒錯,是踩到積雪的聲音。
  默默給自己貼身加一個護身結界,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的毛團子打算看看到底是誰,居然能越過青澤留下的震懾氣味,一心一意往這裡跑。
  沒過多久,一個陌生中帶著絲絲熟悉的氣味鑽入鼻孔。
  沒等白允陽想明白這個氣味在哪裡遇見過,眼前就出現一頭毛絨絨氣息強悍的巨獸。
  白色的皮毛上還帶著暗色凝固的血跡,緊實的肌肉,流暢的線條,還有微微眯起的眼睛。
  端坐在岩石上的小毛團愣住,望著面前熟悉的身影有些回不過神來。
  不過,他不動,不代表對方不動。
  日夜趕路才找到這裡的巨獸鼻子微動,聞到熟悉的氣味眼眶逐漸濕潤,見岩石上的毛團子像是嚇傻了一樣僵在那裡,忍不住上前一步。
  毛團子沒有動。
  巨獸見狀,也不再試探,湊到白允陽面前小心翼翼的輕嗅。
  即使巨獸已經近在咫尺,張開嘴就能把自己吞進嘴裡,白允陽還是沒有動,只有像是大海一樣深邃的眼眸隨著巨獸轉動。
  他反常的樣子讓巨獸擔憂不已。
  終於,這頭巨獸上前一步,微微昂頭,輕輕叼住白允陽的後頸,把他從高高的岩石堆上帶了下來。
  白允陽木著一張臉任由巨獸擺佈。
  掛在巨獸的嘴邊晃晃悠悠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大號毛絨絨叼著小號毛絨絨的畫面很常見。
  每個毛團子都有小時候都被媽媽叼著後頸走路的體驗。
  如果不是種族不對的話……
  ‘放開他——’憤怒的低吼如同炸雷一樣突然出現在兩隻毛絨絨的腦中。


第12章
  前幾天陰沉沉的烏雲隨著大雪早已消散,露出一望無際的墨藍天空。
  數不清的繁星掛在上面,圍繞一輪圓月形成一幅神秘的星河圖。
  白允陽抬頭望天。
  銀色的月光如同白霜一樣灑落在潔白的大地,讓這片無人踏足的山林更加美輪美奐。
  只是今夜的山林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地方。
  寂靜的山林裡,兩隻給人壓迫感十足的巨獸一左一右僵持著。
  左邊,一條近五十米的翠綠色巨蛇立在那裡,比水桶還粗的身體高高昂起慢慢收縮,死死的盯著對面。
  右邊,一隻毛絨絨體長三米的獅子戒備地望著巨蛇,前爪俯低,後肢蓄力,壓低身子蓄勢待發,渾身雪白的顏色幾乎要淹沒在山林中。
  氣氛劍拔弩張,戰鬥一觸即發。
  白允陽懵逼半響,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架勢是怎麼回事?!
  ‘我再說一遍,放開他!’憤怒的低吼炸雷一樣突然出現在腦海裡,把他震得頭暈眼花,想要解釋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裡。
  白獅也有一瞬間的恍神。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嘴裡還叼著一個脆弱的毛絨絨。
  只見她猶豫了一秒,在青澤猩紅的豎瞳逼視下,慢慢俯低身子,一邊戒備對面的巨蛇,一邊輕輕鬆開嘴。
  噗通——
  沒有準備也沒有回神的毛絨絨就這麼砸進了積雪中。
  白獅抽空低頭看了他一樣,見毛團子沒有受傷才放心,用爪子慢慢把白允陽扒拉到肚皮底下,小心護住。
  “吼——”
  心裡的憤怒一點不比青澤小的母獅終於騰出了嘴,低沉的吼聲響徹山林,惹得聽到動靜出來看熱鬧的動物們紛紛抱頭鼠竄。
  壞事!
  白允陽一聽到吼聲就驚覺不妙,知道母獅要動真格了。
  厚實的爪子在母獅肚皮底下奮力刨雪,一點一點把自己挖出來。
  露出頭後沒來得及喘氣,就見到青澤的身體已經崩到了極致,似乎下一秒就會彈起攻擊。
  “等等,青澤,她是小獅子的媽媽,沒有惡意。”
  白允陽連忙制止,同時爪子也拍拍上方護住他的母獅,讓她稍安勿躁:“你是來找小獅子的對不對?別擔心,他現在很安全。”
  末世才剛來半年而已,儘管青澤成了變異動物,智慧不低,但是他的思維還是停留在以前。
  獅子和雪豹生活在不同的地域,兩者之間還是大自然的競爭者。
  一頭成年母獅張開血盆大口咬著一個雪豹崽子,家族不同,青澤第一反應就是母獅要咬死那個幫了他很多的毛團子,自然如臨大敵。
  ‘可是她剛剛咬著你的後頸。’
  即便青澤不是貓科動物,也知道所有毛團子的後頸是弱點,一旦被揪住效果立竿見影,動也不能動。
  他不明白白允陽為什麼不逃開。
  ‘你和她不是同類,你怎麼敢讓她咬住你的後頸,萬一她想咬死你怎麼辦!’
  青澤氣急敗壞,同時心裡歎息。
  幼崽就是幼崽,沒有母獸在身邊,連最基本的常識也不懂。
  終於把自己從母獅肚皮底下刨出來的毛團子聞言一愣。
  話裡真心實意的關心他自然聽得出來。
  抬頭,入目的是高高昂起的翠綠身體,他經常趴著的三角腦袋被身體擋住。
  無奈白允陽只好輕輕一躍跳到岩石上:“我身上小獅子的氣味讓她覺得熟悉,所以她才會無視你的警告靠近,叼著我的後頸是想把我放下來。”
  而且他也沒有那麼傻,真的讓母獅拿捏住弱點。
  在母獅現身之前,他就給自己貼身加了一個結界。
  從遠處看母獅咬的是後頸,其實是結界。
  他歪頭想了一下,舉起爪子摩擦額頭紅色的印記,拿出一個比身體還要大的小豬玩偶,拋給母獅。
  這是昨天他為了引開小獅子的注意力拿出來的,結果收回來的時候讓他火冒三丈。
  玩偶憨態可掬,活靈活現,只是身上有一些明顯的口水痕跡。
  “他的情況現在好多了,還有閒心玩東西,所以你不用太擔心。”
  白獅低頭嗅嗅,似是在確認什麼。過了好一會,才收起攻擊的架勢,慢慢後退一段距離,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隨著母獅後退,青澤放鬆下來,低頭查看毛團子的情況。
  “真的沒事,她很有分寸,沒有弄傷我。”
  尾巴甩到身前一口咬住,白允陽含含糊糊地問:“你找的幫手呢?”
  不會真的跟青澤一樣漲大了吧?
  這樣他們豈不是白來了。
  青澤冷哼一聲,低頭。
  噗——
  兩團金燦燦的小東西被他從嘴裡吐出來,趴在白允陽身邊瑟瑟發抖。
  難怪這貨剛才沒有吞吐蛇信,原來嘴裡有東西。
  白允陽饒有興趣的打量身邊的兩個金毛團。
  其中一個金毛團小心翼翼地抬頭,豆豆眼無辜地望著外表無害似乎很好說話的白允陽。
  雪豹崽子恍然大悟。
  原來是金毛鼠啊。
  這兩個金毛鼠明顯也是變異的,居然比成年人拳頭還要大,趴在那裡圓滾滾的一團,身上毛毛亂七八糟,還有一些塵土,經過青澤的口水洗禮,濕噠噠的十分狼狽。
  “等等,我記得老鼠們是要儲存東西在窩裡過冬的,你把他的窩掏了?”
  就像是回應他的話一樣,金毛團眼裡閃過一絲悲憤。
  青澤沉默一會,點點頭。
  一陣寒風吹來,趴在那裡的金毛鼠不知是冷還是怕,抖得愈發厲害。
  他們兩個也聽懂了白允陽的話,漆黑的豆豆眼無限委屈,鬍鬚一抖一抖的,好像下一秒就會抱著他的爪子嚎啕大哭。
  青澤抬頭望著逐漸隱去的繁星,心裡有了決定。
  他抬起尾巴壓住其中一個金毛團,對另一個說道:‘按照約定,你進洞裡幫我把東西拿出來,只要你不起歹念,事後我會把你們兩個放了。’
  約定個毛啊!
  如果不是不會說話,金毛團幾乎要悲憤咆哮了。
  趁著他外出覓食氣勢洶洶堵在門口,還把他的窩掏了一大半,抓了他老婆,結果尼瑪還不要臉的說什麼約定。
  黑漆漆的豆豆眼轉向這個陌生的幼崽,可憐巴巴。金毛鼠希望他能出來說句公道話。
  在黑夜中越發迷人的蔚藍雙眼眨巴眨巴,白允陽抱著尾巴咬咬,把頭扭向一邊。
  黑心的蛇!沒有同情心的小崽子!
  金毛鼠在心裡咆哮,見這件事情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他氣得吱吱一陣亂叫,跳下岩石。
  順著青澤的指示找到洞口,金毛鼠前爪使勁掏積雪,後肢還不忘把挖到一邊的雪像是踹仇人一樣用力蹬開,頭一拱一拱的,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哇哦!
  白允陽目瞪口呆,望著四爪奮力揮舞不見蹤影的毛團子,連嘴裡的尾巴也放開了。
  他喃喃自語:“其實這貨的屬性是穿山甲吧?”
  在青澤和白允陽說話的時候,母獅一直沉默著,嘴裡銜著白允陽拿出來的玩偶,仿佛那就是她的孩子。
  直到金毛鼠進洞。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邁出一步。
  腳步聲很大,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響,像是故意的。
  青澤和白允陽的視線如願地放在了她身上。
  在一蛇一團子的視線下,白獅又試探性的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捕獵。’白獅渾身上下散發著這個信號。
  打架的話她不懼任何動物,從剛才她敢跟青澤叫板就能看出來。
  但是現在她不是想打架。
  她只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裡。
  “吼——”這次的吼聲沒有戾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
  末世之後,變異動物即使不是同類也能聽懂彼此之間的話,這場末世打破了它們之間的界限。
  “怎麼辦,她要跟我們一起走,會不會壞事?”白允陽抬頭問青澤。
  他怕母獅忍不住跑進工廠壞事,畢竟裡面的變異動物們的傷還沒有好。
  青澤也明白這個道理。
  ‘那裡的變異動物有很多,傷也很嚴重,我們還要休息兩天才會有力氣逃跑。’
  白獅目露猶豫。
  ‘想硬闖也要估摸著自己單槍匹馬行不行,看看你自己身上還沒有養好的傷,小心有去無回。’
  青澤冷笑。
  在母獅身下的時候白允陽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加上她不停歇地奔跑,傷口早已發炎,幾乎是憑著一口氣撐著。
  想到這裡他也說了一句:
  “你兒子現在很安全。”
  安全的每天都作死玩他的尾巴。
  “吃的好喝的好。”
  每天喝摻雜靈乳的水,還眼饞他的糖果。
  “很開心。”
  的確,每天給他當毯子當的很開心。
  昨天還學倉庫裡的二哈嚎了幾嗓子。
  就差搖尾巴了。
  白獅點點頭,明白自己不可能把孩子從那個地方帶出來,必須借助他們的力量。
  ‘很好,等一下你跟我們一起走,到了工廠外面藏好養傷,等亂起來的那天裡應外合。’青澤滿意的拍拍尾巴,對於白獅的不滿也消去了不少。
  聽林宏偉說母獅是四級變異動物。
  白允陽想了想,扔給她一顆溫和型的藥丸:“給你,養傷用的。”
  藥丸剛拿出來就是一陣撲鼻的異香,母獅的鼻子很靈,幾乎是聞到香味的一刹那,母獅昏沉沉的大腦就轉為清明,精神一振。
  青澤低下頭,探究的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東西?”
  還有先前那個幫著他消化白盤碎片的消食丸。
  面對這種情況……
  毛絨絨的尾巴甩到身前,一口咬住,白允陽側躺著身子,懷裡抱著尾巴,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嗚嗚嗚嗚嗚。”
  青澤:……
  岩石下面的積雪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金色的圓球艱難地爬出來。
  青澤的目光先是掃視了金毛鼠粉色的爪子,沒有見到自己的白盤碎片,視線上移,停在了金毛團鼓鼓的兩頰。
  ‘你吃了!’
  一直心平氣和的變異大蛇勃然大怒。
  金毛鼠先生:(●—●)


第13章
  ‘你吃了!’
  千辛萬苦從蛇窩裡爬出來的金毛鼠先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飽含怒氣的三個字劈頭蓋臉砸蒙了。
  他愣愣地站在一堆積雪中,搓搓凍得通紅的小爪子,歪歪頭,實力演示什麼叫一臉懵逼。
  嗯……
  吃了?
  他吃什麼了?
  拼命抬頭望著巨蛇冒火的雙眼,金毛鼠先生先是不解,隨即明白過來,火冒三丈吱吱哇哇一頓怪叫。
  原本就鼓鼓的兩頰更是漲大一圈,渾身金色的毛毛都炸起來了,越發像個毛球。
  大家同為變異動物,眼前這個變異蛇可以瞧不起他,但是絕對不能侮辱他,尼瑪老婆都在蛇眼皮底下呢,他敢吃才怪!
  他是那種要力量不要老婆、薄情寡義的鼠嗎?!
  氣哄哄的金毛鼠沒有看到,岩石上面,有一個圓滾滾的雪豹崽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炸成球的身體兩眼放光。
  此時的他正在氣頭上,怒火充斥著整個大腦。
  金毛鼠不顧先前青澤帶給他的威脅,嘿咻嘿咻順著蛇尾巴爬到和岩石等高的位置,縱身一躍,跳到岩石上。
  他先是繞著趴在岩石上的老婆看一圈,見她沒有大礙才松了一口氣。
  把老婆拉到身後,後肢撐地,前爪放在腮邊,整個身體像人一樣站立著。
  青澤目露疑惑,不明白金毛鼠在幹什麼。
  要知道蛇的視力不太好,儘管青澤變異了,但是由於金毛鼠太小,他還是有些看不清。
  尖尖的三角腦袋忍不住靠近一點。
  噗——噗——
  藏在兩腮的白盤碎片像是子彈一樣突突出去,好巧不巧砸在青澤頭上,滴溜溜打個轉,掉在地上。
  小小的碎片砸在頭上不疼。
  但青澤還是被砸蒙了。
  蛇信吞吐,似乎沒有回過神來。
  山林之中愈發的寂靜,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停止了。
  銀色的月光讓不遠處的白獅和近處的白允陽都能看清巨蛇的懵逼,連猩紅豎瞳裡的茫然也一清二楚。
  黑暗中有不少動物屏住呼吸,如臨大敵,甚至有一些,後背上的毛毛不知不覺間慢慢豎起。
  成功把腮幫子裡的東西吐到巨蛇頭上的金毛鼠先生滿意的眯起眼睛。
  四肢伏地,金色的皮毛慢慢閃過一絲亮白的電弧,越聚越多。
  來啊,老婆在身後,沒有威脅,勞資才不會怕。
  勞資也是變異動物!
  還是雷系的!
  ‘你……’
  青澤眯起眼睛,心裡也來了一絲火氣,翠綠的鱗片反光似的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沒等他說完,被所有動物遺忘的白允陽本能地撲上去壓住炸成球的金毛鼠。
  厚實的毛爪子不容掙脫的按住變成了電球的金毛鼠,從左邊扒拉到右邊,如同在玩一個有趣的玩具。
  金毛鼠大驚,渾身亮白的雷電更加刺目,雷電的聲音讓一干動物頭皮發麻,後退幾步。
  光芒把山林一角照的亮如白晝。
  跟青澤腦袋差不多大的雷球把白允陽和金毛鼠夫婦三個死死的包裹在裡面。
  刺目的亮光讓人無法看清裡面的狀況。
  青澤一驚,想要撲過去卻已經晚了。
  他焦躁的拍拍尾巴,卻又懼怕雷電不敢上前,只能在岩石附近不住的盤旋。
  白獅低吼一聲,一爪子拍斷一棵水桶粗的樹。
  身處在雷電之中的白允陽舔舔爪子,對於滿身的火花電弧一點也不在意,反而像是在進行一場舒服的按摩。
  他饒有興趣地低頭看著拼命釋放雷電像個發電機一樣的金毛鼠,尾巴一甩,就把圓乎乎的金毛鼠拍的滴溜溜打轉。
  頭暈眼花的電氣鼠被迫停下,趴在岩石上歇菜了。
  青澤不等電弧散去就沖上來,尾巴把蹲在在那裡的毛團子卷起來,上下翻看。
  ‘怎麼樣,你有沒有事?’
  白允陽甩甩尾巴,神清氣爽,愉快的回答:“沒有啊,很舒服。”
  他總算知道穹山上那頭會發電的雞精為什麼這麼受歡迎了。
  真爽= ̄ ̄=。
  就是毛毛炸起來又胖了一圈。
  不過看看還在兩眼冒星星的胖球金毛鼠,白允陽暗自點頭,覺得自己不是最慘的那一個。
  青澤眯起眼睛,扭頭看著四肢癱軟的金毛鼠,舉起尾巴。
  白允陽看出了青澤的打算:“算啦,我沒事。開始就是我們不對,你還把他的窩掏了。對了,白盤碎片呢?”
  青澤張開嘴巴,湊近,好讓白允陽看的清楚一點。
  “吼——”白獅不滿低吼。
  白允陽聽到白獅的吼聲,想要扶額。
  白獅真的是把他當成了幼崽來照顧了。
  青澤輕嗤:‘說什麼湊近會嚇到你,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膽大的幼崽。’
  緩過神來的金毛鼠偷偷睜開眼睛,見這三個可怕的傢伙沒有注意到他,就用爪子推推老婆,一點一點的、悄聲無息地往後退。
  退著退著,冰涼的後爪突然碰到了毛絨絨的觸感。
  異能用光不能再發電的金毛鼠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慢慢回頭……
  “你想去哪啊?”在金毛鼠驚恐的視線裡,白允陽齜牙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小小的牙齒,雪白無害,一點也沒有成年後的猙獰。
  是乳牙。
  金毛鼠:……
  突然就不怕了。
  白允陽臉黑了,悻悻扭頭。
  經過這麼一打岔,青澤也不想再多生事端:‘你們可以離開了,如果沒有地方去的話,這個窩送給你們,讓你們避寒。’
  這個窩是青澤千挑萬選的位置,慢慢精細打磨出來的,要不是鑽不進去,他還真的不捨得給。
  他沒有地方去是誰害的?
  周身很低迷的金毛鼠狠狠瞪青澤一眼。
  只不過,想到剛剛他進洞後看到的情況,有些心動。
  這個窩自然比他的要好。
  白允陽從空間裡掏出兩顆對修行有好處的丹藥,一把塞進猶豫不決的金毛鼠嘴裡。
  “青澤,我們該回去了,不然他們會發現的。”
  腮幫子重新鼓起來的金毛鼠就這麼被安撫了,吧唧吧唧嘴,四肢伏地,示意自己老婆上來。
  兩個拳頭大的毛團子疊在一起
  等老婆坐穩,金毛鼠先生對白允陽點點頭,看都沒看青澤,呲溜一下跑遠。
  ‘是該回去了。’青澤低下頭,示意白允陽上來。
  總感覺跟那只小老鼠背老婆有點像,白允陽微妙的想。
  他扭頭:“你能跟上嗎?”
  白獅點點頭,嘴裡還銜著白允陽給的布偶。
  來的時候他們花費了不少時間用來找路,回去就不用這麼麻煩了,青澤等頭上的白允陽坐穩,壓低身子找准方向,閃電一般躥出去,順著來時的痕跡迅速蜿蜒爬行,眨眼沒了蹤影。
  路上,青澤對頭上的白允陽說道:‘今天已經是三十號,等回去應該還有點時間,你去把白盤送給銀狼和獼猴,你的消食丸還有嗎?’
  他們決定在明天淩晨離開,時間已經不多了。
  白允陽在凜冽的寒風中剛想說話,張開嘴就被灌了一嘴寒風,無奈他只好也利用精神力交流:
  ‘沒問題,倉庫的動物裡,他們兩個的確很聰明。等回去後其他的你不用操心,只要安心等一號淩晨就行。’
  ‘把我的話全部跟他們說清楚,他們有拒絕的權利,但是一旦答應,就絕對不能反悔。’
  白允陽翻個白眼:‘知道啦。’
  寂靜的山林深處,等白允陽青澤還有白獅離開沒多久,一些躲在暗處看熱鬧的變異動物也逐漸散去。
  只剩下對金毛鼠嘴裡的東西垂涎三尺的變異動物不願離開,想試試能不能趁著金毛鼠虛弱趁火打劫。
  一陣令它們無比厭惡的能量慢慢靠近。
  感受到這股力量的變異動物們大驚失色,拿出逃命一樣的速度抱頭鼠竄。
  沒過多久,一個渾身漆黑的影子越過樹木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積雪四濺。
  影子四處輕嗅,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咆哮。
  貪婪且暴戾。
  似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一樣,影子在原地轉了幾圈。
  舉棋不定的樣子仿佛在苦惱自己該走哪邊。
  最終,一陣寒風吹來,把附近陌生的氣味吹散些許。
  影子興奮地低吼,順著蛇尾造成的痕跡迅速追去。


第14章
  今天難得是個好天氣,陽光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連帶著陰暗的倉庫也明亮幾分。
  從抓到小獅子後就沒有移動過的籠子,今天也破天荒的移到角落,露出倉庫中心的空地。
  大一群異能者圍著昨天採買回來的東西東摸西看,有膽子大的還試圖上手拽一根下來。
  “這大白菜夠水靈的啊,副隊長,你在哪裡買的?”
  “大白菜、小青菜、蘿蔔、萵筍、小蔥……自從末世來了之後,我就沒見過這麼多品種的蔬菜。”
  “能掰下來嘗嘗嗎?我們吃的都是發黃髮苦的爛菜梗,好久沒吃新鮮的蔬菜了。”
  “誰能想到會這樣,以前看一眼都嫌棄的東西現在想吃都難。”
  文彬抽空瞥了他們一眼,冷哼:“那是明天用來招待貴客的,弄壞了小心隊長生氣。”
  “不對啊,副隊長,怎麼都是菜?你沒買肉嗎?”一個異能者起哄。
  文彬閉上眼睛,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曬太陽,不再去看那群敢起哄的手下。
  林宏偉走過來,正巧聽到手下說的話,連忙撥開人群走到中央,小心翻看文彬帶回來的東西。
  見真的如手下所說,只有蔬菜沒有肉類,不由感到奇怪:“文彬,怎麼回事?”
  老大的話不能不回答。
  文彬睜開眼睛無奈的說道:“積分不夠了。”
  積分不夠了?
  林宏偉不解。
  雖然他帶著人在市外做偷獵買賣變異動物的生意,但s市里的任務他也會讓手下去做,賺點積分,加上別人為了討好他送的,積分應該很多才對,怎麼會不夠?
  難道是有人中飽私囊。
  想到這裡林宏偉臉色也不好看了。
  文彬不用想也知道林宏偉在想什麼,為了避免誤會,只好強忍住倦意解釋:
  “一場大雪把市裡面的蔬菜凍死大半,所以物價全面上漲。隊長你手裡的白菜,以前只要十積分,現在要五十積分。我們的積分根本不夠,能買這麼多東西回來,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人家優惠了。”
  末世之後,不知道什麼原因土地的出產量很少,幾乎是十粒種子裡只有一粒能成功存活,幾個月前還引發了食物不足的暴動。
  基地不眠不休研究了幾天,才安撫大家說木系異能者能夠改變現狀。
  然而木系異能者根本不能滿足整個基地的需求,導致現在蔬菜越來越貴。
  林宏偉臉色好看了一點:“其他幾個隊伍呢?”
  蔬菜少,沒有肉食。
  沒關係,只要能壓過其他四個小隊就行。
  “他們也一樣,甚至還不如我們。”
  旁邊聽到兩人談話的異能者們苦著一張臉,眼裡滿滿的羡慕。
  “真好啊,聽說基地裡的木系異能者每天都能吃上水靈靈的蔬菜,偶爾上面為了犒勞他們,還會發放肉類。”
  “你說我當初怎麼沒有覺醒木系異能呢,現在只能看著人家流口水。”
  “拉倒吧,末世剛開始的時候,木系和水系可是公認的遭到嫌棄,現在來什麼馬後炮。”
  一個異能者腦子轉的比較快,笑嘻嘻的對林宏偉說道:
  “隊長,不然你去基地撬一個木系異能者回來?就跟他說,如果進入我們小隊,可以免費幫他抓一隻變異動物,攻擊力低下的木系異能者應該沒有不心動的吧!”
  林宏偉沉思,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等這次開市結束,我去市里問問看。”
  粗略看了一下人數,林宏偉這才發現不對:“孟雪呢?”
  異能者們擠眉弄眼,示意他看後面。
  林宏偉回頭,就見到孟雪蹲在籠子面前,背對著大家不知道在幹什麼。
  “孟雪,你在幹什麼?”
  孟雪回頭,抿著嘴唇指指籠子裡安安靜靜的兩個毛絨絨:“隊長,它們兩個看起來懨懨的,我擔心它們是不是病了。”
  林宏偉走過來一看,發現果然如孟雪說的那樣。
  籠子裡的小獅子倒還好,安安靜靜趴在那裡,尾巴甩來甩去,黃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們,眼裡帶著警惕,仿佛在警告他們不准過來。
  讓人擔心的是小獅子頭上的毛團子,把自己盤成一個球,毛絨絨的尾巴蓋住口鼻,一動不動的待在那裡,看起來很沒有精神的樣子。
  從文彬那裡確定這是雪豹幼崽之後,林宏偉心裡對於這個雪豹幼崽是愈發的慎重。
  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
  他不想知道高原地區的雪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他只知道,在末世前就是珍貴無比的雪豹末世之後會更加的值錢。
  更別說這頭幼崽還是個變異動物。
  至於生活在高原地區的雪豹來到平原地區能活幾年,則不在他的關心範圍之內。
  孟雪猶豫道:“隊長,不然我們打開籠子把它弄出來看看?”
  林宏偉有些猶豫。
  想要在小獅子的虎視眈眈下進入籠子,必須發射麻醉針才行,但明天就是開市的日子,小獅子病歪歪的,他怕影響販賣效果。
  閉目養神的白允陽動動耳朵,見林宏偉真的在猶豫,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睜開眼睛。
  他慢吞吞地從小獅子頭上爬起來,端坐著打個哈欠,在又伸了個懶腰。
  為了證明自己剛剛是在睡覺,毛團子尾巴甩甩,輕輕一蹦,跳到地上來到兩人面前,隔著籠子和他們對視。
  蔚藍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
  “應該沒事,剛剛是在睡覺。”林宏偉松了一口氣。
  白允陽在心裡點點頭。
  今天淩晨他和青澤回到工廠之後,目送大蛇艱難爬回地下倉庫,而他則是帶著青澤給的白盤碎片去了銀狼和母猴的倉庫。
  經過這段時間,已經明白團結才是力量的銀狼和母猴,面對青澤發起的邀請,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白允陽又貢獻了兩粒消食丸給他們,好讓他們能夠在短短的一天內消化掉白盤碎片的能量。
  他是趁著天邊橘紅色的太陽露頭之前險而又險的回到了這裡,差一點就會被人發現。
  趴在那裡不動則是為了鎮壓這個逐漸向二貨發展的小獅子。
  因為在山林中遇到母獅後,他身上不免也沾染了母獅的氣味,回到這裡小獅子一聞到媽媽的味道非常不安分,差點暴起攻擊籠子。
  所以無奈之下,白允陽只好趴在小獅子頭上,鎮壓住,以免節外生枝。
  “吼嗚——”
  見到兩人離開,剛剛被鎮壓只能可憐巴巴趴在籠子裡的小獅子目露凶光。明黃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林宏偉,屬於猛獸的暴虐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看樣子,如果沒有籠子的話,下一秒就會撲上去把人撕成碎片。
  只有在這個時候,白允陽才恍然發現小獅子身為猛獸凶厲的一面。
  毛絨絨的尾巴不輕不重抽了小獅子一下,示意稍安勿躁。
  見小獅子平靜下來,白允陽的眼睛閃過靈動的光彩,鎖定了倉庫中心堆在一起的蔬菜上。
  木系異能者用異能種出來的菜……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對那堆菜好奇不已的白團子還在心想,走的時候要不要上去啃一口,倉庫外面就急匆匆跑過來一個人。
  “隊長,我聽到顧隊長說,這次去市里採買沒有買到肉類太失禮,要把倉庫裡傷重和年老的變異動物宰殺了,用來招待貴客!”
  白允陽猛地抬頭。
  

第15章
  早上,顧雲小隊的副隊長陸瑤從s市回來之後,整個倉庫就陷入一片愁雲慘霧。
  末世的冬天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難過。
  顧雲陰沉著一張臉坐在凳子上,仿佛在看生死仇敵一樣死死瞪著桌子上的青菜。
  自從顧曉輝被林宏偉隊裡的變異動物傷到之後,她就一直陰沉沉的,這個時候誰也不敢去惹她。
  還是陸瑤覺得不妙,去裡面把顧曉輝拉了出來。
  對付變異動物的麻醉針,打在普通人身上可不是好玩的,顧曉輝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兩天才能動,他在陸瑤的攙扶下慢吞吞走過來:“媽,你怎麼了?”
  顧雲收斂臉上的不快,扭頭溫聲問:“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媽沒事,只是有點擔心明天開市的情況。”
  顧曉輝順著陸瑤的力道慢慢坐下,鬆手的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胳膊輕輕的蹭了一下陸瑤的胸口。
  即使是穿著羽絨服,這種感覺也無比明顯,陸瑤眼中冒出憤怒的火花,背在身後的手指用力握成拳。
  隨即她反應過來,連忙低下頭。
  顧曉輝還在嘻嘻笑:“開市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們以前不是舉辦過一次嘛,按照以前的來不就行了。”
  “可是今年市裡面的東西足足貴了幾倍,我怕這些東西不夠明天用的,而且光有蔬菜,其他什麼也沒有,我們費盡千辛萬苦邀請來的異能強者……”顧雲想想都頭疼。
  餘下的話不用多說顧曉輝也明白是在怎麼回事。
  十五六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些許青澀,明明該是上學的年紀,臉上卻帶著社會上小混混特有的惡意:
  “我還以為有什麼事呢,原來就是這個啊。”
  顧雲抬頭:“小輝有辦法?”
  “我們倉庫裡不是有現成的麼。”顧曉輝抬抬下巴,示意顧雲看過去,輕描淡寫就決定了一些變異動物的命運:
  “那只母猴上次開市的時候就沒有人願意買它,說是不好馴服。估計這次也是一樣,不如宰了招待那些人。如果不夠的話,還可以看看有沒有其他傷重不好治療的變異動物。”
  一聽顧曉輝這樣說,倉庫裡其他異能者紛紛點頭附和,特別是陸瑤,她是這次採買的主要負責人,回來之後顧雲就沒有給她好臉色看,如果這次開市她們粉隊墊底的話,她副隊長的位置恐怕坐到頭了。
  “是啊,阿雲,那些成年不好馴服的、傷勢太重的、還有野性難馴的關在這裡也是浪費糧食,的確可以殺了,這次開市估計也沒人看上它們,不如殺了給小輝補補身子。”
  “對啊,隊長,那些沒人要的老是關在籠子裡也不是辦法,長久下去,我們新抓的變異動物都沒有籠子放了。”
  “s市里的東西越來越貴,我們為了這次開市,已經把積分全部搭進去了,那些肉吃不完還可以去黑市換積分。”
  大家圍成一團,你一句我一句的勸顧雲,越說越興奮。
  誰都沒有注意到,他們身後的籠子裡,抱著小猴閉目養神的大猴子,在一瞬間睜開眼睛,眼底亮起驚人的光芒。
  倉庫裡的變異動物們像是得到了無聲的命令,紛紛抬頭,野性十足的眼睛的死死鎖定那些興致勃勃還在討論要做什麼菜的異能者。
  白允陽聽到異能者報告的事情,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離開的時間青澤和他都不約而同選擇了明天。
  原本的計畫是明天淩晨偷偷打開籠子,趁著這些人在睡夢中悄聲無息的離開,就算不小心弄出動靜驚動了這些人,也能把他們打個措手不及。
  只是白允陽沒想到事情中途有變。
  林宏偉在倉庫裡焦躁的渡步:“顧雲那個女人,還真是捨得,變異動物說殺就殺,她是瘋了嗎?”
  “我看未必。”文彬從椅子上坐起來,揉揉太陽穴:“那些成年的還有傷太重的變異動物的確沒有必要再留著,放著不如殺了。隊長,我們怎麼辦?”
  林宏偉正是心情不好的時候,聞言更是煩躁。
  孟雪也是憂心忡忡:“是啊,顧雲能做的事情,我們不一定能做。隊長,你看看我們捕捉的變異動物,都是兇悍強大的幼崽,好馴服,而且傷都不重,我們怎麼辦,真的要那個女人壓我們一頭嗎?”
  “還有其他小隊,恐怕都在看我們的笑話,他們想要找一兩個變異動物殺了根本不難,反倒是我們……”
  在倉庫裡不停渡步的男人陰鷙地望著外面:“走,我們去顧雲那裡看看,實在不行,也只能找兩個倒楣鬼拖出來殺了。”
  白允陽等人都跑出去看熱鬧後,才輕輕從小獅子頭上跳下來。輕車熟路的從籠子上方一躍而出。
  這次,他沒有像前幾天晚上那樣獨自離開,白允陽出去後,瞥了鬧哄哄的外面一眼,舔舔爪子,目光對準籠子外面的大鎖。
  從顧雲的日記上,白允陽知道這種籠子是摻雜了白盤粉末煉製出來專門對付變異動物的,所以他很好奇籠子的堅固程度。
  厚實的毛爪子輕輕一劃……
  喀啦——
  籠子的欄杆斷了一根。
  白允陽:……
  好脆!
  毛團子一臉嫌棄。
  不過他沒有忘記正事,粗壯毛絨絨的大尾巴一甩,用力擊打在籠子上。
  嘩啦啦——
  特質的籠子立刻散架。
  剛才還眼巴巴望著他的小獅子馬上歡快的蹦出來,湊到白允陽身邊一個勁的磨蹭撒嬌。
  看樣子似乎還想按住毛團子舔舔才甘休。
  白允陽不耐煩的低吼一聲,示意小獅子到倉庫門口去放風。
  見小獅子乖乖照辦,外表無害的毛團子邁開四爪,一邊跑身後的尾巴一邊甩成了風火輪。
  一時之間只聽到倉庫裡劈裡啪啦的聲響,還有變異動物們久違的暢快低吼。
  等這個倉庫裡的變異動物全部放出來,白允陽示意它們稍安勿躁:“我還要去其他九個倉庫,把剩下的也放出來,你們在這裡不要吵,驚動了他們就麻煩了。”
  有了青澤貢獻的兩粒白盤碎片,白允陽對這次行動很有信心。
  只是目前能自己破開籠子的只有吃了白盤碎片的母猴和銀狼。
  在白允陽沒有把全部的籠子粉碎之前,還是要小心行事。
  經過靈乳的淬煉,越來越聰明的變異動物們立刻就明白了其中關鍵,乖乖的趴在倉庫裡,支棱著耳朵警戒外面,準備一有風吹草動就撲上去。
  白允陽從換氣口那裡迅速跑了出去,白影一閃原地就沒了那個看起來可愛無比的毛絨絨。
  這邊,白允陽在馬不停蹄的悄悄潛入一個又一個倉庫,外面,顧雲的手下已經把母猴的籠子拖了出來。
  幾乎整個工廠的異能者都聚集過來,望著顧雲冷著臉的模樣起哄:
  “顧隊長,你可真夠捨得的,看這個猴子也快要晉級為二級變異動物了吧,說殺就殺,你不心疼啊!”
  “不過說真的啊,這只變異猴子都有一人高了,身上的肉肯定不少,明天足夠招待那些人了,說不定還有剩下的。”
  “顧隊長,剩下的肉賣嗎?大家都是熟人,給個面子唄。”
  籠子裡的母猴面對這麼多的異能者,沒有像以往那樣驚慌失措,只是沉默地抱著懷裡的孩子,黃色的眼睛慢慢掃視所有人,充滿了憎恨。
  在眾人哄鬧的調侃下,外面的異能者舉起來麻醉槍……
  母猴抱緊小猴子,慢慢齜牙,目露凶光……
  “吼——”
  砰——
  充滿憎恨的低吼和槍聲一同響起。
  像是一個信號,此起彼伏的獸吼聲響徹工廠。
  聲音隱隱帶著暢快……和想要粉碎一切的暴戾。
  遠在東北角地下倉庫閉目養神的變異大蛇睜開眼睛,泛起不詳的猩紅光芒。
  他豎起身體,一頭撞開面前脆弱的鐵門。
  正在釋放最後一個倉庫裡的變異動物的白允陽腳步一頓,加快了動作。
  更遠的地方,正在和一個三級喪屍對峙的母獅一愣,轉過身發瘋一樣向工廠跑去。
  

第16章
  異能者望著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在顧雲的手下舉起麻醉槍時,伴隨著槍聲響起,籠子裡的母猴也隨之怒吼出聲。
  她靈活地躲過迎面而來的麻醉針,一隻手護住懷裡的孩子,一隻手緊握成拳,用力擊打的在籠子欄杆上。
  喀拉——喀拉——
  摻雜了白盤粉末的特質鐵籠就在母猴一拳又一拳的瘋狂捶打下裂開,最終斷成幾節。
  站在鐵籠之上的母猴慢慢環視一圈,似乎要把每個異能者刻在心裡。
  不對勁,這只猴子平靜過頭了。
  周圍的異能者在母猴毫無情緒的視線下竟不自覺的退後幾步。
  “顧隊長,這是怎麼回事,你沒有用特質籠子嗎?”
  “能打碎籠子,應該是二級變異動物吧,就這樣殺了太可惜了。”
  “是啊,不如好好教訓一頓讓它長長記性然後重新關起來。”
  即便是被母猴跑了出來,眾人也沒有太大的擔心,畢竟工廠裡的人個個是異能者,想要抓到母猴很簡單。
  只是等他們聽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獸吼聲,才驚覺不妙,腳下的步調更加淩亂。
  “這是怎麼回事,它們叫什麼?”
  “怎麼可能會這麼團結!”
  各種動物的低吼充斥在耳邊,不難聽出其中的憎恨和大仇即將得報的暢快。
  彙聚在一起的異能者紛紛騷動起來。
  林宏偉神色嚴肅地帶頭向自己家的倉庫跑去,沒等他跑幾步,東北角傳來的巨響終於讓他變了臉色。
  “文彬,帶人去那個地下倉庫看看發生什麼事情了。”
  文彬點點頭,腳下方向一變。
  一個龐然大物突然飛出來,狠狠砸在他腳邊,阻擋了他的去路。
  文彬皺眉望著差點砸到他身上的大門,在彌漫的塵土中努力睜大眼睛。
  林宏偉和其他人也目瞪口呆地望著缺少了一半大門的倉庫。
  噠、噠、噠……
  爪子踩在倉庫地板上的聲音逐漸靠近,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仿佛一下一下踩在眾人的心裡,讓他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個白色的毛絨絨從僅剩一扇大門的倉庫裡露出一個頭。
  林宏偉身後的異能者勉強笑道:“原來是它在故意嚇人,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跑出來的,不過等一下抓到了非要好好教訓……”
  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眼睛瞪大到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脫眶,裡面盡是驚恐。
  在小獅子的後面,一隻又一隻的變異動物沉默的走出來,井然有序的樣子如同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它們望著把自己抓過來的罪魁禍首,眼底逐漸泛起暴戾和猙獰,似乎陷入了魔怔,非要把眼前這些人撕碎不可。
  經過幾天的修養和靈乳的滋潤,已經好了大半的身體微微俯低露出尖爪,呲起鋒利的獠牙,死死地鎖定了大門口僵住的異能者。
  聽到倉庫裡此起彼伏的獸吼聲之後,林逸安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見林宏偉急匆匆地離開,他也顧不得想其他的,帶著人想自家的倉庫跑去。
  掛著白旗的倉庫在逐漸混亂的工廠裡顯得格外安靜。
  安靜的有些不同尋常。
  “李力。”林逸安停下腳步,一向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身後一個高大的男人奇怪問道:“隊長,怎麼了?”
  “你去門衛室那裡把工廠的電網打開,然後把裡面的槍全部拿過來。”
  李力雖然感到奇怪,還是乖乖的照辦。
  “隊長,我們怎麼不進去?”有手下好奇的詢問。
  林逸安剛想回答,溫和的笑容還來不及掛在臉上,裡面傳來的巨響就打破了他的僥倖。
  鋪天蓋地的風刃從倉庫裡席捲而來,鋼鐵特質的大門碎成巴掌大的鐵塊。
  林逸安就地一滾,險而又險的躲過了致命殺機。
  不過他的手下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躺在地上狼狽喘息的林逸安一抬頭,就看到自己的手下身上逐漸滲出道道血痕,臉上還維持著驚訝的表情,用力捂住自己的脖子。
  “呵呵——”
  大片大片的鮮血從指縫中流出,即便是用上全身的力氣,也留不住他們逐漸流逝的生命。
  不過片刻,林逸安手底下的三十幾名異能者只剩下去門衛室的李力。
  撐地的胳膊一軟險些栽到,林逸安咬咬牙,爬起來飛快向門口跑去。
  腳步淩亂的男人無意中回頭,就看見往日狼狽絕望的銀狼,此時正嘲諷地望著他。
  工廠內有了異動,其他四個小隊都慌忙跑回去查看自家倉庫的狀況。
  只有顧雲的粉隊,一開始就是在自家門口。
  顧雲冷冷地望著中央抱著孩子的母猴,示意手下:“把它抓起來,死活不論。”
  “可是阿雲,它已經晉級為二級變異動物了,我們……”陸瑤有些猶豫。
  小隊一直沒有二級變異動物,所以導致她們在這個工廠裡尷尬的局面,如果有了二級變異動物,她們或許會更近一步也說不定。
  顧雲冷哼:“不聽話不如不要,小輝饞了,正好給他補補身子。”
  顧曉輝蹲在一邊連忙點頭。
  母猴摟緊懷裡的小猴子,目光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了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
  顧雲心裡警鈴大振,連忙呵斥手下:“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殺了它!”
  剛剛負責開槍的異能者連忙舉起手裡的麻醉槍。
  身後突然傳來淩厲的風聲,肩膀隨之一重。
  異能者警覺地回頭。
  一隻眼睛漂亮渾身雪白的貓咪蹲坐在肩頭,沖他軟綿綿的‘喵嗚——’。
  伴隨著撒嬌一樣的叫聲,迎面而來的利爪狠狠地在他臉上撕下一塊肉。
  “啊——”異能者慘叫。
  顧雲一驚,連忙向自家的倉庫看去。
  一隻只變異動物安靜地蹲坐著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母猴張開嘴,灼熱的火光從嘴裡凝聚,瞬間化成熾熱的火球咆哮而出,目標直指面露驚恐的顧曉輝。
  轟——
  火球接觸到人體後驟然爆開,巨大的衝擊力把人狠狠砸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顧雲捂著臉躺在地上尖叫打滾,卻怎麼也不能撲滅頭上炙熱的火焰。
  正要攻擊的異能者們手裡的動作就這麼停下了,望著滿地打滾的隊長,再看看剛才把隊長拉出來擋在身前的顧曉輝,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顧曉輝愣愣的抬起手,似是不相信自己會做這樣的事情。
  看清楚周圍異能者眼裡的異樣,他慘白著一張臉連連擺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故意推媽媽,我不是故意的。”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說謊,喃喃自語:“我只是嚇壞了,我也不知道媽媽在旁邊,誰讓她站在我旁邊的……對,都是她的錯,為什麼要站在我身邊,不是我的錯,我沒錯!”
  顧曉輝踉蹌起身,發瘋一樣向工廠大門跑去。
  地上打滾尖叫的女人聲音逐漸虛弱,動作也慢慢遲鈍。等異能者們撲滅身上的火焰,早已沒了聲息。
  隊長都死了,他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一個異能者悄悄後退。
  其餘的見狀也有了退意。
  只是,早已等候多時的變異動物們卻不肯甘休,不緊不慢的步伐就像是貓捉老鼠包圍上來……
  獵人和獵物的角色眨眼轉換。
  綠旗楊攀和紅旗齊易狼狽的從倉庫裡跑出來,對於身後手下的求救充耳不聞,拼命向停車的地方跑去。
  半路,他們還遇見了滿身傷痕的林逸安和李力,四人結伴,手裡不斷發出異能,擊退眼前這些瘋狂的變異動物。
  好不容易跑到車子邊上,四人慌慌張張坐上車,楊攀哆哆嗦嗦的摸遍全身的口袋,臉色蒼白似鬼:“車鑰匙呢?”
  齊易低吼:“我怎麼知道。”
  滿心恐懼的兩人再也不顧以往的兄弟情誼,互相推卸責任。
  “我昨天給你了。”
  “沒有,你說放在桌子上,我沒有看見。”
  林逸安不耐煩的聽前面兩人互相指責,摸摸自己的口袋,驚喜地發現自己的車鑰匙在身上。
  太好了,他可以自己開車離開。
  林逸安給李力使眼色,讓他下車。
  楊攀齊易見狀連忙厚著臉皮跟上來。
  一個轉彎,車子已經近在咫尺,前面卻傳來李力虛弱的問話。
  “隊長……那是什麼?”
  幾人的腳步放緩,最終停下。
  就像是密集的鼓點驟然停下,狠狠地揪住他們的心,空氣中隱形的弦慢慢繃緊,似乎下一秒就會斷裂一樣。
  半米長的刺蝟安靜地趴臥在車子旁邊,經過變異之後,全身的尖刺閃爍著鋒利的金屬光芒。
  此時小刺蝟身上的尖刺,正狠狠地戳進車子的輪胎裡。
  呲——
  因為漏氣而扁下去的車胎如同幾人沉入深淵的心。
  見到車主過來,這只放氣放的熟練無比的刺蝟直起身子,動動背部的尖刺,似乎心情很好地在和他們打招呼。


第17章
  齊易蒼白的臉色變得鐵青,渾身抖得跟篩子一樣,似乎下一秒就會暈倒。
  他認識這只刺蝟。
  是三個月前他去s市里無意中見到的,當時這只刺蝟正在冬眠,老實得很,齊易就把它從洞裡挖了出來。
  也正是從這只刺蝟身上得到的靈感,他們才會四處尋找冬眠的動物。
  東北角的那條蛇、楊攀倉庫裡的松鼠、還有林逸安倉庫裡的狗熊……
  只是,它們不是在冬眠嗎?
  怎麼會這個時候醒過來?
  昨天齊易還檢查過籠子,這只刺蝟趴在籠子裡一動不動,怎麼會醒過來!
  而且,是誰教它的,居然會提前把他們的車胎戳爛。
  這只刺蝟聰明過頭了!
  林逸安眼眸漸漸加深:“齊易,這是你倉庫裡的對吧。很聰明,聰明的不像是動物。”
  而像是一個人!
  停車的地方在工廠的西南方,遠離倉庫。上一次的開市就是在這個空曠的場地舉行。
  即便是工廠內亂套,想要波及到這裡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抓住它。
  “齊易,它有弱點嗎?抓起來送到市裡面研究一下。”林逸安提醒:“這次動物暴動的極其古怪,就像是有人在背後指揮一樣。”
  楊攀眼前一亮:“是啊,s市的研究所上次還在懸賞聰明的變異動物,如果他們知道這裡的情況,我們這次損失的就回來了。”
  “蠢貨,你們怎麼不看看我們怎麼離開。幾輛車的車胎都被紮破了,我們抓到它也走不了!”齊易氣急敗壞。
  今天那些變異動物的表現太古怪,有點嚇壞他了。
  現在他只想離開,一點也不想節外生枝。
  引發爭執的小刺蝟無辜地歪歪頭,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個乖寶寶,昂著頭看人非常溫順。
  李力沒有說話,手上青色的光芒彙聚,無形的風刃劃破空氣,直指待在原地的小刺蝟。
  這只專門跑過來放氣的小刺蝟,看起來很呆萌,動作卻一點也不慢。
  在李力抬起手時它就有所察覺,爪子立刻抱住頭部,縮在一起團成一個大大的球。
  蹡蹡——
  風刃撞擊在背部的棘刺上甚至產生了鐵器相交才會激起的細微火花。
  這只刺蝟是變異金系的。
  李力皺眉,覺得事情有些難辦。
  完成留人任務的小刺蝟團成一個球不動了,乾脆俐落的裝死。
  齊易後退一步,仿佛地上圓圓的一團是索命厲鬼,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語:“你們要死別拖上我,我要離開這裡。”
  沒有車子,那就用腳。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齊易轉過身邁開雙腳發瘋一樣向工廠大門那裡跑去。
  “吼!”
  三米長的白色動物突然出現在工廠大門外,黃色的眼珠鎖定向這裡跑來的齊易。
  需要百獸避讓的母獸在經過末世的變異之後,早早晉級為四級變異動物,光是一身獨屬於獵殺者的兇殘就能讓人退避三舍。
  齊易在看清楚那是什麼之後,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是那頭母獅子,林宏偉竟然沒有殺了它!它找過來了!”齊易失聲尖叫。
  林逸安試圖安慰:“別擔心,我剛剛讓李力打開了電網,它是進不……”
  還沒說完,母獅接下來的動作驚得幾人魂飛魄散。
  只見站在工廠外面被大門阻擋的母獅,先是瞅瞅那個鋼鐵制的大門,嘴慢慢張開。
  知道變異動物攻擊方式的幾人怎麼不明白這是攻擊前奏。
  可是母獅異能到了嘴邊卻猶豫了。
  在原地思考片刻,退後幾步。
  眯眼望著幾個僵住的異能者,助跑,速度越來越快,輕易躍過大鐵門。
  落到地上的時候林逸安甚至感覺到腳下在震動。
  近在咫尺的母獅給幾人很大的壓迫感,林逸安等人紛紛倉皇返回工廠內。
  母獅沒有去追,停在那裡靜靜望著癱軟著身子慢慢抬頭的小刺蝟,眼中的戾氣褪去了些許。
  走了異能者又面臨食肉猛獸的小刺蝟:qaq。
  小刺蝟不知道前幾天這個工廠裡來了一隻小獅子,自然也不知道母獅是來找孩子的。
  面對打不過的敵人,它搓搓小手,漆黑的豆豆眼漸漸濕潤,就像是雨後的夜空。
  嚶~~~
  求放過qaq。
  它只是奉命來放個氣而已……
  從進來起眼中毫無情緒的母獅破天荒的有了一絲嫌棄,見小刺蝟沒什麼危險了,扭頭乾脆跑遠。
  “咳咳——”
  林宏偉狠狠砸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扭頭看看同樣狼狽不堪的文彬和他的一些手下,覺得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只不過,要死他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躺在地上已是強弩之末的男人眼中閃過陰鷙,望著剛剛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的母猴,嘴角勾起冷笑。
  懷裡抱著孩子的母猴和其他的變異動物慢慢接近,形成一個困局把這些人包圍住。
  深受其害的變異動物們躁動不已,要不是有母猴壓制,說不定早就撲上來把這些人撕得粉碎。
  林宏偉嘗試和母猴溝通:“對不起,都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強行把你們帶到這裡來,但是你們想想,如果沒有我們,在零下的氣溫裡你們說不定早就凍死了。”
  文彬大口喘氣,艱難說道:“是的,請手下留情,我們也救了你們一命不是麼,放過我們吧。”
  孟雪縮在林宏偉身後只顧著發抖,她現在連和母猴對視的勇氣也沒有。
  林宏偉慢慢站起來,無視狂暴的變異動物們,只認准了母猴一個。在他心裡,母猴已經和這場動物暴動聯繫在一起。
  而且從這些變異動物都聽母猴的來看,它應該就是這場暴動的主謀。
  “吼——”工廠大門口傳來的獅吼聲,終於讓林宏偉一行人陷入真正的絕望。
  曾經捕捉小獅子的他們如何不知道是那頭白獅子找過來了。
  母猴被門口的獅吼驚得有些恍神。
  林宏偉瞅準時機,早已摸在後腰的手拽出一根二十釐米長的鋼針,對準母猴的心臟用力刺過去。
  跟母猴不同,它懷裡的小猴子由始至終都盯著林宏偉,見他拿出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威脅到母親的生命,拼命掙脫母親的懷抱,跳到半空中,對著林宏偉的臉狠狠抓了下去。
  這一抓,險險的救了母猴的命。
  原本對準心臟位置的鋼針,因為被小猴子抓到眼睛看不清而刺進了母猴的腹部。
  母猴尖叫一聲,嘴一張,火球瞬間把林宏偉淹沒。
  見到母猴受傷,原本就異常激動的變異動物們更是狂暴不已,眼睛通紅似乎失去了理智,不顧一切地撲到場中幾人身上又撕又咬。
  ‘住手!’一聲低喝突然回蕩在眾人腦海。
  就像是寒冬裡的冰水兜頭澆下,被憤怒沖昏頭的變異動物們眼中逐漸恢復清明。
  不止是變異動物,還有異能者,都被這炸雷一般的聲音震得頭暈眼花。
  噗通!
  四個血人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地上,呻吟不止。
  一條近五十米全身翠綠的變異大蛇緩緩遊動而來,鱗片摩擦地面的聲音猶如死神的腳步,沉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頭。
  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火撲滅的林宏偉和其它異能者艱難的在一片血色中睜大眼睛想要看看到底是誰。
  見到來的是東北角地下倉庫裡的變異大蛇,嚇得肝膽俱裂。
  “不可能,你不是在冬眠嗎!”文彬失聲大喊,倒是忘了剛剛響在腦子裡的聲音。
  所有的異能動物如同在迎接它們的君王,紛紛低下高傲的頭顱,前肢微微俯低叩拜表示忠誠。
  在青澤身後的,則是剛剛把四個血人淩空拋回來的母獅。
  誰都沒有注意到,在青澤的頭上,還頂著一個懶洋洋打哈欠的毛絨絨。


第18章
  青澤怎麼也沒想到,他只是耽誤了一小會,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一頭撞開地下倉庫後他就遇見了追殺林逸安等人的銀狼,見有的變異動物的傷實在是太重,就囑咐銀狼帶領傷重的動物去他原先棲身的地下倉庫。
  而他,則是用尾巴把銀狼頭上的毛絨絨卷過來,放在自己頭上。
  在來的路上,青澤和白獅子順利匯合,一起趕往工廠中心。
  只是……他還是來晚了。
  青澤看著母猴腹部的傷口,聲音不辨喜怒:“怎麼回事?”
  母猴沒有說話,表情有些痛苦,那根二十釐米長的鋼針雖然沒有刺穿它,也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倒是她懷裡的小猴子,氣憤地吱吱哇哇手舞足蹈一陣叫,讓青澤明白了大概情況。
  變異之後氣勢愈發驚人的大蛇低下頭,慢慢逼近地面上的異能者,猩紅的眼睛倒映著異能者慘白的臉色。
  “還真是心思歹毒,這種人死不足惜。”
  會……會說話的蛇!
  而且還是直接在他們的腦海裡說話!
  這次,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孟雪崩潰的大哭。
  以這些變異動物的智慧來看,它們肯定知道自己會說話是非同尋常、不合常理的。
  但是它們毫無顧忌地表現出自己異常的那一面,就說明它們根本沒有打算放過所有人。
  “吼——”有東西跟著她一起過來了。
  正在和小獅子互相舔毛的母獅瞅了青澤一眼,低吼一聲提醒他儘快解決。
  母獅的話提起了白允陽的興趣,他站起來,無視下面異能者或驚訝或狂喜的眼神,像是玩滑滑梯一樣,順著青澤的身體滑下來。
  到了蛇尾那裡,母獅連忙跑過去用身體接住他,減緩沖勢。
  被母親舔毛舔得直呼嚕的小獅子甩甩尾巴,湊上來,看樣子是想給白允陽舔兩下。
  被毛團子一臉嫌棄的推開,小獅子頓時委屈巴巴的縮到後面。
  ‘什麼東西?’
  白允陽的聲音直接出現在母獅腦海裡,除了問話的和聽話的,其餘的傢伙皆是一臉茫然,不明白大號毛絨絨和小號毛絨絨對視這麼久是在幹什麼。
  “吼。”全身腐爛,身上還帶有一種不好的氣息,這些人叫它喪屍。
  很不好惹!
  白獅子甩甩尾巴提醒道,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異能者,把他們弄得心驚膽戰。
  她和青澤一起回來之後,就在工廠附近找了一個臨時窩,打算休息一晚過來接孩子,沒想到在青澤帶著白允陽離開不久,附近就躥出來一個喪屍。
  聽到獸吼之後,母獅就以極快的速度趕過來,但是那只喪屍也跟上來了,只是速度慢了一點而已。
  估計等一下就會到了。
  白允陽一聽到喪屍兩個字,瞬間就回想起曾經爪子上令他毛骨悚然的觸感。
  黏糊糊的疑似腦……咿~~~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非得跳到水裡撲騰兩圈不可。
  青澤茫然地看著地上小小的幼崽瘋狂甩頭,連那些異能者也沒興趣再理。
  目前母猴在一邊抱著孩子喘粗氣平復身體上的痛楚,而受到百獸朝拜的青澤則是擔憂地望著白允陽,再想想剛才雪豹崽子坐在蛇頭上、滑下來母獅緊張的樣子。
  這些人哪裡不知道,真正能做主的是那個看起來無害又可愛的雪豹幼崽。
  孟雪猛地往前一撲,滿是鮮血的臉上努力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小傢伙,看在我盡心盡力照顧你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好不好。”
  “我保證,今天的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我發誓,要是說出去,就讓我天打五雷轟。”
  “是我從雪地裡把你帶回來的,這幾天也是我在餵食,還緊張你有沒有生病,我對你算不錯的吧!你讓它們放了我好不好,冤有頭債有主,是他們一直在虐待動物,不關我的事啊!”
  “我真的只是後勤而已啊!”
  孟雪聲嘶力竭的大喊,腿上的傷令她無法站立,她就一點一點的爬過去。
  白獅子不耐煩地低吼一聲,用爪子輕輕把白允陽扒拉到自己身後,擋住了孟雪灼熱的視線。
  雪豹崽子一臉漠然,無趣地撇開頭。
  這件事情他沒有資格說話,孟雪要求的也不應該是他,而是那些飽受折磨的變異動物。
  身後毛絨絨的尾巴甩甩,抽開小獅子想要舔他的大頭,白允陽輕輕一蹦就跳到小獅子頭上。
  “嗷嗚~~~”奶聲奶氣的腔調重出江湖,白允陽讓青澤快點解決這裡的事情,母猴的情況看起來有點不妙。
  小獅子會意,頂著白允陽慢慢退出包圍圈。
  一旁的變異動物們蠢蠢欲動。
  “等等,小傢伙,你別走,放過我啊!”被百獸遮擋住的圈子裡傳來孟雪撕心裂肺的尖叫。
  嘭——
  工廠大門那裡傳來一聲巨響。
  同時,在場的所有變異動物都察覺到一股心悸。
  青澤豎起身子,信子吞吐,知道是母獅說的那只喪屍來了。
  而且,能讓他覺得心有餘悸,看來這只喪屍很強,不然也不會無視白盤散發的驅逐能量跑到這裡來。
  保險起見,青澤示意母猴帶著動物們去找銀狼,匯合之後帶著大家從另一邊繞開喪屍去大門那裡。
  原本見到動物們退下去還有些欣喜的孟雪很快意識到了什麼。
  “有東西,有東西過來了!”她失聲尖叫,不斷地向後退。
  能讓變異動物忌諱的東西,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麼。
  等母猴帶著動物離開,沒過一會,白允陽就見到了白獅子說的喪屍。
  是個男性喪屍。
  這只喪屍身體呈現出暗黑色,身上還有一道道紅色的像是紋身一樣的東西,凸起的紋路遍佈全身。
  它和白允陽上次看到的那只喪屍有些不同。
  身體上沒有一點腐爛的痕跡,也沒有惡臭,除了顏色有點不對,眼睛通紅之外,看起來就跟普通人差不多。
  不過它一張嘴,白允陽就明白差別在那裡了。
  這只喪屍的嘴裡沒有人類的牙齒,反而像是野獸一樣,滿嘴的獠牙。
  白允陽甚至還在它嘴裡看到絲絲肉沫。
  在場的動物只剩下變異動物的頭領青澤,四級變異獅子,好奇心旺盛的小獅子,還有看熱鬧不准身下小獅子離開的白允陽。
  而異能者這邊,除了一開始銀狼憤怒下殺的人,居然還剩下不少,粗略數了一下,有近四十人左右。
  這只喪屍到了眼前,渾濁的眼珠先是鎖定了變異動物裡看起來最強的青澤。
  變異大蛇豎起身體,尾巴在地上拍拍,激起一片塵土,甚至還留下一道長長的鞭痕,威嚇意味十足。
  喪屍猶豫了一下,轉而看向白獅子。
  母獅低吼一聲,嘴巴張開,刺骨的寒冷在四周瘋狂蔓延。
  喪屍再次轉頭……
  母獅側過身,把後面伸長脖子的小獅子和白允陽擋住,俯低身子四肢蓄力,自爪下蔓延的白霜在冬日裡威力大增。
  喪屍雖然沒有思想,但是本能還在。
  他察覺到眼前的變異動物不好惹,加上連續趕路沒有進食,饑餓迫使他迅速扭頭,兇狠的盯著躺在地上異能者,被濃郁血腥味刺激的眼神愈發不對勁。
  青澤見狀,尾巴輕輕動動,示意母獅帶著小獅子離開。
  直到看不見喪屍和異能者,白允陽才開口說話:“你似乎很怕它。”
  明明那只喪屍打不過青澤。
  從始至終都對白允陽幼崽身份深信不疑的青澤耐心解釋:“不是怕,與其讓人知道是變異動物暴動,讓人忌諱我們。不如告訴明天過來參加開市的人,是喪屍入侵。這樣的話,市裡面的人會暫時沒有工夫顧及我們。”
  “吼——”等一個冬天過去,動物們的傷好了,也就有能力保護自己了。
  母獅接著補充。
  白允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很聰明啊,這些動物。
  都會低調行事了。
  等青澤和白獅子趕到工廠大門口,所有的動物已經到齊了。
  在剛才的反抗中,也有動物被異能者打傷了,鮮血遍佈全身加上最近生活的環境不好,所以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不過還算聽話,沒有吵鬧。
  ‘都來齊了嗎?’青澤問銀狼和母猴。
  “嗷!”活著的都來了,銀狼點點頭。
  白允陽望著工廠不算高卻也不矮的大門,有些苦惱:“門上有電流,怎麼辦?”
  這個工廠以前不知道是生產什麼的,圍牆非常高,大門也異常結實,還安裝了電網,難怪這些人會選擇這裡作為據點。
  母獅是跳進來的,但是也有一些動物不擅長跳躍,白允陽倒是可以進入門衛室關閉電網,但是萬一那些人逃出來怎麼辦?
  還有那只喪屍,也是個麻煩。
  這時,一隻傷口流血的小熊貓默默從隊伍裡走出來。
  它沒有理會青澤,也不看銀狼和母猴,沖白允陽點點頭示意他過來。
  白允陽從小獅子頭上跳下來,噠噠噠跑到小熊貓身邊,一棕一銀的兩隻毛絨絨很快進入了門衛室。
  到了屋內,小熊貓跳到椅子上級,望著操作臺上的按鈕歪頭,再看看白允陽。
  毛團子覺得有些不對,不過進都進來了,加上操作很好懂,他很快就弄清楚了電網開關在哪裡。
  厚厚的毛爪子用力按下去。
  操作臺的指示燈閃了兩下隨之熄滅,外面傳來小獅子興奮的叫聲。
  白允陽跑到門邊,差點撞到一張蠢兮兮的毛臉上,沒等他仔細看,就被撲過來的小獅子咬住後頸往外叼。
  一直維持著護身結界的雪豹幼崽抖抖耳朵,認命地讓小獅子叼著。
  反正不疼不癢。
  到了青澤身邊,變異大蛇尾巴一卷,無視小獅子的不滿把耷拉著四肢的毛團子放在頭上。
  變異動物們井然有序的往外撤,即將自由的它們管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一時之間,各式各樣的獸吼此起彼伏。
  白允陽蹲坐在青澤頭上,注意到大門角落裡有一個圓圓的洞,似乎是末世前留給狗來回出入的,再想想小熊貓的體型……白允陽放心了。
  等門口最後一隻變異動物走出來,圍牆上的紅燈立即亮起,警告的牌子也在不停地閃爍。
  青澤轉身。
  “等等,那只小熊貓還在裡面。”厚實的毛爪子在青澤頭上踩幾下,提醒所有動物它們忘了同伴。
  粗長的身體在雪地裡蜿蜒爬行,為了照顧頭上的幼崽還特意俯低。
  白允陽在上面看不清青澤的表情,只能聽到變異大蛇不含絲毫情緒的聲音:
  “它不會和我們走的。”


第19章
  “它不會和我們走的。”
  白允陽不明白青澤的意思,他歪歪頭疑惑地問:“不跟著一起走,它能去哪?”
  他對那只小熊貓的印象很深。
  在穹山上也有小熊貓一族,雖然大家都說雪豹和小熊貓一直勢不兩立,但是白允陽和穹山上那幾隻相處的不錯。
  每天晚上白允陽去倉庫給動物們喂水時,那只小熊貓的動作總是慢吞吞的。
  慢吞吞地爬到籠子邊緣,先是謹慎地聞聞盆子裡的水,然後抬頭看看他,最後才伸出爪子放進水盆裡,一點一點地舔舐爪子上摻雜了靈乳的水。
  如果不是白允陽知道他喂的是靈乳水,它艱難舔水的模樣讓他有種自己下毒的錯覺。
  喝完之後,小熊貓也不會像其他動物那樣感激地輕輕嗚咽,只是沉默片刻,反身爬回籠子深處,窩在那裡一動不動。
  簡直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渾身上下就是瀕臨死亡的腐朽味。
  白允陽仔細觀察過那只小熊貓,發現它身上紅褐色的皮色全部打結揪成一團,髒兮兮的看不清原色。粗短的四肢走路也有點一瘸一拐,蓬鬆的尾巴東禿一塊西少一點,呈現不自然的彎曲,就像是受過傷一樣。
  最嚴重的是它的腹部,那裡有一道長長的無毛地帶,一條蜈蚣似的疤痕歪歪扭扭的頗為嚇人,光是看著疤痕,白允陽就能想像到當初的傷口是怎樣的觸目驚心。
  真不敢相信,在工廠那種惡劣的環境裡它居然能活下來!
  強烈的求生欲望令白允陽心裡非常佩服。
  明明以前瀕死都咬牙堅持不肯放棄,倔強地活了下來,為什麼現在又不肯跟他們走了?
  白允陽不懂。
  見青澤還是不管不顧一個勁往前爬,工廠的大門很快就要消失在視野裡,他有些急了,調轉身子向後望去,希望那只小熊貓能順著狗洞鑽出來。
  不是他跟小熊貓的關係有多好,白允陽只是弄不明白,為什麼它會輕易放棄得之不易的機會,明明都走到這一步了。
  當初苦苦掙扎求生的是它,輕易放棄的也是它,外界的動物,都是這麼難以捉摸的嗎?
  白允陽小小的團子,連動作也不明顯,害的青澤只能盡力保持平穩,生怕毛團子掉下來。
  見到青澤僵直辛苦的模樣,後面的銀狼小跑上前,抬頭好心提醒幼崽。
  “嗷!”坐穩。
  白允陽由坐著改為趴著,居高臨下望著下麵的銀狼。
  他記起來了。
  銀狼和小熊貓是一個倉庫的。
  當時他把那個倉庫所有的動物放出來後,除了銀狼,就屬小熊貓最兇殘!
  由於覺醒的是風系異能,小熊貓的體型沒有像其他的變異動物那樣漲大,而是維持末世前嬌小的樣子。
  小小的一隻,非常無害。
  但是就是這只看似無害的小熊貓,卻差點讓林逸安死無全屍。
  它幾乎是一爪子就能收割一條人命,林逸安手底下的異能者,除了李力,都死的非常淒慘。
  工廠裡的五個小隊中,只有林逸安的隊伍幾乎全軍覆沒。
  當時小熊貓褐色的眼珠通紅,魔怔了似的拼命攻擊那些異能者,要和那些人同歸於盡的瘋狂樣子,直接顛覆了白允陽腦子裡‘小熊貓很溫順’的認知。
  工廠的大門最終消失在白允陽的視線裡。
  毛團子打算回去看看。
  察覺到頭頂上的動靜,青澤沉默片刻,還是把小熊貓如此瘋狂的原因說了出來。
  “那些人,當著它的面,吃了它的孩子。”
  青澤吃了白盤碎片後一直很清醒,所以也會關注外面的事情。
  小熊貓來到工廠之後發生的事情他也瞭解一二。
  “那天林逸安帶領異能者出去後,回來時籠子裡關著它和一具小小的屍體。”
  “由於缺少食物,加上它的孩子明顯沒救了,所以那些人就無視它,強硬地把小小熊貓從它懷裡拽了出來。”
  青澤逐字逐句說道,聲音平穩卻沉重。
  接下來的事情青澤沒有說,不過白允陽已經明白了。
  他也在林宏偉的倉庫裡待了幾天,光是那些異能者平日裡說的話就能讓他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缺少食物的末世……不能再出售的屍體……
  那些噁心的人自然會物盡其用,發揮小小熊貓最後一點價值。
  當著自己的面,看著自己的孩子被……
  小熊貓不瘋才怪。
  “後來它瘋狂地攻擊籠子,還抓傷了給它餵食的異能者,腹部的傷口就是在那時候留下的。”
  “我也沒有想到,它居然會傷口如此重的情況下活下來,安安分分地待在倉庫。”
  並且耐心等待時機。
  終於,它等到了今天。
  在所有的動物都離開之後,坐在椅子上的小熊貓慢吞吞的起身,離開了門衛室。
  對於角落裡那個能夠逃離的狗洞,看都沒看一眼,轉身向工廠內部跑去。
  它是一家動物園裡圈養的動物。
  而且它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從動物園裡出來的一天。
  末世來臨的第三天,它成為變異動物。
  並且動物園變成了屍山屍海,它好不容易帶著孩子逃出來,路途中卻被一隻狂暴動物盯上。
  它的孩子沒有變異,只是普通動物。
  是它沒用,護不住自己的孩子。
  看著自己的孩子因為傷口發炎奄奄一息,就在它絕望地想去求人類救它的孩子,哪怕以後給人賣命也在所不惜的時候。
  它遇到了這群人渣。
  它的孩子因為沒有及時得到治療最終還是死了。
  最可恨的是,這些人連死了也不放過它!
  這些人該死!
  待在籠子裡很長一段時間,小熊貓都是心灰意冷的。
  它無法掙脫籠子,也不能給孩子報仇,只能無力地看著那些人在它面前晃悠,臉上毫無陰霾的笑著。
  然後禍害一隻又一隻動物。
  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轉機呢?
  粗長蓬鬆帶有十二條紅黑相間環紋的尾巴僵硬地動了動,小熊貓很快就在空氣中混亂的血腥味裡找到了它的目標。
  覺醒了風系異能的母親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應該是那個毛絨絨的雪豹崽子到來的時候吧。
  毛絨絨的一團,看起來極其無害,懵懂的眼神一看就是在蜜罐裡長大的。
  真不知道,小小的一隻幼崽,是哪裡來得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還能在夜間出入自由,視那些異能者如無物。
  每天晚上過來給它喂水時,那個幼崽會安靜地蹲坐在籠子前,尾巴盤在身側,蔚藍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它。
  有時候還會抖抖耳朵,打個哈欠,暴露出脆弱的脖頸。
  那個時候,它真的好想出去,按住那個幼崽好好教訓一頓,讓他記住,不能隨便暴露弱點。
  偶爾,小熊貓會想,末世真神奇,居然會讓它這個本該敵視雪豹的小熊貓,一反常態的關心他。
  那只幼崽見到它乖乖喝下水後,就會心情很好的甩甩尾巴,眼睛也會微微眯起。
  第一次見到那個幼崽甩尾巴時,小熊貓險些哭出來。
  它的孩子做錯事情的時候也會大力搖擺尾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它耍賴。
  兩個毛絨絨的身影逐漸融合……
  要不是有籠子擋著,它說不定會撲出來死死抱住那個幼崽。
  這段暗無天日的時間裡,它最期待的就是每天晚上幼崽的到來。
  紅褐色的小熊貓化成一道殘影,順著氣味很快就找到了從喪屍嘴邊逃脫的仇人。
  林逸安怎麼也想不到,他把李力推出去當擋箭牌之後,居然會在這裡遇見倉庫裡的變異動物。
  “你想做什麼?”男人警惕地後退,他現在的異能所剩無幾,面對變異動物很不利。
  小熊貓昂頭望著林逸安,紅影一閃。
  “啊啊啊啊啊啊!”
  鮮血從林逸安手腕上噴射出來,甚至有幾滴濺到嘴裡咬著斷手的小熊貓身上。
  時間還很長,它不急,慢慢來。
  把生生撕下來的手掌吐到一邊,小熊貓上前一步,嘴一張,巨大的火球瞬間成型,狠狠砸中林逸安不斷流出鮮血的手腕。
  流的那麼急,它還是幫忙止一下血吧,免得等一下它沒玩夠就死了。
  燒焦的氣味擴散到空氣中。
  林逸安疼得臉都扭曲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你不是風系變異動物嗎?!”
  小熊貓舔舔吻部的血滴,林逸安恍惚間居然覺得它笑了。
  如果它暴露出是雙系變異動物,恐怕早就被人買走了。
  怎麼能找到機會報仇呢。
  它咬牙忍耐,為的不就是今天麼!
  身後傳來一陣風聲,同時心裡一悸,小熊貓警覺的閃開。
  一個黑漆漆的身影越過它,利爪狠狠掏入林逸安的心臟。
  小熊貓靜靜地望著喪屍凸起的腹部。
  想必已經吃飽了,所以只是殺了林逸安,沒有吃他。
  喪屍是沒有理智的怪物,從動物園裡逃出來時小熊貓就知道。
  腦子裡突然閃現當初那只幼崽甩尾巴的樣子,還有那些努力安慰它的變異動物們……
  小熊貓咬牙。
  今天必須把這只喪屍留在工廠裡。
  白允陽沒打算放棄,就在他準備跳下去的時候,工廠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
  橘紅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如同鮮血一般的顏色看久了讓他產生暈眩的感覺。
  連遠離工廠的白允陽也察覺到腳下在劇烈震動。
  同時還有房屋倒塌的聲音!
  一個灰色的蘑菇雲冉冉升起,許久才消失在天際。
  他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第20章
  白允陽聽到遠處的爆炸聲臉色一變,條件反射地想要跳下去。
  青澤察覺到頭上小團子的打算,沉聲問:‘你要去找它?’
  被猜中心思的毛團子不自在地甩甩尾巴。
  ‘你是以什麼身份去?剛認識幾天的臨時同伴嗎?’
  白允陽僵住。
  的確,他對小熊貓的好感來源於穹山上的那幾個,身邊這只小熊貓,他們甚至連話都沒有說過。
  “我只是有些事情弄不明白。”毛團子鬱悶的趴在大蛇頭上,語氣不滿道。
  青澤一頓,再想想頭上毛團子的年齡,心裡頓時有了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他語重心長地教育白允陽:‘你是站在什麼立場上去否認它的決定的?’
  ‘它失去自己的孩子之後,會活著完全是仇恨支撐著,它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你永遠救不了一個一心尋死的動物。’
  ‘它有自己的堅持。’
  有自己的堅持!
  老實趴在那裡的毛團子瞳孔一縮變為針狀,腦海裡最久遠的記憶被瞬間喚醒。
  母親抱著年幼的他垂淚坐在房間裡,擔驚受怕的眼眸……
  穹山上的女人把所有不滿百歲的孩子拼命藏在陣法中的樣子……
  父親帶領手下迎擊修士決絕離開的背影……
  白允陽心裡一沉。
  當時年幼的他不明白為什麼面對母親的眼淚,父親會頭也不回的離開。
  現在他明白了。
  父親離開是因為責任。
  那小熊貓選擇留下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它對孩子的愛?
  還是日復一日的絕望?
  青澤歎了一口氣:‘別想了,老是鑽牛角尖可不好,隨它去吧,只能說大家無緣。’
  青澤和白允陽說話的時候,隊伍裡的動物們只是安靜的聽著,龐大動物軍團合起來的腳步聲頗為嚇人,起碼所有聽到腳步聲出來看熱鬧的野生動物被嚇得不輕,退避三舍。
  經過小熊貓的事情,動物們心裡得到自由的喜悅也淡去,只希望能儘快到達青澤所說的群山。
  在那裡,它們會建立自己的新家,不願意跟著去的也可以離開,它們終於能自主選擇去留了。
  砰——
  隊伍末尾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動物的騷動聲。
  青澤示意銀狼警戒四周,他帶著白允陽來到末尾。
  圍在一起的變異動物立即散開。
  白允陽這才看清躺在地上的是母猴。
  ‘它怎麼了?’
  小猴子艱難從母親胳膊下爬出來,拉著母猴的手想把它拉起來,叫聲一聲比一聲尖銳。
  身旁的小刺蝟猶豫了一下,還是搓搓小手站出來。
  青澤和白允陽一起低著頭看它。
  被兩雙眼睛凝視的小刺蝟縮縮身子,輕輕叫了幾聲。
  尖尖細細的聲音聽了很舒服,但是話裡的意思卻讓白允陽一驚,目光轉向母猴腹部大家都遺忘的傷口上。
  小刺蝟說它見過母猴身上還沒有拔、出來的鋼針。
  二十釐米長的鋼針看起來很細,但是一旦進入肉體就會彈開六根像是傘骨一樣的倒刺,用來勾住獵物。
  它弱小時,見過林宏偉使用鋼針殺了一隻狂暴動物。
  細細的鋼針沒入那只狂暴動物的身體,傘骨一樣的倒刺彈開後,那只變異動物的心臟瞬間就被攪碎,一命嗚呼。
  可以說是一擊斃命,那只狂暴動物的死狀,給小刺蝟留下不小的陰影。
  白允陽從青澤頭上跳下來,用尾巴把小猴子抽開,湊近觀察表情痛苦的母猴。
  ‘能把鋼針拔、出來麼?’青澤問。
  毛團子搖搖頭:“除非你想把它的內臟一起扯出來。”
  按照小刺蝟所說,鋼針的倒刺此時應該牢牢地鎖住了母猴的皮肉,硬來根本行不通。
  幸好母猴警覺,在林宏偉動手時條件反射地躲了一下,加上白允陽最近喂的靈乳水,青澤給的白盤碎片,才堪堪撿回一條命,能撐到這裡已實屬不易。
  毛團子咬牙。
  母猴需要做手術。
  如果他能變回人形的話,或許能幫上忙,但是現在……
  低頭看看自己踩在地上的毛爪子,白允陽洩氣。
  “想救它,必須要找人來幫忙,最好是醫生。”
  粗大的尾巴焦躁地拍拍地面,經過工廠的事情之後,青澤只想帶著其他動物躲回深山老林裡,不想再見到任何人。
  如今幼崽說要找人幫忙,他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不過,畢竟是自己的手下:‘我不知道哪裡有獸醫,但是有動物知道,我們要先回群山才能和它打聽情況。’
  “是誰?”白允陽仰頭問。
  ‘那只金毛鼠。以前它就喜歡到處鑽,還有一群狡詐的鼠小弟,論消息,沒有動物能比得上它。’
  青澤讓隊伍裡四隻身形最大的變異猩猩出列,簡單的用旁邊的樹枝做了一副簡易擔架讓它們慢慢抬著走。
  白允陽跳到擔架上,又給母猴塞了幾粒溫和性的草藥丸。
  上次青澤帶著白允陽全速前進,到那座山脈也用了近兩個小時,母猴有傷不能顛簸,所以等依稀能看見那座山脈時,時間早已到了第二天中午。
  到了大山的動物們得到青澤的允許,歡快地跑去找窩占地盤了。
  留下的都是白允陽比較熟悉的。
  母獅子和小獅子看樣子也打算留在附近,所以沒有離開。
  青澤收服的銀狼、瞭解鋼針的小刺蝟也留了下來,還有被抓壯丁的四隻變異猩猩。
  附近有金毛鼠的味道,看樣子它還是搬到了青澤以前的窩裡。
  這就好辦了。
  毛團子跳到岩石上,示意青澤把金毛鼠叫出來。
  然後他就囧著一張臉,看見青澤上前,耿直的舉起尾巴。
  咚咚咚——
  粗長的尾巴狠狠拍在岩石上,塵土撲簌簌往下落。
  蹲坐在岩石上的毛團子連忙穩住自己的身子,以免被震下去。
  這是……在敲門?
  不知道裡面的金毛鼠先生有沒有被埋住。
  毛團子不負責任地想。
  與此同時,變異動物們逃離的工廠外面,排成長隊的車子慢慢接近,最終停在大門外。
  近五十幾個異能者下車,望著眼前工廠大門禁閉,電網全開的現狀,萬分疑惑。
  “怎麼回事?林宏偉邀請我們來參加開市,就是這麼迎接我們的?”一個女人不滿道。
  “別吵,這裡顯然發生過什麼事情,太安靜了,我們進去看看,提高警惕。”
  “隊長,我們也去吧,不能光讓別人撿便宜啊。”
  “這安靜的環境像是鬼域……林宏偉那個小子呢?”
  “五個小隊沒有一個人過來迎接?他們在搞什麼鬼!”
  這些異能者不約而同選擇進去看看,工廠畢竟是販賣變異動物為生,不弄清楚裡面的情況,他們以後出來做任務也會不安的。
  “哬!有電啊,小張,看你的啦。”
  一個羞澀的小夥子走出來,手裡凝聚一團電光,輕輕一揮,大門就轟然倒塌。
  等煙塵散去,眾人走進工廠,映入眼簾的就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倒塌的倉庫、焦黑的燒痕、還有一地的血跡,幾乎說不出話來。
  腳下乾涸的血跡還留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讓人呼吸一滯。
  屍體有人的,也有動物的。
  眾人皺眉,心裡愈發緊張戒備。
  看樣子,這個工廠裡的人都死了,連變異動物們也是,那麼,到底是誰幹的?
  眾人三三兩兩圍成圈,慢慢散開,準備分成幾波探查整個工廠,心裡再也沒了來時的輕鬆。
  等大部分異能者離開後,大門口只剩下一個六人小隊。
  其中從進來開始就維持著震驚表情的男人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居然提前了三天!”
  其他人問:“隊長,什麼提前了三天?”
  那個男人勉強笑道:“沒什麼,對了,我弟弟呢?”
  一個女人撇撇嘴:“他啊,真是不識好歹,早就跟著那個臨時小隊離開了,急匆匆的不知道幹什麼。”
  那個小隊是臨時拼湊的,連邀請函也沒有,裡面的異能者都是垃圾貨色,那個小賤種真沒有眼光。
  被稱為隊長的男人眼裡閃過一絲懊惱,有些急躁:“知道他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女人隨意地一指。
  此時,被女人瞧不起的臨時小隊,已經探查到了西南倒塌的倉庫前。
  望著亂石林立鋼筋凸起的情況,這隊人很快就失望的轉開目光。
  只有一個二十四五眉目清秀氣質溫和的青年,目不轉睛地望著某一處。
  “沈先生,怎麼了?”
  青年一愣,緩緩笑了,笑的如釋重負。
  先前眉宇間的慌亂一掃而空。
  他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問話,抬腳走入亂石之中,連鋼筋劃破了他的衣服,也沒有在意。
  問話的人眼中閃過不屑,沖其他人點點頭,示意他們走。
  有什麼了不起的,高傲個什麼勁啊。
  一個廢物,還不如他那個私生子哥哥呢。
  不理他是吧,等他們都離開遇到危險總有這個廢物哭的時候。
  悶頭往前走的青年對於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充耳不聞,只是低頭仔細搜索。
  很快,他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標。
  面對渾身焦黑的喪失,青年看都懶得看一眼,也不好奇為什麼白盤領域內會有喪屍出現。他抬起腳把喪屍踢到一邊,露出下面奄奄一息的變異動物。
  仿佛找到了失而復得的寶貝,青年不顧變異動物身上的髒汙,視若珍寶地把它抱進懷裡。
  低頭,似有似無的歎息消失在空氣中。
  “終於找到你了,麻球。”


第21章
  s市原本只是一個安靜祥和的小城市,末世來臨時,卻有近百枚白盤碎片散落在四周,所以才會被倖存者選為居住城市。
  近百枚的白盤碎片輻射範圍覆蓋全市,加上市中心研究所裡那一個籃球大小的白盤,足夠震懾附近的喪屍和狂暴動物。
  但是在市外的一個工廠裡,前來參加開市的異能者們卻發現了一隻喪屍!
  已經探查整個工廠沒有發現一個活口的異能者圍在喪屍周圍,神情隱隱有些不安。
  哪怕地上的喪屍已經死透了,也不能緩解一分一毫。
  “都說說,你們是怎麼想的?今天要是不查清楚喪屍是從哪裡來的,我們以後出來做任務都不會安生。”
  一個年級頗大的異能者兩指夾著煙蒂,腳下也有四五個,煩躁地說道。
  其餘的異能者面面相覷。
  要他們說,還真說不上來。
  白盤對於喪屍和狂暴動物的驅逐性很強,不可能會有喪屍無視白盤散發的能量往這邊跑,他們自末世以來,住在這裡除了出去任務,從來沒有見過喪屍。
  除非……
  “是不是白盤的能量變小了。”
  一陣沉默後,還是有人說出了這個看似不可能的猜想。
  但是這句話,卻像是引爆了什麼,炸斷了空氣中緊繃的弦,異能者們紛紛譴責說話的人——帶著自己也不知道的恐慌。
  “小年輕瞎說什麼,白盤一直好好的,庇護著市里所有的人,這半年來不都是好好的麼!”
  “不可能是白盤異常,應該是這只喪屍比較強吧。”
  “仔細看看,喪屍跟我們見到的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哈哈。”
  “可是,不是有小道消息說,從市里逃出來的研究人員都來我們市了嗎?是不是他們在研究所裡做了什麼?”
  熱鬧的討論聲倏地一靜,這一刻,似乎連風聲也靜止了。
  “不會的,不會的,他們是外來的,怎麼會在我們研究所佔據主導地位。”
  “有顧老坐鎮,那些外來者還是乖乖研究土地吧,顧老說過,誰都不能動市里的白盤。”
  你一言我一語,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開了,拼命反駁那個說話的人。
  在眾人都圍在一起鬧哄哄地說話時,有幾個人卻沒有參與進去,坐在包圍圈外面,冷眼旁觀的態度非常明顯。
  這幾個人涇渭分明,一邊是孤零零抱著小熊貓默默站在那裡的青年,一邊是懶洋洋的小隊成員……和臉色慘白怔怔出神的小隊長。
  沈昱站在一邊,把地上的椅子扶正,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小熊貓放在椅子上。
  “阿昱,這是什麼東西?”過了一會,沈慕函終於回神,湊到沈昱身邊,輕輕問道。
  沈昱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目光柔和地望著椅子上沉睡的小熊貓:“應該是小熊貓吧,看外形很相似。”
  “你要養它?”從聽到小熊貓三個字時,沈慕函的臉色就有些不對,似乎非常擔憂:
  “它的情況看起來有點不妙,能不能活下來還不一定。我知道你迫切地想要一隻變異動物增強實力,但它的確不是一個好選擇,還是換一個吧。”沈慕函勸道。
  沈昱緩緩搖頭,手輕輕撫摸著小熊貓焦黑的皮毛,看樣子非常憐惜:“既然遇到了就是緣分,能陪陪我就好。我的異能是毫無攻擊力的木系,怎麼會嫌棄它弱小。”
  笑容溫和讓人感覺如沐春風的青年,嘴裡吐出的話卻是如刀一般鋒利:
  “我知道你看不上它,一隻瀕死的變異動物,哪有你的紅藤能力強,所以你用不在我這裡找優越感。”
  慢悠悠仿佛歎息一樣的說話聲聽起來非常有韻味,尾音還有一絲繾綣消散在空氣中。
  沈慕函訕訕地摸摸鼻子,看起來有點難過:“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是爸爸……不,是伯父希望我多照顧你一下。”
  這時,一直注意兩人情況的女人冷笑一聲:“真是不知好歹,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沒用,沈大哥他是擔心你才會過問,不然管你去死。你不感恩就算了,還心思惡毒的揣測他,真是白眼狼。”
  沈慕函狠狠瞪女人一眼,厲喝:“衛向蘭!”
  女人嚇了一跳,冷哼一聲扭過頭不說話了。
  “阿昱你別介意,她沒有惡意,只是有點一根筋。真的不考慮換一隻嗎?它的傷太重,應該支撐不住吧。”
  青年不再說話,連一個字都懶得吐露,只是堅定地搖頭。
  沈慕函歎了一口氣,仿佛認命了:“好吧,我那裡還有一點藥,回去拿給你,既然選擇了它,就要照顧好它。”
  對面的人這次連反應也懶得給,站在那裡形似一個雕像。
  女人見狀眼裡越發的憤恨。
  那邊異能者的討論也告一段落,由於誰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把這裡的事情回去上報,讓專業的過來探查。
  就連地上的那只喪屍,眾人也決定帶回去賣給研究所,能賺一點是一點。
  “阿昱,等一下坐我的車回去好嗎?”沈慕函低頭看著彎腰抱小熊貓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徵求意見。
  沈昱頭也不抬:“我是跟著臨時小隊來的,不好半路離開,所以不用了,你先走。”
  女人跺跺腳,跑過來拉著沈慕函:“沈大哥,這裡不會有危險的,讓他去吧。”讓她跟小賤種坐在一輛車裡,不如殺了她。
  那邊,臨時組成的小隊也有人喊了:“沈先生,我們要走了,你動作快一點。”
  沈昱點點頭,抱著懷裡黑漆漆的小熊貓,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面。
  等跟其他人拉開一段距離,走在最後面的青年望著前面拉拉扯扯的男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這一笑,原本就雋秀清雅的面龐,更添幾分無害。
  只有他懷裡的小熊貓在昏睡中本能地打個寒戰,愈發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時間線亂了,所以不安了是麼!”
  青年低頭,笑容逐漸散去,帶著五分不解五分憤怒喃喃道:
  “本想提前帶你走的,沒想到還是晚了,究竟是誰,打亂了時間線?”
  此時攪亂一切的白允陽,正好以整暇地蹲在岩石上,望著眼前雞飛狗跳……不,是蛇鼠大戰的一幕。
  青澤放下尾巴之後,洞裡許久沒有傳來動靜。
  就在白允陽擔心金毛鼠是不是被壓死了的時候,全身沾滿灰的毛絨絨灰頭土臉艱難從洞裡爬了出來,二話不說全身電光環繞,像個炮彈一樣沖青澤砸過去。
  青澤被迎面而來的攻擊砸懵了,連忙用異能抵擋,同時在他們腦海裡咆哮:
  ‘你發什麼瘋,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氣了!’
  金毛鼠一頓,比剛才還要聲勢浩大的閃電狠狠向青澤砸去,同時嘴裡吱吱狂叫,要不是受到身體構造的限制,估計咆哮聲不比青澤小。
  “吱吱吱吱——”勞資老婆沒了,你賠我老婆!
  正打算下去勸架的毛團子一愣。
  嗯……這個他還是不摻和了。


第22章
  沉浸在憤怒中的金毛鼠先生根本不理會青澤的質問,只是埋頭瘋狂攻擊。
  胖乎乎的身體沐浴在亮白之中,電弧越積越多,在冬日的陽光下很快形成一個圓圓的電球,像個跳蚤似的拼命在變異大蛇身上蹦躂。
  並且這個包裹著電光的胖球,身體的彈性非常好!
  至少蹲在岩石上的白允陽就親眼看見逐漸不耐煩的青澤舉起尾巴,像是拍籃球一樣把氣成河豚的金毛鼠先生拍了出去。
  咻的一聲金毛鼠就變成了流星,閃電般的從白允陽面前劃過,帶起的風甚至把他吹得眯起眼睛。
  眼睜睜看著那個電球砸到大樹上劈裡啪啦一陣亂電,然後滑落在地彈了幾下的白允陽:……
  彈性真好!
  看大小,適合當兵乓球。
  毛團子心不在焉地想。
  那邊,狠狠砸在大樹上的金毛鼠終於冷靜下來。
  不……應該說看清楚自己報仇無望,所以整個鼠都心灰意冷了,胖乎乎的身體縮在一起,一抖一抖的。
  白允陽囧著一張臉看它耍寶。
  三分鐘後,見那個金色的毛團還縮在大樹底下當石頭,也不看他們,青澤終於暴躁了,粗長的大尾巴示威般舉起來。
  看青澤暴躁的模樣應該是來真的,要是拍實了,估計胖球金毛鼠就會變成一張鼠餅。
  蹲坐在岩石上的白允陽不像被金毛鼠氣瘋的青澤,他還記得此行的目的,連忙給趴在一邊玩母親尾巴的小獅子使了一個眼色。
  經過在工廠裡那幾日培養的默契,小獅子一下就明白了白允陽的意思,昂頭挺胸地邁開爪子,走到大樹下。
  低頭……齜牙……露出微笑……
  跟著老大有樣學樣。
  曾經被這樣威脅過一次的金毛鼠:……
  呵呵,還是小奶牙!
  它都敢和變異大蛇正面叫板,這頭獅子幼崽根本不足為懼。
  但是……
  縮成一團裝可憐的胖球不著痕跡地看看一邊靜靜趴在那裡的母獅,再小心翼翼地望望不遠處吹鬍子瞪眼的變異蛇。
  它不敢qaq。
  尼瑪,它要是敢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那個護犢子的母獅絕對會撲上來。
  最重要的是……
  趴在那裡的金毛鼠心裡一凜,認真觀察那個把電光當成按摩的雪豹幼崽。
  那個雪豹幼崽才是它最忌憚的。
  小獅子咧著大嘴齜著牙上前一步。
  下一秒,金毛鼠就火燒眉毛一樣蹦起來,吭哧吭哧爬到岩石上,渾身散發著‘我不開心’的信號。
  “你知道哪裡有醫生嗎?能治重傷做手術的那種。”白允陽問。
  有動物受傷了,還需要手術!
  金毛鼠一愣,後肢撐地立起身子仔細觀察。
  那四個傻乎乎的大猩猩應該沒事,看它們有功夫朝它齜牙就知道。
  倒是母獅,上次過來的時候就是一身的傷,加上連日奔波,凜冬給它的傷口增加了不少麻煩,金毛鼠清楚地看到母獅身上有大面積的凍傷。
  但是,凍傷也不需要手術吧。
  那麼……金毛鼠鎖定了大猩猩身後陌生的氣味。
  看樣子是只母猴子。
  “吱吱吱吱?”它怎麼了?
  白允陽努力總結母猴的傷勢:“有種細細長長的鋼針,插進身體裡會彈開像是傘骨一樣的東西鎖住皮肉,要手術才能取出來。”
  金毛鼠越想越覺得耳熟:“吱吱吱。”是不是那個工廠裡的異能者手裡的東西?
  白允陽點點頭。
  這個時候,金毛鼠也明白了他們為什麼會來找自己,肯定是這條蛇說它消息靈通,過來打探情報的。
  但是,它憑什麼要幫忙。
  “吱吱。”不知道。
  無辜的歪歪頭,裝作思考了一會,接著遺憾地搖頭。
  白允陽狐疑地盯著金毛鼠,見它漆黑的豆豆眼裡還有剛才悲從中來的水光,有些動搖。
  一直沉默不語的青澤氣勢洶洶上前,蛇信吞吐,猩紅的豎瞳像是盯著獵物一樣鎖定金毛鼠。
  賊兮兮的胖球先生心裡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沒等它說話,青澤抬起尾巴。
  啪——
  蛇尾上還帶著幾天前白允陽啃出來的牙印,仿佛拍蒼蠅似的狠狠拍下去。
  尾巴下沒了動靜。
  “等等,把它拍死了怎麼辦!”白允陽一驚,站起來繞著大蛇的尾巴轉了一圈。
  ‘死不了,我有分寸。’青澤沒好氣的聲音直接出現在白允陽的腦子裡。
  毛團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對,生命力應該很頑強才是。”
  可是等青澤抬起尾巴,白允陽看著貼在岩石上撕都撕不下來的鼠餅,又有些不確定了。
  好像母親給他做的鍋貼……毛團子下意識地砸吧砸吧嘴。
  扁塌塌的金毛鼠下意識一抖,跳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成胖乎乎的一團。
  這次,它不敢再耍小心眼了,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吱吱吱吱——”
  在山的另一邊有幾戶人家,它的鼠小弟以前看到其中有一個人治療過一隻黑豹,應該是獸醫一類的。
  鼠小弟去那人家裡偷東西吃的時候,還見到了有專門的醫療器材,但是金毛鼠可不能保證那一定是醫治獸類的醫療器材,畢竟它的小弟沒文化,見識少,分不清。
  白允陽皺眉,在山的另一邊啊,距離很遠,都快出了白盤的輻射範圍了。
  顧雲的日記本裡記載了白盤輻射的大致範圍,白允陽記得很清楚。
  “那幾個人怎麼會住在那裡,就不怕喪屍嗎?”
  這金毛鼠可就不知道了。
  ‘要翻過這座山有點困難,我們是不怕,但是母猴不能顛簸。’青澤緩緩說道。
  “能不能找一隻速度快的變異動物把人駝過來?”白允陽喃喃自語。
  青澤冷哼:‘這不叫請,叫綁票,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過來。’
  也對。
  白允陽洩氣:“難道就沒有其他人了?”
  金毛鼠想了一會,靈光一閃:“吱吱吱!”有的,它前幾個月儲存過冬食物時,偷偷看到一個人在使用木系異能。
  短小的四肢在空中努力揮舞比劃,十分興奮:“吱吱吱吱!”當時那個人只是隨意拂過傷口,肚子上碗口那麼大的洞不出十分鐘就長好了。
  “那他現在在哪?”白允陽追問。
  “吱。”回市里了。
  毛團子一怔,這些動物剛逃出來,看青澤不想深入人群的態度就明白這條路走不通。
  變異大蛇果然如白允陽猜想的那樣,思考了一會,把目標鎖定了山那邊的醫生:‘我們要去山那邊,你能帶路嗎?’
  金毛鼠很想拒絕,但是想想剛才被拍成餅的樣子,識時務道:“吱。”沒問題。
  既然找到了解決方法,白允陽的好奇心也上來了,睜著一雙大眼睛低頭問苦逼的胖球先生:“你剛剛為什麼讓青澤賠你老婆,難不成它把你老婆吃了?”
  鍋從天上來。
  青澤連忙反駁:‘怎麼可能!’
  金毛鼠渾身的毛毛又有炸起來的趨勢。
  想咆哮兩句讓幼崽別多問,剛抬頭就看見雪豹幼崽蔚藍的眼睛正無辜地望著它,耳朵一抖一抖的,如同他旺盛的好奇心。
  在幼崽身後,是重新舉起尾巴的變異大蛇。
  金毛鼠:……
  喂喂,護得這麼緊?
  這是雪豹崽子不是剛出生的小蛇!
  ……
  僵持幾秒,最終還是金毛鼠投降。
  算了。
  它還是躺平認命吧。
  “吱吱吱。”有氣無力的金毛鼠先生見到白允陽興致勃勃的樣子,成功炸毛,電弧重出江湖。
  還不都是因為這些傢伙,他們走了以後,金毛鼠就非常高興的準備搬家。
  結果老婆說它沒用,連一隻幼崽也打不過,連夜跑了!
  最重要的是,老婆跑的時候兩頰鼓鼓的……
  哈哈哈哈勞資起早貪黑找的食物只剩了一點殘渣,都被帶走了!
  然後,那女人包袱款款的說要去找第二春,靠!
  它的異能在這座山已經算是前五了,也是能稱霸一方的,為什麼偏偏要遇到這幾隻變態。
  特別是這只雪豹幼崽,尼瑪,它是妖精變得吧!
  見慣了穹山上大家相親相愛的白允陽還真沒有遇到過金毛鼠這樣的情況。
  望著胖球趴在岩石上生無可戀傷心欲絕的現狀,再想想前幾天它努力把老婆拉到身後護著的樣子,毛團子絞盡腦汁安慰:“節哀。”
  金毛鼠蹭的一下蹦起來,黑漆漆的豆豆眼陰測測地看著幼崽。
  白允陽:???
  毛絨絨的尾巴甩甩,還不懂感情的幼崽滿頭問號。
  說的不對嗎?
  “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毛團子試探性地改口。
  金毛鼠:……幼崽你閉嘴。
  電弧乍現,刺目的電光沖天而起。
  毛團子面對劈啪亂閃的電弧卻一點也不怕,反而興高采烈地往前湊湊,表示金毛鼠按摩技術不錯。
  胖球先生:……气成河豚(▼ヘ▼#)
  意識從黑暗中逐漸上浮,鼻子裡突然嗅到陌生的氣味。
  小熊貓猛地睜開眼睛,不顧身上撕裂一樣的痛楚,警戒地環視四周。
  簡潔的房間沒有太多的擺設,只有普通的桌椅和一張床,此時它就躺在床上,渾身被包紮成了一個木乃伊。
  輕輕地腳步聲逐漸接近,小熊貓掙扎起身,如果不是被繃帶纏起來了,估計此時會炸成一個球。
  “你醒了。”溫和的聲音帶著絲絲笑意,推門而入的男人面容隱在陰影中,致使小熊貓看不清他的樣子。
  但是憑著動物的直覺,小熊貓知道這個人不是善茬。
  起碼它的神經前所未有的緊繃,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是沈昱,你以後的主人。”
  男人以不符他溫和氣質的強硬說道,無視小熊貓的戒備,拉著一張椅子坐在床邊。
  “你就這麼死了,甘心嗎?畢竟你的仇人還活著,林逸安小隊的副隊長,前段時間不是去了隔壁市麼,難道你忘了?”
  小熊貓猛地抬頭,棕色的眼眸咄咄逼人。
  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人竟然對它想要做的事情一清二楚!
  如果白允陽在這裡,一定會驚歎小熊貓居然具有青澤也比不上的靈性。
  被捏住軟肋的小動物喉嚨裡發出威懾的呼喝聲。
  男人狀似頭疼的扶額,自言自語沉思道:“工廠裡的人數我們數了數,再對比了屍體,發現少了一個人。”
  “少了一個少年!”
  少年!
  小熊貓瞪大眼睛。
  工廠裡能稱得上少年的,就只有那個女人的兒子!
  那個小鬼還活著!
  輕柔的聲音緩緩回蕩在寂靜的房間裡,莫名小熊貓全身發冷。
  “工廠距離s市不遠,你說,他會去哪?”
  “他會不會……那天的事情說出來?”
  “吱吱吱!”憤怒尖利的聲音讓男人眉頭微微皺起,慢慢伸出手想要撫摸小熊貓的頭,男人語氣蠱惑:“把那天的事情告訴我,是誰救了你們?”
  小熊貓露出獠牙狠狠咬住男人的手掌,眼睛閃過一絲紅光。
  這個男人也在打那個幼崽的主意!
  男人對於自己血流如注的手一點也不在意,反而贊許的點點頭:
  “很好,野性沒有被磨滅。你想要保護他對吧?”
  “要是想保護那個改變一切的人,你可要好好養傷,在那個少年說出一切之前,解決他!”
  而且,他對那個改變時間線的人……非常好奇啊。
 

第23章
  青澤抬起尾巴,狠狠地把草叢裡撲出來的喪屍拍飛,它甩了甩尾巴粘上的黑色濃水,嫌惡道:
  ‘它們已經開始滲入這座山了,白盤的輻射範圍又縮小了,市裡面的人到底在做什麼!’
  金毛鼠全身泛著亮光,電弧劈啪作響狠狠地把地上的喪屍變成焦炭:“吱吱吱吱!”雖然能力不強,但是數量一多卻很麻煩。
  “吼——”保險起見,我們以後也要盡力尋找白盤。
  這座山脈並不廣,橫穿過去也用不了多久,但是如今這裡都有喪屍了,那位住在白盤輻射邊緣的醫生還好嗎?
  母獅爪子在地上用力一拍,成排的冰錐如雨後竹筍一樣從地下冒出來,把面前的三個喪屍串成了糖葫蘆。
  山林中的樹木經過末日的洗禮,變得愈發高大挺拔,簡直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
  上方茂密的枝葉枝繁葉茂,即便是陽光明媚的中午,太陽也只能透過婆娑的樹影堪堪落在地面。
  昏暗的光線讓青澤很難辨別前方,幸好冬日前金毛鼠喜歡亂竄,才避免在山林裡迷路。
  這次隨行的動物從遠處看極其嚇人。
  近五十米長水缸粗的變異大蛇。
  亮光環繞簡直像個小太陽的指路金毛鼠。
  還有渾身凍傷需要治療的白色大獅子。
  最後是滿身肌肉看起來傻乎乎齜牙能嚇死人的大猩猩。
  這些面目猙獰比尋常動物大了幾倍的變異動物,平常隨便遇到一個就能讓人望風而逃,更別說幾隻加在一起是成倍的暴擊。
  在這種對比下,躺在擔架上昏睡的母猴就顯得無害多了。
  只是,除了這些外表兇殘的變異動物,還有一個圓滾滾的毛團子和它們格格不入。
  白允陽在青澤的頭上熟練的趴下,打哈欠的同時厚實的毛爪子拍拍變異大蛇:“錯了,稍微向左移動一點,不然你會撞樹的。”
  山上的日子很無聊,待在那裡就跟囚禁差不多,所以他才會不顧青澤的反對出發前牢牢蹲在蛇頭上。
  倒是小獅子,臨出發前樂顛顛地跟上來,卻被母獅齜牙威懾,可憐巴巴的沒有當成跟屁蟲,和小猴子一起交給銀狼照顧。
  ‘早就跟你說過路上會有危險偏不聽,幼崽應該留在山上。’青澤歎了一口氣。
  蔚藍的大眼睛做出高難度的朝天翻白眼,白允陽哼哼兩聲:“我無聊的話會把山拆了,你不想回來看到整座山都被我鏟平吧。”
  ‘就用你那毛乎乎還沒有鋒利起來的小爪子和咬肉都費勁的小奶牙?’青澤嘲笑,擺明瞭不信。
  “要我提醒你嗎?小奶牙還在你尾巴上留下兩個牙印呢。”白允陽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齒讓一旁的金毛鼠打個冷顫。
  青澤一噎,不說話了,悶頭向前蜿蜒爬行。
  在這種情況下,後面的四隻大猩猩連大氣也不敢喘,生怕殃及池魚。倒是金毛鼠,光明正大的捧著肚子吱吱亂笑。
  變異大蛇猩紅的豎瞳陰測測地盯著它。
  “你說,我們要送點什麼東西給那個醫生?”白允陽歪著頭,有些苦惱。
  從金毛鼠小弟的情報來看,那個醫生應該還不錯,連傷重的黑豹也會救治,但是白允陽不知道一人一豹之間的關係,倘若黑豹原本就是醫生養的,那他們過去興許會被拒絕。
  還是帶點東西過去比較好吧。
  畢竟拿人手短。
  青澤和金毛鼠異口同聲道:
  ‘送什麼?’
  “吱吱吱!”憑什麼!
  好吧,動物的思維有時候還是很簡單的,誰的本事大就聽誰的。
  在金毛鼠的意識裡,那個醫生不聽話揍一頓就行了,看看以前賊兮兮的它,不也是被青澤揍得很聽話麼。
  白允陽一聽差點蹦起來。
  大家不都是說老鼠很精麼,怎麼他面前的這麼蠢……
  “你打算怎麼讓醫生救母猴?”
  ‘吱吱吱。’直接說。
  “他要是不肯呢?”
  “吱吱吱。”揍一頓。
  “揍了還是不肯呢?”
  “吱吱。”再揍。
  白允陽:“……”
  難怪你老婆會跑。
  青澤倒是考慮的很周全:‘這裡既然有喪屍,肯定也有狂暴動物,路上順便找找看。’
  這時,白允陽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身後的腳步聲少了一個。
  他回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母獅不見了。
  “白獅子呢?”他問那四個老老實實當鵪鶉的大猩猩。
  其中一個齜牙咧出討好的笑容,向旁邊的樹林指了指。
  說曹操曹操到,母獅頂著一身的枯葉從樹林深處鑽出來。
  白允陽的注意力,則全部放在它嘴裡咬著的東西上。
  小而直立的耳朵、剛硬稀疏的針毛、背脊上的鬃毛仿佛是刺一樣長且硬。最重要的是那東西的吻部突出似圓錐,犬齒外露向上翻轉。
  “這是野豬對吧。”毛團子興致勃勃的問。
  是新發現的變異動物?
  不過……雪豹崽子皺著一張臉,覺得那頭野豬給他的感覺不太對。
  有點……有點像喪屍!
  毫無思想只是一味的掙扎試圖攻擊所有的動物。
  白允陽突然睜大眼睛,望著母獅嘴裡一直嚎叫不止的野豬,遲疑的問:“這是狂暴動物?”
  身上帶有喪屍的感覺,毫無理智的瘋狂攻擊,但是卻沒有像喪屍那樣全身腐爛……
  應該是黑盤催化出來的狂暴動物!
  ‘對,我曾經試圖和這種東西溝通,可惜它們和我們似乎不再是同一物種。’青澤沉聲道:‘你是在哪裡發現的?’
  母獅甩甩尾巴,示意青澤看那邊。
  白允陽耳朵微動,終於從懶散狀態裡脫身,支起身子望著遠處:“有什麼東西要過來了,聽著動靜很大。”
  金毛鼠打個哆嗦:“吱吱吱吱!”野豬是群居的!
  “它們都沒有理智了,還是群居的?”毛團子驚訝。
  廢話。
  金毛鼠先生差點翻白眼。
  狂暴野豬不止是群居的,它們中間要是有野豬死了,還會吃同類!
  這頭獅子真會找麻煩。
  距離再近一點,停下腳步的幾隻動物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震動,樹上將落不落的黃葉也被震下來,呈現天女散花的樣子打著旋落在他們四周。
  青澤豎起身子當機立斷把白允陽送到一棵幾人環抱的大樹上,並且吩咐四隻大猩猩帶母猴躲起來。
  等安排好雪豹幼崽,青澤就和母獅站在遠處嚴陣以待。
  白允陽蹲坐在樹上舔舔爪子,悠閒的甩甩尾巴,並不擔心青澤和母獅應付不過來。
  只是……
  “你怎麼不過去幫忙?”毛團子好奇的問慌亂中被遺忘的胖球金毛鼠。
  剛才青澤把他放樹上時,這傢伙也順著蛇頭爬了過來,蹲在他旁邊,一副‘我沒怕,我只是擔心你,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你’的樣子。
  ……如果它不發抖的話更有說服力了。
  “吱吱吱。”勞資是怕你這個幼崽害怕才勉強留下的。
  抖得更厲害了。
  毛團子一臉嫌棄。
  原來只是異能強,膽子還是那一點!
  “我不用你保護,拿出你當初和青澤叫板的勇氣來,上!”蓬鬆毛絨絨的尾巴一甩,就把瑟瑟發抖的胖球先生像抽陀螺一樣抽飛。
  “吱吱吱吱吱吱吱!”那怎麼能一樣,狂暴動物是沒有理智的啊霧草!
  尖銳的慘叫聲劃破天際,仿佛是兩塊泡沫在使勁摩擦產生的刺耳聲音,讓白允陽炸起一身的毛。
  好巧不巧的,飛出去的鼠球正好砸在一頭野豬身上,小命即將不保的前提下,金毛鼠爆發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刺目的電光籠罩這片森林,周圍的草木在瞬間化為焦炭。
  青澤和母獅也各自選了自己的獵物閃電般撲上去。
  白允陽大致看了一下,這群野豬起碼有十幾頭,有大有小,個個都是兩眼通紅喪失理智的樣子,被那雙眼睛盯上了,就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樑慢慢佈滿後背。
  毛團子抖抖耳朵,見青澤母獅它們沒有問題才放心的離開。
  小小的銀白色身影在樹上一閃,借著樹葉的遮掩向剛才他察覺到的能量場前進。
  茂密的枝葉沒有給白允陽造成絲毫阻礙,反而被當成腳下借力的地方,輕輕一躍就能竄出很遠。
  直到他聽不到後面白獅的怒吼,才略微放慢步伐。
  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現在毛團子視野裡。
  風裡送來了陌生的氣息,背對著毛團子的身影站起來,還拽著嚎叫不止的野豬。
  只見拽住野豬後腿的兩掌微微用力,就把一隻健壯的野豬撕成兩半,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這片土地。
  白允陽終於看清了吸引他的東西是什麼。
  毛團子倒抽一口涼氣,蔚藍的眼睛逐漸轉為灰藍色,如同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它眼睛裡是什麼東西?
  ……改造?


第24章
  吸引白允陽過來的是一隻黑熊。
  圓頭大耳吻部很短且尖,身體看起來很強壯。此時這只黑熊尖銳的爪子正往下滴血, 就連它胸部v字形的白斑上也被染成紅色。
  但是這些都不是值得注意的, 正真讓白允陽毛骨悚然的, 是黑熊原本眼睛的位置, 棕色的眼珠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是一粒小小的黑色石塊。
  毛團子冷著一張臉仔細思考,越想越覺得黑熊眼睛裡的石塊應該就是所謂的黑盤。
  當初替青澤給母猴和銀狼送白盤的時候他仔細研究過,也牢牢地記住了白盤散發的能量波動。
  黑盤和白盤本是太極陰陽盤,力量肯定同源,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它們兩個的功效天差地別,但是能量卻非常相似。
  只是這頭黑熊的眼珠為什麼會有黑盤!
  黑熊的視覺很差, 聽覺和嗅覺卻很靈敏。加上白允陽身處在上風口, 這頭熊瞎子立即聞到了風中送來的陌生氣味。
  “吼——”
  厚實的熊掌把撕成兩半的野豬扔開, 以不符合笨重身體的速度向大樹跑去,到了近前直起身子, 五趾利爪張開夾雜著淩厲的風聲狠狠一揮。
  兩人合抱的大樹被五道爪印攔腰折斷。
  白允陽在大樹倒地的那一刻跳到旁邊的大樹上,望著下方不斷怒吼的熊瞎子有些嫌棄。
  打架他是不怕, 只是被黑盤催化的狂暴動物是沒有理智的, 如同喪屍一樣只知道殺掠。加上黑熊廝殺都是用利爪和尖牙,久而久之身上就會結出一層厚厚的血痂, 看起來就很噁心, 更別說湊近聞味道了。
  白允陽估計自己剛上前就會被熏暈過去。
  地下的熊瞎子捲土重來, 準確地找到毛團子蹲坐的大樹, 再次揮爪。
  雪豹崽子別看外表爆萌, 心裡依舊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任性小傢伙,讓他一味躲避簡直是做夢。
  見地下的那個東西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咬死不鬆口,原本打算只是看看的白允陽也不耐煩了,爪子一揮,附近的溫度瞬間下降。
  哪知道經過黑盤改造的熊瞎子絲毫也不怕冷,能讓清水結冰的溫度一點也沒有影響到它,沾著鮮血的爪子又急又快瞬間把大樹折斷。
  白允陽心中一動,破土而出的冰錐乾脆俐落地貫穿了它的腹部和心口,傷口四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一層白霜。
  搞定。
  毛團子愉快地甩甩尾巴從大樹上跳下去,打算仔細觀察一下這只熊眼睛裡的黑盤。
  湊近了看,感覺熊瞎子眼部的不協調感更重了,在它鼻端裸露的地方,有兩天不明顯的白線,似乎是那裡被刀割過似的。
  再想想取代它眼珠的黑盤……莫非這只熊被做過實驗?
  它是從實驗室裡逃出來的?
  毛團子抖抖耳朵,坐在地上露出沉思的樣子。
  顧雲的日記上寫過,市之所以會被攻破,就是因為闖進了一條會噴火的狂暴蟒蛇,緊隨其後的是一隻狂暴黑熊和狂暴山羊。
  難不成這只就是……
  大腦中突然響起警報,白允陽條件反射地向前一滾堪堪躲過身後襲來的厲風。
  就地一滾拉開一段距離,白允陽定眼看去,發現這頭熊瞎子居然還活著,地上的冰刺只是固定了它的身體,爪子還是自由的。
  這不可能!
  冰錐明明刺穿了它的心口!
  毛絨絨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目瞪口呆的表情,白允陽糾結地看看黑熊胸口上手腕粗的冰錐自前胸沒入,後背刺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青澤的話忽然出現在腦海裡。
  ‘我曾經試圖和這種東西溝通,可惜它們和我們似乎不再是同一物種。’
  ‘遇到狂暴動物不要手下留情,它跟我們不一樣。’
  ‘要把狂暴動物看成喪屍一類的東西。’
  白允陽今天才明白青澤話裡的意思。
  當成喪屍是麼,那就攻擊頭部試試看!
  蔚藍色仿佛一望無際大海的眼睛,自下山來到異世後首次露出認真的情緒,抬頭望著掙扎咆哮的熊瞎子,雪豹幼崽嘴裡發出稚嫩的吼叫,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冰刺全部對準了頭部。
  一時之間仿佛連風聲也靜止了,這片空地上冰藍色的光芒乍現,所有的冰錐如同開弓利箭急射而出。
  瞬息間那頭狂暴黑熊就被紮成了刺蝟。
  即便被射穿了頭部,那頭黑熊也是掙扎了好一會才漸漸沒了生息。
  保險起見,白允陽沒有立即走近觀察情況,在原地等了一會才放心。
  “吼——”
  母獅焦急的怒吼逐漸靠近,剛剛還一臉兇殘的毛團子一怔,一秒換成乖巧狀的蹲坐著,爪子併攏放好,尾巴盤在身側,歪著頭靜靜等待前來尋找他的母獅。
  唰的一下白影閃過,氣息強悍的巨獸先是撲到黑熊面前隔開幼崽和狂暴動物的距離,然後伏地身子齜牙怒吼。
  毛團子用爪子撓撓耳朵,輕輕嗚嗚兩聲。
  母獅困惑地望著死得不能再死的黑熊,再回頭看看奶聲奶氣嗚嗚的雪豹幼崽,半響才用尾巴輕輕抽毛團子一下當做教訓。
  微微壓低身子示意幼崽上來,同時渾厚的吼叫傳出很遠,讓一同出來尋找白允陽的青澤和金毛鼠回到原地。
  臨走前,母獅猶豫地看看紮成刺蝟的狂暴黑熊,還是走上去用牙齒拔掉冰刺,拖著屍體一起回去。
  白允陽沒有反對,無聊地甩甩尾巴。
  ‘你去哪裡了!不是跟你說過別亂跑嗎?’
  回到原地還沒等雪豹幼崽從母獅背上下來,一聲怒吼就把他震得頭暈眼花,爬到一半的身體啪嘰一下從半空中掉下來。
  毛團子索性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打個滾,不理會青澤的怒吼。
  變異大蛇黑了臉,尾巴蠢蠢欲動。
  要不是毛團子的外表太脆弱,恐怕此時早就一尾巴抽過來了。
  母獅把嘴裡叼著的黑熊放下,示意青澤別急著發火,先看看黑熊再說。
  ‘這是你殺的?’望著黑熊傷口裡還未融化的冰塊,青澤問母獅。
  母獅低哼一聲,尾巴抽抽地上的毛團子。
  變成胖球在地上彈跳兩下的金毛鼠打個哆嗦,怪異的神色一閃而逝,似恐懼,似無語,還帶著一點對黑熊的嫌棄。
  青澤也是。
  連幼崽都打不過,這頭狂暴黑熊真沒用。
  造成這一切的兇手還蹲在那裡無辜地舔爪子。
  既然找回了隊裡的幼崽,青澤也放鬆下來,它低頭掃視所有的狂暴野豬:‘太多了,吃一點減輕重量。’
  母獅沒有異議,它開始抓野豬也是因為肚子餓了。
  而金毛鼠,早已撲到自己電焦的野豬身上大啃特啃。
  白允陽看的目瞪口呆,他記得鼠類不是吃小麥玉米一類的東西麼,這只為什麼會吃肉啊!
  而且那兩顆大門牙見肉就咬,碰到骨頭也不拐彎。
  哢吧——
  白允陽動動耳朵甚至聽到了它咬斷骨頭的聲音!
  青澤仿佛聽到了毛團子心裡在咆哮的話,語重心長地教育道:‘現在已經是末世了,不要再拿末世前的眼光看我們。異能早已違背常理,老鼠會吃肉也不用奇怪。’
  哦,也對。
  毛團子恢復一臉冷漠。
  他身邊的這條蛇還能在冬日寒冷的氣溫中亂跑呢,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怎麼不吃?”白允陽抬頭問。
  ‘吃東西的話,行動會變得緩慢,還是到地方再吃。’
  白允陽靜默幾秒,還是說道:“你開心就好。”當著人家的面吞吃野豬,希望那個醫生的膽子夠大。
  青澤示意大家加快速度:‘我們快到地方了,快點吃。’
  這時,吃的滿嘴鮮血的母獅突然抬頭望著舔毛毛的幼崽。
  白允陽:???
  看他做什麼?
  雪豹幼崽心裡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自在地蹬蹬後腿,就連尾巴也不安的叼在嘴裡,還沒等白允陽明白,就見母獅緩緩向他走過來。
  ——同時它嘴裡還叼著一塊肉。
  腦中警鈴大作。
  白允陽知道自己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果然,母獅到了雪豹幼崽面前鬆開嘴,啪嗒一聲比白允陽身體還要大的肉塊就砸在地上,同時母獅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剛從野豬身上最嫩的部位撕下來的肉,還帶著猩紅的血跡,以毛團子良好的視線甚至還能看見嫩肉上的紋理,軟塌塌的一團,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白允陽覺得他全身上下每一根毛都要豎起來了,小小的乳牙不自覺咬咬尾巴尖,直到傳來痛感才松嘴。
  在母獅‘慈愛’的注視下,毛團子瘋狂搖頭,眼中第一次產生驚恐的情緒。
  母獅歪頭想了想,低下頭重新叼著肉送進嘴裡大口咀嚼。
  白允陽松了一口氣。
  只是沒等他從要吃生肉的驚悚中走出來,母獅接下來的動作再一次打破了他的認知。
  被牙齒磨碎的肉粒從天而降,精准地砸到毛團子鼻子下麵,母獅蹭蹭雪豹崽子,示意這次可以吃了。
  白允陽僵硬地望著母獅特意給他咬碎的豬肉,慢慢炸起尾巴上的毛。
  他求救地看向幸災樂禍的青澤,想要讓它把母獅拉走,可是變異大蛇只是嘲笑的望著他。
  母獅執著的等在旁邊,似乎沒有看見幼崽吃飯就決不甘休一樣。
  此時此刻,毛團子覺得這只母獅望著他的樣子和在穹山上他不肯吃飯,自家母親微笑的面容逐漸重合……
  白允陽:……這位媽媽,能不能打個商量,他真的不吃生肉!
  趁著母獅放鬆心身的一刹那,毛團子發揮前所未有的速度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蹭蹭蹭爬到青澤頭上趴好,老老實實地當自己不存在。
  母獅不滿地低吼。
  青澤漫不經心地說道:“算了,他不想吃就別逼他。”
  白色巨獸上前一步,並不聽青澤的話,在母獅看來,幼崽吃肉才能長得快。
  變異大蛇毫不相讓。
  氣氛逐漸僵持。
  金毛鼠浴血歸來。
  從野豬身體裡爬出來的胖球先生對於現場劍拔弩張的氛圍有些茫然。
  它剛剛吃著吃著覺得野豬的內臟不錯,所以在腹部咬了口鑽進去,怎麼一出來就變成了這樣?
  白允陽只好出聲:“我們該走了。”
  母獅和青澤之間這才收回冰冷的目光。
  幾隻動物再次上路,這次沒有遇到什麼意外,越接近金毛鼠所說的醫生家,他們遇到的喪屍就越少。
  青澤頂著無比老實的幼崽,在山林中蜿蜒爬行,若不是要照顧那幾個抬著母猴的大猩猩,恐怕它的速度能更快。
  白允陽老實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青澤,你們吃狂暴動物沒有心理陰影嗎?那畢竟是和喪屍一樣的東西,除了不會腐爛簡直就是喪屍的翻版,你就不怕吃了之後也變得毫無理智嗎?”
  變異大蛇在集中精神防止自己撞樹上時,還要滿足幼崽的好奇心,頗為苦逼。
  它思考了一會才慢悠悠地說道:‘不會,聽那些異能者說,太極陰陽盤爆炸成流星之後,只有前面七天具有催化功能。’
  ‘在那七天的時間裡,黑盤能催化人變成喪屍,動物變的狂暴沒有理智,白盤導致人進化成異能者,動物變異。’
  ‘七天之後,催化功能就消失了,黑盤只能讓喪屍、狂暴動物晉級,而白盤則是讓異能者、變異動物晉級。’
  白允陽抖抖耳朵,趴在蛇頭的兩眼之間,努力和變異大蛇的豎瞳對視:
  “所以喪屍才能吃由白盤催化出來的異能者,而你們也能吃黑盤催化的狂暴動物?”
  ‘沒錯,你不用擔心吃了狂暴動物會變得沒有理智。’
  白允陽悻悻地扭頭,他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吃的。從小到大哪怕是剛出生還未化形的時候他也沒有吃過生肉。
  繞過這座山,四周的樹木漸漸轉小,燦金的陽光終於灑落在他們身上,驅散了森林帶來的冷意。
  白允陽無聊之中左顧右盼,已經不止一次發現人類活動的痕跡,還有劈砍樹枝留下的斧痕。
  “我們還有多久能到?”他問金毛鼠。
  由於青澤高傲的性格不准金毛鼠坐在它頭上,胖球先生只好蹲在母獅頭上,紅紅的一團在白獅頭頂蹲著,慢慢回味嘴裡鮮美的味道。聽到白允陽的問話,它抬頭輕嗅,像是得到了什麼訊息一樣手舞足蹈:
  “吱吱吱吱!”快到了,轉過彎就能看見醫生的房子了。
  白允陽興奮的站起來,努力伸長脖子,就連後面那幾隻大猩猩也吼叫兩聲。
  青澤不緊不慢的遊過兩山之間的夾縫,幾棟雅致的別墅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些別墅看起來有一些年頭了,外牆上爬滿了四季常青的藤蔓,繁茂的藤葉裝點著雪白的牆壁,讓這裡看起來韻味十足。
  白允陽能從明亮的窗戶看到屋內整齊的傢俱,清掃的一塵不染的窗臺,還有桌子上攤開的書籍,升起嫋嫋熱氣的茶水。
  “這裡有九棟別墅,哪一家才是醫生的?”
  金毛鼠搖搖頭。情報是它小弟說的,出了那座山這裡的情況它不熟。
  胖乎乎的身子從母獅頭上蹦躂下來,金毛鼠打算先探探路。
  ‘別輕舉妄動,這裡太安靜了。’青澤抬起尾巴攔在胖球金毛鼠的必經之路上,凝重地說道。
  同時青澤還在這裡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有點像它吃下去的白盤。
  白允陽也察覺到了,在腦海裡和青澤討論:‘這裡好像也有白盤,難怪他們可以住在這裡不怕喪屍。’
  青澤示意母獅上去打招呼。
  它帶來的這幾隻動物裡,自己的叫聲是‘嘶’,金毛鼠是‘吱吱’,都不會傳出很遠,所以唯一能勝任的就是吼聲如鐘如鼓的母獅。
  至於它頭上的毛團子,還是算了吧。
  ‘嗷嗚’是挺萌的,但是傳不遠。
  母獅上前,眯眼望著眼前寂靜的有些詭異的情況,微微張嘴,渾厚綿長的吼聲久久不散。
  “吼——”“吼——”
  不帶一絲殺氣的吼聲回蕩在山腳下,悠遠霸氣,提醒這裡的主人有客上門。
  吱呀~~~
  大門打開的聲音在幾隻動物耳中如同天籟。
  “真是有禮貌的小傢伙,我還以為你們會直接進來。”
  慢慢走近的男人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短髮梳得一絲不苟服帖的順在腦後,身上穿著末世之前才能看見的整齊衣服,白允陽甚至能聞到清香的柔順劑味道。
  不簡單。
  白允陽聽到男人略帶笑意的話之後在心裡冷哼一聲。
  如果真的直接進去,恐怕此刻早已經變成刺蝟了。雖然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麻煩不小。
  明明是個醫生,怎麼這麼兇殘。
  毛團子在心裡嘀咕兩句,不著痕跡地看看地下,似乎是透過土地看見了什麼。


第25章
  顧睿也沒想到這次的‘客人’會如此特別。
  中午他正準備給兒子做飯, 沒想到出去飛了一圈的虎皮鸚鵡阿豆卻說有幾隻變異動物朝這邊過來了。
  顧睿無奈之下只能把兒子交給朋友, 匆匆忙忙的啟動了陷阱。
  只是看這些動物的樣子也不像是找茬的, 不然的話就不會站在別墅區域外大聲吼叫了。
  “你們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雖然是這樣問, 但是這些動物來的目的顧睿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看看被四隻大猩猩抬著的母猴,微微一笑:“你們想我救它?”
  母獅點點頭, 把自己嘴裡叼著的野豬還有黑熊放下,用爪子向顧睿那邊推推。
  竟然還帶著禮物!
  醫生睜大眼睛望著地上不再流血的狂暴動物,抬頭看看沉默的母獅和青澤,心裡怪異的情緒愈發明顯。
  這些動物未免太聰明。
  不過, 這些都不關他的事情。他救過一隻黑豹, 那只變異動物會偶爾給他送點肉食,但是最近顧睿沒有見過它。
  想想自己還年幼的兒子,這個末世前就對小動物充滿善意的獸醫自然非常歡迎這些動物。
  “抱歉,我可以救它,但是這裡居住的不止我一個,其他人或許會怕,能請沒有受傷的動物在這裡等著嗎?”
  青澤有些猶豫, 它不瞭解這個醫生, 所以並不放心身為傷患的母獅和母猴單獨進去, 畢竟工廠裡的異能者給它留下了許多不好的回憶。
  正僵持著, 一個八九歲的男孩跑過來,肩膀上還蹲著一隻不斷拍打翅膀的……虎皮鸚鵡?
  這只虎皮鸚鵡幾乎有胖球金毛鼠那麼大!
  剛才一直趴在青澤頭上懨懨的雪豹幼崽眼睛發亮的站起來, 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孩即將要喊的話就這麼被他自己忘了, 指著變異大蛇頭頂上的毛絨絨大叫:“是大貓咪。”
  毛團子瞪圓了眼睛:……你才是大貓咪, 勞資是雪豹。
  身為獸醫的顧睿一眼就認出了白允陽的身份。
  戴著眼鏡的醫生下意識地眨眨眼,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不然他怎麼會在變異蛇的頭上看見高原地區的雪豹!
  停在男孩肩膀上的鸚鵡拍拍翅膀,大聲嘲笑小主人:“笨蛋~笨蛋~”
  毛團子暗自點頭。
  沒錯,的確是笨蛋。
  顧睿回神,努力收回自己黏在雪豹幼崽身上的視線,問兒子:“顧小樂,你來這裡做什麼?”
  熊孩子膽子真大,萬一來的是不懷好意的變異動物,貿貿然跟過來早晚會出事。
  男孩嘿嘿一笑,討好地望著爸爸:“李叔叔王阿姨木叔叔都說沒問題,他們不介意。”對著變異動物眼睛閃閃發亮:“你們可以進來呦。”
  顧睿皺眉,還是有些忌憚。
  這裡的人都是末世前過來度假的,可以說是與世隔絕不瞭解一點情況,要不是從天而降一個白色的碎片,他們這八九個人早就葬身在喪屍嘴裡了。
  看這些動物如此聰明的樣子,萬一它們……
  沒等醫生反應,身後陸陸續續又有三個人走過來。兩男一女先是遠遠的看著竊竊私語,見顧睿站在變異大蛇面前也沒怎麼樣,就大著膽子靠近。
  他們先是驚歎地抬頭看體積最大的青澤,仿佛在看著一個奇跡。然後是眼神兇悍的母獅,到了金毛鼠那裡,男人不感興趣地移開視線,倒是那個女人兩眼放光。
  白允陽:……
  他又被忽視了。
  “顧睿,沒關係沒關係,這裡很久沒有熱鬧過了,讓它們進來吧。”女人盯著金毛鼠喃喃說道。
  其餘兩個男人也是,每個男人心裡都有征服欲,喜歡兇悍強大的動物,他們兩個站在變異大蛇面前根本挪不動腿。
  “對對,讓它們進來,這天氣怪冷的,讓它們進來避避風。”
  “嘖嘖,好傢伙,這都是送給我們的?真是太客氣了。”
  天氣冷?
  顧睿心裡一凜,終於知道自己覺得怪異的地方是什麼了。
  蛇冬天不是要冬眠嗎?
  可是眼前這條……
  醫生勉強壓下心裡的不安,強笑著帶路:“好吧,跟著我們進來,不要亂跑。”
  這場末日,到底改變了多少東西!
  青澤甩甩尾巴,和顧睿等人拉開一段距離免得他們緊張,沉默地前進。
  先前躲起來的人紛紛冒頭看熱鬧。
  見到這麼多的變異動物進來,有人大驚失色躲回屋裡,有人則是膽子奇大,甚至還想要摸摸青澤的尾巴。
  好在青澤知道現在有求於人,並沒有計較。
  被兩山掩蓋別墅區以前是個大型度假場所,所以地方建得很大,設施也能自給自足,兩邊的道路足夠十條青澤並肩爬行,四隻抬著母猴的大猩猩也沒有受到束縛。
  白允陽都快被煩死了,他現在倒是希望所有人都忽視他。
  因為那個男孩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的問問題,加上那個女人見到他之後爆發的尖叫,毛團子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沒有齜牙威嚇他們。
  好在這種折磨很快就結束了,顧睿帶著他們來到自家門口,並讓看熱鬧的幾人全散了,只有最開始的三人厚著臉皮留了下來。
  顧睿站在臺階下看看自己別墅的大門,再回頭望望那四隻三米高的大猩猩,還有一隻毛絨絨的白色巨獸、近五十米的變異大蛇,有氣無力道:“算了,你們把它抬到車庫裡。”
  幸好當初車庫建造的大,不然也裝不下它們。
  那四隻猩猩見青澤允許才跟著顧睿繞過別墅去了後面,等把母猴安頓好,它們向青澤提出了回去的要求。
  此時身為變異動物首領的青澤已經把這些跟著它的動物看成了自家的,思考了一會確定來的時候它和母獅剷除了大部分危險,才同意大猩猩回去的請求。
  顧睿給母猴檢查身體回來了,他皺著眉道:“取出鋼針並不難,你們把它保護的很好,路上也沒有顛簸,問題不大,下午就能進行手術。”
  沒等青澤高興,顧睿又說道:“但是我這裡沒有那麼多的藥品,麻醉也只有一點,我懷疑那點麻醉對於你們這種大傢伙來說作用不大。”
  “更麻煩的是那頭白獅子,它身上的凍傷加上傷口感染,必須把腐肉挖掉,但是沒有藥膏。”
  只是藥啊。
  毛團子松了一口氣,麻醉他沒有辦法,但如果只是要藥的話,他有很多,保證見效快。
  母獅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再次把路上打來的獵物往前送。
  顧睿明白了母獅的意思:“好吧,既然你堅持,能不能請你們等一下,我兒子還沒吃飯。”
  猩紅的豎瞳緩緩下移似是在辨別話的真假,就在顧睿漸漸冒出冷汗搖搖欲墜堅持不住的時候,青澤率先向後面的車庫爬去,母獅沉默跟上。
  等幾隻動物不見了身影,旁邊一直擔憂的三人輕輕問:“阿睿?”
  後背的涼意被寒風一吹讓醫生打個冷顫,他歎了一口氣:“幸好沒有惡意,我們做的防禦如果面對的是它們,只能造成一點麻煩,還會激怒它們。”
  其中一個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別想這麼多,沒惡意就好,走,今天我要去你那裡蹭飯。”
  “我也去。”另一個男人不甘示弱。那可是肉啊肉,他好久沒有吃肉了。儘管這裡有木系異能者供給蔬菜,儲存的壓縮食品也不少,但他還是瘋狂地想念肉肉肉!
  顧睿搖搖頭,見兒子想往車庫跑,連忙制止:“顧小樂!不要亂跑,小心它們生氣。”
  小孩眨巴眨巴眼,有些不舍:“爸爸,我想跟大貓咪玩。”
  想起那只敢坐在變異大蛇頭上的雪豹,顧睿就有些恍惚。
  能讓一個強大的變異動物心甘情願低下高傲的頭顱,要麼是比它更強征服它,要麼是自己的孩子。
  雪豹和蛇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顧睿只能猜是前一種。
  從那只雪豹牙齒、皮毛的顏色、懵懂的眼神可以推斷出大致年齡。年紀輕輕就能敵得過變異大蛇,還是不要招惹為妙。
  “不准去,它們走了很遠的路過來需要休息,不要去打擾它們。你可以陪著小玉阿姨、李叔叔、木叔叔一起給大家送點肉過去。”
  一聽到大貓咪在休息,即便是不情願,男孩也挺起胸膛:“是,保證完成任務。”
  阿玉挑眉:“還要給他們送肉啊,上次我向他們借點柴火都沒人借。”
  “這裡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放那些動物進來就有風險,還是送一些吧。”顧睿歎了一口氣,挽起袖子提著一隻小豬仔向別墅裡走去。
  女人聳聳肩,手腕一翻就出現一把刀,其餘人見怪不怪,幫著一起分割野豬肉。
  青澤頂著白允陽到了車庫門口並沒有進去,只是往裡面看了一眼,見母猴安穩的躺著,自己就隨便找了一塊地方盤起來。
  “怎麼不進去?”見附近沒有人,白允陽直接開口。
  大蛇在溫暖的陽光下閉上眼睛,慢悠悠道:‘太窄,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施展不開。’
  母獅子已經到裡面顧睿特意拿出的墊子上臥著閉目養神。只剩白允陽和青澤待在外面。
  毛團子甩甩尾巴,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歪頭努力想了想,終於發現少了一個。
  “金毛鼠呢?”
  青澤不含情緒說道:‘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它跳到那個女人的肩膀上跟著一起走了。別擔心,它實力不錯,遇到危險激發的潛能不容小覷不會有事的。’
  白允陽翻個白眼,覺得青澤對自己有些誤會。他壓根沒有擔心,只是怕那貨跟著大猩猩一起跑路回去。
  沒有了指路鼠,依青澤的眼神,到時候恐怕他們會在迷路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呲啦——”毛團子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某種聲響。
  抬起頭在空氣中努力辨別,一股油爆蔥薑的香味隨風慢慢飄過來。
  白允陽覺得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算算離家的這幾天,他就沒有吃過飯,嘴饞了就啃母親做的糖果。
  今天一聞到這中香氣,哪怕他的定力很好也覺得自己有點口水氾濫。
  毛絨絨的雪豹崽子眼睛裡爆發的炙熱光芒讓青澤眯起眼睛,不等它發問,頭上一輕已經沒了毛團子的身影,只有一句話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我去吃飯,不用擔心。”
  吃飯?
  青澤皺眉,再回想一下先前幼崽厭惡生肉的模樣,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只小崽子……竟然吃人類的食物!
  竟然吃熟食!
  那讓青澤以後怎麼養?
  專門綁個廚子回來做飯麼?
  白允陽繞著別墅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入口。
  一樓窗戶的地方甚至讓別墅主人特意定制了防盜窗,此刻正關得嚴嚴實實,連個貓洞都沒有。
  轉了一圈一無所獲的毛團子最終回到大門口,望著緊閉的大門,舉起爪子用力一拍。
  咣——
  特質的大門被砸出一個碗口那麼大的凹處,毛團子一臉心虛的收回爪子,乖乖坐好。
  正在炒菜的顧睿聽到大門傳來的巨響臉色一變,連忙跑出廚房,和正在給金毛鼠洗澡的王婷玉面面相覷。
  其餘兩人洗乾淨手上染上的豬血,慢慢走到門邊。
  通過貓眼木修遠發現外面沒有人。
  “誰?”他沉聲問。
  外面沒有人回答,再次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只是這次溫柔很多,比起剛才砸門的架勢,這次就像是正常敲門打招呼。
  顧睿舉起自製手槍,示意木修遠和李安然開門。
  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門,大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重音。
  顧睿傻眼地望著大門口蹲坐的雪豹幼崽,再瞄瞄和幼崽同等高度的凹處,捂著心口回到廚房。
  王婷玉小聲驚呼,湊近嘿嘿一笑:“嗨,小可愛你有什麼事情嗎?”
  白允陽自覺進屋,警覺的閃過女人襲來還帶有泡沫的手,路過金毛鼠時狠狠瞪了它一眼,差點把癱軟成鼠餅的胖球先生嚇得跳起來。
  木修遠和李安然相視苦笑。
  等到了屋裡,在幾人無語的注視下,毛團子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跳到飯桌上一個勁地盯著廚房。
  “它是餓了?”木修遠遲疑的問。
  李安然點點頭:“看樣子應該是的,我去拿點豬肉。”
  沒過多久,男人就端著一個盤子走過來,上面擺著的赫然是白允陽嫌棄萬分的生豬肉。
  毛乎乎的爪子把盤子扒拉到一邊,調轉方向以示嫌棄,眼睛望著廚房沒有移動分毫。
  木修遠望著幼崽用屁股對著豬肉的樣子,忍笑:“看來它想吃熟的,我讓阿睿做點貓飯。”
  白允陽低吼一聲,齜牙制止男人。
  鬼才要吃淡而無味的貓飯,他要正常人吃的食物!
  木修遠手足無措的僵在那裡。
  等顧睿從廚房裡出來,就看到三個朋友在毛團子的凝視中逐漸化成雕像,噤若寒蟬的樣子不知道有多好笑。
  “怎麼了?”
  醫生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盤子放下。
  色澤金黃的炸豬排上還冒著油泡,一股香氣鑽入白允陽的鼻子。
  毛團子慢條斯理的起身,在幾人難以置信的視線中優雅地來到盤子前,毛絨絨的尾巴一甩,霸氣地將整個盤子圈住。只有在這個時候,雪豹幼崽才會覺得自己有條大尾巴實在是太好了。
  顧睿一愣。
  這是承包的意思嗎?
  顧睿輕聲問:“你能吃這個嗎?”
  毛團子點點頭,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好吃!
  白允陽瞪大眼睛,回味嘴裡爆開的肉香,滿意地眯起眼睛。
  身後的尾巴歡快地甩來甩去,耳朵也頻頻抖動,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作為一個獸醫,顧睿自然明白這個不知底細的小傢伙是滿意地。
  而且見小傢伙絲毫不怕燙、知道從哪裡下嘴就明白自己是白操心,他推推眼鏡,打算進廚房再做一份炸豬排。
  李安然一臉焦急的跟進去:“阿睿,萬一它吃出了問題,那條大蛇生氣怎麼辦?”
  “放心吧,小傢伙很聰明,不會有事的。”顧睿輕笑,轉身繼續做飯。
  無意中聽到好友說好的木修遠一臉倒楣樣。
  吃都吃下去了現在擔心也沒用,不如好好滿足這個小傢伙的要求。
  咚咚咚——
  外面又傳來大力的敲門聲。


第26章
  這個時間誰會過來?
  顧睿推推眼鏡, 有些不確定。
  修遠和安然也說他們把豬肉送過去的時候那些人很高興。按理來講其他的人很久沒有見過葷腥,這個時間應該在家裡做菜吃飯才對。
  性格溫吞的老好人醫生下意識地看了看桌子上吃得歡快的毛團子。
  對比剛才雪豹崽子弄出來的動靜, 外面來的不會是那條大蛇吧。
  “誰?”木修遠再次詢問。
  如果外面沒有人應答的話, 就應該是那條大蛇。
  “是我,開門!”聲音嬌滴滴的婉轉動聽, 只是夾雜著一絲火氣, 顯然是遲遲沒人開門惹得她生氣了。
  顧睿臉色一沉,走進廚房。
  王婷玉翻個白眼,揉揉手裡安靜享受按摩的胖球, 去裡面繼續給金毛鼠洗澡。
  剩下的兩個男人相視苦笑,木修遠打開門問:“沈唯晴小姐,您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埋頭享受美食的白允陽抽空看了來人一眼,隨即不感興趣地重新低頭。
  過來‘敲門’的女人腳下蹬著八釐米的高跟鞋, 茶色的卷髮披散在腦後飄逸無比,大衣長及腳踝包裹著妙曼的曲線,總體來說是個大美人兒,可惜臉上張揚跋扈的表情破壞了一切。
  很明顯, 這屋內唯一的女人討厭她, 其餘三個男人對她也沒有好感。
  看起來關係不太好。
  毛團子動動耳朵, 不著痕跡地打算聽聽這個女人的來意, 但願不是因為他們這些變異動物。
  沈唯晴冷哼,不理會兩人的問話直接闖進屋, 見到桌子上低頭吃飯的白允陽目光一閃:“這就是今天找我們幫忙的變異動物?”
  歡快搖擺的尾巴一頓, 白允陽心裡對女人的來意猜到了一二。
  王婷玉臉色難看的從盥洗室裡走出來, 手裡還捧著金毛鼠小心翼翼地擦乾它的身體:“沈唯晴,你過來幹什麼?”
  “我來幹什麼?問得好,我還想問你們,真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了,這些東西看起來就很危險,你們居然就這麼放進來了!”
  女人似乎很討厭王婷玉,見她從盥洗室裡出來,臉色一變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唯晴見王婷玉抿抿唇不說話,得意洋洋的問:“顧睿呢?讓他出來和我說。”
  躲在廚房裡的男人知道自己躲不過去,歎了一口氣端著盤子走出來:“沈小姐,它們是我放進來的,別墅區的人也沒有異議。”
  事實上,他們收肉收的很開心。
  “是麼。”沈唯晴揚起笑容聲音稍微柔和了些許:“那也應該打聲招呼,萬一它們襲擊你怎麼辦,下次不要這麼冒險了。就像上次那只黑豹,受傷的動物貿然去碰它都會受到攻擊,你手上的傷口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吧。要我說畜生就是畜生,好心幫它還被反咬一口。”
  變臉絕技!
  毛團子興味盎然的觀察眼神炙熱的女人,再看看顧睿不自在咳嗽的樣子,還有後面那三個擠眉弄眼做鬼臉樣子,明白了。
  這女人對醫生有意思。
  只是……他總覺得這個女人在指桑駡槐,毛團子露出白色的小奶牙,抬起頭望著女人,連桌子上的豬排也不吃了。
  身上穿著小熊圍裙的男人禮貌的笑笑:“那只是黑豹自我保護的正常反應,沈小姐,你探查剛回來怎麼不休息一下,來我這裡有什麼事情麼?”
  王婷玉呵呵一笑:“還能有什麼事情啊大哥,人家沈小姐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死皮賴臉地追到家裡來,這不,還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開始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了。”
  沈唯晴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動想要大罵,可是顧睿就站在她旁邊,只能深呼吸生生咽下這口氣。
  “我聽他們說了,這些動物是過來找你治療的,來的正好,前段時間大家不是商量著要去基地麼,讓它們護送我們去。”沈唯晴還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儘管她看見桌上的毛團子之後,心裡有些小瞧這些變異動物。
  入冬之後附近的喪屍越來越多,大家臉上雖然不顯,但心已經悄悄提了起來。前段時間就有人提議趁著冬天喪屍行動緩慢,大家一起去基地。但由於意見不統一,遲遲沒有動身。
  今天外出巡查回來沈唯晴聽到有幾隻變異動物過來尋求幫助,什麼‘帶著禮物’‘禮貌叫門’‘脾氣很好’之類的。
  她一聽就明白機會來了,連忙跑過來跟顧睿提議。
  顧睿嘴角的微笑僵硬起來,搖搖頭並不同意:“我們已經收下謝禮了,不能再麻煩它們。而且小動物的思維很簡單,它受傷了過來尋求幫助,並且帶著謝禮,一碼歸一碼,我收下禮物在它們看來交易就已經結束了。”
  顧睿放下盤子,大喊:“顧小樂,下來吃飯。”
  沈唯晴不想放棄這次機會,她受夠了這裡的生活,每天都要提心吊膽,要自己動手種菜、巡查,一不小心還會遇見遊蕩的喪屍,朝不保夕,她一定要離開這裡去大基地生活。
  “不是還沒有開始治療麼。”女人急了,也不再維持自己溫柔的形象,尖聲質問:“只要沒開始治療就行,你跟它們說,讓它們送我們去大基地,否則絕對不救它們。”
  正趴在王婷玉手上享受按摩的金毛鼠立即就炸了,用力掙開跳到桌子上,周身開始聚集電弧,劈裡啪啦的聲音讓所有人臉色一變。
  沈唯晴退後一步,還是不肯服輸:“只不過是一隻陰溝裡的小老鼠,末世前我不知道踩死了多少只,在別人的地盤上竟然還敢囂張……”
  這女人可真不知好歹。
  蔚藍色的眼睛閃過一絲冷意,爪子微微用力在桌上留下幾道痕跡。白允陽從來不會輕易生氣,一旦被激怒絕對是有人犯了他的忌諱。
  經過幾天的相處他已經把金毛鼠看成自己人,而白允陽對待自己人的一貫思維,就是“我可以欺負但不准別人欺負”,雖然現在還沒有到那個地步,但這個女人說的話還是讓他有點不爽。
  甩甩尾巴示意一點就炸的金毛鼠稍安勿躁,毛團子抬起頭,圓滾滾的大眼睛無辜的望著眾人,等所有人的視線彙聚過來,小小的身影前瞬間出現一支手臂粗的冰矛,尖銳閃爍寒光的矛頭精准地指向剛剛大言不慚的女人。
  沈唯晴退後一步,面露驚恐。
  毛團子惡劣的等女人退無可退的時候才射出冰矛,堅硬的冰尖狠狠紮進女人腳邊的地板。
  “啊啊啊!”腳邊的刺骨涼意終於讓呆住的女人回過神來,尖叫一聲狼狽逃竄。
  顧睿和李安然等人紛紛露出解氣的神色,身為男人不好跟女人計較,所以每次都忍著沈唯晴頤指氣使的性子,如今見她吃了啞巴虧,他們幾人看毛團子感覺更順眼了。
  “還想吃什麼,我可以給你做。對了,我記得金毛鼠應該吃穀類或者玉米什麼的吧,這裡沒有,你要不要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可以替代的。”顧睿提議。
  經過剛才的事情,他很難再把它們當成普通動物,不知不覺就用了商量的語氣。
  金毛鼠和雪豹幼崽一起搖搖頭,拒絕了醫生的提議。
  等顧睿重新回到廚房,氣成河豚的金毛鼠後背突然冒出一絲涼意,它回頭就看見雪豹崽子低頭在它身上輕嗅。
  ‘你粘著那個女人幹什麼?’
  聲音直接出現在胖球先生的腦子裡,幸虧這段時間他們通過這種交流方式說過幾次話,不然它鐵定會被腦子裡的聲音嚇死。
  “吱吱吱吱。”來洗澡,母獅說如果回去的時候它還是一身血就不帶它了,讓它自己爬回去。
  白允陽湊近聞聞,濃郁的肥皂香讓他打個噴嚏,為了避免窒息,毛團子立即用爪子把金毛鼠推到一邊。
  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肩膀上頂著一隻鳥的男孩歡快跑下來。
  到了飯廳,顧樂還沒來得及說話,目光就被桌子上的毛團子吸引了。
  “大貓咪,你過來吃飯啊,要不要我喂你?”男孩湊到白允陽身邊,眼睛始終頂著毛團子頭頂上一抖一抖的耳朵,每抖一次男孩的眼睛就會亮上一份。
  顧樂肩膀上的鸚鵡飛下來,仿佛皇帝巡視領土似的邁著八字步逐漸靠近低頭啃豬排的幼崽。
  “顧小樂,過來洗手吃飯。”廚房裡傳來顧睿的呼喊,其他幾人也收起不愉快的心情,去廚房裡幫忙端盤子。
  白允陽瞅瞅這只虎皮鸚鵡,不感興趣地低下頭繼續用豬排磨牙齒。
  鸚鵡見狀愈發大膽,竟然上來啄了一下毛團子的耳朵。
  以前雪豹幼崽吃飽後喜歡躺在母親腿上懶洋洋地曬太陽,別人也說過吃飽後的大貓極其溫順,白允陽覺得說的很對。
  他吃飽後脾氣的確很好,就連剛才那個口出狂言的女人也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但是,這並不能代表他會容忍區區一隻鳥的挑釁。
  白允陽喉嚨了發出咕嚕咕嚕的威嚇聲,雪白的牙齒露出來警告這只膽大包天的鳥。
  鸚鵡拍拍翅膀,飛到桌子邊緣歪著頭,看樣子打算一有不對就飛走。
  白允陽低下頭繼續用豬排磨牙。
  過了一會,虎皮鸚鵡見毛團子開始盤在桌子上打呼嚕,大著膽子靠近,再次啄啄耳朵。
  毛團子低吼一聲,迅速起身,爪子舉起想給鸚鵡一個教訓,但是一想到車庫裡的母猴和母獅,還是忍了下來。
  兩次挑釁雪豹崽子都忍了下來,這給了鸚鵡一種他很好欺負的錯覺,膽大妄為的鳥兒拍拍翅膀,這次連躲避也不屑,跳到毛團子身邊,張開嘴像個啄木鳥一樣不斷撥弄‘大貓’的耳朵。
  同時它嘴裡還發出陣陣怪笑:“咩哈哈哈哈哈,害怕了吧害怕了吧!。”
  霧草,這只鳥好賤!
  怕個毛線!
  忍一忍二絕不忍三的毛團子終於怒了,抬起爪子隨意一拍,剛才還得意洋洋的鸚鵡瞬間被拍飛出去,噗通一聲砸進魚缸裡。
  沾了水的翅膀沉重無比,只能在水裡胡亂撲騰。
  白允陽望著咕嚕嚕冒泡的缺心眼鸚鵡,冷笑一聲重新趴下。
  哼,現在知道他怕不怕了吧。


第27章
  回到家裡的沈唯晴越想越氣, 臉逐漸扭曲,形似惡鬼。
  只要一想到剛剛自己倉惶而逃的狼狽樣子被顧睿看見, 沈唯晴恨不能把罪魁禍首碎屍萬段。
  她猶如困獸一樣在客廳裡轉了幾圈,腦中靈光一閃,目光瞬間轉為陰鷙, 像是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一隻小畜生,竟敢威脅我,這種東西末世前我想要就要,不高興了就能弄死,現在竟敢跟我橫, 簡直找死!”
  “呵, 好好說不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女人踢掉腳下特意穿上的高跟鞋, 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 眼中帶著興奮迅速向這個區最裡面的別墅走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啊!好痛啊!”
  客廳裡,被王婷玉從魚缸裡撈出來的落湯鳥不安分的蹦躂, 不斷拍打翅膀試圖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同時嘴裡還拼命喊疼。
  白允陽被‘啊哈哈哈哈’糊了一臉,不明白它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
  打撈濺了一身水的女人也不生氣,坐在沙發上拿著毛巾耐心給虎皮鸚鵡擦拭水珠。
  手指不輕不重的彈了小鳥腦袋一下,嘴裡輕輕呵斥:“別亂動, 不然扔出去。”
  鸚鵡阿豆以前經常被這樣威脅, 早已練就一身銅皮鐵骨, 依舊在毛巾裡奮力掙扎,見自己的小主人只顧圍著那只雪豹幼崽轉,心裡愈發憤恨。
  “受傷了,好疼!受傷了,好疼!要抱抱,要撫摸。”
  一身優雅鈷藍色的小鳥有著不符合外表的活潑性格,在王婷玉腿上蹦蹦跳跳,說話的時候還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小小的豆豆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小主人。
  可惜鸚鵡阿豆不但沒有引起顧樂的注意,反而把那個外表無害卻下手乾脆的雪豹幼崽的目光吸引過來了。
  老實說,經過雪豹幼崽一巴掌把它拍飛出去的事情,現在阿豆見到那個毛絨絨就渾身一哆嗦,恨不得一頭紮進小主人懷裡再也不出來了。
  嚶嚶嚶,果然大貓什麼的最討厭了,小主人,快來救它!
  王婷玉把毛巾放到一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來到餐廳把手上的鸚鵡放在顧樂的肩膀上。
  和兇殘的雪豹幼崽近距離接觸,阿豆的爪子差點沒抓穩掉下去,而它的小主人,仿佛不記得剛剛是誰把它拍進魚缸裡似的,獻寶般的舉著鸚鵡試圖和‘大貓咪’套近乎:
  “大貓咪你看,這是我家養的,和你一樣是變異動物呦。你要不要留在我家,每天都有好吃的,我還可以陪你玩。”
  不勝其煩的白允陽輕蔑地瞥了瑟瑟發抖的小鳥一眼,見剛剛還喋喋不休告狀的鸚鵡此時鵪鶉的模樣,惡趣味的上前一步。
  “啊啊啊啊啊殺鳥了!”連喊疼都要笑兩下的小鳥驚悚掙開小主人的手,飛到一邊的鳥架子上,炸起翅膀心有餘悸地盯著毛團子,把何為驚弓之鳥演繹的淋漓盡致。
  雪豹幼崽鬍鬚抖動幾下,似乎是在笑一樣。
  顧樂糾結了一會,還是放棄了通過鸚鵡拉關係的舉動,湊近毛團子身邊的金毛鼠,輕聲問:“小老鼠你要吃什麼?”
  白允陽把鸚鵡拍飛後就一直蹲在桌子上,旁邊的盤子裡還有一些炸豬排沒有吃完,見他不離開一副要守到天荒地老的架勢,其他人也不好趕他走,只能端著盤子到桌子的另一邊吃。
  而顧樂,則是在他爸爸的批准下,端著盤子來到了白允陽身邊。
  老老實實待在雪豹幼崽身邊的胖球先生聽到男孩的詢問,先是在桌子上瞄了一圈,見對面的人都在埋頭大吃特吃,歪頭想了想,用爪子艱難抱起一塊有身體那麼大的豬排。
  舉起爪子張開嘴,胖球先生努力露出門牙打算啃一塊下來。
  豬排還沒送到嘴邊,金毛鼠就被雪豹崽子一尾巴抽飛了。
  愈發圓潤的身體在桌子上陀螺似的滴溜溜打轉,滾到顧睿身邊才被好心的醫生用手攔住救下來。
  男孩星星眼,崇拜地望著懶洋洋甩尾巴的雪豹幼崽:“大貓咪你好厲害。”
  白允陽得意的眯起眼睛,昂著頭接受男孩的誇讚。
  而金毛鼠,則是癱軟在顧睿旁邊滿眼圈圈,暈的不知東西南北。好不容易不暈了,臉上掛起兇神惡煞的表情,猙獰地狂奔回來。
  “吱吱吱吱吱吱吱!”小氣鬼,吃一點又不會怎麼樣,至於護食到這個地步麼!
  毛團子冷哼一聲,見它還想拿豬排,啪的一下又抽上去:‘蠢貨,你能吃熟食嗎?還是重油食物!’
  金毛鼠一愣,被抽一下也不介意了,糾結道:“吱吱吱吱。”不知道,但都能吃生肉了,熟食應該也差不多吧。
  白允陽想想金毛鼠一身鮮血從野豬腹部爬出來的樣子,也不確定了:‘隨便你,但是拉肚子我可不管,醫生這裡沒有藥,生病你只能自己熬。’
  萬一不能吃呢。
  金毛鼠悻悻放下手裡的豬排,爬到一邊角落裡憤憤不平地看著其他人吃。
  雖然圓滾滾的胖球很可愛,但是男孩最喜歡的還是蹲在桌子上氣勢十足的‘大貓咪’,用筷子夾起一隻蝦仁送到毛團子嘴邊,示意張嘴:
  “啊~~~這個好吃呦,是蝦仁。”
  雪豹崽子深吸一口氣,一股鮮香鑽入鼻孔,見男孩舉著筷子目光期待的閃閃發亮,伸頭輕輕叼走蝦仁。
  得到鼓勵的男孩更加興奮,把自己碗裡的青豆、白菜、蘿蔔一股腦的塞進嘴裡,囫圇咽下,然後把蝦仁、干貝、還有一些肉類全部挑出來,送到毛團子嘴邊:
  “來,這裡還有,我爸爸說多吃才能快長,你要多吃點。”
  顧睿看一眼桌子那邊的情況,對於兒子顧樂的行為沒有說什麼,其他人也默認了。
  “大哥。”悶頭吃了一會,王婷玉還是說道:
  “我們真的不去基地嗎?就一直生活在這裡?”
  李安然和木修遠的筷子一頓,低著頭沒有說話,周圍的氣氛逐漸凝固。
  顧睿頭也不抬:“不然呢,還想像上次那樣,不知死活的沖出去,再灰頭土臉的回來?你別忘了,我們六個人一起出去,回來的卻只有五個。”
  女人的手一抖,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
  李安然強笑道:“也是,在這裡有種子、有土地,修遠還是木系異能者,餓不死的,去大基地反而受限。”
  木修遠點點頭,示意王婷玉別再說了。
  “可是,我們什麼情況都不瞭解,連那塊碎片是什麼也不知道,萬一哪天碎片驅逐喪屍的功效消失了,我們該怎麼辦!”
  王婷玉低吼,指指那邊吃完飯帶著雪豹幼崽跑到客廳玩耍的男孩:“大哥你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孩子想想啊。”
  顧睿擦擦嘴站起來,頭也不回的進入廚房:“就是為了樂樂我才執意不肯離開。”
  王婷玉死死咬著嘴唇,眼裡淚光浮動。
  兩個月前,他們和這個度假區的人發生了一點衝突,那個時候木修遠的異能遠沒有現在這麼厲害,催發種子很辛苦,還因為沒有催發成功險些被一個保安打死。
  他們商量了一下,帶著那個顧睿撿回來的碎片連夜離開,沒想到剛出了度假區,就遇到一群喪屍和狂暴動物,而他們的車也出了問題。
  當時,是肖磊拼命攔住喪屍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他們是回來了,可是肖磊卻永遠留在了外面。
  王婷玉知道,顧睿不是怕死,他只是怕自己死了沒有人照顧他的兒子,所以才會反對前些天沈唯晴離開的提議。
  木修遠歎了一口氣,搖搖頭示意她別說了。肖磊的死,是他們永遠無法釋懷的事情。
  趴在沙發上看著男孩和金毛鼠、虎皮鸚鵡做遊戲的白允陽,等他們的討論結束後才慢慢向那邊看了一眼。
  顧睿整理好廚房後,就帶著李安然、木修遠去二樓找以前留下的手術刀、鑷子、止血鉗,到最後,三個大男人分別抱著個大箱子艱難挪下來。
  白允陽聽裡面丁零噹啷的,有些好奇裡面是什麼。
  見顧睿帶著其他兩個男人去了車庫,他也就跳下沙發噠噠噠跑過去,顧樂肩上頂著鸚鵡懷裡抱著金毛鼠連忙跟上。
  繞過別墅,走在後面的白允陽一眼就看到車庫門口的變異大蛇豎起身子像個吊死鬼一樣,巨大的三角蛇頭擱在乾枯的樹杈上,身體懸空隨風晃蕩。
  不僅如此,它還死死瞪著燈籠一樣的血瞳,目光方向赫然是顧睿廚房的窗戶。
  顧睿只要一想到剛剛做飯的時候這條蛇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勉強笑笑:
  “我過來給它們做手術,麻醉藥只剩一點點,你讓它們忍一下。”
  度假區的生態不錯,顧睿以往來度假時,偶爾會撿到受傷的小動物,所以就在別墅準備了一些常用工具,倒是齊全,母猴和母獅的傷問題不大。
  只是沒有藥,顧睿有點擔心那兩個大傢伙會一言不合拍過來,他的小身板連一爪子也抵擋不住。
  青澤點點頭,示意顧睿進去。
  ‘沒出什麼問題吧?’它問慢噠噠跑過來的雪豹幼崽。
  ‘沒事。’白允陽歪頭想了想:‘我這裡有藥可以促進傷口癒合,只是要怎麼拿出來才不會被發現?’
  青澤以前就對幼崽拿出來的消化丸子很好奇,但是白允陽不說,它也就沒有問,連母獅和金毛鼠它們也被青澤糊弄了過去。
  在變異大蛇心裡,毛團子能拿出神奇藥丸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青澤不信任這些人,所以它很想讓白允陽回到山裡再拿藥。
  可是,到了山裡沒有其他人,對於母獅母猴就很難解釋藥的來源。
  ‘不然你出去轉一圈,裝作從其他人那裡要的?或者試試能不能找到藥瓶什麼的,把你的藥換進去。’青澤想了一下提議。
  這也倒是個辦法。
  毛團子甩甩尾巴,跟青澤打聲招呼就跑開了。
  青澤還要守著車庫,見白允陽打算自己去,連忙示意顧樂懷裡的金毛鼠跟上去幫忙。
  白允陽剛繞出來就察覺到身後窺探的視線,抬起的爪子一頓,毛團子不著痕跡地聳、動鼻子,很快就知道來人是誰。
  除了那個女人,還有一個陌生的氣味。
  白允陽覺得自己的運氣真好,剛剛還在苦惱該去誰家現在人家就送上門來了。
  毛絨絨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雪豹幼崽制止金毛鼠想從拐角沖出來的動作,示意它不要輕舉妄動。
  “阿晴,只要控制了這個小崽子,那群變異動物真的會聽我們擺佈?”王力悄悄問道。
  他原本只是別墅區的一個保安,沒想到末世後竟然獲得了異能,一躍成為這裡最強大的人。女人上趕著爬床,食物分配給他的最多,所有人都要聽他的話,半年來他簡直是生活在天堂裡。
  喪屍逐漸靠近王力也不安過,如今沈唯晴竟然說只要控制了這只小崽子,就能控制所有動物,他心動了。
  “那當然,王大哥你沒看見,今天那群畜生過來的時候,這只小崽子就蹲在那條蛇的頭上,絕對沒問題。不過你要小心,它會冰系異能。”沈唯晴恨恨說道。
  王力擺擺手:“沒問題,我的火能融化一切。”他已經能夠看到自己控制幾隻變異動物受人追捧成為一方霸主的未來了。
  男人偷偷摸摸上前,逐漸靠近無知無覺還在蹦躂的毛團子,手一揮就構造了一個火籠,對著幼崽當頭照去。
  噹啷——
  火籠不偏不倚正好困住毛絨絨看似無害的雪豹幼崽。
  嗯,成功捕捉。
  一人一萌物同時在心裡想到。


第28章
  “阿晴, 這個東西難不成是個傻的?怎麼不知道反抗?”
  王力帶著沈唯晴悄悄從小路返回,路上, 他晃晃手裡毫無反應像個木頭樁子的毛團子,疑惑的問。
  被揪住後脖頸的雪豹崽子一點也不著急,完全沒有貓科動物被拿捏住弱點的焦躁, 乖乖讓男人拎著隨著步伐晃動。
  見後面急得團團轉的金毛鼠想沖上來,毛團子齜牙一笑,心情很好的張開四肢擺成大字形,露出軟乎乎的肚皮,在胖球先生炯炯有神的視線裡,又不慌不忙的團成一個球。
  已經鼓成河豚打算化身電氣鼠沖上來救援的金毛鼠:“……”
  ……等等, 不是說貓科動物被揪住後頸會動彈不得麼?
  這只是什麼鬼!!!
  它總感覺這只不是雪豹幼崽, 而是一隻刺蝟。
  瞧那熟練地縮成一團的樣子,以前肯定沒少做。
  還真讓金毛鼠猜對了, 以前犯錯被父親白噬逮住的時候, 白允陽就是這樣縮成一團逃避懲罰的。
  他之所以能動,是因為從工廠裡出來後就一直維持著護身結界, 加上父親施加的護印,雙重保險下,哪怕是有個金丹期的修士在他旁邊自爆,也不能傷他分毫。
  雪豹幼崽乖乖讓王力拎著,就是想去他家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藥。
  聽到王力的問話, 鬼鬼祟祟地走在他身後的女人一愣, 連忙左右看看, 見沒有人被說話聲吸引過來才松了一口氣。
  幸虧大家中午都在享受顧睿送去的野豬肉,路上沒有什麼人,他們的捕捉計畫才能順利實施。
  “估計是害怕了,小動物的直覺都是很敏銳的,一定是察覺到王大哥強大的異能所以被嚇得不敢動了。”心機深沉的女人這個時候也不忘吹捧一下。
  王力被捧得心花怒放,空著的左手就這麼摟住了女人的腰,沈唯晴嘴角的笑容一僵,強忍住破口大駡的欲望,漸漸加快腳步。
  等兩人回到王力的住處,沈唯晴立即關緊大門,拉上窗簾。
  王力嫌惡的把手裡拎著的雪豹幼崽向地上砸去,嘴裡不乾不淨道:
  “tnnd,早就看木修遠那群孫子不順眼了,今天落在我手裡算你倒楣。阿晴,只要它沒死,那群動物都得聽我的對吧!”
  沈唯晴在一邊抱臂冷笑:“當然,王大哥,變異動物的命都很硬,無論你怎麼玩只要還剩一口氣,讓它緩兩天就能活過來,賤骨頭命硬。”
  要是尋常動物,被王力這麼一砸保准丟掉半條命,但白允陽好歹是一隻修為堪比金丹期的靈獸,舉起爪子就能拍平一座山脈,這個男人想傷他簡直是異想天開。
  被大力甩出去的幼崽在半空中靈活地翻個身,穩穩落在地上。
  沒等白允陽想好該怎麼教訓這兩人,從視窗千辛萬苦爬上來的金毛鼠正巧看到這一幕。
  胖球先生立刻就炸了,全身爆發出刺目的亮白光芒,電弧逐漸蔓延到全身。
  王力驚駭地望著窗臺上的小老鼠,退後一步。
  沒等他說什麼,腦充血的胖球先生就使用‘電光一閃’技能,猛地砸在男人肚子上,把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生生砸飛,撞在六米外的吧臺上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白允陽抬起的爪子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
  不知所措。
  他以為金毛鼠對於他吃虧應該喜聞樂見才對,畢竟他三番五次惡劣的戲弄它。
  沒想到金毛鼠會這麼關心他。
  沈唯晴嚇得花容失色,一邊向後退一邊試圖和金毛鼠好好商量:
  “你聽我說,是他想要控制住你們,讓你們給他賣命,不關我的事情。他仗著異能強大,經常騷擾我,我是迫不得已的。”
  金毛鼠根本不聽解釋,埋下頭像個失去理智橫衝直撞的暴牛,再一次化成電光把沈唯晴撞飛去和王力作伴。
  同時,它還憤氣填膺的揮舞前爪:“吱吱吱吱吱吱吱!”霧草,毛團子受傷的話,那條護崽子的蛇一定會把它拍扁的,像上次拍蒼蠅那樣,啪的一下砸成餅。
  毛團子木著一張臉聽胖球在那裡拼命吐槽青澤的暴行,爪子蠢蠢欲動。
  能把他剛才的感動還回來麼?
  最後,白允陽心累地制止:‘別鬧了,我們快去找找看哪裡有藥,那邊等著要用。’
  胖球先生一愣,訕訕地搓搓爪子,連忙在空氣中四處嗅嗅,最終它還是遺憾地搖搖頭。
  “吱吱。”沒有聞到藥味。
  毛絨絨的尾巴煩躁地大幅度搖擺,白允陽歪頭問:‘知道他是誰麼?’
  “吱吱吱吱。”知道,這個人是別墅區最強的異能者。
  ‘既然是最強的異能者,好東西應該很多才對,肯定被藏起來了,我們四處找找。’保險起見白允陽直接在金毛鼠腦海裡叮囑道:
  ‘不要亂碰東西,我們只是找藥。’
  金毛鼠點點頭,左右看看,順著樓梯蹦躂著去了二樓,而白允陽,則是在一樓四處翻看查找。
  沒過多久,樓上就傳來金毛鼠的吱吱聲,毛團子從櫃子上的抽屜裡爬出來一躍而下,飛奔上樓。
  ‘你找到了?’白允陽問。
  金毛鼠興奮的手舞足蹈,小小的爪子拖著個鞋盒大小的醫療箱:“吱吱吱吱。”這個應該就是的,一股子藥味,聞了止不住地打噴嚏。
  伸出尖銳的爪子輕而易舉打開箱子,毛團子和金毛鼠頭挨著頭望著裡面齊全的基本藥品,咂舌:
  ‘很齊全啊,都拿回去給醫生看看吧,就是不知道母猴和母獅能不能用人類的藥。’
  “吱吱吱吱吱吱。”應該能吧,它以前見過有人喂自家寵物兒童感冒藥。
  白允陽還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事,他在藥箱裡找到一盒凍傷藥,牙齒咬著巴掌大的盒子直奔盥洗室。
  金毛鼠好奇的跟進來,被毛團子嫌棄地推到外面。
  用神識操控著盥洗室裡的牙刷什麼的,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把盒子裡的藥膏挖出來丟掉。
  白允陽洗淨盒子,想了一會才摩擦額頭拿出一個藥瓶,倒出五粒瑩白的藥丸,再摻入靈乳水。很快那五粒藥丸就化作了雪白的藥膏。靈力夾雜著清香撲面而來,洗滌了末世中渾濁的空氣,讓人頓時精神一振身心舒暢,毛團子幾乎是一蹦三跳從盥洗室出來的。
  剛出來,他就看到等在門口的金毛鼠先生搓搓小爪子眼巴巴地看著他。
  漆黑的豆豆眼,濕漉漉、可憐巴巴、滿眼都是‘好想要’,無害且渴望。
  歡快的步伐一頓,毛團子抖抖鬍鬚,慢悠悠的從金毛鼠身邊路過,無視它渴盼的眼神,率先向樓下走去。
  等胖球先生垂頭喪氣拖著醫療箱下樓時,毛團子迅速回身,閃電般塞過去一粒培靈丹。
  這下兩頰變得一邊大一邊小了。
  毛團子眨眨眼睛偷笑,而金毛鼠則維持著傻兮兮的樣子遊魂一般飄下樓。
  到了樓下,白允陽頭疼地望著那兩個昏迷不醒的人。
  沈唯晴這個女人一看就是記仇的,氣量小還睚眥必報,但是她身為一個普通人,剛剛金毛鼠的衝擊直接讓她斷了兩條腿,臉上也有幾道劃出來的傷痕,當成教訓也夠了。
  麻煩的是王力。
  剛剛王力說的話白允陽聽得清清楚楚。
  王力和顧睿幾人應該是積怨已久,等他和青澤走了之後 ,這個人一定會去找麻煩的。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阿豆說,這個人很壞,以前差點把木修遠打死。
  金毛鼠此時正高興,見白允陽苦惱的樣子,就說了幾句它打聽到的事情。
  ‘知道是因為什麼嗎?’白允陽皺眉。
  金毛鼠想了想,組織語言:“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因為一山不容二虎啊。
  顧睿這六人中每個都覺醒了異能,木修遠更是好命,覺醒了木系可以催化植物,李安然和肖磊是火系,顧睿是精神系,王力當然看他們這群人不順眼。
  隔三差五的找麻煩不說,還告訴這裡的人,木修遠每次都偷偷留下一點種子中飽私囊。
  這裡的人信了,把木修遠打一頓,還差點把他軟禁起來,是肖磊和顧睿極力反對,這個木系異能者才逃過一劫。
  但是雙方的梁子也結下了。
  白允陽聽完事情經過,愈發覺得地上昏迷不醒的傢伙不是東西,心腸也歹毒:‘如果他的異能消失了,這裡應該就是顧睿說了算,對吧?’
  金毛鼠點點頭。
  老實說白允陽還挺喜歡那個醫生的,不僅脾氣好,人品也很棒,能夠頂著壓力讓這些變異動物進來,也能壓下對青澤的恐懼治療傷患。
  白允陽帶走了藥箱,王力醒過來肯定是不甘心的,變異動物他不敢惹,那麼火氣肯定都撒在那些人身上。
  那麼,只要讓顧睿比王力強就行了!
  圓滾滾的蔚藍大眼睛閃過靈動的光彩,端正坐著的毛團突然歪頭來了一句:
  ‘你還有力氣嗎?幫個忙。’
  金毛鼠茫然的點點頭。
  力氣自然是有的,而且剛剛吃的藥丸讓它有種精力無處發洩的感覺,現在它迫切希望做點什麼。
  ‘很好,你裹上一層電光,沖他腹部狠狠砸一下,把他的異能廢了。’
  修士的丹田和經絡是很重要的,一旦被損毀就不能再修煉。白允陽雖然不知道異能者是怎麼修煉的,但應該是大同小異,丹田被毀了異能也就廢了。
  見金毛鼠先是不解,然後躍躍欲試的模樣,白允陽好心補充一句:‘電光不要太猛烈,不然會把他電死的,就像你剛剛那種就行了。’
  瞭解。
  胖球先生興奮地退後幾步,四肢伏地,身上慢慢亮起氣勢逼人的電光,耀眼的光芒讓守在一邊的毛團子眯起眼睛。
  電光一閃重出江湖!
  毛團子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頻繁抖動的耳朵可以看出他愉悅的心情。
  然後……雪豹幼崽就眼睜睜看著金毛鼠一頭槌撞在王力的側腰上!
  一頭槌!
  撞在側腰上!
  側腰!
  (●a●)
  白允陽傻眼了,身後的歡快擺動的尾巴瞬間僵住,連身體也漸漸石化。
  ——等等,我是讓你砸他的腹部毀掉丹田,你踏馬砸他的腎幹什麼!
  白允陽的表情太明顯,金毛鼠縮縮肩膀,搓搓爪子討好道:“吱吱吱!”
  位置不對麼!
  那它再來一次!
  白允陽木著一張臉,望著金毛鼠亢奮地吭哧吭哧跑到另一邊,氣勢洶洶地四肢著地——老牛耕地一樣埋頭擺好姿勢——沖!
  一樓大廳又是一陣電光環繞,亮白的光芒就像是劃破黑暗的曙光,帶著衝破一切銳不可當的氣勢,慢慢擴散到四周。
  “吱吱吱吱。”這次怎麼樣,漂亮吧。
  金毛鼠得意洋洋的邀功。
  毛團子爪子抖啊抖,身體裡的靈力差點暴動。
  ——你只是換個方向,砸完了一個腎又把另一個砸了!
  ——這只老鼠踏馬分不清腹部和側腰對吧!
  白允陽深吸一口氣,還是沒有忍住,一尾巴把這個逗比老鼠抽飛。


第29章
  最後還是白允陽動的手。
  爪子運起靈力狠狠拍在王力腹部, 見他體內的能量逐漸消散在四肢百骸才放心返回。
  回到顧睿的車庫後,白允陽無視醫生的反對, 執意把藥用在兩個傷患身上,對於顧睿不贊同的神色當做沒看見。
  傍晚的時候,母獅先一步醒過來, 它身上的凍傷和腐肉被醫生刮去,再塗上靈丹化成的藥膏,繃帶下的傷口已經長出了新的肉芽。
  母猴的狀態也不錯,顧睿走了之後白允陽偷偷給它塞了一粒丹藥,裡面蘊含的靈力足夠修復它的身體,現在沒有醒只是在吸收丹藥的靈力而已。
  翌日早上, 天邊還泛著魚肚白, 一縷橙色夾雜在其中驅散了夜裡遺留的寒意,趴在車庫門口的變異大蛇滿身都是晶瑩的露珠, 甚至還有一些結成細碎的冰渣, 稍微移動就發出卡拉卡拉的冰裂聲響。
  白允陽從窗戶上跳下來看到的就是青澤滿地打滾震碎冰渣的畫面,他無奈道:“不是讓你去車庫裡睡麼, 氣溫凜寒夜深露重,你現在就像是一塑冰雕。”
  毛團子昨天晚上霸佔了顧樂的一半床,所以睡得很香,沒想到青澤根本沒把他的叮囑當回事。
  ‘車庫空間太小,施展不開, 我不喜歡, 而且我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冷。’在外面睡了一夜反而精神奕奕的變異大蛇有些依依不捨:
  ‘夜間的靈氣很活躍, 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被淨化了一樣,我覺得自己的實力又上了一個臺階。’
  白允陽驚訝。
  他不瞭解變異動物的等級,所以也不知道青澤到了哪一步,但是只是睡了一覺就晉級的動物,天賦算是不錯的了。
  這時,聽到動靜的母獅和母猴也走了出來,經過一夜的修養,它們兩個雖然身上還包紮著繃帶或者是乾淨的布條,但是精神奕奕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既然好的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青澤依舊不喜歡有人的地方,所以傷患一好轉就主張著要離開:‘裝作大病初愈的沒精神樣,不然他們會察覺到不對勁的。’
  母猴頓時捂住腹部微微佝僂著身形,行走間還有些蹣跚。
  這一手讓白允陽和母獅看的目瞪口呆。
  不愧是最聰明的動物,隨機應變的能力真是讓他們刮目相看。
  青澤和白允陽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母獅。
  渾身雪白的大獅子被他們兩個看的毛骨悚然,退後一步齜牙低吼,連身上的毛都炸開了。
  “你們都在這裡幹什麼?”
  後面傳來顧睿心驚膽戰仿佛生怕他們打起來的問話聲,幾隻變異動物和白允陽不約而同地扭頭看過去。
  醫生在他們目光灼灼的視線中忍不住打個冷顫,連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嘶——”青澤緩緩遊上前,微微低頭向顧睿表示感謝。
  醫生似是知道了它的意思:“你們要走了?”
  變異大蛇點點頭,示意沉默的白允陽上前。
  ‘做什麼?’毛團子在有人的時候,一向是和青澤在腦子裡交流。
  ‘拔一片鱗片給他。’
  白允陽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青澤的意思,邁開四肢跑到蛇尾部分,找到當初他上嘴啃的鱗片。
  小小的牙印還留在上面,白允陽故技重施,順著那個奶牙留下的小洞,張開嘴用力一啃。
  鱗片就這麼被他啃斷了。
  他沒有按照青澤的意思整片拔,只是把那個帶有牙洞的鱗片咬了半截下來。
  毛團子嘴裡銜著鱗片噠噠噠跑到顧睿身邊,蹲坐在醫生面前昂著頭看他。
  “這是給我的?”顧睿問。
  白允陽點點頭張嘴把鱗片吐到顧睿的皮鞋上。
  男人彎下腰撿起來,動動嘴唇卻什麼也沒說。
  青澤沉默地向大路遊去,蜿蜒爬行的翠綠大蛇在逐漸升起的旭日中鍍上一層好看的金色。
  到了雪豹幼崽身邊,大蛇降低高度好讓毛團子爬上來。
  母猴路過顧睿身邊時感激的點點頭,母獅頭頂著金毛鼠咕嚕一聲,甩甩尾巴表達感謝之意。
  顧睿明白了這些動物的意思,手裡緊緊捏著鱗片,面露掙扎猶豫之色。
  那些變異動物漸行漸遠已經被別墅擋住了身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像是在一遍一遍敲打著他的心。
  半響,醫生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
  他快步追上前面的幾隻動物,深深鞠躬:“我明白了,謝謝你。”
  顧睿一路把青澤幾隻動物送到了別墅區外很遠的距離才停下,等那幾道巨大的身影被樹林遮擋,隱隱綽綽看不清了才悵然若失的返回。
  “大哥,你去哪裡了?”王婷玉從廚房裡走出來奇怪的問。
  自肖磊死後一直愁眉不展的顧睿露出輕鬆的笑容,對王婷玉說道:“阿玉,收拾東西,我們去大基地。”
  嘩啦——
  王婷玉手裡的盤子滑落在地,弄出不小的動靜。
  “阿玉,你怎麼了?”李安然和木修遠從外面進來,一邊拂去肩頭的露珠一邊問。
  天還未亮的時候兩人就起床,把別墅區所有的蔬菜侍弄了一邊,這是王力給他們的任務。木修遠想過拒絕,但是他們鬥不過那個男人,為了家裡女人和小孩的安全,只能忍氣吞聲。
  王婷玉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仿佛喉嚨裡堵住了一團棉花,讓她難受地逐漸泛起淚花。
  顧睿微微一笑,再次重複:“我們收拾一下,去大基地,最好趁著他們沒有醒悄悄離開。”
  李安然見了鬼似的瞪著顧睿,木修遠則是掏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醫生不打算說第三遍,而是身先士卒的跑去收拾自己和顧樂的東西。
  其餘兩人連飯也不吃了,爭先恐後地跟在後面,王婷玉雖然不滿他們不吃飯,但嘴角卻偷偷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頭頂幼崽的蛇尾用力一拍,地面猶如雨後春筍一樣冒出數不清的尖刺,把撲過來的喪屍自上而下狠狠貫穿。
  白允陽在蛇頭劇烈的晃動中穩如泰山,抽空望著後面比平時更加有幹勁的母猴和母獅。
  一個操縱著火焰,所到之處一片焦黑寸草不生。
  一個控制著冰晶,周身圍繞著晶瑩剔透的冰雕,構成一個冰雪世界。
  “它們很賣力啊,青澤,你說醫生他們會來嗎?”毛團子慢慢梳理皮毛,示意後面那個在母獅頭上東倒西歪的金毛鼠過來。
  青澤冷哼一聲,沉聲道:‘來不來都不關我們的事情,路已經鋪好了,就看他肯不肯踏出這一步。’
  雪豹幼崽和金毛鼠找藥回來後,在青澤不帶情緒的凝視中,胖球先生幾乎是誠惶誠恐的把事情經過複述一遍,所以青澤對於顧睿他們的困境也瞭解一二。
  臨走的時候,青澤送出的鱗片也是給顧睿一個機會,看他有沒有勇氣踏出那一步。
  如果顧睿夠聰明,他應該明白,只要跟在它們這些變異動物後面,就能安全的到達s市白盤的輻射範圍。
  而它送出的鱗片上殘留的氣息足以震懾其他變異動物,變異之後的動物非常聰明,絕對不會為了一個人而去激怒一山之主青澤。
  想必母猴和母獅也知道了青澤的用意,才會在回來的路上見到喪屍和狂暴動物就殺,力求不留一只有威脅的喪屍或是狂暴動物。
  “也對,前路都已經鋪好了,走不走讓他自己選。”
  回去的路要比來時容易不少,一是因為來的時候要找方向,二是喪屍經過來時的清剿少了很多。
  越靠近那座百獸集結的大山,路上的喪屍就越少,到了後面喪屍則是像陽春白雪一樣銷聲匿跡,青澤帶著白允陽很快就回來了。
  遠遠的,趴在青澤頭上的白允陽就看見小獅子和小猴子飛撲過來,銀狼和小刺蝟則是靜靜站在半山腰望著他們。
  白允陽看著小獅子撲進母獅懷裡不知怎麼的心裡有了一絲羡慕。下巴擱在青澤頭上,毛團子甩甩尾巴突然來了一句:“青澤,我要走了。”
  變異大蛇瞳孔一縮,聲音也冷了下來:‘怎麼回事,有動物欺負你?’
  “沒有,誰敢欺負我。”白允陽捂臉。
  ‘那你為什麼要走?’青澤不解。
  因為他本來就沒有打算和青澤永遠待在山裡啊!
  白允陽無聲呐喊。
  當初他之所以會陪著青澤為了這些變異動物奔波,完全是因為它們體內逐漸覺醒的靈獸血脈,白允陽完全是遵守穹山上‘不得自相殘殺,能幫則幫’的規矩,才會幫助這些動物。
  原本他是打算逃出來後就和這些動物分道揚鑣的,哪裡想到母猴又受了傷,所以他才會耽擱這麼久。
  如今事情全部解決,他還留在這裡幹什麼:“我本來就沒有打算一直和你們在一起,我早晚會回家啊。”雖然現在沒到時間。
  青澤呼吸一窒:‘你家在哪?’
  “反正你去不了。”白允陽含含糊糊道:“當初逃出來我就打算離開的,沒想到母猴受傷又耽誤了一點時間,現在我該走了。”
  在青澤的心裡,它從來沒想過雪豹幼崽會離開。
  當初它之所以會理直氣壯地讓白允陽拿出消食丸,就是以為等逃出來後,雪豹幼崽會和它們一起離開。
  頗有有一種‘我要了你的東西,以後我罩著你’的意思。
  青澤把這個雪豹幼崽視為自己的責任。
  青澤設想的很好,等回到山上,它會教幼崽警惕人類、把一切動物生存的法則都教給他。母獅可以教他捕獵,幼崽可以和小獅子一起成長。等雪豹幼崽長大了,能夠生存下去了,如果那時候他對自己的來歷產生疑惑的話,青澤可以陪著他一起去往高原地區,去看看那裡的雪山之王。
  青澤想了很多很多,但幼崽離開的這種可能從來不在它的預想範圍內。
  ‘你還這麼小,能去哪?萬一又像以前那樣被人抓起來該怎麼辦?’變異大蛇不想讓幼崽離開。
  看看那還未鋒利起來的小奶牙、圓滾滾的身子、還有獨屬於幼崽的絨毛……哪怕毛團子再大一點,青澤都不會如此操心。
  白允陽靜默一會,還是決定說實話:“當初是我不瞭解情況自動跳到他們面前的,如果動真格的話,我能把工廠拍平哦。”
  完全消化掉白盤能量的變異大蛇一噎,身體僵在原地險些忘記怎麼爬。
  青澤相信雪豹幼崽說的每一句話,就是因為相信才會驚嚇萬分。
  這個毛團子還沒有它的頭大,體內蘊含的能量就如此驚人,簡直比白盤還要神奇。
  青澤沉默的太久,白允陽以為它不相信,就像示範一下:“你不信啊?我示範給你看看。”
  見毛團子真的要跳下來演示給它看,青澤連忙用尾巴卷著他連連拒絕:‘不用了,我相信你。’所以手下留情,這個山頭是所有動物棲息的地方,拍平了山估計它們也會被壓死。
  ‘你去市里幹什麼?’
  “去看看,到處玩玩,再偷偷研究一下白盤啊。”白允陽齜牙一笑。
  當初因為事態緊急,青澤給的白盤他沒有仔細研究就給了銀狼和母獅,所以白允陽還是很好奇白盤。
  他上次打死的熊瞎子眼睛裡的黑盤被收起來放入鎖靈匣,所以白允陽想再弄一點白盤碎片,看看白盤和黑盤有什麼不同。
  ‘變異動物是不能進入市里的,除非是人類的戰寵。’青澤還想掙扎一下。
  哪知道白允陽來了一句:“我能悄悄潛進去。”再說了,如果不想偷偷摸摸,完全可以找個人帶他進去,大不了進去之後再溜走。
  萬幸青澤不瞭解毛團子心裡真實的想法,見雪豹幼崽如此堅持,只能悶悶答應:
  ‘好吧,如果你遇到危險了,可以去找市里所有的普通老鼠,看在金毛鼠的面子上,它們會幫你傳遞消息。’
  其實鳥兒傳遞消息的速度更快,但青澤的手下沒有變異鳥,只能指望金毛鼠的小弟了。
  為了這個不省心的雪豹幼崽,青澤已經開始在想要不要去收服鳥一類的變異獸了。
  事情有了開頭就好辦了,跟青澤道別之後,白允陽索性也跟母獅它們說了一下。
  有青澤在一邊無條件贊同,哪怕母獅再不甘,也無法阻攔毛團子下山的腳步。
  此時白允陽正坐在青澤的頭上,一路風馳電掣的向s市進發。
  一路上四周的風景飛快倒退,很快就來到了當初的那個工廠。
  要不是白允陽堅決反對,青澤還想往前游直接把毛團子送到城市邊緣。
  就這樣,變異大蛇還在試圖勸說他:‘這裡距離s市還有一段距離,我再送送你。’
  白允陽瘋狂搖頭。
  工廠出事情之後,市里肯定會加強戒備的,再往前說不定會被人看見,到時候就糟了。
  “你該回去了。”
  青澤也知道自己不能往前走,見雪豹幼崽堅持的模樣,歎息:‘幼崽你有名字嗎?’
  白允陽一愣,甩甩尾巴:“有,我是白允陽。”
  ‘遇到危險就回來,我們養得起你。如果有人敢打你的主意,往死裡揍。還有,見到穿白大褂的人能避則避,他們都喜歡用變異動物做實驗……’
  青澤簡直就是兒行千里母(父?)擔憂的實照。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越說心裡的危機感越重,到了最後,要不是因為毛團子不耐煩踹了它一腳,它差點真的強行把白允陽打包帶走。
  送走一步三回頭的變異大蛇,白允陽松了一口氣。
  他臨走時給青澤母獅它們留了幾顆淨靈丹,是用來淨化血脈中的雜質,讓血脈更加純粹,修煉能夠一日千里。
  等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它們的實力應該會翻上幾番。到時候不說橫行末世,但也能成為一方霸主。
  想到這裡白允陽就露出一絲微笑,正要靠近s市,遠處突然傳來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
  這股靈力波動很精純,如果說異能者體內的能量是渾濁的河水,那遠處的靈力波動則是一汪清泉。
  簡直……簡直就像是修士體內的靈力。
  這個世界怎麼會有修士!
  白允陽一驚,心裡有了些許好奇。


第30章
  寬闊的柏油馬路上, 外表髒汙夾雜著腐肉的三輛車正以極快的速度行駛著。
  三輛車的車頭前方均有一大塊凹進去的痕跡,似是被什麼東西大力撞擊過。
  忽然, 隊伍最後面的汽車傳來一聲爆炸聲,車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扁下去,車子由於慣性大幅度的轉彎, 車內的司機猛打方向盤才避免了撞到旁邊護欄上的命運。
  坐在第一輛車裡的衛向蘭被刺耳的刹車聲驚醒,通過後視鏡看到後面的情況,崩潰地咬牙低吼:“杜遠那個蠢貨,平時讓他注意保養車就是不聽,現在車胎爆了,讓他去死吧!”
  開車的沈慕函抽空看了一眼後面, 見追在他們後面跑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 心裡微微放鬆些許,漸漸放慢車速:“大家都是同伴, 下去看看。”
  說著, 他無視女人的抱怨率先開門下車,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才向最後一輛車走去。
  衛向蘭在車裡跺跺腳, 心驚膽戰地環視一圈,才哆哆嗦嗦的下車向沈慕函靠近。
  “杜遠,你們沒事吧?”沈慕函彎下腰敲敲車窗,見車裡的人東倒西歪頭上也有撞傷的痕跡,不著痕跡地皺眉。
  “嘶——”
  開車的男人搖搖頭, 手一摸額頭, 黏膩的觸感萬分難受:“沒事, 只是撞到頭有點暈,緩一會就好了。”
  衛向蘭冷哼一聲:“你是沒事,看看後面的樂欣和康元,他們被你害慘了。”
  杜遠動動嘴角,愧疚地回頭呐呐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慕函示意衛向蘭別說了,手伸進背包摸索了一會,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杜遠:“喝一點,坐在車裡緩緩,我們已經到了s市的邊緣,那東西不敢追過來的。”
  杜遠稍稍安心。
  另外一輛車的異能者也下來查看情況,分散在四周注意警戒。直到他們沒有發現異常才過來報告:
  “隊長,沒有什麼異動,我們目前在s市邊緣,處在白盤的輻射範圍內,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
  沈慕函點點頭,見杜遠面色平靜地喝下他遞出去的水才露出微笑:“原地休息一會再啟程。”
  自從工廠裡出現喪屍的消息傳入市里,原本寧靜祥和猶如末世淨土的s市就隱隱繃緊了某種無形的弦。空氣中逐漸彌漫了濃重的火藥味,小隊之間也互相防備起來。
  沈慕函這次帶著小隊出來是進行探查任務。
  任務內容是讓小隊盡可能的去週邊觀察喪屍的範圍,擴張速度等,把資料如實反映回去就可以推算出白盤的輻射縮小比例。
  這個任務是由研究所親自頒發,獎勵非常豐厚。所以沈慕函才會冒著風險帶領小隊出來。
  只是沈慕函有點倒楣,回程時遇到了一隻狂暴公羊,一直緊咬著他們不放。
  現在狂暴公羊不見了,應該是懼于市里的白盤。
  精神一直緊繃著的九個異能者放鬆下來,腳下一軟坐在馬路邊緣大口喘氣。
  “nnd,今天可能倒楣,探查最後一天居然會出現那種東西。”
  “可不是麼,幸好咱跑得快,不然恐怕早就被那只羊踩成肉泥了。”
  “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它的眼睛,一點光也沒有,黑漆漆連眼白也沒有,真滲人!”
  正拿著礦泉水牛飲的沈慕函聽到隊員的話,心裡突然有了一絲違和感。
  黑漆漆的眼睛、連眼白也沒有、沒有光彩……
  沈慕函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狂暴動物的眼睛應該是嗜血殘暴的,怎麼可能一點光也沒有。
  除非……
  “咩——”
  近在咫尺的羊叫聲讓異能者臉色一變,慌亂地站起來。
  沈慕函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塑膠瓶都變了形。
  靠近s市的高速公路上,彎彎的巨大犄角從灌木中中微微露出些許,就像是躲在暗處的死神,正在瞅準時機予以敵人致命一擊。
  “不可能,它明明被我們甩掉了,那只公羊絕對不能追上我們!”有人崩潰大喊。
  “隊長!隊長!我們該怎麼辦!”
  就連喜歡沈慕函的衛向蘭,此時也對他有些一絲埋怨,高聲吼道:“沈大哥,我們趕快上車離開這裡。”
  杜遠氣喘吁吁的從車裡下來,走到沈慕函身邊戒備,手裡的異能蓄勢待發:“怎麼走?它擋在了我們前面!”
  “都怪你,要不是為了等你,我們會停下嗎?這下好了,大家都要死,你這個害人精,掃把星!”
  杜遠眼神一暗,低著頭沒有說話。
  這次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後面有喪屍,前面有狂暴動物。
  難道這次他們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不!
  絕對不會!
  沈慕函咬牙,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杜遠、小陳,你們和我站在前面攻擊,康元,你用精神系異能干擾它,阿蘭,你和樂欣站在後面不要動,其餘的人在旁邊輔助攻擊。”
  隱藏在灌木中的狂暴公羊終於頂著一頭樹葉出來了,三米高的身形給眾人很大的壓力,緊實的肌肉讓人忍不住後退一步,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這只公羊頭上的犄角殺傷力極大,異能者們親眼看見公羊用它的角把一輛車洞穿了車門!
  他們車子前面的凹處,也是拜它所賜!
  站在最前方的沈慕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公羊的眼睛。
  果然如他們所說,沒有一點……
  等等!
  那不是眼珠子!
  沈慕函一驚,手裡蓄勢待發的異能就這麼消失了。
  “沈大哥,你在幹什麼?”身後傳來衛向蘭刺耳的尖叫。
  沈慕函回神就看見直沖面門的巨大犄角,他狼狽的躲到一邊,手裡的紫色的雷龍咆哮而出,狠狠砸在公羊身上。
  雷龍和公羊身上厚厚的羊毛相撞,爆發出細微的青煙。
  等雷龍散去,毫髮無傷的公羊正低頭打算進行第二次的尖角衝撞,眾人臉色蒼白無比,心裡有了怯意。
  沈慕函努力把腦子裡的劇情回想了一邊,終於知道這東西是什麼玩意了!
  是實驗室裡研究出來的捕殺動物。
  這東西是研究產物,眼眶裡黑漆漆的東西就是黑盤,能夠源源不斷的給這只公羊輸送能量!
  沈慕函大吼:“它的眼睛是弱點,攻擊它的眼睛!”
  剛說完,沈慕函就因為躲避不及時被狠狠撞飛。
  “噗……咳咳。”
  直接把車前的擋風玻璃砸碎的男人咳出一口血,神色萎靡。
  “沈大哥!”衛向蘭尖叫,舉起槍深吸一口氣開始瞄準。
  不管異能者怎麼攻擊,他們的異能撞在那層厚厚的羊毛上如同投入湖面的沙粒,連絲漣漪也沒有留下。
  這個時候,他們才明白自己和狂暴動物的差距。
  “啊啊啊啊啊啊!”
  繼沈慕函之後,康樂被羊角頂破了肚子慘叫出聲。
  小陳被一蹄子踹了出去,兩眼一翻直接暈了。
  七個負責攻擊的異能者瞬間有三個喪失了戰鬥能力。
  砰——
  子彈急射而出,衛向蘭被震得後退兩步險些摔倒。
  她沒有理會旁邊樂欣的驚呼,急忙抬頭。
  隨即她就絕望的發現,子彈即將到達公羊眼睛時,那只羊直接閉上眼睛。子彈和眼皮碰撞在一起激起一片火花,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就落到了地上。
  而公羊,只是不疼不癢的搖搖頭,蹄子開始刨地。
  這是焦躁地表現。
  沈慕函艱難從車上爬出來,止不住的咳嗽讓他非常難受,手伸進包裡摸索一會,拿出一瓶水,扭開瓶蓋。
  白允陽就是這個時候趕到的。
  毛絨絨的雪豹幼崽趴在灌木叢裡,小小的打個噴嚏抖抖耳朵,目不轉睛地望著正在喝水的男人。
  當白允陽看見男人因為動作幅度過大甩出領口的玉佩,心裡劃過一道亮光,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修士的靈力,只是那個空間玉佩打開時散發的靈力波動!
  以波動的強度、靈力精純的表現來看,應該是個仙家玉佩,只是這個人沒有能力完全開啟而已。
  弄清楚事情真相的雪豹幼崽不打算多管閒事,圓滾滾的身體慢慢匍匐後退,準備靜悄悄的離開。
  此時,有五輛黑色的越野車正行駛在柏油路上。
  其中一輛車上,後座上的青年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身上的白襯衫哪怕去外面走了一遭也是整潔如初,沒有一點皺褶,仿佛是剛剛參加宴會歸來的少爺。
  青年將頭放在車窗上無精打采地望著後面,旁邊是淡漠地臥在椅子上打理皮毛的小熊貓。
  前方開車的男人輕輕一笑,推推眼鏡:“怎麼了,一臉不爽的樣子?小熊貓又不理你了?”
  沈昱冷哼一聲:“它就從來沒有理過我。”
  小熊貓聞言瞥了他一眼,眼底依舊平靜無波。
  雖然因為仇人和顧曉輝的關係,它暫時跟在青年身邊,但是拜那天沈昱危險的氣質和對雪豹幼崽感興趣的話,小熊貓心裡還是有些警惕,一人一熊貓的關係從來沒有緩和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速行駛的車裡突然爆發了一陣大笑,讓一直陰鬱氣悶的沈昱黑了臉。
  車內的溫度瞬間下降,冷氣一個勁地往韓子陽的身上鑽,他打個冷顫,舉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就是經常這麼嚇人,小熊貓才不理你的。”
  沈昱微微一笑:“說的好像你嘻嘻哈哈,沈黎就願意理你一樣。”
  韓子陽一哽,憋屈的撇撇嘴,不再理會某個嘴毒的傢伙。
  這時,趴在椅子上的小熊貓突然站了起來,鼻子使勁在空氣中嗅嗅,好像在確認什麼。
  “怎麼了?”沈昱疑惑,他還沒有見過小熊貓這個樣子,好像找到了什麼重要的寶貝似的。
  小熊貓沒有理會沈昱的問話,變得狂躁起來,爪子縮回去又伸出來,座墊都被它撕爛了。
  沈昱詫異,還沒等他弄清楚,韓子陽就提醒道:“前面有動靜,似乎有大傢伙。”
  萬分焦躁地小熊貓終於忍不住了,舉起爪子狠狠一拍,越野車的視窗玻璃化成碎片散落在車裡。
  沈昱只能看見一道褐色的身影閃過,旁邊的小熊貓就不見了,剛剛還算平靜地心情瞬間跌入穀底,眼中也劃過不詳的暗芒。
  “怎麼辦?”韓子陽問。
  青年的聲音如同雪山上的冬雪冰冷刺骨,危機四伏:“跟上去瞧瞧。”他倒要看看,前面有什麼在吸引它。
  韓子陽聳聳肩,腳下一踩油門迅速追過去。
  汽車的聲響驚動了正要攻擊的狂暴公羊,也讓陷入絕境的沈慕函狂喜。
  等五輛越野車到了近前,他更是驚喜萬分。
  能夠弄出這麼大動靜的,只有s市里第一傭兵團的團長韓子陽!
  只是,等車上的人打開車門下來,沈慕函狂喜的表情慢慢僵在臉上。
  為什麼沈昱會和韓子陽在一起?
  沈昱那個廢物憑什麼和韓子陽一起行動!
  沈慕函本就受了傷,見到沈昱之後頓時噴出一口血,把衛向蘭嚇得尖叫一聲。
  而沈昱,則是四處張望,尋找不見蹤影的小熊貓。
  隨後下車的韓子陽忍笑,指指旁邊的灌木叢。
  沈昱順著看去,就看見讓他心情煩躁的小熊貓正好以整暇地坐在那裡,背對著灌木叢,望著大家無辜的甩甩尾巴,一掃方才焦躁地一樣。
  明明在車上還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哪怕打破視窗也要離開。
  見到了沈慕函平安無事就安靜地坐在那裡,恢復溫順的樣子。
  難道它真正想要的主人是沈慕函?
  小熊貓不待見他?
  想要離開他?
  明明上一世為了救他而死不是麼,為什麼重來一次卻變了?
  上一世慘死的沈昱在這一刻如墜冰窟,那種被全世界背叛的冷意蔓延到全身讓他整個人都僵硬起來,心中瞬間出現執拗殺意險些淹沒他的理智。
  殺意針對所有人!
  包括小熊貓!
  在短短的一秒鐘,他的腦海裡閃過不下十種殺死所有人的方法。
  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叫囂著毀滅一切。
  他垂眸掩藏瞳仁中火山爆發一般的戾氣和殺意,漆黑瞳仁裡的神采漸漸消失,一旦對視就會被拉入絕望的深淵。
  他對沈慕函淡淡的詢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慕函努力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在外人看來溫和的面孔也維持不下去。
  扶著他的衛向蘭狠狠瞪沈昱一眼,哀求的對韓子陽說道:
  “韓團長,請您幫幫我們,這只狂暴公羊根本不怕白盤的輻射力量,絕對不能讓它闖進市里。”
  韓子陽興味的點點頭,示意隊員過去幫忙。
  狂暴公羊雖然沒有理智,但也會疼,這麼多人的異能彙聚在一起砸在身上,它的半邊身子眨眼間變成焦黑的顏色。
  公羊吃痛的昂頭嘶鳴,低下頭喘著粗氣後退幾步。
  見韓子陽帶來的人沒有追究的意思,急忙向灌木叢逃命。
  好巧不巧,公羊選的正是小熊貓的方向。
  在公羊沖過來時候,小熊貓嘶吼一聲,似是在警告公羊不准過來,但急於逃命的狂暴動物哪能想這麼多,驚慌失措之下一個勁往前沖。
  小熊貓露出獠牙,周身瞬間出現數十個籃球那麼大的亮橙色火焰。
  沈昱愕然,不明白為什麼小熊貓一定要執著地守在那個方向,大有一種‘不准過來,否則,死!’的意味。
  灌木叢裡有什麼?
  火焰圍繞著公羊如同附骨之疽,厚實的羊毛稍微沾染一點就會逐漸蔓延至全身。
  狂暴公羊淒厲的慘叫,在附近橫衝直撞,滿地打滾。
  很快,連灌木叢也被波及,燃起熊熊烈火。
  小熊貓齜牙後退一步,反身鑽回灌木叢中。
  唰——
  渾身褐色的小熊貓嘴裡叼著一團銀白色的毛球跳出來,警惕的望著所有人。
  ——包括沈昱。
  很快,那只公羊就四肢抽搐地哀嚎倒下。
  沈慕函目瞪口呆,不明白只是幾天沒見,為什麼這只小熊貓會變得這麼厲害。
  他努力忽視心底湧上的嫉妒,勾起笑容:“阿昱,你的戰寵真了不起。”
  努力裝作欣喜的樣子,只有在低頭的瞬間,洩露了眼底刻骨的怨恨。
  沈慕函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一直為自己是小三兒子感到丟臉、羞於見人。
  末世來臨前,他被一塊從天而降的花盆砸中,終於知道這麼多年來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是怎麼回事。
  這根本就是他看過的一本末世小說!
  十幾年時間逐漸模糊的劇情一夜之間仿佛刻印在腦子裡一樣,清晰可見。
  他記得所有的劇情!
  他知道所有的金手指在哪裡!
  沈慕函瘋狂渴望自己能擺脫小三兒子的身份,終於在末世前一個月,他和媽媽被沈時接回了家,也見到了這本書的氣運之子——沈昱。
  氣運之子又怎麼樣,在他這個先知面前,還不是淪為了廢物。
  沈家的傳家寶玉佩現在在他手裡,並且已經認了主,空間裡的洗髓丹也被他吃了。
  沈昱末世後遇到的第一個變異植物紅藤,目前纏在他的手腕上。
  會加入沈昱小隊的異能者,全部都被他挖過來成為他沈慕函的隊員。
  甚至連沈昱的女人衛向蘭,也投入他的懷抱。
  未來他會取代沈昱末世第一強者的身份,被人們所尊敬。
  沒有人能記得他是私生子,誰也不敢小瞧他。
  氣運之子……現在應該是落魄野狗!
  沈昱只配當狗!
  一無所有的狗!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廢物會認識韓子陽?
  為什麼他的小熊貓會變得這麼厲害?
  不公平!
  他辛辛苦苦謀劃了這麼多年,而沈昱出個門就達到了。
  他該死!
  韓子陽像是沒有察覺到現場微妙的氣氛,饒有興趣的來了一句:
  “沈先生,你的小熊貓嘴裡叼著的是什麼?”
  “……嗯?”
  一直努力壓抑心中戾氣的沈昱抬頭,入目的就是一雙猶如大海一樣的蔚藍色深邃眼眸。


第31章
  白允陽現在非常想要捂臉。
  知道靈力波動是玉佩散發出來的而非修士, 白允陽松了一口氣,拜當初那些來穹山搗亂的修士所賜,他一點也不待見他們。
  至於這些人的困境他選擇視而不見。
  正要離開這裡,眼前突然刮起一陣風,一隻體型略大的小熊貓影子一閃出現在他面前。
  熟悉的氣味, 熟悉的眼神。
  是當初那只選擇獨自留下的那只小熊貓。
  白允陽驚喜萬分。
  它沒死!
  只是愣神的功夫, 毛團子就被小熊貓叼著後頸從灌木叢裡拽出來。
  面對這些異能者看過來的視線, 雪豹幼崽雖然心裡有一萬頭羊駝狂奔而過, 但在眾人看來, 他只是淡定地舔舔爪子,任由小熊貓叼著。
  “這是……什麼?”有人喃喃道。
  “狐狸?不, 不太像。”
  “倒是有點像雪豹, 但是顏色不對,這只是銀白色的。”
  懸在半空中的毛團子抖抖鬍鬚,對於其他人的疑惑早就習以為常。
  沈昱深深地望了一眼小熊貓,知道自己想錯了。
  這只小熊貓不是沖著沈慕函來的,而是它嘴裡的那個疑似雪豹的小崽子。
  “麻球,你要找的是它?”沈昱上前一步,打算看看這個小傢伙到底是什麼, 可是小熊貓接下來的動作讓他吃驚不已。
  面對沈昱伸過來的手, 小熊貓叼著毛團子後退一步,褐色的眼睛裡盡是警惕。
  這麼關心麼?
  那麼, 這只幼崽應該和當初工廠的異變有關係。
  想到這裡, 沈昱微微一笑, 連看著白允陽的目光也帶上了兩份探究之色。
  雪豹幼崽被眼前的這個異能者一笑,身上的絨毛都炸起來了。
  條件反射地想要揮爪子,白允陽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勉強壓制自己心裡升騰起來的寒意,也不知道身後的尾巴早已違背心意炸了起來,以至愈發的蓬鬆。
  ‘沒事吧?’
  腦海裡突然傳入一個略帶冷淡的女音,猶如冬日裡的一盆冰水凍醒了他混亂的思緒。
  白允陽愣住,下意識的抬頭打量眼前的男人。
  這個人……是女的?
  不不不,有喉結。
  白允陽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小熊貓就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同時那道聲音再次詢問:‘有沒有事?’
  原來是小熊貓。
  毛團子眨眨眼睛,搖搖頭,湊近仔細嗅:‘沒事,你怎麼在這裡的?’
  想到末世之中異能者喜歡抓捕變異動物增強戰鬥力的事情,毛團子提高了音調:‘有人強迫你為他賣命?是誰?’
  說出來,拍死他!
  小熊貓的鬍鬚抖動了幾下,恨鐵不成鋼的瞥了毛團子一眼:‘沒有,我很好。’至於其他的事情,它想不多說。
  幼崽就應該沒心沒肺的長大才對,那些事情它會處理的。
  身上雖然還有淡淡的藥味,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已經消失了,看小熊貓的精神狀態,還不錯,想必這段時間過得很好,白允陽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你會說話了!’也對,s市里有近百枚白盤碎片,小熊貓因此獲得機遇也說得通。
  沈昱在一邊淡淡地看著兩隻動物,韓子陽走過來蹲在他身邊,摸摸下巴:“不錯啊,這只小熊貓真棒,還會給你抓其他的動物。”
  聽到這話的小熊貓齜牙,爪子冒出一絲火光。
  韓子陽連連後退:“好好好,我說錯話了,別生氣啊。”
  沈昱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蹲坐的白允陽:“養一個已經夠麻煩的了,這只我不要。”
  不要?
  毛團子黑了臉。
  很少有人見到他之後說不要的,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等等,他有說過跟著一起走嗎?
  白允陽低吼一聲,上前一步迅速揮爪。
  “呲啦——”
  沈昱想躲已經來不及了,望著褲腿的三道爪痕,還有韓子陽忍笑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還是沒有忍住,彎下腰……
  啪!
  小熊貓尾巴一抽,打開了沈昱伸向白允陽後頸的手,把毛團子護在身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下子,韓子陽是真的忍不住了,放聲大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沈先生,你的戰寵要跟著別的傢伙跑了。”
  他看出來了。
  沈昱涼涼地注視著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熊貓,耐著性子解釋:“它應該是雪豹吧,我養不活它,如果真的是為它好,就讓它離開這裡去高原地區。”
  不用別人養,它可以自己養。
  小熊貓冷淡的注視著把它救回來的男人,眼裡沒有絲毫情緒,也不認為這個男人可以干擾自己的決定。
  它之所以留在市里是因為工廠那些異能者有一部分還活著,報仇是很重要,但她更看重這個幼崽的安全。
  小熊貓不知道當初被青澤帶走的幼崽為什麼會在這裡。
  是和大家走散了?
  還是被拋棄了?
  不管是因為什麼,雪豹幼崽的安全第一,在沒有找到成年變異動物願意照顧幼崽之前,小熊貓不會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傷好之後身形逐漸漲大的小熊貓低下頭,完全是一副‘你說你的我做我的’的態度,眼珠子都快黏在雪豹幼崽身上了,就連幼崽歪頭好奇的望著狂暴公羊,小熊貓也會沖韓子陽齜牙低吼,示意他別擋路。
  “團長,你過來一下,沈隊長有事要跟您商量。”
  韓子陽回頭:“馬上就來。”
  臨走時,他拍拍沈昱的肩膀,似笑非笑勸道:“看來你要是不把這只小傢伙帶回去,麻球說不定就會跟著一起跑了。”
  沈昱覺得韓子陽說的很對,只是……
  他低頭,剛好看見雪豹幼崽沖他齜牙。
  不想要怎麼辦?
  “好吧,既然麻球喜歡,那就帶回去吧。”沈昱妥協。
  他有說過要跟著一起回去嗎?
  白允陽冷哼一聲,扭頭就走,完全不看那個自說自話的神經病。
  而小熊貓見雪豹幼崽站起來往灌木叢裡鑽去,連忙跟上。
  沈昱愣住,下意識的伸手:“麻球,你去哪?”
  然而小熊貓只給了他一個背影。
  身後傳來女人的冷笑:“看來它非常嫌棄你,養不起就給我吧。”
  不等沈昱制止,衛向蘭舉起槍,扣下扳機。
  白允陽聽到槍聲後沒有回頭,只是在身後築起一道冰牆。而小熊貓,看衛向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身影一閃,來到女人身邊,狠狠揮爪。
  “啊啊啊啊啊啊!”衛向蘭捂著流血的小腿,淒厲大叫:“沈大哥,沈大哥,幫我弄死這個小畜生,它把我的腿抓傷了。”
  白允陽回頭就看見小熊貓眼裡仍未消散的戾氣,站在那裡微微壓低身子,仿佛準備撕碎女人的樣子讓他一愣,連忙跑回來。
  沈慕函的傷口剛包紮好就聽到衛向蘭在大吼大叫,儘管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起身去查看情況。
  “怎麼了?”
  只有沈昱能聽出話裡深深地不耐。
  衛向蘭指著小熊貓還在歇斯底里的大叫:“它抓傷我了,沈大哥,幫我弄死它!”
  沈慕函為難地看著沈昱。
  一直目不轉睛盯著兩隻小動物的沈昱終於看了一眼衛向蘭,淡淡說道:“基地有規定,不得對其他人的戰寵出手,衛小姐難道忘了嗎?”
  衛向蘭的眼睛像是淬了毒:“我知道小熊貓是你的,也沒有對它出手,我的目標是那只小崽子而已,小熊貓反而抓傷了我,這筆賬該怎麼算?”
  沈昱微微一笑輕聲問:“它是我的小熊貓抓到的,理應也是我的。”
  “可你剛剛說不要,所以我才出手的。”
  “誰說我不要。”沈昱偏頭,薄薄的嘴唇勾起,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只是嚇唬嚇唬它,讓它聽話一點。”
  “你是故意的。”衛向蘭氣的手指顫抖,恨不得撲上去狠狠捅沈昱一刀。
  沈慕函勉強勾起笑容:“阿昱 ,向蘭她不是有意的。”
  見衛向蘭眉毛一豎還想爭論,沈慕函急忙道:“向蘭,我們回去包紮一下,免得以後留下疤痕。”
  同時湊近女人耳邊,無視悄悄爬上來的紅暈,輕聲道:“這事是你吃虧,如果傳到市里,那些對衛伯父不滿的人又該做文章了。”
  衛向蘭臉上猙獰地表情一頓,狠狠瞪了沈昱一眼,轉身離開。
  沈慕函尷尬一笑,急忙跟上去。
  白允陽冷眼看著幾人交鋒,見那兩人呱噪的人離開了,才收回微微露出的爪子。
  ‘你要去哪?’小熊貓早就見過幾人之間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氛,所以見怪不怪,倒是對雪豹幼崽的打算很好奇。
  ‘去市里,看到你過得不錯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白允陽開始還想要黏上一個人讓他帶自己進入市里,但是剛才的那一幕讓他覺得還是自己單獨行動比較清靜。
  沈昱這次有了準備,繞開小熊貓的尾巴揪住雪豹幼崽的後頸,聲音柔和卻詭異陰冷:“你要去哪?”
  小熊貓這次沒有異議,任由沈昱揪住毛團子。
  既然幼崽執意要進入城市,還是在它眼皮子底下比較安全,有什麼事情它也可以護住幼崽。
  ‘跟著我也可以進入市里,比你瞎摸亂撞強多了。市里很亂,太危險了。’
  白允陽一想覺得也對,跟著小熊貓還可以看看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人身上的不協調感讓他有些在意。
  如果他跟工廠裡的異能者一樣的話……
  蔚藍色的眼底一閃而逝的凶光,讓白允陽身上帶了些許殘酷的意味。
  “沈先生,可以走了。”韓子陽在遠處說道。
  沈昱應聲,手裡提著安安靜靜當掛飾的雪豹幼崽,腳邊跟著愉快甩尾巴的小熊貓,回到車裡。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東西,兩個車隊併入一列暫時合作,緩慢向市里駛去。
  路上,開車的韓子陽收起臉上嬉皮笑臉的樣子說道:“剛剛沈慕函拐彎抹角打聽我們兩個是什麼關係,我說是雇傭你給我指路。”
  透過後視鏡,可以看見後面沈慕函殘破的車子,跟著這麼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同一個勢力。
  沈昱譏笑:“然後呢,他還說了什麼?”
  “你還真瞭解他。”韓子陽吹個口哨:“然後他松了一口氣,說你性格比較內向,讓我多照應你,做錯了什麼也多多擔待。嗤,還真把自己當大哥了。”
  車內的溫度急速下降,瞬間從春暖花開轉化為凜冬寒夜。
  白允陽見到沈昱喜怒無常的樣子,暗暗提高了警惕,給眼前這個神經兮兮的男人打個大大的叉,同時心裡開始想要不要走的時候把小熊貓也拐走。
  倒是小熊貓,對於沈昱翻臉無情的樣子習以為常,伸出爪子按住幼崽東張西望的腦袋,繼續幫他打理皮毛,清理皮毛上的灰塵。
  韓子陽暗暗叫苦。
  他一時得意忘形,怎麼就忘了沈昱非常討厭別人拿沈慕函的身份說事。
  小心翼翼地看看後視鏡,沈昱不悲不喜面無表情的模樣讓他一驚,手一抖車子開始大幅度的打轉。
  “開穩一點。”沈昱收回視線,開始打量雪豹幼崽。
  韓子陽舒了一口氣,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專心開車。
  白允陽昂起頭,和沈昱大眼瞪小眼。
  在他的凝視中,毛團子不僅不怕,反而齜牙咧嘴挑釁,這引起了沈昱的興趣。
  伸出手想把幼崽提起來,卻被小熊貓用力按住動憚不得。
  沈昱無語凝噎,第一次產生‘這究竟是不是上一世那一隻小熊貓’的疑問。
  就在幾人各懷心事各有思量的情況下,車隊進入s市邊緣,眾人下車接受檢查。
  小熊貓示意白允陽下車。
  在異能者的注視下一起跑到前排接受檢查。
  早就跟韓子陽混熟的檢查人笑道:“呦,又多了一隻啊韓隊長,運氣不錯。行,你們沒什麼大問題,在一邊的院子裡等上五小時就行了。”
  韓子陽摸摸鼻子,感覺後背有點涼。
  見沈慕函也想跟過來連忙說道:“對了,他們是我在路上救下的,有只狂暴動物纏上了他們,最後看看他們傷到哪裡沒有。”
  檢查人原本不以為然,但是見到那隊人裡有研究所衛光的女兒,急忙小跑上前。
  沈昱給了韓子陽一個幹得好的眼神。
  等進入小院,大門一關,韓子陽立即嚷嚷道:“小王,趕緊做飯,不能讓沈先生餓著。”
  白允陽撇撇嘴,對於韓子陽說的話一個字也不信。
  剛剛在車裡韓子陽對沈昱的那種懼怕可是發自內心中的。
  兩人的關係絕對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情。
  白允陽甩甩尾巴,打算離開。
  小熊貓立即揪住他的尾巴,冷聲詢問:‘去哪?’
  白允陽訕笑:‘出去看看。’
  小熊貓不為所動:‘在這裡等待五小時是為了防止發生屍變,不要亂跑。’
  褐色的眼珠充斥的冷靜和擔憂,在這種目光下白允陽覺得自己的爪子像生了根一樣,動一動都很困難。
  就在白允陽和小熊貓僵持的時候,從院子的廚房裡突然傳出一陣霸道的香味。
  ‘好的,我不走了,你鬆開爪子。’毛團子一秒改口。
  小熊貓一愣,若有所思地望著廚房點點頭:‘王妙的廚藝的確很好。’
  幼崽似乎都很貪吃啊。
  小熊貓覺得自己抓住了毛團子的弱點。
  s市邊緣的小院都是末世後搭建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外出的小隊有個短暫的休息點,所以房間廚房一應俱全。
  沒多久,韓子陽手下的異能者就端著盤子陸陸續續走出來。
  沈昱和韓子陽面對面而坐,剛舉起筷子就覺得自己腿邊貼上來一個熱源。
  低下頭猝不及防撞入一片蔚藍之中,良久,他才緩緩回神,忽略心裡的不自在,淡淡一笑:“想吃?”
  白允陽點點頭,一點也不怕兩人察覺他的聰慧。
  在午後的陽光下,男人坐在院子裡,對面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友兼屬下,身處寧靜地院子裡,讓沈昱有種回到末世前的錯覺。
  他夾起一片羊肉,在雪豹幼崽的注視中,淡定地把筷子送進自己嘴裡。
  白允陽:……
  能撓他麼?
  能的吧!
  就撓一下!
  雪豹幼崽眼睛冒出紅光。
  小熊貓從一大塊生肉中抬頭,靜靜地看了一會,來到沈昱腳邊,沒等男人問話就輕輕跳上桌子,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中,咬住裝滿羊肉的盤子,跳下來,對毛團子甩甩尾巴,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白允陽愉快地跟上去,對於沈昱懶得再看一眼。
  沈昱:……
  在韓子陽驟然爆發的大笑中,男人捂住額頭深吸一口氣,幾乎能看見以後自己地位下降的畫面。


第32章
  在小熊貓目不轉睛地盯梢下,白允陽根本沒有機會踏出小院一步, 最終還是被揪著尾巴乖乖去沈昱的家。
  雖然沒有機會仔細觀察市里的情況, 但一路上看見的東西足夠白允陽推斷出不少有用的資訊, 並一一記在心裡。
  末世之前s市生活節奏很慢,可以說得上一座養老城市,末世突然來臨後許多異能者軍隊爭先恐後地湧入這裡,鳩占鵲巢, 把原本的老齡化居民趕往週邊,城市一擴再擴,導致週邊非常混亂。
  而且這座城市的勢力盤根錯節,駁雜不已,異能者成立的傭兵團和軍隊隱隱形成對立之勢, 私底下充斥著火藥味。
  沈昱就居住在城市週邊。
  城市週邊的生活條件非常差, 環境髒亂, 三教九流都有, 夜晚回家的時候都要擔心有不長眼的過來搶劫, 或是一不小心就會踩到路邊躺著的普通人。
  沈昱身為一個木系異能者,當初不要研究所的補貼, 把所有的獎勵都換成食物送給父親沈時並斷絕關係的時候,所有知情的人都當他傻了。
  後來見他離開市中心的沈家, 來到髒亂差的週邊, 所有人都搖頭覺得他年輕氣盛。
  事實上, 離開沈家之後, 沈昱活得非常自在。
  新蓋的毛胚房只是堪堪通了自來水管道, 其他的一概沒有,連地板也是這位末世前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自己修的。
  房子是一室一廳,被沈昱鑿穿了牆壁變成一間,研究所看在他是木系異能者份上,特地把頂層的房子留給了他。沈昱在樓頂種了一些蔬菜,在外人看來怡然自得,不知道驚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也把等著兒子服軟的沈時氣得夠嗆。
  當沈昱帶著兩隻變異動物回來時,以前看熱鬧嘲笑他的旁人心思最為複雜,幸災樂禍的同時心裡也極其嫉妒。
  社區門衛低頭看著垂頭喪氣跟在沈昱腳邊的銀白色毛團,呵呵一笑,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兒:
  “沈先生,您出任務回來了?要我說您的運氣和真好,竟然能入得了韓團長的眼,這一趟的收穫肯定不錯吧!這只動物是您抓回來的?”
  沈昱點點頭微微一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哪裡,冬天行動比較困難,也不怎麼樣。這兩天社區還好麼?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門衛從屋裡走出來,一米八的大漢頭上戴著厚厚的絨線帽,手揣在兜裡,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凍得一哆嗦,見沈昱穿著單薄還面色平常,眼裡閃過一絲妒忌:
  “哪有什麼事,這個冬天太冷,除了要做任務養家糊口的,都縮在家裡不出來,誰會沒事找事。”
  沈昱垂下眼眸,心裡有些奇怪。
  “要說大事,我們這裡沒有,可隔壁社區有啊。”
  站在寒風中的男人身材頎長,氣質雋秀無害,刺骨的風刀順著領口、袖口鑽入單薄的身體中,他卻面不改色,只有眼底有了些許古怪的笑意:“什麼事?”
  門衛搓搓手哈氣:
  “隔壁社區的一個異能者死在家裡,聽說是被火燒死的。好傢伙,整個身體都燒成了焦炭,真嚇人。大家都在猜他得罪了什麼人,所以人家夜裡悄悄潛入殺了他。”
  門衛東張西望,見附近沒有人才神秘兮兮的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上面把消息壓下來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抓到兇手。”
  蹲在沈昱腳邊的小熊貓用爪子壓制住雪豹幼崽不老實的身體,對於門衛說的事情只是動動耳朵,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儘管小熊貓和平常無異,但近距離之下,白允陽還是察覺到了它身上冒出的冰冷之意。
  這絲寒氣以凜冬的氣溫做掩護,極具迷惑性。若不是白允陽的修為高,他險些被矇騙過去。
  那個死人……跟小熊貓有什麼關係嗎?
  “可能是快過年了,不好大肆張揚,免得掃興。”沈昱答到。
  門衛心有戚戚的點頭,覺得沈昱說的很對。因為突如其來的末世、滴水成冰的嚴冬、漸漸短缺的食物,慢慢逼近的喪屍和變異動物……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夠令人崩潰,更別說像是約好了一樣同時逼近。
  在這種情況下,每個人心中都繃著一根弦,說不定一件小事就能夠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快過年了,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好。
  雪豹幼崽也不掙扎了,靠在小熊貓身上下意識地抬頭,卻見到沈昱一秒掛上沉痛的表情。
  這人絕對學過變臉!
  白允陽看的目瞪口呆,同時也感歎能屈能伸才是成大事者。
  看看眼前這個沈昱,明明實力強勁卻沒人知曉隱藏極深,既然能讓s市第一傭兵團的團長韓子陽懼怕,想必身份也不低,但他卻能站在大門口和一個門衛聊得熱火朝天。
  嗯……有意思。
  白允陽鄭重地點點頭,卻不知道那副故作老成的神態有多好笑。最起碼眼角掃到雪豹幼崽嚴肅著一張臉的沈昱忽然覺得家裡多了一個毛團子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不在的這兩天麻煩你幫我注意一點了,這是一點小心意,我這次從村莊裡找到的,不嫌棄就收下吧。”
  沈昱從身後的背包裡掏出五袋裝的速食麵遞給門衛,笑道。
  從沈昱把速食麵從背包裡拿出來之後,門衛的眼睛就黏在上面了,他搓搓手,一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都是我應該做的’一邊迅速接過來。
  “這兩天有沒有陌生人進入社區?”沈昱問。
  門衛拍拍胸脯保證:“都是熟人,我看著呢,除了住戶也沒有人靠近您居住那棟大樓。”
  說道這裡,門衛似是想到了什麼,欲言又止。
  “怎麼了?”
  “沒有陌生人,但是有兩個人來找你,是您父親……沈先生和沈太太,問您什麼時候回去。”
  沈昱一頓,身側的手慢慢攥緊,黑漆漆的瞳孔像是猛獸鎖定了獵物一樣,配合著他淡紫的嘴唇和嘴角古怪的笑容,宛如勾魂使者。沈昱無視門衛張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的慘白臉色,見他冷汗逐漸佈滿額頭被嚇得不輕才淡淡詢問:
  “你放他們進來了?”聲音飄忽不定,很快消散在風中,但原本四周還算平和的氛圍卻古怪至極,仿佛有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在場所有人的心,慢慢收緊。
  正在東張西望的白允陽猛地抬頭,湛藍的眼睛漸漸變為灰藍色,如臨大敵地望著沈昱虛握的拳頭,打算一有不對就帶著小熊貓跑路。
  門衛驚恐地退後一步,瞳孔縮小,速食麵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發出哢哧哢哧的碎裂聲,他望著沈昱仿佛是在面對什麼洪水猛獸,原本想要幫沈時勸說‘一家人沒有隔夜仇’的話也不敢再說。
  他揚起一個難看的笑容,下意識地喃喃道:“抱歉沈先生,沈時他後面有靠山,想要對付我這個小小的門衛只要一句話就行,我還要養家糊口,不能得罪他們。所以我才會放他們進來的,但您的房子上了鎖肯定沒事。”
  上鎖?
  沈昱嗤笑。
  以沈時和沈白芷不要臉的屬性,就算上了鎖,他們也會把門弄開。
  想到這裡沈昱懶得再跟這個膽小怕事還牆頭草的門衛廢話,手裡凝聚的靈力也慢慢散開,頭也不回的往自己居住的大樓走去。
  一心想要回去確認情況的沈昱卻沒有看見,被他遺忘的在身後的小熊貓和雪豹幼崽,前者正以戒備的目光打量他,後者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手。
  靈力!
  原來真的有修士,而且還讓他歪打正著碰到了。
  白允陽眨眨眼睛,尾巴一甩噠噠噠加快腳步,跑到沈昱腳邊。
  近距離的感受了一下,他很確定,是靈力,不是異能!
  雪豹幼崽帶著不解跟著沈昱回到了家,一路上,一人一熊貓一雪豹不知道收穫了多少同情的目光,也讓沈昱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盛。
  爬上十七樓,還沒有到家門口,沈昱就看見自己千辛萬苦安裝好的大門倒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門口,入目的是一片狼藉,屋內淩亂的腳印告訴他不止是沈時和沈白芷進來了,或許還有等他們走後撿漏的人。
  沈昱自己種在泡沫箱裡的蔬菜被連根拔起,甚至有些完好無損的箱子也不見了,廚房裡為了掩人耳目放的半包米不翼而飛,就連那半瓶油也被人拿走了。
  幾件簡陋的傢俱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櫃子裡的衣物也被扯的七零八落。
  整個房間宛如狂風過境,不剩一件有用的東西。
  站在門口的沈昱氣的渾身直冒冷氣,要不是身後炙熱怪異的目光提醒著他殺氣不能表現地太露骨,他差點失去理智跑去市中心殺了那個女人,再狠狠教訓一下不要臉的沈時。
  早已通過對話把沈昱的家庭情況猜的八九不離十的白允陽見到這屋裡的慘狀,不忍直視地扭頭,對沈昱突然有了一絲同情。
  有這樣極品的家人,難怪變成神經病。
  站在門口的男人沉默很久才接受事實,垂眸看了看好奇不已的雪豹幼崽,還有目露嘲諷的小熊貓,頂著其他住戶幸災樂禍的目光咬牙道:“進來。”
  白允陽立即歡快地跑進屋,進來之後還沒來得及觀察居住環境,就被小熊貓咬著後頸拖進倖存的窩裡趴著,想要起來卻被一爪子鎮壓。
  真的用力其實能掙開的雪豹幼崽見到小熊貓疲憊的樣子,苦著臉乖乖地不動了。
  事實上,冷著臉的小熊貓注視他的時候,白允陽總有一種面對母親青禾的錯覺……
  感覺下一秒就會歷史重演,被揪住尾巴吊在樹上掛一天……
  沈昱勉強給小熊貓一個贊許的眼神,哪知道一心只有幼崽的小熊貓連個眼神都不給,跟著一起擠進窩裡補眠。
  還要苦逼去修大門的沈昱:……
  果然還是丟掉吧!
  管它是不是上一世的那只小熊貓。
  這個窩不知道沈昱是從哪里弄的,有點像是寵物狗的窩,大大的四方墊子裡面鋪面棉花,彈性極佳,白允陽趴在上面沒過多久就感覺全身暖洋洋的,他舒服的眯起眼睛,湊到小熊貓身邊當現成的火爐。
  小熊貓或許是真的累了,被幼崽身上熟悉的氣味包圍,靠著圓滾滾的溫暖身體,意識慢慢下沉,不出五分鐘就陷入沉睡,哪怕安裝鐵門的巨大聲響都未能驚醒它。
  白允陽雖然身體不能動,但他眼睛還能看,毛絨絨的大尾巴蓋在小熊貓身上,湛藍的眼睛滴溜溜一轉,鎖定了門口咣咣費力安裝大門的沈昱。
  正在擰螺絲的男人忽然後背一涼,手裡笨拙的動作就亂了套,下一秒,電動螺絲刀就差點捅穿了他的手掌。
  望著手背上逐漸滲出血絲的傷口,沈昱目光深沉的回頭,發現果然是那只精力旺盛的雪豹幼崽。
  見沈昱看過來,白允陽心情很好的抖抖鬍鬚,齜牙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沈昱:……
  能扔出去嗎?
  連窩一起,他真的不想要了。
  對視半響,還是男人先低頭,一邊告誡自己跟幼崽計較太掉價,一邊繼續咣咣猛砸大門,看他那咬牙切齒如同對待生死仇人一樣的力道,應該是把大門當成沈時、沈白芷還有雪豹幼崽來砸了。
  白允陽得意的眯起眼睛,心裡快意。
  對嘛,明明只有二十四五,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給誰看,還是這樣比較順眼。
  等沈昱修好了鐵門,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凜冬一向是夜長晝短,才五點鐘外面卻已經漆黑一片,而且這幾天厚厚的烏雲一直聚集不散,總感覺一場大雪在所難免。
  白允陽在夜間也能視物,但是他比較好奇為什麼沈昱也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明明房間變成淩亂且陌生,他是怎麼做到如履平地的?
  而且仔細一看,沈昱家裡安裝的大門和地面貼合的嚴嚴實實,還有一層厚厚的棉絮堵著,白允陽敢保證這個大門絕對不會露出一絲縫隙。窗簾也是厚厚的一層,想必從外面看的話,也是屋內漆黑一片。
  這傢伙要做什麼?
  很快白允陽就知道了。
  趴在窩裡的雪豹幼崽親眼看見男人手一揮,桌子上就出現幾根手臂粗的紅燭和打火機。
  而且這股靈力波動好熟悉!
  毛團子瞪大的眼睛不斷有異彩劃過,爪子不自覺地勾了幾下墊子。
  望著雪豹幼崽在黑暗中愈發神秘莫測的藍瑩瑩豎瞳,面容隱藏在黑暗中的男人勾唇一笑邪氣四溢,那股黑氣仿佛將他的眼白眼白也染成了墨色,詭異無比。
  他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定定的注視白允陽。
  良久,見雪豹幼崽沒有像上次那樣炸毛,沈昱才掃興的放下手。
  噓個毛!
  白允陽翻個白眼,早就習慣了沈昱一秒變臉的樣子。
  他記得竹子精給他講的故事裡就有什麼一秒換裝的人,還有什麼二十多個靈魂住在一個身體裡……
  當時白允陽就非常好奇,二十幾個靈魂住在一個身體裡不會被撐爆嗎?
  現在看看沈昱人前溫和人後陰鬱的模樣,毛團子覺得自己知道了真相。
  是神經病吧!
  肯定是的!
  而且白允陽早就看出來,這個男人每每看見小熊貓時,眼裡都會出現複雜的情緒,似愧疚,似懊惱。
  以小熊貓對他在乎的程度,這個男人也只能嚇嚇他,根本奈何不了他。
  心裡早早給男人打上神經病標籤的毛團子打個哈欠,覺得眼皮有點沉。
  毛絨絨的腦袋一點一點,雪豹幼崽睡眼朦朧地看著沈昱點著蠟燭,收拾完房間後乾脆俐落往床上一躺也不管他們了,心裡對他的印象分一降再降。
  真是個不稱職的傢伙,等他離開的時候,還是把小熊貓拐走……
  在徹底陷入沉睡以前,毛團子心裡最後一個念頭就是該怎麼撬牆角。
  夜裡,團成一團睡覺修煉的白允陽突然被一陣精純的靈力波動驚醒。
  桌子上的紅燭早已燃盡,夜晚的風聲被窗戶牢牢擋在外面發出不甘的嗚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倏地出現一雙藍幽幽的豎瞳,頗為滲人。
  白允陽眼中絲毫沒有大夢初醒的朦朧,眼神清明地警惕掃視整個屋子。
  當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沈昱身上時,終於露出明顯的震驚之色。
  面朝天花板躺平的男人胸口突然閃現不詳的紅光,在血色的紅光中,一個玉佩的虛影一點一點凝聚,紅色的光芒化成道道血色,緊緊纏繞著玉佩,眨眼間就把瑩白的玉佩染成泣血一樣的猩紅。
  虛影上面熟悉的紋路告訴白允陽,這塊玉佩赫然就是沈慕函掛在脖子裡的那一塊!


第33章
  紅色的光芒一點一點增大, 很快就填滿整個房間, 給這裡渡上一層淺淺的血色。
  趴在墊子上的小熊貓不知道怎麼回事睡得很沉,對於這些異樣無知無覺。
  只有銀白色的雪豹幼崽, 湛藍的眼眸被這些紅光吸引,聚精會神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白允陽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沈昱會把房間堵得嚴嚴實實了。
  萬籟俱靜的夜裡,如果這些不詳的紅光透過縫隙被人看到,那就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了。
  在無界領域, 每個修士所散發的靈力都不同,修士可以憑藉著靈力波動辨別彼此的身份。
  傍晚沈昱從空間裡拿蠟燭時,白允陽就覺得這股靈力波動很熟悉,只是一時沒有想起來。
  直到現在, 他才恍然大悟。
  因為這股波動跟沈慕函從空間裡拿水出來時的波動一模一樣。
  這就有意思了。
  那塊玉佩白允陽憑藉著波動強度、靈力精純推測為仙家玉佩。
  作為空間鑰匙的玉佩明明在沈慕函手裡, 為什麼沈昱的胸口會浮現玉佩的虛影?
  白允陽正打算靠近一點,仔細觀察那個玉佩虛影, 誰知剛抬頭就就看見沈昱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男人雋秀溫和的面龐被紅光籠罩顯得有些詭異,薄薄的嘴唇染上妖異的紫色, 此時他仰面躺在床上, 頭卻側成九十度,臉上面無表情,只有濃厚的霧氣從漆黑的瞳仁中擴散, 一點一點侵蝕僅剩的眼白, 最終整個眼眶都被染成不詳的墨色。
  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太不正常了!
  躺在床上的沈昱,此時就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一個被扭斷了頭的木偶!
  白允陽倒抽一口涼氣,一抹涼意順著尾巴悄悄爬到心裡, 逐漸擴散至全身,讓他忍不住打個冷顫。在沈昱淡淡地注視中,雪豹幼崽毛絨絨的尾巴瞬間炸開,愈發的蓬鬆。
  白允陽知道自己還是小瞧了這個男人,他被男人白日裡神經兮兮卻像個小可憐的樣子騙了,這個才是真正的沈昱!
  一人一雪豹隔著房間對視許久,停滯不前的時間裡仿佛連氣氛也逐漸凝固。在寂靜的深夜,這種僵持足足持續了十分鐘。
  就在白允陽打算一爪子拍死男人以絕後患的時候,一動不動的沈昱像是終於有了靈魂,淡漠地看毛團子一眼,扭開頭看向天花板,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即便是沈昱收回視線不再對峙,雪豹幼崽也站在墊子上戒備了好一會才重新趴下。
  肉呼呼的下巴擱在小熊貓肚子上,聽著它打呼嚕的聲音,在一起一伏呼吸中,白允陽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半眯著湛藍眼眸,努力平復自己翻江倒海的思緒。
  這個男人絕對是魔修!
  在剛剛的對峙中,對於那雙變成黑曜石的眼球,看久了總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修煉這種功法的,絕對不是正派修士。
  那只能是魔修了!
  白允陽對於魔修並沒有什麼偏見,修仙也好修魔也好,只要不招惹他就行。
  他也不想平白無故的對一個剛剛起步的魔修出手,太掉價。反正三年一到他就可以離開了,只要沈昱不主動招惹他,不打他金丹的主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重新把自己團成一個球,雪豹幼崽擠在小熊貓身邊,放鬆的同時對於那個玉佩的虛影還是有些在意。
  仙家玉佩會認主,契約是刻印在靈魂上的,而且主人只有一個。
  所以,沈慕函和沈昱,他們兩個到底誰才是玉佩的主人?
  按道理來講,玉佩掛在沈慕函的脖子上,主人應該是他。
  但是從那天沈慕函拿礦泉水,空間散發的靈力波動來看,跟今天白允陽感受到的玉佩虛影的力量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懸殊太大。
  那麼,如果沈昱是主人呢?
  仙家玉佩不僅僅是一個空間,裡面應該還會有傳承功法,或是高人留下的一抹神識。
  單看沈昱魔修的身份,他是玉佩主人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這傢伙為什麼要把玉佩放在沈慕函身邊?
  要知道仙家玉佩為了防止他人的覬覦,是可以化成光芒融入體內的。
  沈昱到底在想什麼?
  果然,神經病的思維他不懂。
  帶著這種疑惑,白允陽陷入淺眠,一夜無夢。
  翌日,灰濛濛的天空積聚的烏雲越來越多,凜冽的寒風也不能吹走分毫。九點左右,灰色的天空落下第一朵雪花,整個城市愈發的寂靜。
  沈昱的屋子裡這次真的是一貧如洗,除了床、櫃子、桌子太大那些人沒有搬走,房間裡連張椅子也沒有留下。
  在這種情況下,小熊貓的墊子能留下來簡直是個奇跡。
  趴在墊子上百般聊賴的白允陽打個哈欠,懶洋洋地望著躺在床上的男人,問身邊給他舔毛的小熊貓:‘他一直是這樣麼?’
  一動不動的樣子要不是還有呼吸,白允陽差點以為對面的是屍體。
  小熊貓抽空看了沈昱一眼,淡淡道:‘嗯,一直是這樣,最好離他遠一點。’
  雪豹幼崽來了一絲興趣,毛絨絨的腦袋蹭蹭小熊貓的下巴,咕噥:‘你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嗎?’
  ‘不知道,從遇到了之後就是這樣,經常一個人靜靜地望著天花板,什麼也不做。’小熊貓見毛團子對於自己的警告不以為意,索性多說了兩句:
  ‘他似乎恨著什麼人,那股濃烈的恨意一直盤踞在內心深處並且日益擴大。所以你要離他遠一點,陷入仇恨的人是沒有理智的。’
  白允陽神色一動,瞬間就想到了沈昱面對沈慕函的怪異之處。
  他搖搖頭換了一個話題:‘當初工廠裡的爆炸是怎麼回事?是這個人救了你?’
  ——你真的打算和那些異能者同歸於盡麼?
  小熊貓對於這件事情並不想多談,它知道,以這個幼崽的能力,絕對能幫助它輕易殺死那些苟活的異能者。
  但,無論這個幼崽有多麼厲害,它都不想把他牽扯進來。
  ‘出了點事,是這個人救了我。’小熊貓含糊道:‘你呢,怎麼會單獨來市里,青澤呢?它不要你了?’
  提到那條變異大蛇的名字,小熊貓的語氣有些森冷,利爪微微彎曲,大有只要幼崽點頭,它就殺過去狠狠教訓那條忘恩負義蛇的意思。
  白允陽甩甩尾巴,懶懶道:‘沒有啊,只是山上的日子太無聊,我就想出來看看。’
  小熊貓一窒,險些沒有維持住臉上淡淡的表情,正在給幼崽梳毛的爪子也微微用力,揪掉幾根毛。
  它氣惱道:‘市里很危險,像你這樣的幼崽走在路上就會被人抓去賣掉,我送你回去。’
  ‘唔……可是我在山上真的很無聊啊,母猴在養傷、其他動物要休養,青澤小刺蝟它們也不喜歡冬天。’
  白允陽瞪大無辜的湛藍眼睛,委委屈屈地哼唧一聲,濕潤的眼眸可憐兮兮地望著小熊貓。
  小熊貓低下頭和毛團子對視,半響才歎息退讓:‘既然這樣,留在我身邊,等你玩夠了,我送你回山上。’
  雪豹幼崽暗暗在心裡歡呼一聲,蹭蹭小熊貓,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繼續癱平在墊子上趴著。
  沒過多久,外面響起砰砰砰的敲門聲。
  敲門聲一下比一下重,後來簡直到了砸門的地步。
  躺在床上的沈昱不耐煩地睜開眼睛,起床,陰沉著一張臉猛地打開門:“什麼事?昨天剛回來,難道又要出去?”
  站在門外的韓子陽嘿嘿一笑,側身擠進屋:“我聽說你家被偷了就來看看,給你送點東西。”順便來看熱鬧。
  站在韓子陽身後的女孩子羞澀的笑笑,眼底有些歉意。
  沈昱還不至於遷怒別人,他對沈黎點點頭,示意她進來。
  關上門,沈昱淡淡地詢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對了,沈時沈白芷你自己解決,其他渾水摸魚的人你就不用操心了。”韓子陽環視整個房間,嫌棄道:
  “搶回來的那些東西我全部扔了,帶點新的給你。阿黎,把東西拿出來。”
  進屋後手足無措的女孩看起來有些不擅長和別人交流,聽到韓子陽的話才松了一口氣,把自己空間裡儲存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很快不大的房間就堆滿了日用品。
  沈昱眼神一動:“你自己帶著沈黎過來的?基地有多少人眼紅空間異能者你不會不知道,找死嗎?”
  “我哪敢,阿黎可是寶貝。樓下有人守著,放心。”韓子陽擺擺手,目光鎖定了趴在墊子上的兩隻小動物。
  他繞過堆積成山的日用品,來到墊子前蹲下,兩眼發亮:“阿昱,他們兩個的關係真好,都沒有打架嗎?”
  韓子陽有一張娃娃臉,光看外表的話只有十幾歲,加上此刻興奮的表情,看起來愈發顯小。但是白允陽沒有錯過他眼中的探究。
  “沒有。”沈昱漫不經心地答道。
  聽到答案的韓子陽捶胸頓足道:“麻球啊,你們兩個是沒有未來的,快把人家放了,將來我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公小熊貓怎麼樣?”
  霧草,這個人腦子有病吧!
  雪豹幼崽氣的吹鬍子瞪眼,白影一閃狠狠撞在韓子陽胸口,把他撞得撲通一下倒在地上,末了還站在他胸口上狠狠踩幾下。
  而小熊貓,只是看智障似的瞥了他一眼,輕輕一吹,嘴邊冒出星星點點的火花,慢悠悠的像螢火蟲一樣飄過去黏在韓子陽衣服上。
  韓子陽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險些喘不過氣,躺在地上還沒緩過來,肚子就受到接二連三的暴擊。
  剛想求饒,一股焦糊味鑽入鼻孔。他低頭就看見衣擺上逐漸擴大的火花。
  “阿昱!阿昱!”韓子陽慘叫:“快來救我。”
  沈昱倒杯水給沈黎,嗤笑:“讓你嘴賤。”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麼!”韓子陽在地上打滾,大聲嚎道。
  霧草,這只小熊貓噴出的火是撲不滅的!
  “麻球,麻球,手下留情啊。”韓子陽討饒。
  白允陽跳到墊子上頂頂小熊貓的下巴:‘他在叫你。’
  小熊貓按住幼崽,用爪子把剛剛淩亂的皮毛一點點理順,淡淡道:‘我不是麻球,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
  它從來沒有承認過這個名字。
  它也不是沈昱執著愧疚的那只小熊貓。
  雪豹幼崽一愣,心裡有了模模糊糊的答案,沒等他撥開那層迷霧,韓子陽的哀嚎打斷了他的沉思。
  “我錯了我錯了,麻球,麻球!”
  望著韓子陽因為在地上打滾衣服上沾染的灰塵,沈昱臉上閃過一絲嫌棄:“有力氣叫不如把衣服脫掉,再耽誤下去,火就要燒到皮膚了。”
  一兩點火星而已,根本不會怎麼樣。
  韓子陽飛快的爬起來脫掉身上的羽絨服,甩到一邊,大口喘氣:“麻球,你也太狠心了。”
  沈昱警告他:“再嘴賤你的衣服可不夠燒。”
  娃娃臉男人一哽,可憐兮兮的縮在椅子上。
  半響,他才狀似無意的對沈昱說道:“聽說研究所的人正在徵集強大的變異動物,都掛懸賞了。嘖嘖,那獎金我看了都心動。”
  雪豹幼崽和小熊貓可是非常稀奇的,而且眼前的這兩個還是變異動物。
  韓子陽擔心附近有人動歪腦筋,畢竟沈昱對外說他只是一個毫無攻擊的木系異能者。
  沈昱目光一沉點點頭表示明白,問:“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嗯。”韓子陽懨懨的問:“過兩天就是除夕了,你要不要去我那裡住一段時間?雖然現在的條件比不上末世前,但好歹也意思意思吧。”
  也能震懾一些包藏禍心的人。
  “不了,我就不打擾你們熱鬧了。”沈昱搖搖頭:“我還有其他的事情。”
  就知道會這樣。
  韓子陽洩氣。
  不過好在他做了兩手準備:“那這裡有些肉和菜,自己弄點好東西吃。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等沈昱把韓子陽和沈黎送出門,回來就看見一隻毛絨絨的小崽子趴在那堆東西裡一拱一拱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走過去揪住毛團子的後頸把它提起來,就看見雪豹幼崽嘴裡叼著一片生菜吧唧吧唧吃的正歡。
  雪豹能吃生菜?
  沈昱的面色有些古怪。
  不過……
  他瞄瞄淡定舔爪子的小熊貓。
  既然小熊貓都沒說什麼,那應該是能吃的。
  真是奇怪的小崽子。
  沈昱惡劣一笑,無視雪豹幼崽緊緊咬住生菜的模樣,捏著菜根用力把菜拽出來。
  人幹事!
  他就吃了一點嘗嘗味道而已,小氣鬼。
  白允陽瞪大眼睛,惡狠狠地一揮爪子。
  沈昱眼疾手快的伸長手臂拉開距離,走到小熊貓身邊,把鬧騰的毛團子扔給它:“看好它,我要收拾東西。”
  還想找人算帳的毛團子被一爪子鎮壓,只能憤憤地看著沈昱有條不紊的收拾那些韓子陽送來的東西。
  韓子陽送來的東西裡有四五個大泡沫箱,裡面細心的填上了土,還送來十幾包種子,應該是想讓沈昱自己種點東西吃。
  等沈昱收拾好東西,就去了廚房。
  再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是切得整整齊齊的碎肉。
  他把盤子放在小熊貓面前,瞥了雪豹幼崽一眼後開始向泡沫箱裡撒種子。
  白允陽懨懨地趴在墊子上,示意小熊貓快去吃飯。
  見幼崽無精打采地樣子,小熊貓不像母獅那樣非要逼著他吃生肉,而是若有所思的問:‘你不吃生的?一直以來都是?’
  ‘嗯,吃不慣。’白允陽有氣無力答道,見小熊貓擔憂的樣子,安慰:‘沒關係,其實不吃飯也行,我是不會餓的。’
  只是嘴饞而已。
  小熊貓定定的望著毛團子,似是在辨別話的真假。良久它才點點頭。
  ‘沈昱沒有任務的時候就只在家裡宅著嗎?’白允陽一會看看小熊貓吃飯,一會扭頭觀察專心撒種子的沈昱,無聊的問。
  ‘不,他每隔一天要去大棚工作。他是木系異能者,s市里的木系異能者全部被徵用了。’
  這樣啊。
  白允陽歎了一口氣。
  他原本只是打算到市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白盤,沒想到會遇見小熊貓,如今被它看管著哪裡也不能去,有點無聊。
  ‘你明天可以和他一起去大棚看看,那裡種著不少蔬菜。’小熊貓一眼就看穿了毛團子鬱悶的心理。
  ‘那你呢?’
  ‘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小熊貓含糊道。
  讓他跟在沈昱身邊?
  還是算了吧。
  以他們兩個現在不對盤的樣子,白允陽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把沈昱拍死。
  夜裡,修煉中的白允陽突然感覺身邊的熱源消失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墊子上只有他自己,原本趴在旁邊的小熊貓不見蹤影。
  抬起頭,就看見小熊貓站在大開的窗戶邊上,凜冽的寒風呼嘯著進入屋內,盤旋不散。
  而沈昱,則是坐在床邊淡淡地看著小熊貓。
  ‘你要去哪?’白允陽跳到它身邊問。
  小熊貓舔舔毛團子的臉頰,冷聲呵斥:‘快回去,我出去一下就回來。’
  騙雪豹!
  沈昱都沒有出去,小熊貓能有什麼事情。
  毛團子將尾巴甩到身前叼著,哼哼幾聲,打算蒙混過關跟著一起出去。
  可惜這次小熊貓沒有依著他,咬著幼崽的後頸,用力往沈昱那邊一甩,同時說道:‘他要是欺負你的話,使勁揍,留口氣就行。’
  一陣天旋地轉,雪豹幼崽狠狠砸在沈昱的腿上,被男人一把抓住動彈不得。
  小熊貓褐色的身影一閃,就從窗戶跳了下去。
  這裡可是十五樓!
  白允陽瞳孔一縮,心裡冒出一絲火氣,真的用了兩分力氣。
  “它不僅是火系變異動物,還是風系,這點高度難不倒它。”沈昱不耐煩地說道。
  雪豹幼崽掙扎的力度小了一點,不過他還是打算跟著去看看。
  循著氣味一定能……
  “呲——”
  沈昱從空間裡掏出一瓶空氣清新劑,按住用力一噴。
  濃郁的花香佈滿整個房間,甚至到了刺鼻的程度。近距離聞到這股濃烈花香,毛團子忍不住狠狠打了幾個噴嚏。
  白允陽的臉終於黑了。
  他忍了忍,最終還是沒忍住,伸出尖銳的爪子狠狠撓向面露嘲笑的沈昱。
 

第34章
  浸墨一樣的夜色中, 潔白的雪花反射出微弱的螢光。
  白日裡還有所收斂的凜風到了夜晚愈發得寸進尺, 咆哮聲震耳欲聾。
  一個黑色的身影在他人酣然入夢的時候,從十五樓的窗臺一躍而下, 蓬鬆的尾巴垂直豎起,在呼嘯的寒風中力求保持平穩。
  到了接近地面的距離,那道閃電般的身影突然一頓,無形的氣流環繞在四周托住靈活的身體, 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慢悠悠落在一邊的枯木上。
  獸類獨有的美麗豎瞳發出熒螢光芒,明滅不定。
  小心翼翼站在枯木上的小熊貓先是抬頭望瞭望十五樓的窗戶,見那個黏人的幼崽沒有跟過來才默默松了一口氣。
  幼崽就應該吃吃喝喝健健康康長大才對,那些骯髒的事情不需要告訴他。
  反正只剩下三個人了。
  那三個人渣, 一個也別想活過這個冬天。
  褐色的眼中冒出冰棱一樣尖銳的殺氣, 如同流星一閃而逝。
  它抬起頭仔細辨別方向,很快就鎖定了東面的社區……
  今天對於王浩然來說絕對是個難熬之夜。
  他身為一個水系異能者, 攻擊力不高。原本在林逸安手下就是個打雜的,好事輪不到, 雜事一大堆。
  好不容易爭取到去隔壁市的名額, 回來卻發現工廠的大本營被喪屍鏟平,小隊全軍覆沒。
  當時王浩然還感歎自己的運氣好撿回一條命,來到市里打算重新加入一個小隊, 沒想到卻處處碰壁。
  沒有一個異能小隊肯收留他。
  每次站在招募點, 王浩然說自己是一級水系異能者時,那些人都是紛紛搖頭,千篇一律的讓他回家等候消息。
  好不容易加入一個臨時小隊, 完成任務後得到一隻普通的野兔和十積分,卻不夠他買一粒感冒藥。
  憋著一肚子氣回到家,把野兔扔給那個沉默寡言的女人,坐在沙發上越想越氣。
  他是異能者,就算是水系又怎麼樣,異能者永遠比普通人高一等!
  這些瞧不起他的人,等到了夏天,一定要讓他們跪下來求他。
  滿腔怒火無處發洩,讓王浩然臉憋得通紅,表情越來越猙獰。
  宣洩不出的狂躁在女人端著盤子走出廚房後到達頂峰,王浩然眼神陰鷙的望著這位搶回來的前妻,陰測測地道:
  “手廢了嗎動作這麼慢,你是不是想餓死我?”
  女人神情麻木地把盤子放在桌子上,宛如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對於男人故意找茬的問話一言不發。
  連她也瞧不起他。
  王浩然瞪大佈滿血絲的眼睛,青筋鼓動,使勁把女人一腳踹出去。
  嘭——
  骨瘦如柴的身體狠狠砸在牆上,滑落在地。
  女人似乎對王浩然的毆打習以為常,等最初的暈眩過去,雙手抱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閉上眼睛蜷縮起身體等待接下來的狂風驟雨。
  王浩然大步走過來,一邊對著女人拳腳相加一邊怒駡:“老子從上大學就喜歡你,結婚不到一年你就要和老子離婚,你對得起我麼?”
  雨點一樣頻繁落下的拳頭帶著淩厲的風聲,即便王浩然只是一級異能者,他的拳頭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如今末世了,老子成為了異能者,好心好意給你個機會,帶你回來伺候我,你卻一直掛念那個廢物。”
  “不要臉的女人,那個廢物有什麼好的,只是一個普通人就這樣讓你死心塌地,真是賤貨!”
  等心中的怒火宣洩的差不多了,王浩然喘著粗氣,拿起一邊的水杯狠狠砸在女人頭上。
  鋒利的玻璃碎片導致女人頭上綻放出一朵血花,很快就佈滿整個額頭。
  王浩然啐了一口,冷笑:“起來把自己整理乾淨,去床上躺著,等一下再好好收拾……”
  正處在興奮之中的男人眼角余光突然看見桌子上的鏡子裡出現一雙綠熒熒的眼睛。
  他猛地回頭看向視窗,卻什麼也沒發現。
  沒有豎瞳……窗外是銀裝素裹的世界。
  王浩然松了一口氣,努力忽略心中的不安,折磨女人的興致也消退了。
  咯吱——咯吱——
  窗戶邊傳來細微的爪子摩擦玻璃的怪異聲響,尖銳且刺耳。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逐漸爬上後背。
  王浩然定定心神,努力壓抑聲音中的顫音:“誰?別讓我逮到你,不然你就死定了,三更半夜過來捉弄……”
  等等!
  放言威脅的男人語氣一頓,臉上兇神惡煞的表情被驚恐取代。
  他住的地方是四樓,牆面也沒有攀爬物,外面的那個東西是怎麼上來的?
  沒等王浩然想出個所以然來,無形的風刃輕易破開窗戶,眨眼間來到近前。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掩蓋了玻璃碎裂的落地聲。
  隔壁被慘叫驚醒的人破口大駡:“王八犢子,非要夜裡攪人清夢是吧,只會打老婆的孬種,再不收斂點老子去投訴你!”
  王浩然驚慌地張開嘴想要呼救。
  隨後而來的小型風刃精准地鑽進男人嘴裡,爆開一道血霧。
  “嗚嗚嗚嗚嗚!”
  先前的風刃俐落地砍斷了王浩然的手腳,在他試圖呼救後,又迅速毀掉了他的聲帶和舌頭。
  現在,他只能沖躺在牆角目瞪口呆的女人拼命搖頭,示意她呼救。
  被強搶回來的女人猶豫地看了一眼窗外,爬起來哆嗦著打開門,踉踉蹌蹌逃走了,臨走時還不忘緊緊關上門。
  等候已久的小熊貓從窗外跳進來,慢條斯理地靠近只能在地上爬的男人。
  王浩然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只兇殘的變異動物。
  隨著小熊貓越走越近,他似是想起了什麼,眼中劃過一抹絕望,扭曲著一張臉,身下拖拽著一條長長的血痕努力爬到大門邊。
  小熊貓好以整暇地蹲坐在不遠處,冷眼看著王浩然做無望的掙扎。欣賞他不放棄地爬到門口卻因為沒有手打不開門的絕望模樣。
  無聲的心理折磨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鐘,才因為男人失血過多不敢再動告一段落。
  褐色的豎瞳在黑夜中慢慢擴展到滾圓,小熊貓在王浩然哀求的目光中歪歪頭,咧開嘴。
  上次它殺那個異能者用的是火系,那這次就用風吧。
  免得讓剩下的兩個人渣察覺到不對打草驚蛇。
  ……
  窗外寒風聲音愈發的詭異,似是有上千人在地獄之中痛苦哀嚎,盤旋不散。
  偶爾有一縷凜風進入屋內,也似是被扼住了喉嚨噤若寒蟬,不出幾秒就落荒而逃,帶出絲絲刺鼻的血腥味。
  小熊貓冷眼看著王浩然瞪大眼睛表情痛苦地咽下最後一口氣,抬頭望向窗外。
  天快要亮了,再不回去就晚了。
  走到窗邊剛想跳下去,轉身之際卻不經意地看見了桌子上的東西。
  白色盤子裡的兔肉熱氣早已消散,棗紅的顏色凝固成一團,很像地上那團不成人形的東西。
  在濃烈的血腥味裡,依舊留有絲絲餘香,不濃,卻回味無窮。
  腦海裡突然閃現那個雪豹幼崽有氣無力趴在墊子上的模樣。
  小熊貓猶豫了一下,還是跑進廚房,翻找出乾淨的塑膠袋,利用風傾斜盤子,小心把野兔肉倒進袋子裡。
  臨走前,嘴裡咬著袋子的變異動物確定自己沒有留下痕跡,才放心的融入黑夜中。
  小熊貓走後,原本想追出去的白允陽被一瓶小小的空氣清新劑打敗。
  身為靈獸嗅覺本就靈敏,被濃烈的花香包圍,他差點以為自己會去見成仙的奶奶。
  猝不及防之下,雪豹幼崽整個石化成一塑雕像,良久才反應過來,慌忙封閉自己的嗅覺。
  沈昱兩手托住毛團子的腋下,露出一絲略帶惡意的得逞微笑:“鼻子這麼靈敏?”
  白允陽狠狠搖晃腦袋驅散那股可怕的香味,對於沈昱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不發神經的男人平時看起來很正常,見雪豹幼崽忙著搖頭驅逐心裡陰影,彎下腰把毛團子放在地上。
  “回窩裡去,它天亮之前會回來的。”
  雪豹幼崽沒理,只是蹲坐在地上,用厚實的毛爪子輕輕揉弄自己的鼻子。
  等毛團子緩過神來,就睜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控訴地望著他。
  湛藍的眼眸如同萬里無雲的晴空,廣闊無際。又似包容一切的大海,深邃迷人。
  白允陽擁有一雙極美的眼睛。
  他母親如此誇讚過。
  會隨著心情轉變深淺的湛藍眼眸,不像父親白噬那樣帶著成年後的睿智剛硬,也不像母親青禾那般溫柔隨和。
  他的眼睛,帶著幼獸獨有的懵懂純粹,清澈透亮。不管是人還是變異動物,只要和他對視,心裡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就是——這個毛絨絨的無害小幼崽真的能在末世活下去嗎?
  起碼沈昱在雪豹幼崽控訴的目光中,不自在地扭頭,輕輕咳嗽一聲。
  毛團子氣哼哼地甩尾巴,執著地蹲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像是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寒風呼嘯不止。
  半響,沈昱投降,生硬道:“我送你回窩裡,明天給你做飯吃。”
  他彎下腰把毛絨絨的小傢伙抱起來,剛想起身,就被雪豹幼崽攔住。
  白允陽靈活地一扭身子,從沈昱手中掙脫,輕輕落在男人結實緊繃的大腿上。
  呵……真結實!
  軟軟的肉墊在大腿上東踩踩,西按按,玩得不亦樂乎。
  沈昱不耐煩地重複:“我送你回窩裡。”
  毛團子倏地抬頭,定定注視著面露不耐的男人,抖抖鬍鬚露出小奶牙,怪異的笑容重出江湖。
  沈昱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就在他想把雪豹幼崽扔下去的時候,比他更快的是白允陽毛絨絨的小腦袋。
  砰——
  後腿用力原地起跳的毛團子狠狠撞在沈昱的額頭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為了達到目的,白允陽足足用了五分力氣,還聰明的用靈力在頭部凝結出一個堅硬的護罩,在猛烈的撞擊中他只是有點頭暈。
  倒楣的是沈昱。
  剛起步的魔修防不勝防著了道,額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一個大包,總帶著幾分陰鬱的漆黑瞳仁逐漸渙散,身子也搖搖晃晃欲倒不倒。
  頭暈目眩的男人舉起無力的雙手,想要抓住行兇的雪豹幼崽,卻不知道腿上的三隻毛團子到底哪一隻才是真的。
  白允陽冷哼一聲,眼裡具有欺騙性的粼粼水光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一片冷凝。
  見沈昱搖搖欲倒的樣子,毛團子立刻兇殘地上去補刀。
  ……他狠狠地一頭槌撞在男人肚子上。
  頭部受到重擊的沈昱又遭遇連環補刀,終於支持不住,撲通一聲砸在被子裡,強制性地去會周公。
  感謝他吧。
  雪豹幼崽在心裡氣哼哼地想。
  沈昱應該慶倖,他沒有跟那只逗比金毛鼠一樣去砸他的腎。
  成功放倒沈昱後,白允陽輕輕從他腿上跳下去,慢吞吞來到窗邊,抬頭望著半掩的窗戶。
  既然沈昱說天亮之前小熊貓會回來,那他就在這裡等著。如果天亮時沒有回來,他就出去找小熊貓。
  老老實實趴著的雪豹幼崽很快就沒了耐性,爪子煩燥的刨刨墊子,東張西望。
  牆邊的白色泡沫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箱子長一米寬半米,佔據不少地方。高度的話,雪豹幼崽必須支起身子前爪搭在箱子上才能看見裡面的東西。
  真正讓白允陽吃驚的,是箱子裡以極快速度生長的蔬菜。
  照這個速度,天亮時就可以收割一茬了。
  他放下爪子,在泡沫箱四周轉了一圈,仔細查找,果然在邊緣找到了陣法的痕跡。
  這個魔修居然還修煉陣法!
  圓滾滾的大眼睛閃過古怪的光芒,望著床上陷入昏睡的男人愈發好奇。
  修煉心法的同時還兼顧其他,並且已經入門,真是可怕的天賦。
  在雪豹幼崽沉思的時候,箱子裡的蔬菜在陣法的加持下越來越水靈,逐漸成熟擠滿了整個泡沫箱。
  胖乎乎的小傢伙再次支起身體,毛爪子緊緊扣住箱子邊緣,湊近……張開嘴……
  從窗臺跳進來的小熊貓看到的就是尾巴一甩一甩、鬍鬚歡快抖動,正努力張嘴啃菜的毛團子。
  “……你在幹什麼?”
 

第35章
  ‘……你在幹什麼?’
  啃菜啃得無比歡快的雪豹幼崽聽到身後錯愕的詢問, 急忙回頭:‘你回來啦。’
  毛團子鬆開嘴噠噠噠跑到小熊貓身邊, 眼神遊移:‘只是有點好奇為什麼生菜能長這麼快,就湊過去看看。’
  他以前就很好奇木系異能者種出來的蔬菜是什麼味道的, 一直想嘗嘗來著。
  好奇?
  湊過去看看?
  嘴裡叼著塑膠袋的小熊貓瞥了一眼泡沫箱裡只剩半截根部的生菜,還有幼崽心虛東張西望的樣子,決定不去戳穿他。
  ‘沈昱呢?’小熊貓走的時候很擔心他們兩個會打起來。
  畢竟沈昱的脾氣不太好,而幼崽也有點小任性, 但是現在看來,應該沒出什麼大事。
  厚實的毛爪子在泡沫箱邊緣使勁磨蹭,直到把沾染的泥土蹭掉雪豹幼崽才滿意地跑回來,聽到小熊貓的問話, 毛絨絨尾巴一甩, 歪歪頭:
  ‘他說他累了,想休息一下。’
  嗯……保證一覺睡到天亮。
  見小熊貓目露疑惑, 白允陽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對了,你嘴裡的是什麼?’
  說到這個, 小熊貓才突然記起自己帶回來的東西:‘你等著, 冷了,我幫你加熱一下。’
  小熊貓把塑膠袋放在桌子上,又跑去廚房叼出一隻盤子, 操縱著細風小心把裡面凝固的兔肉倒出來。
  ‘這是……’白允陽眼神微動, 不明白小熊貓想幹什麼。
  張開嘴吐出三個乒乓球大小的火球,仔細的控住高度,讓火球懸掛在盤子上方加熱, 小熊貓抽空回答:‘你不是喜歡吃熟食麼?我聞著味道還不錯,就帶回來了。’
  ‘我不用吃東西的。’白允陽心裡有些複雜。
  他早已到了辟穀期,吃不吃東西都無所謂。只是習慣了每天母親給他做飯的日子,一時沒有緩過來罷了。
  哪知道小熊貓真的放在心裡,出去辦事還想著他。
  ‘我知道,不用吃,但也可以吃不是麼。’褐色的眼珠盯著跳動搖曳的火焰,小熊貓舔舔爪子,看到盤子裡凝固的湯汁一點一點化開,肉塊冒出絲絲熱氣才收回火球。
  ‘吃吧。’
  白允陽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埋頭吃肉,入口的兔肉帶著濃重的鹹香,的確像說的那樣,味道不錯。
  小熊貓趴在桌子邊緣目不轉睛地望著幼崽,甩甩尾巴漫不經心地問:‘你喜歡熟食,還喜歡吃蔬菜?’真是奇怪的小傢伙。
  ‘還行,不討厭。’毛團子嘴裡嚼著肉含含糊糊道,母親不准他挑食,所以化成人形後什麼都吃。
  ‘……’小熊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它是雜食動物,可以吃很多東西,但是卻不喜歡吃熟食。
  這個幼崽不僅來歷神秘,連食譜也很神奇。
  等毛團子吃完飯,小熊貓把他趕進窩裡,讓他趴著,自己將盤子送回廚房,跑到墊子上趴在幼崽身邊,打算在天亮之前眯一會。
  白允陽將下巴放在小熊貓背部,埋進毛絨絨的溫暖皮毛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入鼻的怪異味道告訴他不是錯覺。
  沒錯。
  是血腥味。
  雖然有凜冬的寒氣作為遮掩,他還是聞到了一縷細微的甜膩味道。
  在小熊貓看不見的角度,湛藍的眼睛微微轉深,猶似冬日裡陰沉沉的天空,灰暗且沉重。
  ‘你去幹什麼了?危險嗎?’白允陽忍不住開口詢問。
  小熊貓閉上眼睛顯然不願意多談:‘出去見個人而已,怎麼會危險。’
  洩氣。
  就知道會這樣。
  白允陽不滿的哼哼兩聲。
  從工廠那次小熊貓選擇獨自留下來就能看出它非常固執,一旦下定決心就決不會輕易更改。
  但白允陽見它這麼照顧自己,還以為會打聽出一點事情,沒想到它的嘴比蚌殼還嚴。
  既然小熊貓不想說,那他就不問了。
  但他可以採取折中辦法啊。
  抬起頭動動鼻子,仔細觀察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見他陷入深度睡眠還沒有醒才飛快地摩擦額頭,拿出幾粒當初給青澤的淨靈丹,塞進小熊貓嘴裡。
  ‘出去總會遇到危險的,這個吃了有好處。’
  淨靈丹是淨化血脈淬煉力量的一種丹藥,裡面的藥材非常溫和,不會像其他丹藥那樣吃了有種飽脹感,是白允陽唯一可以肆無忌憚喂給這些變異動物吃的丹藥。
  等它們的實力再進一步,他才可以嘗試著喂其他的。
  小熊貓根本沒有看清楚毛團子拿出來的是什麼,嘴裡就被塞了幾粒瑩白的小藥丸。
  藥丸入口即化,同時一股精純的靈力化作暖流,慢慢到達四肢百骸,奔波一夜的小熊貓幾乎是秒睡,身體開始自動自發吸取周圍的靈氣。
  獸類比人類得天獨厚的地方就在於可以隨時隨地進入修煉的狀態。
  以白允陽的修為,自然能看出小熊貓從淨靈丹裡得到的巨大好處。
  他抬頭看看放在桌子上的時鐘,見現在才五點多,離天亮還要有一會,索性也閉上眼睛修煉。
  沈昱意識回攏的那一刻,還沒來得及回想先前發生了什麼,額頭上的刺痛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抬起手摸摸鼓起一個大包的額頭,男人盯著上方的天花板目光放空,緩了好一會才起身。
  他竟然被砸暈了!
  還是被一個幼崽砸暈了!
  沈昱廢了很大的勁才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但……如果他感知沒錯的話,雪豹崽子一頭撞過來的時候周身的確有明顯的靈力波動。
  男人眯著眼睛望向團成球的銀白色小東西,收斂氣息放輕腳步慢慢靠近。
  但是,沈昱剛抬起一隻腳,墊子上的雪豹幼崽就醒了,睜開眼睛炯炯有神的望著他。
  這下他可以肯定了,那只幼崽絕不簡單。
  白允陽知道沈昱起疑心了。不過無所謂,敢有歹念就揍他,揍完了之後就帶著小熊貓走。
  他眨眨眼睛,站起來躡手躡腳走出墊子,讓小熊貓繼續睡,他則是來到門邊,輕輕一躍跳上桌子。
  談判嘛,絕對不能矮人一頭。
  還是站在桌子上看起來有氣勢。
  最重要的是,他討厭昂頭看人,脖子會酸。
  “你是什麼東西?”沈昱沉聲問。
  ‘雪豹啊。’只不過是混血。
  即便腦子裡突然多出一道聲音,沈昱臉上也維持著波瀾不驚的表情,只是心裡越發慎重以待。
  白允陽前肢壓低伸個懶腰,再抖抖身體松松筋骨,舒服地趴在桌子上示意沈昱坐下。
  他不打算告訴沈昱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懶洋洋地說道:‘跟你一樣,僥倖得到了一點東西。只不過獸類的修煉得天獨厚,進步的速度比你快一點而已。’
  坐在椅子上看似懶散實則警惕的沈昱眼神一動。
  得到了一點東西?
  這就有意思了。
  他上輩子只是一個普通人,末世前唯一不順心的就是沈時把小三母子接回了家。
  末世來臨後,沈慕函不顧他的厭惡一直粘著他,說是要照顧他。當時的沈昱一心恨著沈時,厭惡小三,膩煩沈慕函,就沒有多想。
  殘酷的末世奪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後來被沈慕函扔進喪屍群裡,臨死前他才弄明白沈慕函為什麼一直跟在他身邊。
  據沈慕函所說,他是什麼一本書裡的狗屁主角,氣運之子。
  所以沈慕函才會跟在他身邊,伺機奪走一切。
  沈慕函把沈時哄得很開心,得到了本該是他的沈家傳家玉佩。
  末世來臨後,又搶在他前面找到了變異植物紅藤。
  救下了研究所衛光的女兒衛向蘭……
  遇到了一個個強大的異能者……
  沈慕函說,這一切都是從沈昱手裡搶過來的。
  等沈慕函得到了一切,也不需要他了,就把他推入了喪屍群。
  呵……
  沈慕函到底把他當成什麼了?
  把這個世界當成什麼了?
  他是一個能觸發任務的‘np’?
  這場末世對他來說只是一場遊戲?
  因為只有他能遇到紅藤、衛向蘭、一個個異能者,所以沈慕函才會不顧他的冷臉執意跟著,然後搶在他前面救下所有人,成為一個英雄。
  真是可笑!
  可笑的想法,可悲的人。
  沈慕函到底活的有多失敗,才會去在意那些東西?
  重來一世,沈昱只想讓沈慕函體會一下活生生被喪屍撕碎的痛苦。
  所以他強忍著噁心,跟上一世一樣,任由沈慕函跟在他身邊。
  冷眼看著他找到紅藤、救下衛向蘭、遇到一個個異能者。
  逐漸飄飄然,看不清自己。
  等沈慕函變得跟上一世一樣春風得意,沈昱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他要在沈慕函志得意滿風光無兩的時候狠狠摧毀他的自信,用行動告訴他,這一切不是遊戲。
  告訴他,無論是沈昱,還是這個世界,都不是他的玩具!
  還有什麼書裡所說的——原本該是他的異能者隊員、女人衛向蘭、戰寵紅藤……
  他一個都不會要!
  也不屑要!
  由始至終沒有得到過的東西,怎麼會是他的?
  就憑一本書所述?
  他的人生,不是由一本書來決定的!
  至於那枚母親的家傳玉佩……
  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的男人下意識的按住胸口的位置,一時之間百味雜陳。
  該是他的就是他的,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
  這是他唯一收回的東西。
  ‘喂!喂喂!’
  白允陽動動嘴角,不明白怎麼談著談著,面前的人就兩眼通紅靈力暴漲一副要入魔的樣子。
  他不耐煩的舉起爪子,打算讓沈昱好~好~清~醒~一下。
  閃爍寒光的尖銳爪子狠狠拍向男人的臉,這一爪子要是拍實了,非破相不可。
  帶著寒意的利爪勉強讓沈昱回過神來,他偏頭躲過,淡淡詢問:“你想幹什麼?”
  知道面前這只毛團子和他一樣有著某種傳承,沈昱可不認為他會認自己為主,應該是別有所求。
  工廠提前的暴動應該也和這個雪豹幼崽有關係。
  而這只雪豹幼崽之所以會留在這裡,或許是因為趴在墊子上睡覺的小熊貓。
  沈昱幾乎一下子就明白了。
  幹什麼?
  當然是幫著清醒一下腦子啊。
  毛團子翻個白眼,歪歪頭思考了一會,試圖和沈昱商量:‘我幫你報仇,抵消你對小熊貓的救命之恩怎麼樣?然後我帶它走。’
  他想帶麻球走?!
  沈昱的心情有些複雜。
  上輩子他去工廠調查情況時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小熊貓。就是因為這件事,在他被沈慕函推入喪屍群時,小熊貓才會不顧喪屍的撕咬想要把他拖回來,後來也跟著死了。
  沈昱冷下臉:“它還有事情要做。”
  就算他同意,恐怕小熊貓也不會走。
  因為那幾個異能者還沒有死。
  上一世小熊貓狀若瘋癲殺死那幾個異能者還歷歷在目。
  同為復仇者,沈昱明白,怨恨沒有宣洩出來之前,復仇是不會停止的。
  “它不走,你可以走了。”雪豹幼崽是個定時炸彈,放在身邊他肯定會夜不能寐,還是扔的遠遠的為好。
  白允陽咧嘴一笑:‘好啊,我走。等我走了,你說小熊貓是繼續留在這裡呢,還是跑出去找我呢?’
  他早就看出來小熊貓想要報答救命之恩,但他真的很不放心這個神經病,想要帶它走的念頭一日比一日強烈。
  因為沈昱是個魔修,白允陽下意識的認為他和小熊貓早已簽訂了契約,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沈昱主動解除契約。使用武力的話,毛團子怕傷到小熊貓。
  見眼前這個男人似是還隱藏著什麼,白允陽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緊,免得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口氣微微柔和:
  ‘我只是下山玩一段時間,等玩夠了就回山上,不會打擾你太久的。’
  嗯……總之,目前只能穩住,再暗搓搓的想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交代一下前世的事情,只是提一下,篇幅不會佔用太大,我只想寫甜甜甜寵寵寵
  ……
  誤會的產生:
  沈昱:上輩子小熊貓為了救他連仇人都沒有殺完,這次一定要讓它報仇,不能讓毛球搗亂。
  白允陽:糟糕,小熊貓和魔修簽訂契約了,想帶走必須解除契約!
  白/沈:那個神經病(毛球)真的太礙事了。
  小熊貓:……
  抱歉啊寶寶們,年關事情有點忙,我儘量保證日更,但是有點少,麼麼噠。
  明天出場的變異動物是作者的童年噩夢,你們可以猜猜看是什麼qaq


第36章
  談話最終不歡而散。
  不, 應該是對於沈昱來說單方面的不歡而散。
  雪豹幼崽說完之後就歡快地跑去找小熊貓補眠, 留下心塞鬱悶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胡思亂想。
  想來想去結果直到天亮沈昱也沒想到辦法,眼見著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只能把這個問題暫且放下。
  說好的起床給毛團子做飯被他自己一頭槌撞沒了, 沈昱草草的收拾好自己,拎著一個背包走到白允陽身邊,見小熊貓趴在墊子上安然入睡的模樣,疑惑:
  “它怎麼了?”居然睡得這麼熟, 平常都是沈昱站在旁邊就會驚醒。
  雪豹幼崽懶洋洋的打個哈欠,含糊道:‘我給它渡了一點靈氣,對它有好處。’
  沈昱意外的望著白允陽,對於這個年齡不大的毛絨絨有了一絲改觀。
  他原本以為雪豹幼崽之所以黏著小熊貓是想給沒長大的自己尋找一個依靠, 畢竟年幼的變異動物很難獨自存活, 而小熊貓非常疼他。
  沒想到這只小幼崽會主動把自己的力量贈送給小熊貓,這倒是讓他吃驚不小。
  ‘你要去上班了?’
  “嗯。”沈昱眼底微暗, 顯然是對市里強行徵用木系異能者不滿。
  ‘那你怎麼還不走,快要遲到了。’白允陽趴在墊子上甩甩尾巴, 漫不經心地問。
  “最近研究所在懸賞變異動物, 單獨把你們留在家裡並不安全。”
  從上次他出趟門家就被席捲一空可以看出附近的治安很差,門衛形同虛設。
  他今天一整天都會待在溫室裡,如果有人打兩隻動物的主意, 強行破門而入把他們趕出社區就不妙了。
  因為基地有規定, 獨自在市內行走的變異動物倘若沒有主人在身邊,巡邏隊是有權利抓捕的。
  白允陽倒是不怕什麼研究所的人,但他不想多生事端, 萬一暴露了小熊貓要做的事情就糟糕了。
  ‘那怎麼辦?’
  沈昱拉開拉鍊抖抖包,言簡意賅道:“進來。”
  用這個背包裝他們兩個?
  毛團子瞪大眼睛,氣憤之餘險些暴露自己會說話,他連忙閉上嘴巴,在沈昱腦海裡憤憤道:
  ‘這個包太小了,它還在睡覺,我會踩到它的。’
  沈昱瞥了白允陽一眼,彎腰先把小熊貓放進包裡,見果真如毛團子所說,背包再也容不下圓滾滾的胖幼崽,微微一笑:
  “那正好,你留在家裡,等我們回來。”
  留在家裡?
  不不不,萬一有不長眼的過來逮他,他沒忍住亮出爪子,恐怕s市週邊要塌一圈。
  ‘我也去。’白允陽知道自己的脾氣不好,還會有些小任性,為了避免牽連無辜的人,他還是跟著一起去比較好。
  反正腿是自己的,沈昱攔不住。
  打定主意跟著的雪豹幼崽率先來到門邊,以示自己跟到底的決心。
  沈昱低頭定定注視著蹲坐的毛團子,見他毫無動搖之意,只能咬牙妥協:“出去之後不准亂跑知道麼?不然就把你扔掉。”
  白允陽甩甩尾巴,當做沒聽見,看的男人又是一陣心力交瘁。
  s市週邊是新建的毛胚房,除了通有自來水,還有時靈時短路的電線,其他什麼都沒有。
  沈昱鎖好門之後,像以往一樣,在門的表面鋪上一層淺淺的具有攻擊性的靈力。
  一旦有人觸碰大門,霸道的靈力就會毫不留情地鑽入身體裡,一點一點沿著脈絡摧毀神經,最終癱瘓。
  對他來說,屋子裡的東西根本不值錢,要多少有多少。沈昱不怕別人過來偷過來搶,來的次數越多,死的越快。
  看的清清楚楚也明白那層靈力代表什麼的白允陽打個冷顫,對於沈昱的陰險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跟緊。”沈昱說了一句,向一邊的樓梯口走去。
  雪豹幼崽甩甩尾巴緊隨而後,邁開四肢噠噠噠跟在男人後面。
  沈昱肩寬腿長,一副標準的衣架子,又因為一些事情練就了乾脆果決的性格,所以步子邁得又急又快,毛團子需要小跑著才避免被甩下。
  到了六樓,走在前面的沈昱突然停下,白允陽差點沒刹住車撞在他腿上。
  ‘怎麼停了?’他沒好氣的問道。
  沈昱彎下腰,目不轉睛地望著地上的小毛團,輕視道:“就你這幅慢吞吞的樣子,走在大街上一轉眼就會被人群淹沒。”
  嫌他慢吞吞?
  白允陽睜大眼睛。
  信不信他三分鐘繞著城市跑一圈!
  沈昱伸出手,在雪豹幼崽不解憤怒的瞪視下,揪住他的後頸,提起來,一把塞到懷裡,同時不耐煩地說道:
  “別亂動,不然扔下去。”
  剛入懷,鼻間就聞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香味,不濃,只有一縷,但幼崽的鼻子一向靈敏,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肉墊下暖洋洋的溫度,還有逐漸包圍上來的精純靈力讓毛團子滿意地眯起眼睛。
  熟練地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白允陽真的照沈昱說的那樣一動不動,這讓見識過毛團子鬧騰模樣的沈昱微微吃驚,殊不知小心眼的雪豹幼崽心裡早就記上了一筆。
  s市的溫室大棚都要受軍隊管轄,並且集中在一處。很不幸,沈昱居住的地方和溫室搭建的位置隔著小半個市。
  而且自從末世來臨,市里湧入大批人口,市內已經不准汽車行駛,所有的大型車輛一概禁止入內,除非有特批。
  交通工具只有四種,第一是自己的腿,第二是自行車,第三是電瓶車,第四是摩托車。
  只要去租借點,花上五到十積分,就可以推走一輛車,燃油自理,其他隨意,但不能損壞。
  當然,還有一些什麼滑板、滑輪鞋之類的,但它們畢竟不是主流,租借點也很少。
  沈昱熟門熟路的來到經常光顧的這家租借點,敲敲櫃檯:“老闆,還是老樣子,一輛自行車。”
  老老實實窩著的白允陽通過縫隙打量這家店,見到後院的一排排車子有些好奇。
  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從櫃檯下面直起身子,捶捶後腰:“是沈先生啊,自行車在b區,都是老顧客了,你自己進去挑一輛。”
  沈昱點點頭,到了後院隨意指了一輛:“就它吧。”
  老闆笑呵呵地點頭,好奇地看了一眼沈昱懷裡毛絨絨的銀白色小球:“這是您的戰寵?那只小熊貓呢?”
  “這只是新來的,只會吃喝玩,幫忙倒談不上。”沈昱簡單解釋了幾句。
  “哈哈哈,這只好歹讓您抱啊,那只小熊貓看起來很難接近,和它對視久了,我總感覺它想撓我。”
  嗯?
  小熊貓明明很好,這人怎麼睜眼說瞎話。
  雪豹幼崽抬起頭,毛絨絨的臉上掛上不滿的表情,湛藍的眼眸狠狠瞪了老闆一眼。
  老闆摸摸頭哈哈一笑:“真是可愛的小傢伙,瞧這一雙眼睛,像個寶石一樣真漂亮。”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擔憂地詢問:“沈先生,這個小傢伙很黏人啊,你要騎自行車,怎麼抱它?”
  沈昱低下頭,有些頭疼:“你這裡有兒童座椅嗎?綁到自行車後面。”
  市里也有小孩子或者是嬰兒,那些家長不放心把孩子單獨留在家裡,就會帶在身邊,所以租借點瞅准商機在店裡備了那種能綁在自行車後面的座椅。
  可沈昱絕對想不到,他也有騎著自行車帶‘小孩’上班的一天。
  老闆遲疑:“真的可以嗎?它會不會耐不住好奇心蹦下來?”他可不想背這個鍋。
  “沒關係,綁吧。”沈昱眼底閃過異樣的光彩:“他很乖。”
  白允陽剛想點點頭,就被沈昱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男人在他耳邊咬牙:“你想告訴所有人你聰明的不正常是麼?”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朵上,銀白色的耳朵不受控制爬上一抹薄紅,白允陽驚悚地抖抖耳朵,一爪子拍在沈昱嘴上想讓他閉嘴。
  好在他還記得這裡是外面,沒有用力。
  沈昱的面色有些古怪。
  柔軟的肉墊和微涼的嘴唇相貼,那種觸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沈先生,來,你看可以嗎?”
  店老闆的到來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氣氛,沈昱回神,望著老闆推過來的車,點點頭:“謝謝老闆,這就可以了。”
  “行,都是老顧客了,多付一積分就好。”
  等沈昱推著車從店裡出來,白允陽才在他腦海裡問:‘為什麼不選其他的?’
  明明摩托車更快。
  “鍛煉身體。”沈昱恢復成淡漠的樣子隨口答道,把毛團子提起來放在後面的座椅上。
  信才怪。
  白允陽翻個白眼。
  靈氣進入身體的時候也會淬煉身體,還用得著這麼鍛煉?
  不過想想沈昱對外自稱木系異能者,太過招搖應該會惹人懷疑。
  熟練的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就如離弦的箭沖出去,雪豹幼崽猝不及防之下灌了一嘴的冷風。
  白允陽哼一聲,在座椅上團成球。
  市里龐大的人口造就了嘈雜的環境。一路上,亂七八糟的呼和聲、叫賣聲、爭吵聲、還有建築聲讓白允陽苦不堪言,差點暴走。
  這種折磨在逐漸靠近溫室時才有所緩解,市內人聲鼎沸的聲音逐漸落在身後,同時濃郁的草木香讓昏昏沉沉的大腦瞬間清明。
  雪豹幼崽搖搖頭,興奮地支起身子,前爪抱住沈昱結實的腰部作為支撐,還下意識地踩了踩。
  毛團子東張西望,以他優秀的視覺自然能看見遠處疑似公園的巨大建築物。
  ‘那是什麼東西?’白允陽好奇的問。
  腰部突然貼上來一個軟軟的肉墊,沈昱用了很大的制止力才沒有躲開,隔著薄薄的一層衣物,他甚至能感受到幼崽堅硬的爪子。
  他不自在地動動身子:“那裡以前是占地千畝的生態園,後來被改建成溫室,分為四個區域,分別類比春夏秋冬四季,裡面種的全部是四季蔬菜。”
  末了,沈昱和冷冷地來了一句:“那都是軍隊管轄的,所以不能動,你要是啃一口,我就把你留在那裡當賠償。”
  他還記得早上起來泡沫箱裡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蔬菜。
  ‘唔……我知道了。’白允陽歪頭答應。
  沒過多久,沈昱順著大路到了門口,白允陽甚至還看見了幾個面容嚴肅的軍人守在那裡。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人走過來,對沈昱點點頭:“沈先生,你簽個到就可以進去了。請把包放下讓我檢查一下。”
  沈昱點點頭,接過本子在上面簽字。
  這時,工作人員猶豫地望著後面椅子上的雪豹幼崽,靜默了一會說道:
  “沈先生,你應該知道這裡的規定,可以帶寵物進去,但寵物造成的一切破壞要雙倍賠償。”
  那個看起來冷冷地不好接近的小熊貓呢?
  帶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傢伙,大棚裡的蔬菜還能保住嗎?
  他這個月的業績還能好麼?
  等工作人員打開沈昱的背包,望著裡面呼呼大睡的小熊貓,這種如同坑爹一樣的心情並沒有好轉。
  一個就夠倒楣的了,另一個居然在包裡。
  白允陽看出工作人員的不愉,眨眨眼睛,前爪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歪著頭看他。
  湛藍的眼眸,圓滾滾、濕漉漉、懵懂且純粹。
  工作人員不由得失了神。
  沈昱輕咳一聲,把本子還給他:“他很乖,不會搗亂的。”
  一回生二回熟,多說幾次,沈昱連自己也快說服了。
  “那好,你們進去吧。”工作人員擺擺手,拿著本子回到值班室裡。
  沈昱騎著自行車目不斜視地進入這個大型生態園,熟門熟路地去自己負責的區域。
  到了地方,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穿著羽絨服的老人笑呵呵地沖他招手:“小昱,來了啊。”
  後座的毛團子一臉古怪。
  沈昱支好車子,打招呼:“張爺爺,抱歉我來晚了。”
  “沒有沒有,是我來早了,人老覺少,就早過來一會。”
  張濱海笑呵呵地說道,正想轉身進入他們負責的十號溫室,突然發現沈昱還帶著一隻睜著大眼睛左顧右盼的雪豹幼崽。
  “這是你養的貓麼?白絨絨的一團,胖乎乎的,真可愛,它的眼睛可真漂亮。”
  張濱海越看越喜歡,見這個‘貓咪’不僅不怕人,還活潑好動。窸窸窣窣從兜裡掏出一個塑膠袋,拿出一根黑乎乎的東西遞到白允陽嘴邊:
  “來,小乖乖,這是蛇肉乾,我自己做的,嘗嘗看。”
  輕輕扇動鼻翼,微辣的肉香混合著醬料的味道十分刺激,白允陽張開嘴,吧唧一下叼進嘴裡,眯著眼睛仔細感受嚼勁十足的肉乾。
  沈昱不贊同地望著老人:“現在大家都不容易,您留著自己吃吧。”
  白允陽一愣,閉上等待投喂的嘴巴。
  在穹山上接受投喂慣了,來到這裡也有青澤照顧,所以他差點忘記了這裡是缺少食物的末世。
  張濱海瞪沈昱一眼:“那有什麼,我一個老頭子能吃多少。而且我別的本事沒有,抓蛇可以一等一的好手。木系異能者福利又好,沒事。”
  說完後,又猶豫地徵求意見:“它是變異動物麼?應該能吃這個吧?”他家裡的那個炸毛鵝都能吃。
  沈昱點點頭:“但是不能多吃。”
  “好好好,小傢伙,讓我抱抱怎麼樣?”張濱海又拿出一根肉乾去逗毛團子。
  白允陽立即做了一個要抱抱的姿勢。
  張濱海喜笑顏開地把肉乾送進毛團子嘴裡,動作輕柔的抱著他,和沈昱一起進入他們需要負責的溫室。
  路上,張濱海忍不住問:“你的小熊貓呢?”
  沈昱指指背包:“在睡覺,前天出任務太累了。”
  “好好好,多休息一下。”張濱海不住的點頭。
  到了溫室,沈昱把裝著小熊貓的背包打開放在溫室中專門開闢的休息室裡,換了套衣服就開始照顧長勢很好的蔬菜。
  白允陽被張濱海放在了地上。
  一路上他也大致明白了這裡的格局。面積極大的生態園被分為abd四個區域,種植著不同季節的蔬菜。
  而這這四個區域分別建造了五十個巨大溫室,每一個溫室裡都種植一種蔬菜。
  沈昱負責的是d區的十號溫室,裡面種的全部是小白菜,經過木系異能的培育,每一顆都有半人高,極為嚇人。
  起碼沈昱彎下腰後,白允陽完全不知道他在哪裡。
  嗯……答應了沈昱不能吃。
  他倒不是真的要吃,只是好奇而已。
  白允陽好奇的上前兩步,打算就近觀察一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勁風。
  他飛快地一躍而起,在半空中靈活轉身,就看見一隻渾身雪白的大鵝鄙夷地看著他。
  “軋軋軋軋軋軋軋!”沒禮貌的幼崽,這裡的東西不能吃。
  “軋軋軋軋軋軋軋!”敢跟小爺搶主人,活膩歪了是吧!
  不愧是動物中的戰鬥機,敢這麼跟他說話。
  忘記自己外表極其無害的白允陽瞬間黑臉。
  

第37章
  面前的這只大白鵝體型比普通鵝大上一倍有餘, 威風凜凜地展開雪白雙翅, 輕輕拍打間就能掀起宛如烈風一樣的強勁氣流。
  雪豹幼崽軟軟的耳朵被強風吹成了飛機耳,鬍鬚也在風中肆意飛舞, 他眯起眼睛,望著還在拍打翅膀的戰鬥鵝,涼涼地來了一句:
  ‘再拍下去你主人種的菜都要連根拔起了。’
  軋?
  戰鬥鵝愣住,維持著‘大鵬展翅’的動作傻乎乎地張開翅膀慢慢僵硬。
  好機會!
  毛團子湛藍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瞅準時機迅速沖上去,一個猛虎撲食狠狠撞在大白鵝的胸脯上。
  大白鵝猝不及防之下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倒,接連打了幾個滾才堪堪停下。
  而記仇的雪豹幼崽顯然還不肯甘休,跳到慌亂之中起不來的大白鵝身上, 厚實的毛爪子化為殘影左右開弓。
  白允陽沒有使用靈力, 甚至連身為靈獸與生俱來的強悍力量也下意識的收斂起來,只是維持著一個幼崽應有的水準啪啪啪狂甩巴掌。
  大白鵝連根毛都沒有掉。
  就這樣, 身為戰鬥機的大白鵝還是氣炸了,在地上瘋狂打滾試圖把黏在身上的毛團子甩下來。
  一時之間整個溫室都差點雞飛狗跳。
  張濱海聽到動靜慌忙和沈昱跑過來, 見到雪豹幼崽壓著大白鵝揍直接傻了眼, 過了半響才想起要拉開他們。
  沈昱一個箭步沖上去,眼疾手快地把幼崽提起來塞進懷裡,而張濱海則是彎下腰把生無可戀又難以置信的大白鵝拉起來, 替它整理身上被毛團子撓亂的羽毛。
  “軋軋軋軋軋軋軋!”戰鬥鵝伸出一邊翅膀指著白允陽氣勢洶洶地告狀。
  張濱海頭疼萬分。
  這只鵝是他從小養到大的, 小時候就敢追著大狗咬,膽子非常大。末世後成為變異動物更是變成了炮仗一點就炸,是名副其實的炸毛鵝。
  除了他這個主人, 對待其他人都是一副‘我最屌、爾等都是渣’的高傲樣。
  但好在它也知道分寸,從來沒有鬧出過什麼事,所以張濱海才會帶著它。
  只是張濱海絕不會想到,他家的炸毛鵝會和一個幼崽掐起來。
  真丟人。
  笑容慈祥的老爺爺苦笑連連,面對沈昱有點愧疚。
  他家的鵝都有半人高了,一直以來伙食都很好,長得膘肥體壯,張開翅膀更是唬人。
  再看看沈昱懷裡只有貓咪大小的毛團子,柔弱膽小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嚇到了。
  “小昱,快看看它有沒有傷到,幼崽很容易受傷,仔細檢查一下。”
  張濱海已經從沈昱那裡知道,這只是雪豹幼崽不是成年貓咪,所以非常焦急。
  畢竟幼崽都是脆弱的。
  而且這只雪豹幼崽不知怎麼的居然和母親分開了。
  沈昱低頭打量懷裡安安靜靜眼睛卻滴溜溜打轉的毛團子,目光幽深,專注卻不含絲毫情緒。
  被無言威脅的白允陽輕輕哼了一聲,毛絨絨的腦袋從沈昱腋下鑽出來,沖軋軋亂叫的大白鵝齜牙一笑。
  “軋!”怪異的腔調驟然拔高,先前委委屈屈求安慰的戰鬥鵝瞬間怒火攻心,展開一米有餘的雪白翅膀氣勢洶洶地撲過來。
  它對於抱著雪豹幼崽的沈昱也一併遷怒,大有‘擋我者死!’的意思,修長的脖頸伸直,打算狠狠地啄幾下眼前這個人洩憤。
  沈昱對於這種無妄之災只是慢慢低頭,像是望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薄薄的嘴唇揚起好看的弧度,微微一笑,漆黑的瞳孔宛如萬丈深淵。
  “軋!”剛才還威風凜凜的戰鬥鵝如同見了鬼一樣瞬間轉身一路狂奔,一頭紮進張濱海懷裡,打死也不出來了。
  白允陽幸災樂禍,心情大好之下難得用他毛絨絨的腦袋蹭蹭抱著他的魔修。
  沈昱被脖子上毛絨絨的細微癢意弄得很不自在,輕輕側頭避開。
  “張爺爺,我們各從一邊開始,免得他們兩個又打起來。”沈昱提議。
  張濱海連忙點點頭,臨走之前還給白允陽塞了幾根肉乾,然後像拉個小孩似的拉著自家炸毛鵝的翅膀去另一邊工作。
  等不見了張濱海的身影,沈昱才帶著白允陽來到角落裡,從空間裡掏出一把椅子:“別惹麻煩。”
  ‘是它先拿風扇我臉的。’白允陽歪頭無辜說道。
  他見沈昱坐在椅子上,借著錯落有致的小白菜遮掩,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淡淡的綠色螢光,如同螢火蟲一樣慢慢向四周飛舞,不由好奇道:
  ‘你每天就是這樣工作的?’
  坐著不動就能照顧所有的植物,若不是怕引起張濱海的懷疑,恐怕瞬息間這個溫室就會被沈昱的靈力所籠罩。
  “嗯。”沈昱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蠢貨,把自己逼得那麼緊,修為高了心境達不到可是很危險的。
  更別說還是在心有仇恨的情況下。
  白允陽動動耳朵,迅速跑開,不願意多管閒事。
  他先去休息室裡看看小熊貓,見它蓋著毯子在躺椅上呼呼大睡,並且空氣中的靈氣正以緩慢的速度向它彙聚才松了一口氣。
  溫室裡安安靜靜的,小熊貓在休息,他又不想去找那只炸毛鵝,無聊之下白允陽索性出去看看。
  抬起前爪微微用力將門推開一條縫,白允陽艱難擠出去,望著兩邊一模一樣的溫室猶豫不決。
  整個生態園呈現‘田’字型,此時他就在東北角的d區,往左是區,往右是d區深處,想了一會,白允陽決定先看看這個區域有什麼。
  這裡的溫室全部由玻璃建造而成,白允陽只要順著大路一直走,憑藉優秀的視力,可以把每個溫室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夜裡的大雪早已經停了,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生態園內的積雪在溫暖的氣溫中一點點化開,白允陽要十分小心才能避免自己踩到積水。
  一路上他都沒有遇到什麼人,可能大家都在溫室內工作,毛絨絨的小傢伙蹲在路邊很快就覺得無聊。
  站起來抖抖身子伸個懶腰,白允陽打算回去了。
  身後的溫室大門被人急急忙忙推開,發出刺耳的聲音。
  “是你?”後面傳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
  白允陽回頭,發現竟然是熟人。
  木修遠大步走過來,目露擔憂:“怎麼就你一個,那條大蛇和白獅子呢?”
  他慢慢蹲下,試探性地伸出手摸摸雪豹幼崽毛絨絨的腦袋,見毛團子沒有害怕才小心翼翼抱進懷裡。
  白允陽趴在木修遠懷裡甩甩尾巴,心裡詫異。
  青澤估計在消化他給的淨靈丹,母獅在忙著舔小獅子,都在山上好好的,怎麼這個人卻一臉愁容。
  木修遠歎了一口氣。
  當初他們跟在這群變異動物後面很順利地來到了s市,顧睿是獸醫,李安然也是強大的異能者,很快被傭兵團招募,只有他,因為是木系異能者被強行徵用來到這裡工作。
  木修遠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在這裡遇見間接救他們一命的變異動物。
  但是,為什麼只有雪豹幼崽?
  其他的動物呢?
  “你是被抓過來的?”木修遠自問自答問:“不,應該不是,有誰能在那條蛇眼皮子底下動你。那麼,你是自己跑出來的?”
  白允陽翻個白眼,點點頭。
  木修遠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中午了,再不回來就沒有你的飯了。”
  冷淡的嗓音夾雜著冰渣子突兀地在身後響起,木修遠渾身一抖,不自覺用力抱住懷裡暖融融的毛團子。
  白允陽不舒服地掙開,在木修遠身上借力躍到半空中,對著沈昱冷淡雋秀的臉撲過去。
  為了避免被像抱臉蟲一樣的雪豹幼崽抱住,沈昱退後一步,伸出手接住半空中的毛團子,面無表情地對木修遠點點頭,轉身離開。
  “先生,您是在哪裡發現它的?”木修遠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沈昱垂下眼簾,淡淡一笑,看起來無害且溫和:“是他厚著臉皮黏上來的。”
  ——你才厚臉皮!
  白允陽磨磨牙,爪子微微用力,將沈昱的羽絨服抓出四個洞。
  裡面細小的羽絨飛出來,落在白允陽鼻子上,讓他狠狠打個阿嚏。
  沈昱勾唇一笑,寒潭一樣的眼眸出現絲絲漣漪。
  木修遠遲疑地點點頭,既然能在這裡遇到,說明這個人也是木系異能者,還是日後觀察一下吧。
  “那不打擾您了,我還有工作。”木修遠最後看了趴在沈昱懷裡的雪豹幼崽一眼,見他沒有勉強之意才慢慢放心。
  沈昱抱著雪豹幼崽,閒庭散步一樣慢悠悠回到溫室,急的團團轉的張濱海松了一口氣:“怎麼樣?有沒有事?”
  旁邊的戰鬥鵝斜著眼睛看他懷裡的毛團子。
  “沒事,是他自己玩野了,找不到路回來。”沈昱無奈說道。
  張濱海聞言伸出一根手指戳戳雪豹幼崽:“這裡可不是家裡。小傢伙,跑丟了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主人了。”
  主人?
  那是什麼東西?
  白允陽靜默片刻,無奈把自己團成一個球,毛絨絨地腦袋塞進沈昱懷裡躲避老人的手指。
  “哈哈哈哈生氣了生氣了,小昱啊,快哄哄,我去做飯。”張濱海搖搖頭,轉身進入休息室。
  專門開闢出來的休息室裡有廚房,他們可以從家裡帶盒飯過來加熱一下,也可以自己帶菜過來做。
  沈昱跟上:“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溫室裡大部分植物都是你在照顧,別累著了,去休息一下。”張濱海開始趕人。
  沈昱只好抱著雪豹幼崽走到一邊查看小熊貓的情況。
  “它怎麼還不醒。”沈昱低聲問。
  白允陽跳到小熊貓身邊,打個哈欠喃喃道:‘當然是因為力量還沒有消化完,它的身體虧損的太厲害了。’
  沈昱當然知道小熊貓的身體為什麼會虧損的厲害,他垂眸遮掩眼中的無奈和歎息,心裡非常希望小熊貓走出那段噩夢。
  ……
  白允陽是被一陣陣酸酸甜甜的味道吸引醒來的。
  他睜開眼睛,正好看見沈昱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你幹什麼?’白允陽冷靜地問。
  沈昱示意他下來:“張老做了飯,讓我過來叫你。”
  這只幼崽外表看起來很小,幾乎是在母親懷裡喝奶的年齡,所以明知道他和自己一樣,沈昱有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把他當成奶團子。
  白允陽歪頭,有些不想去。
  沈昱像是看出了他在猶豫什麼,伸出手揪住雪豹幼崽的後頸,提起來放進懷裡:“今天中午做飯的材料全部是我的,張老的東西我沒讓他動。”
  沒等白允陽拒絕,沈昱長腿一邁,幾步就來到了外面,張濱海坐在那裡沖他招手:
  “小傢伙,快來吃飯。”
  在他腳邊,臥著的大白鵝面前有一個洗臉盆,裡面裝滿了番茄蛋面,上面還額外鋪了一層張濱海自己種的白菜。
  沈昱原本想把雪豹幼崽放在地上,沒想到他會死死地抓著自己領口的衣服不鬆手,手上悄悄用力也拉不開。
  經過一番暗地裡的拉鋸戰,沈昱怕自己的衣服被沒輕沒重的幼崽撕碎,只能投降,任由他窩在自己懷裡。
  而張濱海還在一旁笑眯眯感歎:“它黏的可真緊,你們的感情很好啊。”
  白允陽木著一張臉,趴在沈昱腿上,對於張濱海的話嗤之以鼻。
  他跟這個神經病魔修關係一點也不好。
  只是他不想下去蹲在地上吃飯而已。
  這是身為一隻化形靈獸的尊嚴。
  而且,沒有手,湯麵他要怎麼吃?
  把頭埋進碗裡嗎?
  “小昱,你家的這只毛團子不吃素食?”張濱海奇怪問道。
  沈昱低頭看了雪豹幼崽一眼,見他對番茄蛋面看都懶得看一眼,只能點點頭:“被我慣壞了,不用理他。”
  “小傢伙,今天可是番茄鵝蛋面,味道不錯,真的不嘗嘗嗎?”張濱海不死心地說道。
  番茄鵝蛋面?
  鵝蛋!
  白允陽猛地低頭,望著大白鵝目瞪口呆。
  這只鵝還會下蛋?
  可是剛才打架的時候,從這只鵝的叫聲來聽是公的。
  “軋軋!”小爺是公的!
  一直沉默的大白鵝被看毛了,稍微一想就明白雪豹幼崽在糾結什麼,張開翅膀想扇過去,卻又似是想到了什麼一反常態的忍耐下來。
  沈昱放下碗,看了看地下老實得過分的大白鵝:“現在市面上鵝蛋很少,都是末世前保存下來的,張老的鵝能下蛋嗎?”
  張濱海遺憾搖頭,粗糙的大手撫摸腳邊的大白鵝,樂呵呵地回憶:“它小時候我買回家就是想讓它下蛋,結果長大了才看出來是公的,嚇我一跳。”
  啪嗒——
  大白鵝銜在嘴裡的白菜掉進麵條湯裡,驚恐萬分地抬頭。
  “軋軋軋軋軋軋軋!”也嚇小爺一跳好嘛,小爺今天才知道,你帶小爺回家是為了我的蛋……啊呸,小爺沒有蛋。
  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大白鵝伸長脖頸,連飯也不吃了,陷入糾結。
  白允陽一臉古怪,忍了忍,最終沒忍住一頭紮進沈昱懷裡,抖得跟什麼一樣無聲大笑。
  等張濱海吃的差不多了,端著碗湊到雪豹幼崽面前,繼續問:“真的不吃?”
  白允陽搖搖頭。
  張濱海瞪大眼睛:“阿昱,你家的小傢伙很聰明,居然還會搖頭!”
  沒等沈昱回答,白允陽突然察覺到溫室角落裡有精神波動一閃而逝。
  他跳下來,無視老人的呼喊飛快地鑽入一排排的小白菜裡,很快就跑遠了。
  順著微弱的波動來到溫室最裡面的角落,繞過擋路的小白菜,很快白允陽就看見一株陌生的植物。
  這株植物高只有十釐米左右,非常袖珍,就像是精美的藝術雕刻品。葉子呈現完美的披針形,邊緣還有絨毛一樣的鋸齒。
  最重要的是,這株植物綠色的分枝上,掛著一個個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的‘燈籠’!
  這是……什麼?
  白允陽上前兩步打算就近觀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那株植物就微不可見地顫抖一下。
  到了近前,越來越明顯的精神波動告訴白允陽這株植物是活的。
  只見這個奇奇怪怪的植物終於放下偽裝,像個小媳婦一樣左右扭動,似是在不好意思。
  在白允陽越來越古怪的視線中,它依依不捨的把一條分枝送到他面前。
  白允陽滿頭問號,謹慎地退後一步。
  而這株植物,則是將自己的分支如同伸出胳膊一樣往前一送,上面掛的小小網狀燈籠啪嘰一下爆開,在白允陽戒備的目光中,把裡面小小的漿果遞到他嘴邊。
  白允陽:“……”
  讓他吃?!
  這株植物讓他吃自己?!
  它真的沒問題嗎?
  後面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白允陽驚魂未定的回頭,發現來的是全身散發著‘我不爽,很不爽’的大白鵝。
  “嗷嗚?”這是什麼?
  雪豹幼崽伸出前爪指指重新偽裝成普通植物一動不動的詭異東西。
  大白鵝不耐煩地看了看:“軋軋軋軋軋軋軋軋軋軋。”是毛酸漿,又叫黃菇娘或者是金菇娘,這裡的人都叫錦燈籠,這個太小了,果實是苦的。
  沒等雪豹幼崽再說什麼,這只不情不願過來找幼崽的炸毛鵝呼的一下展開雙翅。
  在雪豹崽子疑惑不解的視線中,炸毛鵝的兩隻翅膀如同人類的手臂,靈活地環住小小的毛團,抱小孩一樣把懵逼中反應遲鈍的幼崽抱起來。
  白允陽:“……”
  ——他是誰?他在哪兒?
  

第38章
  羽白有點鬱悶。
  不, 應該說是極其鬱悶。
  引起這一切的是一隻外表爆萌卻極度兇殘的幼崽。
  羽白今天和往常一樣跟著主人來溫室工作, 只是一個轉身,它就看見自己的主人笑呵呵地抱著一個銀白色的毛團子進來了。
  最重要的是——主人只顧著抱著那個小崽子, 都沒有沖它笑一下!
  它總覺得自己的主人要被搶走了。
  不過看那個幼崽小小的可憐樣,羽白覺得家裡多一個成員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必須教會那個幼崽誰是老大才行。
  它氣勢洶洶地沖上去想要給幼崽一個下馬威……沒想到自己會被按在地上揍,揍得它懷疑鵝生。
  霧草,那個小崽子揍的好疼qaq。
  不服氣地想要找回場子, 卻被自家主人一把拉住拖到一邊,不准它再去找麻煩。
  被幼崽壓著打的戰鬥鵝梗著脖子並不服氣,滿心滿眼想要報復回去。
  見它如此的主人歎了一口氣,稍稍解釋了那只幼崽的來歷。
  聽主人說, 小崽子是和母獸走散了, 無依無靠一路流浪到此非常可憐,讓羽白不要嚇到他。
  沒有母獸在身邊的幼崽很難存活, 這一點羽白還是知道的,可是就這麼算了, 它還是有點彆扭。
  沒等它糾結完, 那只小崽子就跑出去不見了。
  望著主人急得團團轉的樣子,羽白在心裡冷哼。
  果然是不懂事的小崽子,真是不省心。
  剛想陪著一起出去找找, 就見到那個總讓它毛骨悚然的人類抱著幼崽回來了。
  只是等它吃完飯那只幼崽又跑了, 為了避免剛才的事情在再發生一次,羽白只好臭著一張臉過來找他。
  順著小道仔細查看小白菜縫隙找幼崽的戰鬥鵝,一邊撲棱著翅膀, 一邊在心裡回想關於動物幼崽的兩三事。
  嗯……沒有母獸在身邊的幼崽缺乏安全感,動作幅度不能太大,以免驚嚇到他。
  同時幼崽的好奇心也很重,稍不留神就會被一路邊的花花草草勾搭走,所以要目不轉睛地盯著。
  面對固執的小傢伙,有時候可以採取強硬措施,比如強行抱走什麼的……
  一頓碎碎念之後,羽白告訴自己不要跟幼崽一般見識,先前的事情它大鵝有大量就算了。
  翅膀一張一闔的大白鵝慢慢逛過整個溫室,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背對它的銀白毛球。
  剛走過去,就見那只幼崽指著一株雜草一樣的東西問它那是什麼。
  好奇心旺盛的小崽子!
  果然是被路邊的野花勾走了!
  路邊的野花不要采啊笨蛋!
  羽白渾身低氣壓不停地告訴自己,面前小小的一只是好奇心旺盛的幼崽,做足了心理建設才不耐煩回答是錦燈籠。
  忽略‘溫室怎麼會有姑娘果’的怪異,大白鵝靠近怔愣發呆的幼崽,一把抱起來打算回去。
  好心好意說服自己帶娃娃的大白鵝無意中低下頭,就看見懷裡的毛團子一臉茫然無措,眼裡還帶著明顯的驚悚。
  大白鵝羽白先是下意識地回想自己抱幼崽的動作。
  嗯……應該沒錯啊。
  羽白遲疑地想。
  它看人類就是這樣抱自己的娃娃啊。
  一隻手托著屁股,一隻手扶著背部。
  它的翅膀雖然沒有人類的胳膊靈活,但托個幼崽還是沒問題的。
  大白鵝滿臉茫然,條件反射地拍打翅膀。
  這一動,懷裡靈魂出竅的雪豹幼崽啪嘰一下狠狠砸在地上,雪白的毛毛立即被濕潤的泥土染成了黑色,成為一個小泥球。
  “軋軋軋!”不會是摔傻了吧!
  大白鵝驚魂未定,伸出翅膀故技重施想把毛團子抱起來。
  被嚇得魂飛天外的白允陽瞬間閃開,連連後退,銀白色的絨毛炸起,壓低身子露出小奶牙威嚇:“你想幹什麼?”
  “軋?”你居然會說話?
  這次輪到羽白驚悚了。
  一臉猙獰表情的白允陽僵硬住。
  他剛剛好像……真的說出來了。
  霧草,都怪這只戰鬥鵝,要不是它嚇人,他能暴露自己會說話的事情麼!
  還有,剛剛這個腦子有坑的傢伙為什麼抱他?
  還用那種難以言喻的羞恥姿勢!
  他媽都沒那樣抱過他!
  雞皮疙瘩都跑出來了!
  白允陽瘋狂搖頭,拼命把自己後背冒出來的寒意和雞皮疙瘩壓下去。
  雪豹幼崽眼中的嫌棄溢於言表,大白鵝立刻炸了:“軋軋軋軋軋軋軋!”你那是什麼態度,小爺紆尊降貴抱你回去,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敢嫌棄小爺!
  那還真是謝謝了啊。
  白允陽翻個白眼,索性繼續說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羽白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這個小傢伙的確會說話:“軋軋軋?”你為什麼會說話?
  “不知道。”毛團子再次睜眼說瞎話。
  大白鵝糾結一會,將這個問題拋在腦後:“軋軋軋軋。”快回去,免得主人擔心。
  松了一口氣的白允陽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奇怪植物,見它還是一動不動猶如普通的野草,鬱悶回頭。
  他感覺自己最近的運氣不太好,總是遇見神經病!
  開了智的植物,都是這麼變態麼?
  一言不合就伸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當做食物送給其他動物,想想真可怕。
  不過,能在這種日夜警戒的生態園裡平安生存,並且還沒有被人發現,不得不說那個什麼錦燈籠有些本事。
  白允陽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張濱海和沈昱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休息一會。
  好心好意卻遭到嫌棄的大白鵝軋軋叫著,一頭紮進老人懷裡不出來了。
  張濱海看著雪豹幼崽身上髒兮兮的泥土,歎了一口氣:“小傢伙就是皮,看看這一身,是在哪里弄得?”
  沈昱正坐在躺椅上曬太陽,聞言瞥了地上可憐兮兮地毛團子一眼,皺眉。
  都怪那只大白鵝,別想甩鍋給他。
  白允陽狠狠瞪一眼那只幸災樂禍的大白鵝,隨後苦惱地觀察自己四處打結揪成一縷的皮毛。
  有泥土……他不想舔。
  沉默片刻,沈昱起身,揪住垂頭喪氣的雪豹幼崽的後頸,提到休息室裡。
  “你想幹什麼?”明明能說話,卻只能苦逼兮兮地裝成啞巴。白允陽今天受到的打擊太多,他累了,不想再委屈自己,索性開了口。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嚇’,沈昱只是手一抖,差點把有氣無力的白允陽扔出去。
  又急又快的步伐頓了一下,隨即走向臨時盥洗室。
  放水、扔進去,見毛團子在水裡歡快遊動才轉身,同時淡淡地說了一句:“洗乾淨,不然今天別想讓我抱你。”
  玩心非常重的雪豹幼崽在不大的浴盆裡使勁撲騰,濺出一地的水才意猶未盡地爬出來。瘦了一圈的白允陽站起來瘋狂甩毛,同時靈力運轉,身上冒出淡淡白雲一樣的煙霧,不多時,身上就已經整潔如初。
  沈昱拿著毛巾進來,見到的就是一個渾身銀白更加蓬鬆的毛團子。
  他一愣,把手裡的毛巾放下,又把端坐著的白允陽提起來扔在小熊貓旁邊,轉身收拾盥洗室。
  白允陽望著小熊貓昏昏沉沉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銀白色的小腦袋抵在小熊貓身上,分出一縷微弱的靈力進入它體內,幫著它梳理體內駁雜的異能。
  等白允陽再次睜開眼睛,時間已經到了傍晚,灰濛濛的天空烏雲一點一點散去,露出即將消失的橙色陽光。
  白允陽伸個懶腰,站起來活動筋骨,見沈昱打開背包想把小熊貓裝進去,連忙制止:“不用了,它應該快要醒了。”
  今天一天都罕見沉默的魔修手裡的動作一頓,垂眸,正好察覺到小熊貓不斷闔動的眼皮。
  “到了外面不要說話,不要給我惹麻煩。”他警告氣定神閑甩尾巴的白允陽。
  雪豹幼崽毛絨絨的臉上做出怪異的表情,吐舌頭,翻白眼。
  “嗷嗷哦嗷嗷嗷嗚!”
  沈昱得到了一段沒有任何意義的嚎叫。
  魔修額頭青筋鼓起,臉帶獰笑,閃電般揪住上房揭瓦的幼崽,打算真的教訓一下這個蹬鼻子上臉的小傢伙。
  “嗷嗚~~~”剛剛還中氣十足挑釁的毛團子一秒轉變畫風,在沈昱手中縮成球哼哼唧唧,可憐兮兮。
  沈昱一頓,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他慢慢回頭,就看見沉睡一天的小熊貓目光凜冽地望著他,尖銳的爪子如同死神鐮刀慢慢伸出來,寒光閃爍。
  整個休息室的氣氛逐漸凝固。
  好在覺得耽誤的時間太久進來查看情況的張濱海打破了僵局,也讓下一秒就會兵戎相見的一人一熊貓結束對峙。
  路上,和幼崽一起趴在後面座椅上的小熊貓頻頻看向後面,問身邊的東瞄西看的毛團子:‘你又招惹了什麼東西?它一直跟著我們。’
  白允陽漫不經心地向後瞥一眼,就看見枯黃的野草中,有一片翠綠的葉子飛快縮回去:“沒事,沒有惡意,只是對我有點好奇。”
  嗯……送東西給他吃,應該是沒有惡意的。
  雖然他覺得吃了那個東西絕對會有心理陰影。
  小熊貓點點頭,警告他:‘在外面不要暴露自己會說話。’
  白允陽無奈應下。
  到了市內,沈昱去還了車子,對門衛討好的笑容視而不見,剛走到樓道內,就看見韓子陽蹲在他門口,神色萎靡不振,周身冷風環繞久久不散。
  “怎麼回事?”沈昱掏出鑰匙開門。
  有著一張娃娃臉的男人這次沒有嬉皮笑臉,眼底冷凝,一雙明亮的眼睛也微微暗淡:“進去說吧。”
  到了屋內,韓子陽又一聲不吭的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
  沈昱警告他:“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再不說就出去。”
  “阿昱。”將臉隱藏在陰影中的男人力求鎮定,但還是從顫抖的話音裡聽出濃烈的不安:“軍隊的通知下來了,市內排名前一百的異能小隊,全部徵用。”
  “除夕那天,所有異能小隊出發前往淪陷的市,進行清剿收回!”
  哢嚓——
  沈昱捏在手裡的杯子瞬間化為齏粉。


第39章
  天色一點一點暗淡, 喧鬧的人群也因為逐漸下降的氣溫躲回家中, 市內的熱鬧氛圍慢慢平復下來。
  事實上,這幾天市內的情況要比以前熱鬧很多。
  因為再過九天就是除夕了。
  儘管現在是末世, 條件艱苦困難,但新年畢竟是一直以來最重要的傳統節日。
  辭舊迎新。
  所有人都希望能告別末世,迎來新生。
  所以這幾天市內罕見的熱鬧起來,普通人紛紛咬牙瘋狂賺取積分, 以期能買點年貨回去帶給家人。異能者也是頻頻外出做任務,希望能舒舒服服地過這個年。
  但是,在市內的徵集令下來後,這種熱火朝天的氛圍瞬間跌入冰點。
  昏暗的房間內, 沈昱拿過一邊的毛巾一點一點擦拭手上的水跡, 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昱,你好歹說句話啊!”韓子陽咬牙低吼:“你才是傭兵團真正能做主的人, 別一聲不吭的!”
  韓子陽之所以會驚慌失措並不是因為除夕這個日子。
  除夕對於他這種孤家寡人來說不是非過不可,反正他一個人在哪裡都可以過。
  韓子陽真正惴惴不安的, 是要對市進行清剿回收的這個任務。
  那可是市!
  一個被成千上萬的喪屍還有狂暴動物佔領的城市!
  市之前還是一座擁有百萬倖存者的大型基地, 一切制度體系完善得毫不遜色於s市。
  市里擁有嚴密的監測體系,修葺高達百米的厚重城牆,異能者眾多, 防禦和攻擊力量都很強悍。
  但是, 就是這麼一個龐然大物,被幾隻狂暴動物帶領著喪屍群輕易顛覆,百萬人口只有寥寥幾萬人幸運逃脫。
  後來市里又監測到有龐大的喪屍潮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一樣慢慢靠近市。
  如今的市就是一個死亡之地, 有去無回。
  s市下命令讓所有異能者前去收回市,簡直是讓他們白白送死。
  沈昱回神:“具體有什麼要求嗎?”
  “這次的任務是強制性的,市內排名前一百的傭兵隊都要參加。”
  情緒是會傳染的,見沈昱依舊沉穩的模樣,韓子陽也勉強鎮定下來,仔細回憶:“而且軍隊也會分出三千人隨行,但是,是異能者打頭陣,軍隊在後面‘保護’我們。”
  想到這裡,韓子陽冷笑一聲:“真是不要臉,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還不是怕死要躲在我們後面。”
  “還有呢?”
  韓子陽疑惑:“還有什麼?”
  沈昱抬眼望著窗外,淡淡道:“市里前一百的傭兵隊實力都不錯,能人眾多,底下還庇護著一些弱小的異能者和普通人,難道他們也要去?”
  “這次強行徵集異能者,他們肯定會不滿,基地有什麼措施安撫他們嗎?”
  “他們不用去。”韓子陽擺擺手:“這個任務是強制性的沒錯,那些人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所以不去也行,但每個傭兵隊的主要戰力必須要參加。”
  至於安撫……
  韓子陽伸長手臂撈過一隻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抹嘴巴:“任務結束後,所有參與行動的異能者都能得到內區居住的名額,稅率減為百分之一,還會分發一張五折卡,全市通用。”
  這麼大手筆!
  沈昱一向沉靜的目光閃了閃,陷入沉思。
  無論是異能者還是普通人,每次帶回來的東西進城時都要收取百分之五的稅,霸王程度市內的人早就頗有微詞。
  這次這麼大方,怎麼看都有些不同尋常。
  不僅任務古怪,獎勵也豐厚得嚇人。
  “不對勁。”沈昱回頭,面容隱藏在陰影之中,韓子陽只能模糊看見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令人不寒而慄。
  “一百個小隊的主要戰力加上三千個軍人也沒有多少人,去到喪屍雲集的市想要收回城市簡直是異想天開。”
  更別提還有令人眼紅不顧一切的獎勵。
  恐怕收復城市是假,找東西是真,而且這個東西還不能大肆宣揚。
  “報酬還不錯。”傭兵團真正能做主的人這般評價。
  “阿昱!”韓子陽跳腳。
  “報酬這麼豐厚,我們這些異能者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想必你也猜到這件事情無法拒絕才會過來找我。”
  思緒快速運轉,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不和諧的地方,沈昱剛想說些什麼,眼角餘光卻突然看見蹲在牆角的幼崽正一邊支棱著耳朵偷聽,一邊暗搓搓啃生菜,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微不可查地一頓。
  韓子陽氣急敗壞:“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拒絕是肯定不行的,但我們可以從其他方面入手。”坐在陰影處的男人收回視線,眼中紅光一閃而逝,嘴角勾起的笑容看起來怪異無比:
  “去和他們商量,我們不打頭陣。要麼異能者和軍隊一起行動,報酬再追加一成。要麼軍隊在前異能者在後,報酬不變。”
  市里的東西本就和他們無關,沒有必要為此冒險。
  強制任務已經讓很多人心裡有了疙瘩,再不為自己爭取一點東西,簡直咽不下這口氣。
  韓子陽目瞪口呆,非常懷疑自己的好友兼上司腦子是不是被踢了。
  “這種條件他們怎麼可能答應!”他拔高音調。
  “他們會答應的。”沈昱饒有興趣地透過窗戶觀察外界墨色的天空,仿佛穿越了空間看到了危機重重的市……還有令s市高層不顧一切要得到的東西。
  “市里的東西很重要,他們志在必得,抓住他們迫切地心理,剩下的事情不用我教你怎麼做吧?”
  韓子陽凝重地點點頭,可是他又忍不住問:
  “這次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肯去的傭兵小隊會被趕出s市,現在跟他們叫板,你就不怕回來後他們真的把人趕出去嗎?”
  對於這個問題,沈昱只是胸有成竹地來了一句:“不會的,他們不敢。”
  異能者和軍隊都是s市必不可少的力量,現在白盤因為不知名的原因輻射力量在減弱,喪屍和狂暴動物一步步逼近,他們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自斷臂膀的。
  送走氣勢洶洶準備去打嘴仗的韓子陽,沈昱關上門,把扒住泡沫箱不放的雪豹幼崽提起來。
  “你幹什麼?”箱子裡的生菜已經被小崽子啃空了。
  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的白允陽眼神飄忽不定。
  他只是想聽聽這兩人在討論什麼,下意識地就想找點東西磨磨牙,所以……
  望著泡沫箱裡只剩一點菜根的情況,白允陽捂臉垂下頭。
  “咳……我只是想找一點東西磨磨牙。”
  磨牙?
  沈昱臉色有些古怪。
  不過稍微一想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把提著的毛球扔在墊子上,讓幼崽和小熊貓作伴,自己轉身去了廚房。
  ‘牙很難受嗎?’
  從韓子陽進來起就閉目養神的小熊貓睜開眼睛,語氣雖然冷冷地,但不難聽出裡面的關心。
  處在生長期的幼崽牙齒會酸疼脹痛,所以會不自覺地咬東西。
  它以前的孩子也有這種情況,所以小熊貓很明白這個時期需要母獸做點什麼。
  但如今這個小傢伙的母親不在身邊……
  想到這裡的小熊貓從墊子上站起來,打算出去。
  “你幹什麼去?”
  ‘去找些東西給你磨牙。’小熊貓言簡意賅。
  白允陽連忙撲到它身上制止:“不用了,我不是牙疼,也不用磨牙。我只是出神的時候喜歡咬東西而已。”
  小熊貓將信將疑,不過見幼崽堅持的樣子,只能妥協:‘如果牙疼的話可以……誰?’
  話還沒說完,窗戶邊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似是有什麼東西沿著牆壁像蛇一樣緩緩攀爬上來,黑夜中摩擦水泥的聲音雖小,卻逃不過屋內變異動物的耳朵。
  白允陽抖抖耳朵,歎了一口氣。
  小熊貓遲疑:‘你認識?’
  他點點頭:“就是一路跟過來的那傢伙。”
  白允陽也沒有想到,只是一個照面,那株錦燈籠就像是認定了他一樣,竟然放棄了生態園濃郁的木系能量,一路跟到了家裡。
  它到底在想什麼?
  篤篤篤——
  沒等小熊貓說什麼,透明的窗外就冒出一節細細的綠色枝丫,枝丫上面披針形的葉子在雪豹幼崽和小熊貓地注視下,似是害羞了微微一僵,停頓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敲響窗戶。
  白允陽遲疑了片刻,還是伸出毛乎乎的小爪子艱難打開窗戶:“你想幹什麼?”
  只有十釐米的微型植物窸窸窣窣爬到屋裡,面對陌生的環境有些不安,身上的披針形葉子嘩嘩作響,不斷地蜷縮伸展。
  一陣靜默後,它還是鼓足勇氣,白色的根須分成兩股作腳,‘走’到白允陽面前。
  在白允陽疑惑的目光中,袖珍級的植物嗖的長大,由‘小草’一秒進化為‘大樹’,繁茂的枝葉肆意舒展,不算大的屋內頓時響起一陣劈裡啪啦東西落地的聲音。
  伴隨著小熊貓的齜牙低吼,這株錦燈籠伸出最強壯的枝丫,遞到幼崽面前,怯生生地糯糯道:‘我不苦。’


第40章
  ……不苦?
  什麼東西不苦?
  早就把大白鵝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的白允陽滿眼茫然, 面對快要伸到鼻子底下的翠綠枝葉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和有好感的幼崽搭話, 卻沒有得到一句回應,這株錦燈籠大受打擊, 難過的全身都在劇烈顫抖,茂密的橢圓形葉子嘩嘩作響,仿佛下一秒就會枯萎凋零。
  不知怎麼的,面對這種情況, 一向任性自我的白允陽感覺自己在欺負一個小姑娘。
  他歪歪頭,努力回想遇到錦燈籠後說的話。
  苦……苦!!!
  一道銀白色的閃電自腦海裡狠狠劈下。
  那只大白鵝是怎麼說的?
  嗯……毛酸漿,又名錦燈籠,太小了, 果實是苦的。
  苦的!!!
  白允陽猛地抬頭望著委委屈屈還打哆嗦的錦燈籠, 有些難以置信。
  這株植物像個跟蹤狂一樣執著地跟著他,避開人群跨越小半個市, 就為了過來告訴他,它!不!苦!
  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白允陽張張嘴, 打擊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總感覺他說出那些質疑後,眼前這株植物會委屈地哭出來。
  雖然他很好奇它是怎麼哭的。
  這株錦燈籠不僅膽小,性子也倔, 不然也不會執著地跟著白允陽跨過小半個市就為了告訴他, 它不苦。
  見白允陽一直沉默沒有理它,錦燈籠如同一個賭氣的孩子,執拗地把自己的枝丫往前送, 磕磕絆絆努力說道:
  ‘我不苦,你可以嘗嘗看。’
  白允陽:“……”
  他第一次見這麼主動把自己送給別人吃的植物!
  一直沒遇到難題的白允陽今天終於有了心累地感覺,他在心裡反復斟酌,最後頭疼地發現,他沒有一個像樣的藉口拒絕錦燈籠。
  難道要他說‘抱歉,實在是你把自己送給別人吃的行為太詭異太像神經病了,我下不了口’嗎?
  估計白允陽剛說出來就這株錦燈籠就能哇的一聲哭出來。
  倒是可以上去給它一爪子然後丟出去,但白允陽總覺得自己是在欺負女孩子。
  寂靜的屋內仿佛時間都停止了,只有一隻圓滾滾的毛團子愁眉苦臉滿地打滾。
  明白錦燈籠不是敵人的小熊貓早就趴在窩裡好以整暇地看熱鬧,特別是幼崽苦惱地抱著尾巴咬的模樣,讓它眼底逐漸柔和。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溫和的男聲突兀的出現在屋內,輕柔的尾音帶著絲絲疑惑有些上揚,帶著不易察覺的涼氣。
  正在咬尾巴的白允陽只覺得一股淡淡的寒意順著背部直沖大腦,凍得他一哆嗦,嘴上也不自覺地用力,尾巴尖上柔軟的絨毛被咬掉一撮。
  他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尾巴,回頭就看見沈昱斜斜地倚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臂望著他,眼中無喜無悲,只有嘴角勾起的笑意有些詭異。
  正在頭疼地幼崽猛地打個激靈,悄悄查看屋內亂七八糟的情況。
  因為錦燈籠從‘小草’驟然變為‘大樹’,屋子裡的傢俱都被粗壯的枝丫掃到一邊堆成一堆,有的甚至還從桌子上滾了下來,堪比上次沈昱剛回來時狂風過境的情況。
  整個房間密密麻麻都是枝葉,簡直是到了森林深處一樣,稍不留神就會被橫刺出來的枝葉打臉。
  所以沈昱只是站在沒有被波及的廚房門口,出聲詢問。
  突然出現的魔修把錦燈籠嚇得一縮,差點一枝丫抽過去。
  變大之後,原先枝丫上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的漿果,也瞬間長到拳頭大小,淡黃色的燈籠掛在在鬱蔥的綠色枝葉間,相互襯托下說不出的好看。
  錦燈籠猶豫地看了一眼站在廚房門口的男人,整株植物都微微瑟縮了一下。
  它認識這個男人。
  這個人,人前溫文爾雅,俊秀雅致的氣質讓所有人都對他大力稱讚,但是等他自己獨處時就會變得很可怕。
  錦燈籠很怕他。
  ‘抱……抱歉。’小小的、糯糯還略帶哭腔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腦海裡,沈昱一怔,下意識地看向悄悄後退打算把自己藏出來的雪豹幼崽。
  “怎麼回事?”魔修挑眉問道。
  沒等幼崽回答,一直安靜趴著的小熊貓裝了十天的啞巴,終於肯大發慈悲地和沈昱說了話:
  ‘不用緊張,異能等級高的變異動物或植物都能用精神力和人在腦子裡交流。’
  不過,真正懂得這樣靈活運用精神力的變異動物或植物寥寥無幾。
  一般的變異動物,都是用叫聲來交流溝通,植物怎麼交流小熊貓就不知道了。
  白允陽點點頭表示肯定。
  根據他遇到的變異動物來看,目前會說話的只有四個。
  一個是變異蛇青澤,它是因為吃了白盤碎片,精神力暴增所致。
  一個是小熊貓,它原本就是雙系變異動物,後來又喝了靈乳,在城市中近距離的吸收白盤能量所以懂得了精神力交流方法。
  這株錦燈籠是白允陽遇到的第三個會用精神力交流的存在,它甚至還是一株植物!
  最後一位是和白允陽一樣能口吐人言的虎皮鸚鵡。
  不過末世前的虎皮鸚鵡耐心教導的話就能斷斷續續地說話,末世後會說話也不奇怪。
  一天之內三觀被顛覆三次的沈昱先是定定注視懶得偽裝開口說話的雪豹幼崽,然後瞥了一眼養了十幾天才給他一句話的小熊貓,再看看怯生生打算一有不對就哇哇大哭的錦燈籠,頭疼地揉揉太陽穴,臉上罕見的有了一抹疲憊之色。
  他只是想報個仇而已,為什麼身邊會冒出這麼多奇奇怪怪還詭異無比的東西?
  錦燈籠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好像很累的沈昱,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的目的。
  這次它不再把自己的手臂送到幼崽嘴邊,而是另尋他法。
  主幹有碗口粗形似桃樹的錦燈籠,身上掛著近百個淡黃色的果實,這些果實外面還裹著一層薄薄的網狀外衣,透著朦朦朧朧的美感。
  此時,這些拳頭大小的‘燈籠’有四分之一的數量像個氣球一樣慢慢漲大,在小熊貓冷靜、沈昱淡然、白允陽不忍直視地目光中,像是被撐破了似的,啪嘰一下爆開外衣,露出裡面圓圓的色澤誘人的漿果。
  不用別人上手採摘,錦燈籠就貼心地抖抖身子,鵝蛋大小的二十幾枚淡黃接近金黃色的漿果頓時劈裡啪啦掉了滿地,如同彈珠一樣滿地滴溜溜打轉。
  白允陽傻眼地低頭,就看見一個漿果滴溜溜滾到他腳邊,似是在嘲笑他的天真樂觀。
  全身一輕的錦燈籠本想愉快地伸個懶腰,見到沈昱望過來的視線後,渾身一顫,嗖的一下縮回小草,邁著兩隻‘腳’,啪嗒啪嗒跑到白允陽身邊,路上還不忘用自己的袖珍型葉子當手,攏了兩枚漿果,到了白允陽面前樂顛顛地遞給他。
  騎虎難下的白允陽:“……”
  他以前在穹山上遇到過幾株千萬年才生出靈智的植物,那些植物無一不是護眼珠子一樣護著自己結出的果實,小氣得很。
  按照那些靈植的話說,那些果實都是她們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誰肯送人吃?
  沒錯!
  就因為這個!
  他有心理陰影了!
  就因為這麼一句話,白允陽再也沒有吃過一個‘孩子’,每次都是找未開智的靈果吃。
  所以他才會覺得這個開了智的錦燈籠有毛病啊。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把自己的孩子送給別人吃!
  ——你知不知道你把別人的心理陰影勾出來了!
  “我知道你不苦,我也不吃。”
  一來二去白允陽心裡也有些不耐煩了,他的性子本就不好,也不會婉轉說話,一開始沒有拒絕錦燈籠已經算不錯的了。
  跨越小半個市巴巴的跑過來,還被拒絕了,錦燈籠一抖,葉子上橙紅色的果實也掉在地上了。
  它垂頭喪氣地轉身,稍稍變大一點,艱難地把屋內東倒西歪的傢俱扶正,然後彎腰拾取地上分散開來的果實,每撿到一個,它就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有時候力氣過大,果實還會從桌子的另一邊滾下來,它只好再次啪嗒啪嗒跑過去撿。
  小熊貓甩甩尾巴,問一旁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幼崽:‘為什麼不吃?’
  這次,它沒有特意避開沈昱。
  從廚房裡出來的沈昱緩緩把盤子放在桌子上,聞言看了一眼銀白色的幼崽。
  正在拾取果實的錦燈籠一頓,悄悄轉過身,不經意地和湛藍的眼眸對上,連忙舉起葉子把自己團吧團吧弄成一團,根須化成的腳刺溜一下鑽到一邊的椅子下面。
  白允陽冷哼,雖然是回答小熊貓,眼睛卻直直的看向椅子下:
  “不吃就是不吃。蠢貨,果實裡都是自己一點一點積攢的力量,見到一個陌生人就把果實摘下來,你就不怕遇到壞人嗎?”幸好還有點腦子,沒有全部抖下來。
  室內一片寂靜。
  站在燈光下的男人面容有些模糊,他低下頭第一次認真打量意外出現在他家的這只雪豹,怔怔注視他湛藍眼眸中的冰冷光澤,還有嚴厲不似作為的訓斥。
  半響沈昱才反應過來,微微闔眼,遮掩住墨色瞳仁中閃現的色彩。
  ‘嚶~’椅子下的綠色植物球聞言把自己團的愈發緊了。
  白允陽說完之後,見沈昱給小熊貓端來一盤子肉,連忙跳上桌子:“沈昱,你有沒有可以快速補充力量的藥丸?”
  他的淨靈丹對植物沒用,因為植物本就很純粹,其他的靈藥會將錦燈籠撐爆。
  但是沈昱不一樣,他那個空間裡應該有一些基礎的丹藥。
  既然沈昱有可能是玉佩真正的主人,那他應該能拿出來一些東西。
  沈昱收斂眼中過於外露的情緒:“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就是有嘍!
  白允陽眼睛一亮,用爪子將桌子上的果實向他那裡推推:“看它那個樣子這些是收不回去了,不如你買下來,只要送它一點補充力量的東西就行了。”
  魔修坐在椅子上,端起碗淡淡道:“我為什麼要買下來?”
  坐在桌子上的毛團子嘿嘿一笑,湊近:“快要過年了啊,你不買點東西給韓子陽他們嗎?上次他們可是給你送來好多東西,禮尚往來啊。”
  見沈昱不為所動一直夾菜吃飯的模樣,白允陽抬起爪子按住他的手腕,睜著無辜滾圓的豎瞳,歪頭問:“真的不要嗎?”
  柔軟的肉墊此時正和他微涼的皮膚緊密相貼,沈昱抖抖手腕,靜默片刻。
  給自己做了半天的心裡建設,心裡告訴自己,鵝蛋大小的果實的確很少見,給韓子陽他們的確不虧。
  “知道了,你放手。”沈昱警告他:“出去不准亂說,不然的話……”
  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允陽不耐煩的抖抖耳朵:“我們兩個是一樣的,你怕什麼。”
  沈昱一怔。
  一樣的……
  沒錯,這個傢伙和他一樣,都有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他們兩個都掌握著彼此的秘密。
  真奇怪,明明家裡來了幾個能和人直接溝通的詭異動物和植物,他卻沒有一絲秘密會洩露的不安感。
  心裡有點複雜的魔修站起來去了廚房,再出來手裡就拿著一粒黑不溜秋的小藥丸。
  白允陽湊上去仔細聞聞,確定現在的錦燈籠能用,愉快地將桌子上的果實推到沈昱那邊,自己咬著小藥丸跑去廚房,把藥丸化在水裡,又滴了兩滴靈乳進去。
  等藥丸和靈乳完全化開,白允陽控制著水團漂浮在空中,出了廚房狠狠瞪了一眼椅子底下還在嚶嚶嚶的錦燈籠。
  “過來。”
  見自己喜歡的幼崽終於肯理它了,錦燈籠瞬間就忘了自己剛才遭到的呵斥,慌慌張張跑出來,閱兵一樣筆挺地站在幼崽面前。
  白允陽額頭青筋鼓動,示意錦燈籠跟他來到一邊被他啃空的泡沫箱裡。
  一巴掌把這株笨蛋植物拍進箱子裡,再把水嘩啦啦倒進去,齜牙威嚇:“等水幹了再出來,不然揍你。”
  腦電波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錦燈籠羞嗒嗒的點頭,大姑娘見愛人一樣不好意思地在箱子裡扭來扭去。
  看的白允陽眼前一黑,深深覺得自己惹回來一個變態。
  無比心累的毛團子懨嗒嗒的轉身打算去找小熊貓求安慰。
  剛走幾步,身後傳來淡淡聽不出情緒的問話:“你要去哪?不吃飯了嗎?”
  咦?
  今天的飯有他的份嗎?
  白允陽回頭,眼底的驚訝一覽無餘。
  作者有話要說:  菇娘果。
  紅色的是酸漿,苦的。
  黃色的是毛酸漿,很甜很甜
  今天查的百科
  菇娘果的別名又為:錦燈籠、革針、苦耽、燈籠草、虎弁草、天泡草、王母珠、洛神珠、洋姑娘、紅姑娘、掛金燈、戈力、燈籠草蒧、寒漿、酢漿、金燈草、姑娘菜、燈籠兒、掛金燈、苦精、紅娘子、珊瑚架、山瑚柳、天燈籠草、九古牛、打朴草、金燈籠、藍花天仙子、野木瓜、野胡椒、葉下燈、鈴兒草、荷樸。
  不同地區有不同的名稱。
  看的作者有點懵。
  我們這裡都叫它小香泡。
  很好吃。
  本文出現的菇娘果是甜甜的黃菇娘……這麼多名字,我跪了t


第41章
  夜裡白允陽總覺得自己睡的不安穩。
  這個世界的靈氣沒有無界領域那麼濃郁, 全天吸收的靈氣還不及他在穹山上一個時辰吸收的多, 所以他向來都是淺眠。
  午夜中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目光之灼熱簡直要把他焚燒殆盡。
  天微微泛起魚肚白時, 白允陽慢慢清醒過來,眨眨朦朧的雙眼,下意識地看向床上躺著的沈昱。
  畢竟白允陽印象中沈昱就是個神經病,能做出半夜偷窺舉動的非神經病莫屬。
  借著窗外射進來的微光, 他清楚地看見床上魔修雙眼緊閉的模樣。
  平常緊皺的眉頭此時舒展開來,薄薄的嘴唇輕抿著勾畫出優美的弧度,英俊的五官沒有了白日的陰鬱,看起來整個人都平和很多。
  這樣一看根本不像個神經病嘛。
  白允陽在心裡感歎。
  不過, 既然沈昱在休息, 那夜裡是誰在瞪他?
  白允陽狐疑地扭頭,冷不丁地和一雙褐色的豎瞳對視, 他一甩尾巴,險些蹦起來。
  “你怎麼不睡覺?”白允陽驚魂未定地問道,
  難道夜裡那道灼熱的視線是小熊貓的?
  小熊貓示意他看看牆角的白色泡沫箱:‘天不亮它就走了。’
  小熊貓吃了幼崽給的藥丸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的異能又增長了, 而且充斥全身的力量讓它精神亢奮,根本睡不著。
  原本它打算悄悄出去再殺掉一個仇人,沒想到剛站起來, 就發現那株奇怪的植物蹲在泡沫箱裡目不轉睛地盯著身邊的幼崽, 就像是一個癡漢在暗搓搓偷窺。
  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小熊貓守了一夜,哪也沒去。
  “走了?”白允陽疑惑, 按照那株錦燈籠執拗的樣子,他還以為它會賴著不走。
  跑到箱子旁邊仔細查看,白允陽驚訝的發現他倒進裡面的水團被吸收一空,速度之快簡直堪比海綿。
  不過走了也好,他也不想每天面對一個扭來扭曲的變態植物。
  “可能它過來是真的想讓我嘗嘗果實的味道,知道我不吃就離開了。”白允陽猜測。
  ‘它很想往你身邊湊,你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嗎?’小熊貓雖然這樣問,但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
  這段時間它和幼崽睡在一個墊子上,感覺周身的力量純粹很多,並且空氣中的無形能量正以旋渦的形態緩緩彙聚,而這個幼崽就是能量的正中心。
  那株植物,應該也是被純粹的能量吸引,才會大老遠的跑過來。
  白允陽一愣,有些明白了。
  他在修煉的時候,呼吸吐納都帶有極為純粹的靈氣,想必那株錦燈籠就是因為這個才會黏著他。
  正說著,床那邊也傳來一陣窸窸窣窣掀開被子的聲音,白允陽和小熊貓一起扭頭,就看見沈昱揉著額頭起身。
  “早。”白允陽心情很好的打招呼。
  沒有變態植物的騷擾,昨晚還吃了一頓極為美味的晚餐就,這讓毛團子從睜開眼睛起心情就不錯。
  沈昱瞥了他一眼,穿著拖鞋去了盥洗室。
  哪怕沒有得到一句回應,白允陽也沒有生氣,湛藍的眼睛愉快地眯起,身後的尾巴歡快地左搖右擺,耳朵不住的抖動。
  小熊貓見狀忍不住問:‘真的那麼高興?’
  “當然。”雪豹幼崽點點頭。
  ——被變態植物纏住的痛苦你不懂。
  今天沈昱不需要去溫室,他打算去看看韓子陽那邊進行的怎麼樣了。
  打理好自己後,從空間裡拿出微波爐轉了兩張餅,再放一點末世前收購的醃肉。
  等沈昱做好肉卷,廚房內的白粥正好沸騰,關上火盛出兩碗,一切準備妥當後又切了一塊狂暴公羊的肉放在盤子裡。
  早早等在廚房門外的白允陽咧嘴一笑,輕輕吹氣。桌子上的碟子和碗就慢慢懸浮在空中,排著隊飄出廚房。
  沈昱樂得輕鬆,擦擦手跟在噠噠噠小跑的毛團子後面。
  “吃飯啦。”白允陽撲到小熊貓身上,輕輕撓了幾下。
  小熊貓無奈站起身,跟著幼崽一起跳到桌子上。事實上它不怎麼餓,總感覺體內還有些撐。
  不過看幼崽一雙湛藍的大眼睛裡興高采烈的情緒,只能低頭慢條斯理地撕咬肉條。
  沈昱的手藝不錯,轉餅有麵粉獨有的香味,外表還帶著微微的酥脆,裡面裹著的醃肉恰到好處,咬到嘴裡有一股鹹香,非常有嚼勁。
  白允陽蹲坐在桌子上,前爪放在盤子前動了幾下,霧濛濛的熱氣升騰而起,香味一個勁地往鼻子裡鑽。
  低下頭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入口的滋味讓他眯起眼睛,鼓起腮幫子快速咀嚼。
  正在吃肉條的小熊貓無意間看到幼崽此時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同時也很好奇熟食的滋味到底是什麼樣的。
  “要不要嘗嘗看?”白允陽口齒不清地問道。
  正在喝粥的沈昱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小熊貓靜默了一會,點點頭,湊到毛團子身邊,小小地咬了一口肉餅。
  一股怪異的味道和辛辣的作料直沖腦門,讓小熊貓不適地退後幾步連連搖頭,轉身到自己的盤子裡狠狠咬了幾口生肉才緩過來。
  “不好吃嗎?”白允陽歪頭問,也不嫌棄肉餅被咬過,直接就著小熊貓咬的地方吃了幾口。
  很好吃啊。
  ‘我吃不慣熟食,感覺味道很怪。’小熊貓淡淡地說道,同時也覺得毛團子的味覺有點不正常,那種混合了香料的東西哪裡好吃了?
  幾口把肉餅吞吃乾淨,白允陽含含糊糊地‘哦’了一聲。
  一直沉默的沈昱屈起食指敲敲桌子,警告雪豹幼崽:“把粥喝了。”
  白允陽搖搖頭,前爪下意識地撥弄鬍鬚,然後打了個噴嚏:“喝粥會把鬍鬚黏住,很難受。”他才不要把頭埋在碗裡,出來的時候肯定黏糊糊的。
  沈昱一愣,望著毛團子的視線有些怪異,不過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放涼的白粥收起來。
  臨出門前,沈昱問小熊貓和打滾的幼崽:“我要出去一趟,你們兩個是跟我一起出去,還是留在家裡?”
  小熊貓無所謂,它看向一邊的毛團子。
  白允陽抬起頭:“一起去。”
  他想找白盤碎片,但目前一點頭緒也沒有,跟著沈昱去消息靈通的傭兵團或許會有什麼發現。
  小熊貓起身,要跟著的意思很明顯。
  等沈昱到了疾風傭兵團的駐地,沒有外出做任務的傭兵們看到他此時的樣子紛紛忍俊不禁。
  原因就是他的車子後面,有一隻扒著座椅邊緣,昂頭模仿狼嚎的銀白色毛球。
  配合著前面男人臉黑如墨的表情,說不出的有趣。
  沈昱深吸一口氣,停下車子也不管後面鬼吼鬼叫的毛團子和縱容幼崽滿眼寵溺的小熊貓,腳步飛快地向疾風傭兵隊的別墅走去。
  白允陽意猶未盡地跳下車,一路小跑的同時還不忘東張西望,每見到一隻變異動物,就會駐足觀察。
  一邊的小熊貓守在他身邊,以免有好鬥的變異動物上來找茬,見幼崽好奇的樣子,輕輕解釋:
  ‘s市里能排的上名號的傭兵隊都在這裡,附近都是半年來新建的別墅,按照勢力範圍由東到西,疾風傭兵隊在最東面。這裡是傭兵的聚集地,雖然任務中多有摩擦,但住在一起也能起到震懾的作用。’
  等小熊貓說完,一扭頭卻發現身邊的幼崽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一棟別墅前,支起身子隔著一層柵欄和裡面的哈士奇‘深情對望’。
  只要一想到,剛在路上他們遇到一隻被老人牽著的野狼,幼崽和野狼互相挑釁,這邊‘嗷嗚’一嗓子,那邊嚎叫一聲。最後幼崽成功的被野狼帶偏,也開始狼嚎。小熊貓周身的殺氣就越來越強。
  現在這種情況,怎麼看都像是歷史重演。
  小熊貓一點也不想聽到它看管的幼崽學那種傻兮兮的二哈汪汪叫。
  那還是個孩子!
  雪豹有雪豹的叫聲,不准學其他亂七八糟的吼叫。
  想到這裡的小熊貓氣勢洶洶地快速跑過去,到了幼崽身邊,一尾巴抽過去,齜牙警告:‘不准學狗叫!’
  敢學狗叫就抽你。
  白允陽滿頭霧水的回身,愣愣地望著小熊貓。
  他沒想學狗叫啊。
  張張嘴想說話,迎面走過來的人讓他想起來此時是在外面。
  ‘我沒想學狗叫,一點也不威風。’委屈巴巴。
  ‘威風也不准學,你是雪豹!’小熊貓冷冷道。
  白允陽懨懨地點頭。
  小熊貓狠狠瞪了裡面夾緊尾巴的哈士奇一眼,示意毛團子跟它走。
  到了別墅內,沒有見到沈昱。小熊貓熟門熟路地來到一樓大廳,對於異能者的打招呼的置若罔聞,跳到沙發上臥下,示意毛團子上來:‘他們應該在樓上商量事情,我們在這裡等著。’
  疾風傭兵團擁有近三百個異能者,附近所有的別墅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核心成員是每十個為一個小隊,住在一棟別墅內。
  沈昱來的這一棟別墅,更是整個傭兵團核心人員開會的地方,是重中之重。
  所以一樓每天會有兩個異能者坐在客廳裡看顧著。
  垂頭喪氣地幼崽剛想跳上沙發,卻突然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他疑惑地抬起頭,四處尋找,很快就在吧台那裡看見了熟人。
  是顧睿!
  顧睿很明顯也看見他了,連忙推開身邊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伴,小跑到白允陽身邊,手一伸就想把他抱起來。
  唰——
  一道褐色的身影閃電般閃過。
  顧睿急忙縮回手,心有餘悸地望著手背的三道爪痕,還有擋在幼崽前面齜牙低吼的小熊貓,苦笑一聲退後一步:“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打招呼而已。”
  和顧睿一起值班的異能者跑過來,瞅瞅他手背上緩緩滲出鮮血的傷口,翻找出醫藥箱,一邊遞給他一邊咂舌:
  “顧睿,你最好離那只小熊貓遠一點!別看它長得可愛,實際上可凶了,當初團裡的人想摸摸它,都被抓出血了。”
  異能者目不轉睛地望著雪豹幼崽,嘟囔:“新來的這只挺可愛的,怎麼小熊貓護那麼緊?摸都不讓摸!”
  白允陽用頭頂頂小熊貓的下巴,含含糊糊道:‘這個人我認識,他當初幫過母猴還有母獅,人不錯。’
  如臨大敵的小熊貓聞言一怔,歉意地看著他:‘我不知道……’
  ‘沒事,我去和他說會話,一會就回來。’
  白允陽小跑到顧睿身邊,望著他手上的紗布,有些苦惱。
  顧睿揉揉他的腦袋:“沒事,傷口不深。”
  從溫室回來後木修遠跟他說過,在溫室那邊見到了這只幼崽,顧睿有些擔心,所以剛剛才會急切地想要查看幼崽的情況,沒想到卻被抓了一下。
  不過,看那只小熊貓護犢子的那股狠勁,簡直跟變異大蛇白獅子它們差不多。
  顧睿小心觀察沙發上那只小熊貓,心裡松了一口氣。
  白允陽輕輕一躍跳到顧睿的腿上,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就被窗戶邊拍打翅膀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同時,一個尖銳且呱噪的聲音回蕩在一樓大廳內。
  “兇殘的小崽子!兇殘的小崽子!”
  很好。
  白允陽獰笑。
  他知道來的是誰了。
  端坐在醫生大腿上的幼崽精神抖擻地跳到沙發背上,趁著虎皮鸚鵡沒有反應過來,狠狠撲向拍打翅膀的嘴賤小鳥。
  停留在半空中的鸚鵡一時不察被毛團子一爪子拍到地上,沒等它再次起飛,迎面而來的毛絨絨狠狠把它壓在下麵。
  兩隻帶毛的小傢伙頓時滾成一團。
  顧睿傻了眼,跑過去手忙腳亂地拉架,伴隨著虎皮鸚鵡的尖叫聲,整個大廳亂做一團。
  被樓下動靜吸引出來的沈昱、韓子陽,還有傭兵團內的其他成員,望著樓下掐得不可開交,把顧睿鬧得頭疼萬分的兩個小傢伙,瞠目結舌。
  韓子陽忍笑,用手肘捅捅青筋直冒的沈昱:不錯啊,挺有活力的。”


第42章
  韓子陽召集了聚集地所有能說得上話的傭兵, 連夜去見了頒佈任務的負責人。
  經過一夜你來我往地協商, 最後的結果眾人閉口不談,不過從韓子陽偶爾咧到耳根的笑容可以猜出應該是不錯的。
  等任務內容確定好之後, 仿佛連老天都在幫忙,臨近除夕的天空一改往日的寒冷昏暗,厚重的雲層一夜散去,露出和煦的淡金色陽光, 逐漸融化了一地的霜雪。
  而且不知道韓子陽是怎麼協商的,任務時間由除夕改為了初三,所有的異能者說不高興是假的,畢竟誰都希望安安穩穩過個年。
  沈昱除外。
  對於他來說, 除夕也只是一個平常的日子, 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中專心修煉,唯一不尋常的是, 他和那個奇奇怪怪的小傢伙關係緩和了一點,偶爾也能談一兩句末世前的事情。
  沈慕函過來一次, 讓他回家吃團圓飯, 被沈昱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時間一轉到了初三。
  早上,沈昱收拾好自己後,就帶著周身冷凝的小熊貓和垂頭喪氣的白允陽去了城外和韓子陽回合。
  路上沒有人時, 小熊貓見幼崽有氣無力的樣子忍不住說道:‘真的不想去, 出了城我把你送回山上。’
  白允陽緩緩地搖頭。
  大批異能者和軍隊外出,此時的s市正是防守疏忽的時候,他原本打算留在市里去研究所看看所謂的白盤, 只是心裡卻一直不踏實。
  昨天晚上沈昱說出時間後,白允陽素來平穩的心跳明顯失衡了,雖然原因未知,心跳只紊亂了一秒,但是也足夠讓他重視起來。
  白允陽從來不會忽視自己的直覺,這一趟他必須跟著。
  說話的功夫,沈昱來到了城外,疾風傭兵團已經準備完畢,車子排成長龍整齊且沉默地停在原地,等待出發的信號。
  遠遠地,白允陽就在前面看見了愁眉苦臉的韓子陽,還有一對男女站在他面前,由於被人擋著,他也不知道那兩人是誰。
  韓子陽看見沈昱如同看見了救星,站在那裡拼命揮手示意沈昱過去。
  除了疾風傭兵團的核心人物,外人看來沈昱只是傭兵團的外編人員,所以沈昱根本無法拒絕。
  到了近前,白允陽明顯察覺到身邊的魔修周身的靈力有一瞬間地紊亂,陰寒的殺意如同蛛絲一樣密密麻麻包裹在那人全身,輕微且不易察覺。
  再想想小熊貓以前說的,魔修的心裡充滿了仇恨,白允陽似乎明白了什麼。
  “阿昱,你過來跟沈先生說說。我說了讓你跟在我的隊伍裡沒問題,他偏偏不放心。”韓子陽裝模作樣歎了一口氣,低頭的時候一張娃娃臉卻對地上的白允陽擠眉弄眼。
  這人……
  白允陽翻個白眼,不搭理他。
  沈慕函訕訕一笑,急忙保證:“阿昱,我只是擔心你,要不你去我的小隊吧,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沈昱放空的目光逐漸對焦,怔怔地望著對面神色焦急的沈慕函。
  ……就是這張純善憨厚的臉,一雙眼睛裡常年帶著真摯。
  就是因為這張臉,前世所有人都認為他不識好歹,所有人都說,沈慕函掏心掏肺對他好,他卻一直沒有好臉色。
  後來呢。
  這個人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一把把他推進了喪屍群!
  這一世,沈慕函和上輩子一樣,救了市的衛向蘭、異能者環繞、強悍地戰寵常伴身側。
  那麼,按照軌跡,下一步就是該除掉他這個‘np’了吧。
  是想借著這次任務動手麼……
  很遺憾,如果是其他時候,沈昱不介意陪他玩玩。但這次任務極其兇險,他必須看顧好韓子陽和傭兵團才行。
  下次吧……下次一定……
  沈昱微微闔眼遮住眼底的厲色,神色玩味,嘴角勾起微涼的笑意直接拒絕:“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一邊的衛向蘭立即臉色一變:“你那是什麼態度,沈大哥是關心你,不識好歹小心沒命回來。”
  沈昱興趣缺缺地轉身離開,不想在眾人面前和一個拎不清的蠢貨打嘴仗,這會讓他覺得丟人。
  “沈大哥,你看看他,真是賤……”
  “好了!”
  沈慕函大吼一聲,見衛向蘭驚恐地看著他,連忙收起臉上過於嚇人的表情,抹把臉柔聲安慰:
  “小蘭,你的脾氣該收一收了。我媽不會喜歡一個咄咄逼人的兒媳婦的,那畢竟是我弟弟。”
  末了,又在衛向蘭的耳邊輕聲道:“別忘了衛伯父還給了我們機密任務,別大吼大叫的。”
  衛向蘭松了一口氣,蒼白的臉頰逐漸浮現兩抹紅暈,低頭:“我知道了。”
  不甘心地望著那邊和韓子陽邊走邊說的沈昱,沈慕函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在衛向蘭抬頭時急忙收斂過於外露的情緒。
  韓子陽走在沈昱身邊,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喃喃道:“我現在才知道什麼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他居然好意思讓你去他的隊伍!”
  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的沈昱瞥了韓子陽一眼,輕哼:“才知道?我以為你每天照鏡子的時候就應該能看見了。”
  照鏡子?
  韓子陽腳步一頓,半天才反應過來沈昱是在說他,他像是見鬼一樣望著走在前面的男人。
  他的好友嘴巴有這麼毒麼?
  沈昱的畫風應該是那種站在昏暗的房間裡嘴角勾起邪魅一笑暗搓搓使壞才對啊!
  面前的這個人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居然都會嘴毒的損人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驚恐的的視線,沈昱回頭,如願的勾起一絲微笑:“你在想什麼?”
  縷縷寒意順著腳底毒蛇一樣纏繞全身,韓子陽打個激靈,連連搖頭:“沒什麼沒什麼,我們快回去,馬上就要到出發時間了。”
  趁著前面的沈昱心思不在他這裡,韓子陽小跑上前,在小熊貓兇狠的瞪視下,揉揉雪豹幼崽的小腦袋:“幹得漂亮小傢伙!”
  小熊貓的性子韓子陽知道,一直都是看透卻不說透,冷冷地目光阻止所有人靠近。
  但是這只幼崽過來後,不僅小熊貓性子溫順了些許,連好友也在慢慢改變。
  韓子陽很感激這個小傢伙。
  他和沈昱認識十多年,自然察覺到好友身上不對勁的地方,還有偶爾洩露出的瘋狂殺意。
  但仇恨是仇恨,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韓子陽不希望好友一輩子都被仇恨困住,永遠走不出來。
  這個小傢伙能來到沈昱身邊真是太好了。
  白允陽甩甩腦袋,跟著沈昱來到一輛車前,車門打開,沒等沈昱進去自己就先跳了上去。
  到了車裡才發現前面還坐著一個女孩,正沖他微笑。
  沈昱坐好後問前面負責開車的韓子陽:“沈黎出來安全嗎?”
  砰地一聲關上車門,韓子陽擺擺手:“安全,基地裡目前沒有什麼人,還是帶在身邊比較安全。”
  沒讓幾人等多久,車內的廣播就傳出一道男音:“時間到了,出發。”
  城外排成長龍的車隊同時啟動,緩緩向公路駛去。大型軍用卡車開道,後面有防守嚴密的越野護著,整個車隊除了引擎的聲音,再無半點聲響。
  訓練有素的樣子宛如受過嚴格訓練的軍隊,一點也看不出這個隊伍臨時拼湊出來的。
  白允陽前爪扒著窗戶,目不轉睛地看向外面。
  小熊貓抬頭,見他望著窗外的模樣,淡淡詢問:‘這條路應該能路過九青山,你要回去看看那條蛇麼?’
  白允陽回頭:‘九青山?’
  ‘嗯,因為是九座大山連成的山脈,從遠處看山上鬱鬱蔥蔥一片綠意,所以這裡的人都叫它九青山,寓意為綠意久存。’
  要想去市,必須翻過這座山脈。但山路凹凸不平,裡面又盤踞著強大的變異動物,所以車隊要想去市,只能繞遠路,大概要明天下午才能到,這還不算路上出現意外的情況。
  ‘青澤現在應該在睡覺吧,畢竟要淬煉體內的力量,我不回去。’白允陽直接拒絕,打定主意要跟著小熊貓。
  沈昱按住幼崽試圖打開窗戶的爪子,問前面專心開車的韓子陽:“對於這次的任務你有什麼猜想?”
  沈黎伸手關閉車內的廣播,韓子陽吹了一聲口哨:“沒什麼,反正狠狠宰了他們一筆,也套出了一點話,夠了。”
  “這次的任務我們只是誘餌對麼?”沈昱看向窗外,心裡把目前所知道的情報細細歸納,一點一點分析,抽絲剝繭。
  半響,他眯眼:“我們和軍隊的這些人只是誘餌,真正接到任務的是另一撥人。”
  韓子陽嘿嘿一笑,給好友豎起大拇指:“對,知道這件事情後軍隊裡也有人不滿,誰都不想白白送死,所以我套出來一點情況。”
  他示意沈昱看看最後面的車隊:“前面的異能者和軍隊是誘餌,負責吸引喪屍狂暴動物,後面的那些會趁機離開從另一邊去市的研究所,找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沈昱問。
  韓子陽遺憾地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那人的許可權不足所以也只是知道大概。嘖嘖,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要冒這麼大的風險。要知道誘餌可不好做,萬一出了意外……嗷~~~”
  沈黎收回放在韓子陽大腿上的手,提醒他:“別說不吉利的話。”
  韓子陽連忙點頭,等沈黎重新看向前方,才齜牙咧嘴地揉大腿。
  沈昱沒有理會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這件事情有沒有告訴其他的傭兵團?”
  “說了,他們心裡也有數了,說到時候看到不對就撤,沒道理白白搭上一條命。”
  沈昱點點頭,靠在後面閉目養神。
  倒是白允陽,一直豎著耳朵聽兩人談話。
  ‘沒問題麼?’他擔憂地問小熊貓。
  趴在一邊的小熊貓按住幼崽,讓他養精蓄銳:‘沒問題,我會保護你的。’
  白允陽有點囧。
  他想問的不是這個啊。
  這些當誘餌的人肯定會有危險的吧。
  他對韓子陽的感覺還不錯,更別說這次顧睿和李安然他們也跟著過來了。
  懷著某些心事,車隊逐漸出了s市白盤的輻射範圍,白允陽的視野內開始逐漸出現全身潰爛的喪屍,他們嘶吼著,猶如飛蛾撲火一樣,不知疲倦、前赴後繼地撲上來,車隊的速度越來越慢。
  到了傍晚,車隊也只是堪堪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而已。
  好不容易沖出喪屍潮,天邊最後一絲紅霞也隱沒在雲層中,眾人的視線範圍慢慢縮小。
  晚上不適合趕路,順著早已規劃好的路線,眾人來到了附近的農家樂,呈包圍狀,以農家樂為中心開始安營紮寨。
  沈昱下車後,沒有關車門,示意小熊貓和雪豹幼崽也下來。
  白允陽的爪子剛落在地面上,就覺得身後有一道既灼熱又熟悉的目光鎖定了他。
  他好奇地回頭,卻發現周圍都是忙綠的異能者,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
  ‘怎麼了?’小熊貓問。
  白允陽搖搖頭,還是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
  這時,車子底盤那裡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很明顯,沈昱也聽到了。
  站在黑暗中仿佛和墨色融為一體的魔修屈起手指,手中逐漸凝聚一股狂暴的靈力。
  白允陽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眼熟。
  他趴在地上往車子底下看去,一抹綠意出現在視野中。
  更熟悉了……
  察覺到不對的韓子陽和其他跑過來的異能者,就看見沈昱家的那只鬧騰小幼崽,一點一點匍匐前進,上半身完全陷入了車子底下,後腿一蹬一蹬地,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阿昱……”韓子陽哭笑不得。
  沈昱靜默片刻後,還是黑了臉。
  鑽入車子底下的白允陽目瞪口呆地望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可憐巴巴地死死團成一個草球掛在車下的錦燈籠,不由得質問:‘你怎麼在這裡?’
  在溫室要避開異能者收拾東西的菇娘果,費了幾天的時間才把自己的東西打包好,沒想包袱款款地到了沈昱家,迎接它的卻是一室寂靜。
  滿世界尋找幼崽的錦燈籠,最後還是錯過了和幼崽的見面,只能委屈巴巴地掛在車子底下。
  一路上見到無數喪屍差點嚇瘋的小菇娘,見到自己喜歡的幼崽之後……
  ‘嚶嚶嚶嚶嚶。’
  白允陽覺得頭更疼了。
 

第43章
  白允陽費了很大的勁才把死死攀附在車子底下的小菇娘拽下來。
  被拽下來的袖珍果菇娘, 沒有依附之後, 立即像個八爪魚一樣把自己牢牢地綁在雪豹幼崽的爪子上,裹得嚴嚴實實。
  從遠處看, 仿佛是給幼崽毛絨絨的爪子上戴了一個綠色的拳套。
  白允陽每走一步就會發出呱唧呱唧的聲響,再加上小菇娘利用精神力發出的‘嚶嚶嚶’,讓他覺得整個獸都不好了。
  舉起前爪煩躁地蹬蹬腿,警告還在‘嚶嚶嚶’的小菇娘:‘下來!’
  受到驚嚇一心想要尋找安慰的小菇娘身上的葉子都蔫嗒嗒地蜷縮起來, 停頓一秒後不情不願地解開束縛,跳到地上,分出兩條腿乖乖走路。
  這一幕令附近傭兵團內所有的異能者目瞪口呆。
  決定以農家樂為中心安營紮寨後,平常關係比較緊密的傭兵團會聚集在一起。
  他們剛下車還沒來得及分配任務就察覺到這邊的不妥, 警惕地靠在一起打算一有不對就反擊或是上車離開, 沒想到疾風傭兵團的車子底下還掛著一個小東西。
  “韓團長,”一個異能者糾結地問:“那是你的變異植物?”
  另外一個異能者點點頭, 咂舌:“看樣子很聰明啊,等級一定不低,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系的變異動物。”
  “那好像是菇娘果吧, 葉子是橢圓形的,應該是黃菇娘。”
  “不知道它能不能長大,長大了的話應該會結果子, 到時候果實拿去賣的話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韓子陽剛想搖頭就聽到了眾人說的話, 摸摸額頭打個哈哈承認:“是傭兵團最近新來的,膽子比較小,沒坐過車。”
  果然, 聽到韓子陽這樣一說,四周炙熱的目光消失了。
  沈昱冷冷地注視其他異能者,等他們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才轉頭對那邊從來沒有搭理過他的小熊貓說道:“把他們帶回來,天黑外面不安全。”
  白允陽瞪了小菇娘一眼,也不理它,小跑到小熊貓身邊。
  菇娘果自覺跟上,兩條‘腿’邁的可歡了,簡直就像在跳舞一樣。
  警報解除之後,各個傭兵團打開車頂的照明燈,將附近照得亮如白晝,除去搭帳篷和做飯的異能者,其餘的人分工明確要負責接下來的守夜工作。
  沈昱和韓子陽還有其他傭兵團的核心成員去商量事情了,三百個成員除去留守市內的,近兩百人都在這裡。
  他們顯然得到過命令,並沒有過於靠近韓子陽的車,自然也無法逗弄車頂上的幾隻小傢伙。
  居高臨下地白允陽很輕易就將周圍的情況收入眼底。
  傭兵團裡擁有變異動物的異能者並不多,白允陽仔細數了一下,只有十二隻變異動物,其中就有當初和他對視許久的哈奇士。
  從這些變異動物的眼神來看就,它們顯然很喜歡自己的主人。
  這讓白允陽覺得意外,看來當初遇到的異能者才是另類。
  沒過多久,韓子陽就帶著一些人從帳篷裡出來了,他走到車子邊上,伸出手想揉揉毛團子的腦袋,被小熊貓一爪子拍了回去。
  韓子陽也不惱,笑嘻嘻地說道:“阿昱有事等一下再回來,你們在這裡乖乖地不要亂跑。”
  那邊大大小小的篝火也燃起來了,燒烤架架上,帶來的食物放上去加熱,跳動的火光印在每個人的眼底,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韓子陽和比較熟的人圍坐在一起,對於手下鬧騰的模樣並不反感,只是懶洋洋地囑咐他們:“鬧歸鬧,注意分寸,我們現在可是在外面,也不准喝酒。”
  能跟韓子陽坐在一起的,全都是心思敏銳的人,自然也知道團裡真正的情況。
  蘇以薇坐在沈黎身邊,湊到她耳邊輕輕問:“阿黎,那三個小傢伙怎麼辦?”
  沈黎拍開韓子陽摟過來的手,順著蘇以薇的話看向那邊的三……嗯?
  怎麼只有小熊貓和幼崽,那株菇娘果呢?
  “子陽,”沈黎拍拍身邊和人說話的韓子陽,示意他往那邊看:“那株植物不見了。”
  韓子陽擺擺手,示意不要緊。
  雪豹幼崽向來喜歡湊熱鬧,見那邊熱熱鬧鬧的樣子也想跑過去烤火吃燒烤,只是看身邊小熊貓興趣缺缺地樣子,歪頭問:‘要不要過去看看?’
  小熊貓搖頭。
  菇娘果剛才不聲不響地跑了,不過白允陽並不擔心隱藏能力一流的變異植物。
  他跳下車頂,在若有若無地注視下一路小跑到韓子陽身邊,前爪併攏端坐著,昂著頭看向燒烤架上正滋滋作響的烤肉。
  韓子陽笑嘻嘻地一把將毛團子攬到懷裡,咕噥:“小傢伙你的性子跟小熊貓真是南轅北轍,我要是敢那樣抱它,准被撓出血了。”
  白允陽抬起前爪拍拍韓子陽的臉示意他別鬧,目光一轉,來到了手裡拿著烤肉的沈黎和蘇以薇身上。
  蘇以薇是傭兵團裡的老人,膽子也大,見毛團子目不轉睛地模樣,揮舞手裡的烤串,含笑問道:“要不要吃?要的話就過來,我喂你。”
  然後白允陽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韓子陽,在他腿上借力一躍而起,被蘇以薇穩穩地接住。
  柔軟的肉墊按在女人的手腕上,尾巴歡快地甩來甩去,白允陽眯著眼睛享受烤肉的滋味。
  蘇以薇驚訝地睜大眼睛,不自覺抱緊了懷裡的毛絨絨,側著臉輕輕地蹭了蹭幼崽柔軟的皮毛。
  這個小傢伙真不怕生。
  蘇以薇正感歎著,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她和沈黎一起回頭,就見到沈昱單手拖著一隻沉重的狂暴野豬走過來。
  韓子陽連忙起來幫忙:“在哪裡發現的?”
  好傢伙,這頭野豬怎麼說也有六七百斤重,看鋒利的獠牙就知道不好惹。
  正在吃烤串的白允陽抬頭,冷不丁地和沈昱對視上了。
  毛團子嘴裡嚼著烤肉,睜著無辜的湛藍眼眸,不明白沈昱的臉色怎麼突然變得很難看。
  沈昱垂下眼簾,將野豬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上,聲音低沉中帶著微微的冷意:“路上看見就打死了,收拾收拾讓他們分了。”
  韓子陽哈哈一笑拍拍沈昱的肩膀,招呼其他人又熱火朝天地去分肉。
  手裡沒事的人都自覺去幫忙。
  一時之間,燒烤架這裡倒是安靜不少。
  被蘇以薇放在地上的白允陽可惜地咂咂嘴,明顯意猶未盡。
  沈昱目不斜視的來到火堆前坐下,望著篝火怔怔出神。
  熟悉的窸窸窣窣聲響傳來,白允陽回頭就看見菇娘果拉著一條紅色的小蛇啪嗒啪嗒跑過來。
  這膽小鬼,出去一會竟然能拐個變異動物回來!
  等它們到了近前,白允陽才發現那不是蛇,而是一條紅色的藤蔓。
  小菇娘興奮的揮舞枝丫給白允陽介紹自己新認識的小夥伴,一邊的小熊貓也警惕地跑了過來。
  ‘幼崽,這是赤葉。’小菇娘興致勃勃地介紹自己新認識的夥伴。
  白允陽愣了好一會才明白幼崽是在叫他,他不滿道:‘別叫我幼崽,我叫白允陽。’
  小熊貓臥在旁邊,聞言不由得問:‘誰給你取得名字?那條大蛇?’
  ‘不是,是我母親。’本來父親想爭奪命名權的,被母親罰的睡了幾天書房就再也不敢提了。
  小熊貓點點頭,扭頭觀察那個東張西望地紅藤。
  ‘你是在哪裡找到它的?’它問菇娘果。
  正在舒展葉子的菇娘果伸出枝丫指指遠方燈火通明的地方。
  白允陽頭疼地問:‘這是有主人的吧?小心人家的主人揍你。’
  “嗷嗷嗷嗷嗷~~~”正在說話的白允陽身邊突然竄出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橫插在幼崽和小熊貓之間。
  白允陽被嚇了一跳,急忙推開這只蠢兮兮的二哈,攔住小熊貓的爪子。
  環顧四周他才發現由於附近的人都去幫忙料理那頭野豬了,沒有了主人束縛,這只哈士奇見這裡聚集了不少的動物和植物,也樂顛顛地跑過來湊熱鬧。
  不止是哈士奇,還有兩隻貓咪也在後面好奇地盯著他們。
  “來開舞會吧!來開舞會吧!”被白允陽教訓過兩次的虎皮鸚鵡拍打著翅膀,站在一隻慢吞吞的山龜背上,歡快地拍打翅膀。山龜也不介意,任由鸚鵡搭順風車。
  還有一隻全身雪白的兔子,瞪著通紅的眼睛,耳朵抖動著蹦過來。
  這下熱鬧了。
  白允陽頭疼地想。
  十隻變異動物聚集在一起能幹什麼?
  哈士奇提議去其他地方探險,被小熊貓一爪子拍回去。
  貓咪提議互相舔毛,被白允陽一臉嫌棄地否決。
  兔子想靠近火堆,被山龜推搡開來,翻個跟頭委屈地縮到一邊。
  虎皮鸚鵡叫著要開舞會,大家都當做沒聽見。
  倒是那株新來的紅藤一點也不怕生,站在篝火邊,一言不合地開始跳兔子舞。
  數十條藤蔓扭成一團當做人類的四肢,在跳動的火堆邊成為一個無頭公主,奮力地扭動著。
  虎皮鸚鵡眼前一亮,一邊拍打翅膀,一邊梗著脖子嚷道:“left left right right turn arund g!g!g! ”
  得到伴奏的紅藤更來勁了,拉著害羞的菇娘果一起跳。
  哈士奇見狀,一臉嚴肅地伸長脖子伴奏:“嗷~~~嗚~~~”
  小熊貓早有先見之明跳上了車頂,白允陽不得不一臉痛苦地躲到沈昱懷裡。
  韓子陽聽到這邊的動靜連忙跑回來,一眼就看見自家向來陰沉的好友,正坐在群魔亂舞的變異動物裡嚴肅著一張臉思考人生。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第44章
  眾人於第二天傍晚到達了市週邊。
  到達市的五千人中, 其中軍隊有三千人, 異能者有兩千人。
  這五千人劃分為五個隊伍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出發,任務就是把市里的喪屍還有狂暴動物引到一處, 軍隊會用帶來的熱武器統一絞殺。
  沈昱的疾風傭兵團劃分的方向是西面,也是他們運氣好,劃分的區域內剛好有一條末世後挖的護城河。
  此時沈昱和韓子陽帶著一眾異能者就站在護城河週邊。
  視野所到之處皆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呆泄的眼神、腐爛的身體、衣不蔽體的服飾、還有蓬頭垢面的樣子, 韓子陽嫌惡的放下望遠鏡,嘴裡喃喃道:
  “雖然平常做任務也會碰到喪屍,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喪屍成千上萬的聚集在一起,真噁心。”
  他們正好站在下風口, 即便是凜冬的寒風也不能掩蓋那濃烈的惡臭, 寒風稍微一卷就能把那些氣味送到這裡,迎面而來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沈昱望著對岸的喪屍, 神情凝重:“什麼時候動手?”
  “要等信號。”韓子陽撇撇嘴:“我們只是接受雇傭,所以必須要聽他們的。要我說現在就可以動手了, 根本不用等什麼信號。”
  沈昱露出沉思的表情, 半天沒有說話:“我們五個小隊每個隊都有一千人,那麼,誰去執行真正的任務了?”
  “你的意思是?”韓子陽遲疑。
  沈昱薄薄的嘴唇微微勾起, 一向溫和的臉龐露出譏諷的表情:“離開的四個小隊裡, 有一隊不是去引開喪屍,而是等我們絞殺喪屍的時候潛入市里找東西。”
  韓子陽來了興趣:“你認為是哪一隊?”
  沈昱闔眼遮住過於外露的情緒,緩緩搖頭。
  韓子陽聳聳肩, 也不再多問,轉身沖身後的人比個耐心等待的手勢。
  哪一隊?
  沈昱神色莫測,只有湧動著厲色的眼眸能看出他的心情並不平靜。
  不用想都知道是沈慕函的那一隊。
  衛向蘭的父親衛光曾經是市研究所的副所長,權利不低。但市被喪屍攻陷後那些研究人員死的死瘋的瘋,很快成了一盤散沙。後來衛光就加入s市的研究所。
  沈昱曾經見過衛光,即便那個男人帶著眼鏡,將自己真正的自己用鏡片遮擋住,沈昱還是能察覺出那個中年男人隱藏的勃勃野心。
  恐怕s市研究所的顧老現在已經被他架空了。
  那麼,這次的任務明明兇險萬分,衛向蘭身為區區的一級異能者卻執意出來,肯定是得到了什麼秘密任務。
  沈昱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貓膩。
  只是韓子陽不需要知道這些,只要把這次的出行當成一個普通任務就行了。
  “韓團長,過來,我們有事情要商量。”遠處的一個異能者大喊。
  韓子陽歎了一口氣,拉著沈昱不放:“你跟我一起去,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藏拙了。我的腦子不如你,等一下商量對策你可不能當啞巴,我答應了市里的大家一定把手下平安帶回去的。”
  沈昱靜默了一會,點點頭。
  白允陽封閉自己的嗅覺,不再看對岸辣眼睛的喪屍,一回頭,一個綠色的草球迎面砸在他臉上,看樣子還有化身八爪魚的趨勢。
  磨磨後槽牙毫不留情地一爪子拍過去,將仍在嚶嚶嚶的小菇娘拍到車子的後視鏡上當掛件。
  小菇娘:‘……嚶嚶嚶嚶嚶!’
  到了這裡之後韓子陽怕他們這些動物跑來跑去礙事,就把他們放在一起讓人看著,昨天晚上白允陽見到的變異動物基本都在這裡了。
  走路說話都是慢吞吞的山龜、呱噪嘴賤的虎皮鸚鵡、高傲一言不合就舔毛的兩隻貓咪,還有好奇心很重的跳跳兔,一臉嚴肅卻極其二的哈士奇。
  再加上高冷的小熊貓、因為小夥伴不在一個隊裡嚶嚶嚶的菇娘果、圓滾滾萌的讓人想要尖叫的雪豹幼崽……這個隊伍從遠處看頗為壯觀。
  不管是磨盤那麼大的山龜,老虎那麼大的貓咪,堪比豹子的跳跳兔,還是其他的動物,體型都比末世前大了十幾倍不止。
  倒是小熊貓和白允陽,在一群加大碼的變異動物裡無比明顯。
  小熊貓抬頭望著掛在大卡車後視鏡上隨風搖擺當掛墜的菇娘果,問身邊不高興地毛團子:
  ‘它除了嚶嚶嚶還會幹什麼?能打架嗎?’嫌棄之意溢於言表。
  白允陽一愣,遲疑地望過去。
  得到幼崽關注的小菇娘頓時精神一振,身上的葉子歡快地搖啊搖。
  ‘應該不會吧,它除了結果子還能幹什麼?上次掛在車子底下都快嚇瘋了,這次估計能嚇死。’白允陽翻個白眼,直接把膽小的標籤貼到小菇娘身上。
  小熊貓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那等一下你跟它一起到沈黎那邊去,她是空間系異能者,身邊有異能者保護著。’
  如果真的打起來了,小熊貓怕自己在混亂中護不住這個幼崽。
  ‘別小看我,我認真起來的話這裡的喪屍根本不值得一提。’白允陽瞪圓眼睛認真說道。
  小熊貓褐色的豎瞳一眨不眨地望著蹲坐的毛團子舉起前爪撓撓耳朵,一臉不服氣反駁的樣子。
  這跟孩子對大人說自己長大了有什麼區別?
  好吧,還是有區別的。
  以小熊貓的聰慧自然能分辨真假,而且它也記得當初幼崽將工廠當花園逛的那份隨意模樣。
  ‘好吧,但是覺得勉強就退回來。’
  白允陽點點頭。
  這時,韓子陽帶著一些人回來了。
  白允陽不認識他身後那些陌生的面孔,看小熊貓也不像是認識的樣子。
  “正好,你們都在這裡,我有事要徵求一下你們的意見。”
  韓子陽的神色有些無奈,但還是咬牙對感到奇怪慢慢走過來的變異動物們的主人說道:
  “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貿然進入市內並不安全。所以大家一致認同將喪屍引到那條半完工的護城河裡,利用汽油、炮彈剿滅它們。”
  跳跳兔的主人是心思敏銳的女孩子,她猶豫地看了一眼自家蹦來蹦去的白色大兔子,臉色當即變得很難看,口氣也不善起來:“要怎麼引?”
  其他動物的主人也是一臉不安。
  韓子陽揉揉太陽穴:“想什麼呢,我怎麼會讓這些小傢伙去引喪屍。”
  跟著韓子陽一起過來勸說的其他傭兵團團長也連連點頭,七嘴八舌道:
  “想哪去了,你捨得我還捨不得呢!”
  “就是,都是千辛萬苦養大的,就為了一個任務讓它們去冒險,換誰都不幹。”
  “我的寶貝救過我,要是真去喪屍堆裡,我寧願自己去。”
  沈黎摸摸掛在後視鏡上的菇娘果,疑惑地詢問:“那各位的意思是?”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手裡夾著一根煙,摸著後腦勺訕訕一笑:“我統計了一下,這個千人隊伍裡變異動物有六十八個,除了善於探查的其餘的攻擊力都不低。所以我想讓它們聚在一起叫一叫。”
  叫一叫?
  逐漸圍上來的異能者面露不解。
  韓子陽在一邊解釋:“市里不止有喪屍,還有狂暴動物。獸類即便是沒有了理智,一些本能也還在。如果我們的變異動物叫上兩聲,讓躲在市里的狂暴動物聽到我們的挑釁,它們或許會出來。”
  沈昱在後面補充:“到時候把那些狂暴動物引到這邊來,由這些變異動物去對付它們,殺死它們後把血倒在快要乾涸的護城河裡,將喪屍引過來。”
  跟過來的幾位團長贊同的點頭。
  “等血倒進河裡,它們也功成身退了。”
  “對對對,到時候讓它們去後面休息,喪屍就由我們來處理。”
  “我們這個小隊都是異能者,沒有軍隊的鐵血命令,絕對不會隨意輕賤它們的命。”
  “回去肉管夠,都是心肝寶貝,掉一根毛我都心疼。”
  白允陽意外的抬頭,認真凝視這些拍胸脯保證的男人。一個人的眼睛不會騙人,他自然能看出這些人說的都是真心實意的。
  他們真的把這些變異動物當成了戰友、夥伴。
  變異動物的主人們思考了一會,最終還是點點頭。
  末世之中,不論是異能者、變異動物,還是喪屍、狂暴動物,大家都在慢慢變得強大起來。
  他們很愛一直陪伴著自己的小夥伴。
  正是因為愛著它們,才不能將它們困在溫室之中。
  只有在末世中咬牙前進,在困難的環境裡不畏前行,它們才能將自己鍛煉的更為強大,在殘酷的末世中無所畏懼。
  等韓子陽帶著人轉了一圈回來,所有變異動物的主人都同意了這個請求。
  那些變異動物們也聽話的一步一步走到眾人之前,站在護城河邊,一幅為主人而戰勢不退縮模樣昂首挺胸地等待著。
  這些動物裡,白允陽甚至見到了那次跟他互相挑釁的三條腿的殘疾野狼。
  還有生性膽小軟綿綿的白兔、溫順的綿羊、個性溫吞的山龜……
  它們不喜爭鬥,但為了主人,也決不會後退一步。
  根據韓子陽的命令,六十幾隻變異動物根據能力高低依次排列開來,一雙雙豎瞳中皆是高昂的戰意。
  整個異能者隊伍都沉默下來。
  這些變異動物的主人望著前面只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無畏無懼氣勢高漲的變異動物,眼眶逐漸濕潤。
  嘭——
  遠方的天空有一束光芒沖天而起。
  進攻的時間到了!
  這支氣勢沖天的動物大軍,不約而同地昂首嘶吼,吼聲帶著濃濃的殺意,還有高昂的凜凜戰意。
  

第45章
  白允陽木著一張臉被沈昱死死按在懷裡, 動彈不得。
  韓子陽決定讓變異動物挑釁市內的狂暴動物後, 他原本也樂顛顛地跑過去,混在一堆變異動物裡打算出去玩玩。
  沒想到竟被沈昱眼疾手快地拽了回來一把按進懷裡。
  臥在沈昱懷裡氣得咬牙切齒的雪豹幼崽, 不服氣地伸出爪子,狠狠在魔修的衣服上留下幾道痕跡。
  小熊貓都同意了,偏偏這個魔修死活不同意。
  罩在外面的羽絨服瞬間絨毛滿天飛,落在光滑的皮毛上, 濕潤的鼻子上,讓毛團子狠狠打個噴嚏。
  一旁的韓子陽看了暗笑不已:“阿昱,這小傢伙脾氣夠大的啊,稍不如意就上爪子。”
  被好友取笑的魔修微微眯眼, 拎著掙扎不休的毛團子後頸在半空中晃晃, 嗤笑:“就你這小身板,那些狂暴動物一腳都能把你踢飛, 老實點!”
  韓子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白允陽的外表看起來太小了,貓咪大小的體格在成年雪豹地對比下, 看起來只是堪堪斷奶的年齡, 難怪沈昱不讓他出去挑釁。
  無奈之下他只好趴在沈昱懷裡望著前面昂首挺胸的變異動物們。
  此起彼伏的獸吼聲盤旋在上空中久久不散,聲勢浩大,氣勢沖天。
  白允陽動動耳朵, 在沈昱腦海裡說道:‘來了, 聽腳步聲數量應該不少。’
  沈昱點點頭,眼中沒有絲毫意外之色,明顯也知道了。
  前面的動物似是有所感應, 吼聲越來越大,悠長渾厚。
  不多時,遠處出現一雙雙猩紅的眼睛,狀若瘋癲的狂暴動物們浩浩蕩蕩地狂奔而來。
  好亂!
  白允陽忍不住皺眉。
  構成這支狂暴動物大軍的,最常見的就是一些貓狗。市里的老人本就喜歡養一些貓貓狗狗花鳥魚蟲,所以白允陽也不覺得奇怪。
  比較棘手的是充當先鋒的一隻獅子、三隻野狼、還有一頭大象。
  這幾隻動物應該是動物園裡跑出來的,身形暴漲之下毛髮濃密,還有滿身的肌肉,看來末世前的伙食應該很好。
  白允陽出神地想。
  這樣一看,沈昱這一邊就有些吃虧了。
  變異動物有自己的驕傲,有了智慧後更是不願意跟在人類身邊,大多都是隱匿在深山老林裡獨自修煉,所以他們這邊由三條腿灰狼和黑色大猩猩領導的變異動物有些勢單力薄。
  “有點不妙啊。”韓子陽神情凝重道。
  沈昱將懷裡的幼崽交給沈黎,讓她帶著毛團子和菇娘果躲到後面去。
  “分出一部分人在後面幫忙,其他的養精蓄銳準備對付喪屍。重點關照那頭大象和獅子,能殺一只是一隻。”
  至於其他的狂暴動物根本不足為懼,怎麼說這些變異動物也跟著各自的主人東奔西走平安地活到了現在,大場面見過不少,被狂暴動物抓傷也不會有感染的危險,沈昱並不擔心。
  剛說完,那些狂暴動物就已經近在咫尺,打頭的獅子甚至越過了護城河,沖最前面的大猩猩撲了過去。
  只有一點有些不妙。
  狂暴動物的動靜太大,吸引了一些附近的喪屍。
  韓子陽大吼:“開槍,把那些跟在狂暴動物後面的喪屍全部打死,絕對不能讓它們過來干擾動物們!”
  兩撥浩浩蕩蕩地動物大軍暴動撞在一起,變異動物憤怒的吼聲和狂暴動物沒有意義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將周圍的氣氛染上了幾分煞氣。
  趁著沈黎不注意偷偷跑回來的白允陽趴在前方的卡車車頂上,聚精會神地看著,打算一有不對就出手。
  變異動物們廝殺的時候,異能者也沒有閑著,他們全神貫注地監測全場,一有變異動物落到下風就會暗搓搓地放冷槍。
  沈昱的槍法很准,他瞄準的是那些已經到了河底正在淤泥裡掙扎的喪屍,基本一槍能幹掉一個。
  整個隊伍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充當先鋒的獅子和領頭的大猩猩滾成一團,獅子鋒利的獠牙在猩猩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過它也沒有占到便宜,此時正被猩猩死死扼住了喉嚨。
  那只三條腿的灰狼和同族對上了!
  三隻狂暴野狼把它圍困在中間,配合地默契無比,兩隻在前面干擾,一隻在後面偷襲,一時之間變異灰狼有點捉襟見肘。
  眼看著變異灰狼就要被咬穿喉嚨,遠在後方擔當防禦的山龜爪子在地上用力一拍,灰狼身邊雨後春筍般瞬間出現幾道土刺,將它們隔開。
  在一邊瞅準時機的跳跳兔高高躍起,圓滾滾的身體砰地一聲砸在其中一隻狂暴野狼頭上,沒有防備高空襲擊的野狼頓時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三兄弟沒有了緊密無間的配合,剩下來的就簡單多了。
  獅子有大猩猩拖著,三隻野狼也有跳跳兔和灰狼攔著,其他的狂暴動物也呈現頹勢。
  只是……
  “韓團長,那頭大象太兇猛了,炮彈根本不能對它的皮膚造成傷害!”
  一個負責掩護的異能者聲嘶力竭地大喊。
  大象在末世前就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經過末世地洗禮它的皮膚簡直跟城牆一樣無堅不摧!
  不,城牆在炮彈接二連三的炮轟下還能留下些許痕跡呢。
  大象卻一點事情也沒有,對它來說炮彈強大的衝擊力也只是在撓癢癢而已。
  只有小熊貓的火焰能對大象造成傷害,一朵火花黏在身上,就會造成一片黑色的焦痕。
  但小熊貓的紫色火焰除了自己他人無法撲滅,周圍又都是幫忙的變異動物,導致小熊貓打起來縮手縮腳的。
  韓子陽急得滿頭大汗,示意其他異能者後退將場地空出來。
  很快就有狂暴動物支持不住倒下了,勝利有望的變異動物們士氣大漲攻擊越來越兇猛,僵持不下的戰況開始向變異動物傾斜。
  半個小時過後,這片被染紅的土地上只剩下那頭兇悍的大象。
  受傷的變異動物被自家主人帶到後面,沒有受傷就去協助小熊貓。
  白允陽注意到,那頭大象不僅皮糙肉厚,表面還結了一層厚厚的痂為防護。
  小熊貓的紫火發揮空間不大,很快就落於下風。
  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傳來。
  白允陽抬頭就見到顧睿家的虎皮鸚鵡在不住地盤旋,嘴裡嚷嚷著警告:“喪屍過來了!喪屍過來了!”
  肯定是被附近的血腥味吸引過來的!
  韓子陽咬牙:“將死去的狂暴動物全部拋到遠處的河裡,儘量把傷口劃得大一點。”
  沈昱將沒有子彈的槍扔到一邊:“汽油和炮彈準備好,準備燒光它們。”
  “那邊的大象怎麼辦?”韓子陽急忙問。
  聞到血腥味的喪屍從街道拐角、大樓中、陰影處紛紛冒頭,逐漸彙聚到一處,它們嘶吼著、渾濁的眼睛裡冒出不詳的紅光,一眼望去如同螞蟻一樣密密麻麻讓這邊的異能者不寒而慄。
  沈昱剛想說些什麼,眼角餘光就掃到小熊貓一時不察被大象甩飛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一直心平氣和的白允陽神色變了。
  他站起來抖抖身子,輕輕一躍從眾人頭頂上淩空而過,無聲無息地落在小熊貓面前。
  ‘沒事吧?’一向懶洋洋的聲音暗藏森冷的戾氣。
  小熊貓深吸一口氣,無視腹部的痛處站起來:‘沒事,它很強。’
  如果不是那層皮……褐色的瞳孔縮成針尖狀,望著大象身上駁雜的焦黑,有些急躁。
  ‘不行,細微的火星無法給它造成傷害,你讓其他動物都退開,我才能放開手腳全力去打。’
  白允陽搖搖頭,第一次沒有聽它的話,只是不容置疑道:‘交給我吧。’
  沒等小熊貓反駁,貓咪大小的銀白色毛團就閃電般沖出去,小小的身子化為一道殘影帶起輕柔微風,從變異動物腳下一閃而過,眨眼間沖到了最前方。
  “汪汪汪汪汪……”危險,快回來,你打不過它……
  曾經和雪豹幼崽‘深情’對視的哈士奇焦躁地原地打轉,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幼崽拖回來。
  但此時此刻大象在原地大口喘氣,它們也在暗暗戒備著,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阿昱,你家的小東西跑到前面去了!”韓子陽一邊擊殺喪屍,一邊吼道。
  沈昱猛地回頭。
  視野中那個站在變異動物最前方的小小幼崽,正一步一步毫不畏懼地向大象走去。
  每走一步,幼崽的身形就漲大一分,很快,那只經常被他提在手裡的幼崽,就變成了四米高、足以和大象比擬的龐然大物。
  正在廝殺的異能者目瞪口呆,手裡的動作不知不覺也停了下來。。
  沈昱回神:“注意!喪屍來了!”
  白允陽站在最前方,距離大象只有十米的距離。
  沒等大象採取行動,以往不是笑嘻嘻就是懶洋洋的幼崽先發制人,壓低身子像是一陣颶風帶著銳不可當的氣勢狠狠撞在大象身上。
  四米高的巨象被直接撞飛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幾十米才堪堪停下。
  先前還威風凜凜的巨象此時只能無力地躺在地上哀鳴。
  “汪!汪汪!”
  “嗷嗷嗷嗷~嗚!”
  “吼——”
  “喵~~~嗷!”
  所有的變異動物一愣,靜默幾秒後,暢快淋漓的興奮吼叫響徹天地,似是在助長我方的氣勢。
  暈頭轉向的巨象還是艱難地站起來了,長鼻高高揚起,嘶鳴不止,鋒利的象牙對準齜牙咧嘴的雪豹崽子。
  白允陽抖抖皮毛冷笑一聲,低下頭對小熊貓說道:‘周圍的喪屍交給你們了,我來陪它玩玩。’


第46章
  銀白色的雪豹幼崽第一次褪去了平日的懵懂, 周身凜冽的煞氣讓人退避三尺, 那股渾然天成的威嚴甚至讓人心生恐懼,想要跪地膜拜。
  白允陽甩甩尾巴將變異動物們擋在身後, 在所有變異動物興奮地長吼中,死死地盯著對面長鳴不止的巨象,尖銳的獠牙閃爍著凜凜寒光。
  如果巨象有理智的話,面對輕輕鬆松就能將它撞飛的對手, 一定會選擇避其鋒芒。
  但這頭巨像是毫無理智的狂暴動物。
  所以它只是喘著粗氣平復身上的痛處,腳下不斷的變換方位,伺機用自己的象牙貫穿對手。
  一邊是山窮水盡還執著殺掠的狂暴巨象,一邊是氣勢如虹有了主心骨更加兇猛的變異動物。
  只是一眼, 韓子陽就能看見接下來的結局。
  “看來不用我們操心了, 阿昱,那個小傢伙真的嚇了我一跳。”韓子陽的神色有些複雜, 似是慶倖,似是擔憂。他雙手持槍, 不用特意瞄準就能收割一片喪屍, 在一片混亂中輕聲提醒身邊的好友。
  沈昱手裡的動作一頓,抬眼望去,見周圍的異能者皆是一邊擊殺喪屍一邊頻頻往那邊看去, 微微皺眉, 明白了韓子陽話裡未盡的意思。
  “無妨,那個小崽子的脾氣可不好,激怒了他, 我也沒把握制住他。”無視韓子陽欲言又止的樣子,沈昱低沉的聲音裡有了一絲難以形容的意味:
  “他很自由,想走就走。”他根本不是那個小傢伙的主人。
  沈昱一直都記得,那個小崽子是因為小熊貓才來到他身邊的。
  韓子陽來不及疑惑,見喪屍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砸進半乾涸的護城河裡,很快就要將末世後挖建的巨大溝渠填平了,連忙大喊:
  “所有異能者往後退,後勤組,發射炮彈點燃汽油!”
  所有人員有條不紊地慢慢後退,異能者手裡的異能沒有停下,反而越來越密集,將那些嘶吼著不知疲倦的喪屍一一擊飛,堆成一座高高的小山。
  “轟!!!”
  炮彈所帶來的衝擊不是血肉之軀能抗衡的,異能者們顧不得再想其他,連忙趴倒在地。
  震耳欲聾的聲音回蕩在眾人耳邊,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有些頭暈耳鳴,即使捂住耳朵,尖銳的聲響還是順著指縫鑽入大腦,似是在裡面攪風攪雨。
  異能者們臉色慘白。
  數十顆炮彈天女散花一樣落在遠處的喪屍山上。
  那些彈藥爆炸後,護城河裡立即燃起熊熊大火,炙熱的溫度讓所有異能者從地上爬起來連連後退,行動慢一點的身體上已然出現了灼傷的痕跡。
  屍體燃燒的味道並不好聞。
  難以言說的惡臭鑽入鼻孔,那些焦臭味仿佛無孔不入,順著毛孔迅速鑽入身體內部,把整個人裡裡外外全部浸染一邊,熏得人頭暈眼花。
  “這股味道……嘔……”有個異能者從地上爬起來後,忍了忍,最終還是吐了出來。
  本來沒打算吐的人見到地上的嘔吐物,再聞著空氣中恨不得把鼻子割掉的味道,終於支撐不住,捂著肚子彎腰……
  “嘔……”
  “滾,哪個小兔崽子噁心人,要吐不會等一會去……嘔!”‘
  “勞資沒被喪屍熏死,反而要被你們噁心死……”
  韓子陽連忙給自己灌了幾瓶水,壓下心中不舒服地感覺。見到身邊好友面不改色地望著遠處熊熊燃燒的喪屍山,快要豎起大拇指了。
  “阿昱,你的嗅覺是不是有問題?”韓子陽吐槽道。
  沈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墨色的瞳孔一眨不眨毫無情緒地盯著韓子陽,讓韓子陽後背一涼,乾笑:“我開玩笑的。”
  怎麼感覺好友的心情不太好?
  韓子陽摸摸鼻子,扭頭對其他人說道:“仔細看著,別讓一隻喪屍跑過來!”
  喪屍已是不足為懼,剿滅乾淨也只是早晚的問題,變異動物這邊卻還在僵持著。
  白允陽剛剛那一撞,直接把巨象撞飛了幾十米,半天才緩過來。
  此時動物們的戰場早已遠離護城河,方才的爆炸自然也沒有波及到動物們。
  聽到爆炸聲越來越焦躁的狂暴巨象揚起長長的鼻子嘶鳴一聲,足部在地上亂刨,似是等不及了一樣向悠然輕鬆的大毛團沖過來。
  “汪!汪汪!”加油,揍它!
  哈士奇興奮的嚷道。
  小熊貓在一堆亢奮地變異動物中顯得尤為冷靜,褐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銀白色的一團。
  其他動物一直嚎叫著為白允陽助威,沒有貿然插手。
  動物都有屬於自己的驕傲,能力越強越不喜歡別的動物插手自己爭鬥,即使變異了有了智慧,它們也不喜歡其他動物在廝殺中橫插一腳,所以這些動物只是在巨大的雪豹身後看著,吼著,打算一有不對就全部撲過去。
  狂暴巨象還沒沖到近處,靈活的鼻子卻突然伸長了。
  白允陽心裡突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長長的鼻子噴出無聲的氣流,一股看不見的波動以巨象為中心向四周迅速擴散。
  站在後面的變移動物如遭雷擊,身體頓時僵直不動,就連小熊貓也沒有意外。
  現在該叫大毛團的白允陽甩甩頭,感覺有成千上萬的小蟲順著耳朵鑽入大腦,妄圖控制他的思想。
  是精神攻擊!
  這頭巨象居然是精神系狂暴動物!
  白允陽咧開嘴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有著小奶牙的幼崽露齒微笑會讓人會心一笑覺得可愛。
  但變成巨獸的大毛團露出獠牙後,那就是猙獰了。
  這頭巨象真是出乎白允陽的意料。
  在全神貫注的前提下,精神攻擊幾乎是百發百中的。
  然後再趁著對手被精神力攻擊動彈不得的時候沖過來殺死對手。
  該說不愧是獸類麼,即便是沒有了理智,那份爭鬥的本能也遺留在體內。
  可惜,它遇到的是一個實力恐怖,強出它太多的靈獸。
  這種攻擊根本無法動搖白允陽的心智。
  變大之後也靈活無比的身體淩空一躍,準確地落在了狂暴巨象的背上,尖利的爪子狠狠揮下,在無堅不摧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抓痕。
  黑色的身體血流如注,染紅了半邊身子,巨象吃痛地昂起頭,嘶鳴顫抖。
  白允陽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體重,成噸的重量驟然降落砸在狂暴巨象的身體上,致使巨象悲鳴一聲,轟然倒地。
  趁著巨象將喉嚨暴露出來的機會,白允陽厚實的毛爪子眨眼間凝聚了幾隻閃爍寒光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巨象的頭顱。
  狂暴巨象龐大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一會,很快就沒了聲息。
  蹲坐在巨象身體上的大毛團眯起眼睛,等待了一會,確定身下的狂暴動物不會再像上次那樣活過來才放心。
  打鬥了許久也沒有沾上灰塵的身體逐漸縮小,很快就恢復成平日裡貓咪大小,趴在巨象身體上望著下面面色痛苦地變異動物。
  “嗷嗚?”沒事吧?
  小熊貓第一個爬起來,低吼一聲表示沒事,用力甩甩暈沉沉的腦袋,蹲在原地等待腦中暈眩過去。
  “嗷~~~汪汪汪汪!”哈士奇滿頭星星的委委屈屈哀叫,只是大腦混沌的狀態下叫聲沒有任何意義。
  癱軟在地上的動物們陸陸續續從精神攻擊中清醒過來,腳下打顫七拐八彎地走到狂暴巨象身邊,見狂暴動物倒下,它們比白允陽還要高興。
  回頭想和主人分享勝利的喜悅,卻發現遠處的異能者也和它們一樣趴在地上。
  異能者沒有變異動物強壯的身體,此時甚至還沒有清醒過來。
  “汪……汪汪……汪嗚……嗷!!!”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
  哈士奇愣愣地看著遠處倒在地上穿著藍色外套的主人,終於反應過來,淚流滿面地狂奔而去。
  其他動物也驚恐地跑向自己的主人。
  夜晚,護城河裡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夜幕中暗淡的星辰被直沖雲霄的滾滾濃煙遮擋著,一眼望去讓人很不舒服。
  空氣中還殘留著刺鼻的氣味,令人作嘔。
  但韓子陽和沈昱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將這裡當做今晚的休息地點。
  “韓團長,你也不怕被熏死啊,這味跟八百年沒洗的臭襪子一樣,真噁心。”有人不滿道。
  韓子陽懶懶地一抬眼皮:“你還有勁可以現在走啊,別怪我沒提醒你,路上遇見了落單的喪屍你就完蛋了!”
  大部分人的異能都耗盡了,貿然回去的話韓子陽怕發生意外。
  這裡雖然難聞了一點……好吧,是很難聞,但有這些濃煙和腐臭味遮掩,方圓幾裡的喪屍和狂暴動物都會遠遠避開,可以讓異能耗盡的他們好好休息一下。
  有舍有得嘛。
  就是吃飯有點困難。
  韓子陽嘿嘿一笑,回頭看向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
  巨大的篝火範圍足足有近十米,附近聚集著所有的變異動物和它們的主人。即便是受傷了的,也在主人包紮好之後樂顛顛地跑了過來。
  這些動物或趴或臥,懶洋洋地待在主人身邊享受此刻的寧靜,跳動的火焰印在它們眼底,似是有著蓬勃的生命力。
  “來了來了,都讓開,烤肉嘍。”
  一個長相粗獷的大漢吭哧吭哧扛著一塊比他還大的肉過來,身後還跟著打架兇殘平時卻很溫順的黑猩猩。
  黑猩猩的主人是個四十左右的黝黑漢子,他末世前是黑猩猩在動物園的飼主,感情極深,所以末世後黑猩猩也願意跟在他身邊。
  在動物園裡見多了動物,大漢也不怕這些變異動物,跟黑猩猩分別背著一塊肉跑過來,砰地一聲扔在臨時搭建的桌子上,示意各家主人過來取肉。
  “大劉哥,這都是給我們的?”一個異能者驚喜地問道。
  劉在銓哈哈一笑,點點頭:“對,都是給我們的寶貝的,今天它們立了大功,沒有它們殺喪屍也不會這麼輕鬆,所以各個團長說了,今天讓它們敞開肚皮吃。”
  聽懂劉在銓意思的變異動物們紛紛嚎叫,膽子大的甚至用頭頂著自己的主人上來取肉。
  劉在銓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也有吃素的小傢伙在呢!哎哎哎,家裡小傢伙吃素的全部過來,韓團長說了,可以到他那裡去領一些蔬菜喂你們的小傢伙。還有,這些肉不夠它們吃,來幾個力氣大的,那邊還有,幫我搬一下。”
  一些異能者驚喜的起身,跟著劉在銓一起跑了,留下憨笑的黑猩猩幫著大家一起分肉。
  白允陽不顧沈昱的僵硬趴在他懷裡,懶洋洋地甩尾巴。
  他倒是想趴在小熊貓軟乎乎的身體上,但小熊貓白天被巨象砸了一下,腹部有些疼,此時喝了靈乳正在車內休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趴在沈昱懷裡。
  ‘你怎麼了?一直拉著一張臉。’變回圓滾滾一團的幼崽睜大眼睛,無害的外表足以迷惑所有人。
  “你剛剛去動物喝水的地方幹什麼?”低沉的嗓音帶著洞察一切的冷凝,沈昱垂眸冷淡地問。
  白允陽一愣,沒想到沈昱會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他剛剛趁著水系異能者走開後,偷偷在動物喝的水里加了兩滴靈乳,好讓它們傷口還有異能恢復的快一點,沒想到被沈昱看見了。
  ‘沒幹什麼啊。’毛團子裝傻。
  “呵……”沈昱嘲諷地勾勾嘴角,溫和的面容無端多了幾分戾氣,覆在幼崽背部的手掌微微收緊:“那些東西你最好不要經常拿出來,附近的異能者不是傻子,被他們看見,你就要在研究室裡過一輩子!”
  不,如果真的被發現了,他完全可以一巴掌拍平研究室,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白允陽翻個白眼:“知道了。”
  漫不經心的樣子明顯是沒放在心上,沈昱沉下臉,心裡有些惱怒。
  拎著一袋胡蘿蔔的女孩湊到沈昱身邊,無視他的沉默低頭注視懶洋洋的毛團子。
  明亮的火光印在沈昱雋秀溫和的面龐上,無端端讓這個魔修多了幾分柔和,二十四五的外表雖然有些年輕,但上一世的經歷讓他的眼裡有了些許滄桑,看起來成熟很多。
  按理來講女孩都吃這一套的,但湊到沈昱身邊的女孩卻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送給了他懷裡的雪豹幼崽。
  “沈先生,您不喂他吃點東西嗎?今天那頭大象都是小傢伙的功勞啊。”
  穆依靈揉揉自家一蹦一跳的大兔子,席地而坐,掏出一個特大號的胡蘿蔔送到兔子嘴裡,見它哢嘰哢嘰吃得香,自己就笑眯了眼。
  沈昱點點頭,剛想起身就被跑過來湊熱鬧的韓子陽一巴掌按住。
  “我把肉拿過來了。”
  一塊血淋淋的肉送到打哈欠的幼崽嘴邊,距離之近,毛團子合嘴的時候差點咬著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允陽一頭槌撞在韓子陽肚子上,在他蹲在地上時趁機蹦到頭上踩了踩。
  沈昱嘲笑好友:“他不吃生的。”
  “你不早說。”韓子陽眼淚汪汪地控訴。
  這時,跑去拿東西的異能者也回來了。
  新鮮的肉堆成一座小山,任取任拿,所有的異能者都喜笑顏開地跑來分肉,身後跟著流哈喇子的變異動物。
  白允陽饒有興趣地觀察那些變異動物。
  這些動物中,變異貓咪末世前就是家養的,所以它們的主人正在架鍋做貓飯。
  變異狗也是,那只二哈甚至趁著主人做飯時,偷偷摸摸跑去山龜那裡,咬了兩口生肉,最後齜牙咧嘴一臉驚恐地跑回來了。
  雪白的跳跳兔就在白允陽身邊,嘴裡哢哧哢哧啃著穆依靈拿回來的胡蘿蔔,一邊斜眼望著東張西望的毛團子。
  白允陽甚至在變異動物裡看見了一隻神氣活現的大公雞。
  這只大公雞有著強而有力的翅膀,身上的羽毛經過一番打鬥有些淩亂,頭上的雞冠精神抖擻地立著,此時正在接受主人的投喂。
  一米五左右的大公雞有著奇葩的愛好,喜歡站在主人身後,讓主人舉著一片麵包,它則是如實演繹了何為小雞啄米,腦袋化成殘影篤篤篤地啄食,一些麵包屑落在大公雞身前的男孩頭上,換來一個無奈的笑容。
  白允陽抖抖耳朵,不忍直視地撇開眼。
  嗖——
  一個毛絨絨的綠色草球飛過來。
  白允陽連眼皮也不抬,一尾巴將這個圓溜溜的東西抽飛。
  三分鐘後,被抽到犄角旮旯地方的小菇娘嚶嚶嚶地跑回來,可憐巴巴地站在毛團子腳邊。
  下午一直負責照顧菇娘果的沈黎不忍道:“它很喜歡你。”
  不過礙於下午雪豹幼崽的‘變身’,沈黎也不敢大聲說話,就怕毛團子一生氣再次變大。
  在場所有的異能者,哪個不是在幼崽身邊轉悠了一下午,好奇且見獵心喜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如果不是毛團子不耐煩地齜牙,恐怕還有人不死心想要套近乎呢。
  毛絨絨的耳朵抖抖,白允陽剛想回沈昱懷裡,突然聞到了一陣撲鼻的香氣。
  大鍋裡咕咚咕咚冒泡的骨頭湯進入他的視線。
  下一秒,白影一閃,原地沒了毛絨絨的小崽子,留下傻眼的眾人。
  正在彎腰放調味料的劉在銓覺得自己腿邊一熱,有個軟乎乎的身體貼上來。
  他低頭,就看見小小的毛團子睜著懵懂的湛藍眼眸,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至今沒有擺脫飼養員身份的大漢哈哈一笑,放下勺子,掐著幼崽的腋下將他舉起來:“小傢伙,要喝湯嗎?”
  “嗷嗚~~~”喝。
  奶聲奶氣毫不猶豫地回答。
  一直偷偷注意這邊情況的異能者們一愣,覺得自己知道了什麼。
  這個小時萌大時猛的毛團子似乎很好拐啊,只要有好手藝就行了。
  沈昱臉黑了,手指抽動,想要把毛團子抱回來的欲望十分強烈。
  氣定神閑的魔修心裡突然有了一絲危機感。


第47章
  異能者並沒有讓變異動物們鬧得太晚, 因為身上有傷的緣故, 等大家吃飽了玩夠了,就帶著它們回到帳篷裡休息。
  沈昱沉著一張臉, 懷裡抱著吃飽喝足打飽嗝的小毛團回到車裡。
  營地內的帳篷陸陸續續熄了燈,四周逐漸暗淡下來,寂靜的夜色中只有遠處護城河裡偶爾爆出劈啪的火星。
  沒過多久,韓子陽也跟著過來了。
  “阿昱, 小傢伙吃飽了嗎?”韓子陽好奇地伸手摸摸幼崽毛絨絨的小腦袋,問一直拉長臉的好友。
  沈昱將團成一個小球的毛團子放在椅子上,順著還未關閉的車門望向外面,思考了一下, 把一直掛在他胳膊上的綠色草球揪下來, 放到車頂,低聲囑咐抖啊抖打算嚶嚶嚶和小崽子告狀的菇娘果。
  “觀察一下有誰在注意這裡, 回去喂你吃的。”
  小菇娘不抖了,乖乖站好放哨。
  沈昱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低聲詢問:“你過來幹什麼?”
  韓子陽坐在椅子上, 將座椅放倒躺在上面,感覺身體每處都在叫囂著酸疼,一天的疲勞大浪一樣席捲而來, 險些把他淹沒。
  他躺在椅子上捶捶肩膀, 有氣無力道:
  “今天殺喪屍的時候,我見顧睿家的那只小鸚鵡挺聰明的,還懂得放哨。結束後就讓它還有一隻鴿子幫忙去市里看了一下。”
  小東西變異後速度很快, 拍拍翅膀一眨眼就能飛出很遠,加上鸚鵡很聰明,韓子陽倒也不怎麼擔心。
  就在剛才,虎皮鸚鵡和白鴿飛了一圈回來了。
  沈昱抬頭:“結果如何?”
  只要一想到鸚鵡說的話,韓子陽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他問沈昱:“你還記得市是怎麼覆滅的嗎?”
  “記得,是一條狂暴巨蟒和一頭狂暴黑熊、狂暴山羊攻破的,沒等大家逃出去,隨後而來的喪屍堵住了城市的缺口,將裡面的百萬人口活活咬死。”
  沈昱垂眸,寒冬臘月的溫度也不能掩蓋他語氣裡的冷凝。
  韓子陽歎息:“狂暴公羊我們遇到過,就是讓沈慕函遇到危險的那只,好傢伙,如果不是你的小熊貓,我們恐怕也不會贏得這麼輕鬆。”
  “那就只剩下狂暴巨蟒和黑熊了。”
  沈昱思索了一會,問一直瞪大眼睛怔怔出神不在狀態的韓子陽:“其他小隊遇到那兩個狂暴動物了?”
  從韓子陽進來後就一直支棱著耳朵的毛團子抬起頭,圓滾滾的大眼睛無辜地望著沈昱:
  ‘黑熊啊,我遇見了。當初有事求顧睿,當成禮物送給他了,估計被吃掉了吧。’
  只有黑熊眼眶裡的黑盤碎片被他摳出來了。
  正在等待韓子陽回答的沈昱聞言垂眸,墨色的眼珠饒有興趣盯著座椅上的銀白毛團,挑挑眉沒有再說什麼。
  韓子陽慢吞吞地拿出一包煙,動作有些僵硬。剛送到嘴邊,他就被猛地蹦起來的毛團子糊了一臉,嘴裡叼的煙也掉了。
  他心疼地把煙撿起來:“小鸚鵡說,那看見那條狂暴巨蟒了。”
  韓子陽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幾下,似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被嚇住了,顛三倒四道:
  “虎皮鸚鵡說,它在市中心看見了那條巨蟒!它長大了,非常大!”
  韓子陽猛地抬頭,沈昱這才看清他眼球中密密麻麻的血絲,配合著此時瞪大的眼睛,足以看出他的恐懼:
  “那條黑斑巨蟒又長大了,市中心的辦公大樓你知道吧,鸚鵡說,那條巨蟒就盤在大樓上。”
  沙啞的音調驟然拔高,尾音還有一絲顫意:“不是在大樓裡面,它盤在大樓外面!”
  沈昱墨色的瞳孔一縮,手不自覺地攥緊。
  市中心的商業大樓他當然知道。
  那是市里最高的建築物。
  一個養老般的城市,以節奏慢而出名。
  市中心的商業大樓是近幾年不知道哪個人抽風新建的,三十幾層的建築物,在養老城市裡堪稱鶴立雞群了。
  那條巨蟒居然能夠攀爬在大樓外面?!
  “市的倖存者不是說巨蟒只有四十幾米嗎?短短幾個月,它的生長速度未免太快了。”沈昱靜默了好一會,再抬頭時眼裡的一切情緒盡數散去,只余一片平靜:
  “那只鸚鵡還有沒有說其他的?”
  “盤在外面的巨蟒……哈哈,應該有小卡車那麼粗,這是在拍科幻片麼?末世真td操蛋!”韓子陽顫抖地彎下腰,一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也遮住了臉上恐懼的表情,甕聲甕氣:
  “沒有,它不敢再往前了,驚慌失措地飛回來了。”
  巨蟒出現的消息對於韓子陽來說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情緒有些崩潰地男人喃喃自語:
  “末世後每天我都要煩惱任務安不安全、喪屍有沒有進化、市里又有哪些人找死……我有時候就會想,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見他這個樣子,沈昱表情有些複雜,一直以來猶豫不決的事情也有了決斷:
  “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明天就動身返回,不要再想這些徒增困擾的事情。”
  車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韓子陽放下手,抹把臉,自嘲:
  “說的對,這世道能活一天是一天,我反應過度了,沒道理為了那些還未發生的事情庸人自擾,這些事情不是小老百姓該頭疼的。”
  送走心情複雜的韓子陽,沈昱把車頂上迎風招展的菇娘果摘下來,確認沒有其他人‘路過’後,回到車裡把門一關,問白允陽:
  “你是在哪裡遇見的狂暴黑熊?”
  光明正大偷聽的白允陽抬頭,甩甩尾巴漫不經心地說:
  “九青山的第七個……還是第八個山上,在那裡遇見的,的確有點難打,穿透心臟也不死,嚇了我一跳。”
  白允陽來了興致,爬到沈昱的腿上,後肢在魔修腿上下意識地踩了踩,前爪扒在胸前,爪子勾著他的衣服一伸一縮:
  “這三隻狂暴動物的共同特點是眼睛那裡有黑盤碎片對吧,那我遇見的就是破城的罪魁禍首。”
  沈昱沉默,算是肯定了白允陽的猜想。
  第二天一大早白允陽查看了小熊貓的情況,見它恢復得很好稍稍放心,給它灌了幾口靈乳才趁著沈昱開車門時蹦躂出去。
  遠遠的,他就看見了昨晚那位臨時飼養員。
  面色黝黑的大漢正在和自家的猩猩說話,一邊說一邊拍它的大腿,換來黑猩猩露齒一笑。
  白允陽再次不忍直視地扭開頭。
  噠噠噠地小跑過去,白允陽對於昨晚喝的大骨頭湯還是有些留戀的。
  到了劉在銓身邊,在他腳邊就地一坐,只是用湛藍的眼睛望著他,不用多說劉在銓就明白了。
  熟練地掐著幼崽的腋下舉起來,舉得高高的,再輕微晃晃:“小傢伙,你肚子餓了?”
  “嗷嗚。”對。
  白允陽肯定地答道,他牙癢癢,想找點東西磨牙。
  休息一夜精神恢復過來的韓子陽剛從帳篷裡鑽出來就見到這一幕,有點擔心那個強大的幼崽一言不合就這樣跟人跑了。
  “團長,早上好。”劉在銓打招呼道。
  韓子陽點點頭打個哈欠,跑到一邊去洗臉刷牙。
  那邊的後勤組也熱火朝天地忙活開了,其餘的人也是一臉喜氣地拆帳篷收拾東西,準備吃完飯啟程回市里。
  劉在銓將懷裡抱著的毛絨絨交給坐在地上的黑猩猩,跑去一邊幫忙。
  劉在銓家的黑猩猩性格很溫順。
  懷裡突然多了一個毛絨絨軟乎乎的小傢伙,即便它昨天見識過小傢伙的厲害,也擔心自己力量過大將毛團子抱出個好歹來,只能僵著身體一動不動。
  濃密的毛髮光滑無比,雖然有些硬,但沒有著力點的白允陽還是差點滑下來。
  毛團子抬起頭,一眼就相中了黑猩猩寬厚的肩膀。
  他順著猩猩的手臂輕鬆跑到它的肩膀,剛想讓猩猩帶他去找劉在銓,一抬頭卻發現遠處的大樓有點不對勁。
  韓子陽沒有將駐紮點定在護城河邊,而是距離護城河有一段距離的空地上。
  既不會距離過近讓喪屍的焦臭味熏得吃不下飯,也不會距離過遠將自己的氣味暴露在喪屍和狂暴動物的鼻子裡。
  駐紮點旁邊就是白允陽和狂暴巨象打架的地方。
  此時天邊還沒有泛起魚肚白,暗淡的星子仍舊掛在頭頂。加上昨天堆積成山的屍體燃燒得太久,直到現在還冒著滾滾黑煙遮擋了眾人的視線,遠處城市裡的情況異能者們自然沒有察覺到不妥。
  但白允陽看見了。
  在滾滾濃煙後面,城市週邊末世之中新建的大樓上,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
  白允陽覺得有些不妙。
  他從黑猩猩的肩膀上跳下來,無視猩猩的疑惑跑到車裡去找沈昱。
  結果回到車裡他發現沈昱不在,只有小熊貓趴在椅子上睡覺,菇娘果掛在車裡當掛件。
  可能是去洗臉刷牙了,白允陽煩躁地想。
  那就去找韓子陽,萬一能遇見沈昱呢。
  到了眾人洗臉刷牙的地方,白允陽還是沒有看見沈昱,只有韓子陽蹲在地上,嘴邊還有一圈泡沫。
  顧不得其他,白允陽迅速沖過去,爪子扒拉著韓子陽的衣服,一疊聲的叫道:“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如非必要他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會說話。
  韓子陽一時不察,險些被後面的衝擊力弄得狼狽趴下,他連忙吐掉嘴裡的牙膏沫,苦笑:“小祖宗,你幹什麼?我差點把牙膏吃下去!等我刷完牙再陪你玩好不好?”
  旁邊的異能者看了哈哈大笑:“韓團長,他還小,聽不懂你的話。”
  “真是有趣的小傢伙,我姐姐做飯很好吃,等回去了要不要去我家看看?”還有人賊心不死想要挖牆腳。
  “是餓了嗎?後勤在做飯,等一下就能吃了。”
  經過昨天的事情,不管異能者心裡是怎麼想的,表面上大家都是對萌噠噠的雪豹幼崽報以善意。
  白允陽不管其他人,湛藍的眼眸有些泛冷變為更加冷淡的灰藍色。
  他一爪子用力拍在韓子陽腳邊,轟隆一聲響,還在苦笑的男人腳邊就多了一個球形深洞。
  韓子陽僵住,咽咽口水驚恐地望著地上不斷低吼的毛團子。
  其餘人的取笑也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那啥,韓團長,他似乎想讓你跟他去其他地方。”有人戰戰兢兢地說道。
  其他人連忙點頭,委婉地‘驅逐’這兩個傢伙。
  白允陽小步跑開,跑了幾米遠再次回頭低吼。
  這次不用大家提醒韓子陽也知道了,他放下杯子抹抹嘴巴乖乖地跟著離開。
  身後是眾人默默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到了無人的地方,白允陽跳到韓子陽的肩膀上,毛爪子一指,示意他看濃煙的方向。
  韓子陽起先還有些不解,見幼崽執意讓他看,只好仔細觀察。
  這一看,見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遠處的那棟大樓……形狀似乎有點不規則。
  大樓都是四四方方的,但那個卻粗一圈瘦一圈。
  就像……就像是有東西盤在大樓上!
  韓子陽一抖,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是那條狂暴巨蟒!
  一定是的!
  見韓子陽這沒出息的樣子,白允陽不耐煩地一爪子拍在他額頭上,刺骨的涼意順著肉墊鑽入韓子陽的大腦,幫助他亂糟糟的腦子清醒一下。
  既然那東西沒有採取行動,那就說明他們暫時安全,怕個毛啊。
  收拾東西趕快走啊!
  白允陽盯著面色慘白的韓子陽,神色危險。如果這個娃娃臉再不能領悟他的意思,那就只能開口了。
  好在韓子陽沒有讓白允陽失望,很快就冷靜下來。他顧不得想其他的,迅速跑到異能者的隊伍裡:“收拾東西,我們走。”
  有人疑惑:“早飯還沒吃呢,韓團長,這麼急幹什麼?”
  韓子陽嘴角勾起僵硬的笑容:“天快亮了,濃煙的效果也快過了,如果有喪屍或是狂暴動物過來就糟糕了。大家忍忍,我們回去吃好的。通知下去,收拾東西的速度快一點,所有人都去幫忙,十分鐘後我們離開。”
  韓子陽心亂如麻,根本無法控制地胡思亂想。
  那條狂暴巨蟒是什麼時候在那裡的?他們居然一點動靜也沒有聽到。
  它趴在那裡幹什麼,是在觀察他們嗎?
  韓子陽只覺得有一股寒意順著毛孔到達四肢百骸,讓他不住地打冷顫。
  想想看,在他們進入夢鄉的時候,那條大蛇就在遠處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光是這樣一想,韓子陽就不寒而慄。
  儘管有人不滿,但韓子陽是這個千人隊伍的領袖,異能者們只能暗自嘀咕兩聲,趕快跑回去執行命令。
  末世對大家的訓練是殘酷的,但就是這份殘酷,讓他們如同軍人一樣有條不紊的收拾東西,不到七分鐘,大家就把東西收拾好了。
  “韓團長,東西已經……”
  傭兵團裡的異能者通過內線知道大家已經收拾好後,連忙跑過來報告,只是沒等他說完,無意中抬頭的異能者臉色刷得一下白了。
  “啊啊啊啊啊啊!”淒厲的慘叫劃破寧靜的天際。
  韓子陽臉色一變。
  他氣急敗壞地低吼:“閉嘴,你想驚動它嗎?”
  被嚇破膽的異能者沒有理會韓子陽的訓斥,連滾帶爬的跑到車上,縮在裡面瑟瑟發抖。
  “怎麼了?韓團長,你教訓他……呵……呵呵……”另一位過來調侃的傭兵團團長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一段毫無意義的聲音。
  眾人等待一夜的黎明終於到了。
  天際一縷橘色的陽光慢慢爬出雲層,明亮的色彩卻溫暖不了眾人肝膽俱裂的崩潰心情。
  借助明亮的光線,眾人終於看清楚了遠處大樓上盤踞的陰影。
  小卡車粗細、一眼望不到頭的巨蟒,正趴在大樓上,蛇信吞吐!
  巨蟒的充滿震懾力的身體此刻正緊緊盤踞在大樓身上,巨大無比的蛇頭趴在大樓頂層,信子不斷的吞吐,足以證明它是活的!
  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直沖雲霄。
  整個營地瞬間亂成一團,異能者一邊聲嘶力竭地吼著開車,一邊推搡著爬到車裡。
  變異動物們也驚慌失措地亂跑,尋找自己的主人。
  一輛卡車歪歪扭扭地啟動,車廂內還有刺耳的尖叫聲,未關閉的車門上還掛著幾個人。
  嘭——
  慌不擇路的卡車撞到一邊的大樹上,攔住了來時的路。
  白允陽蹲在一輛車的車頂,以免有人踩到他。
  混亂的人群中,碧綠的草球艱難地穿梭,拼命想要來到白允陽身邊。
  ‘嚶嚶嚶嚶嚶,白白,小熊貓它跑了!’終於來到毛團子身邊的小菇娘掛在他身上嚶嚶道。
  正在打量四周混亂情況的白允陽身體一震,心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盛。


第48章
  喪屍被清剿一空的市, 看起來就像是一座死城。
  清晨帶著涼意的微風輕輕拂過, 地上的塑膠袋打著旋飛舞到半空中,更是為這座寂靜的城市增添了幾分死氣沉沉。
  黎明細微的光線只能淺淺地鋪在這座城市表面, 根本無法射及到更深的地方。
  陰暗的角落裡,偶爾有窸窸窣窣東西爬過的聲音響起,不知是老鼠還是其他的什麼。
  從一條街道快速穿過的小熊貓警惕地注視著左前方暗處的角落裡,確定那裡的東西跑掉了才繼續前行。
  它在車上閉目養神的時候, 突然覺得沈昱有點不對勁。
  在混亂的人群中,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很好的沈昱罕見地推開一個慌不擇路的異能者,雋秀溫和的氣質也帶了一點暴戾。
  小熊貓從認識沈昱起,就覺得他像是一幅水墨畫。雖然宣紙被仇恨染上了濃郁沉重的黑色, 但還是有獨特吸引人之處。
  但是, 那個時候的沈昱很奇怪!
  就像是水墨畫卷突然掉進了染缸裡,整幅畫都被染黑了。
  小熊貓覺得不對就偷偷跟了過來。
  但是它萬萬沒想到沈昱居然會趁著混亂進入市, 並且還迅速甩開了它。
  面對末世後愈發亂七八糟的建築,小熊貓罕見地迷茫起來, 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邊走。
  剛想跳到房頂上看看, 空氣中卻突然傳來一陣淡淡的血腥味。
  是沈昱!
  小熊貓神色一凜,迅速順著血腥味追過去。
  七拐八彎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能看著遠處天際的橘紅判斷方向, 小熊貓險些迷失在這個古怪的城市。
  就在它心裡湧現越來越多的不安後, 在前面廢棄的公園裡,層層疊疊地灌木中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麻球,你過來幹什麼?”
  注意身後有動靜的沈昱回頭問三米開外的小熊貓, 臉上如往常一樣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微勾的嘴角只有熟人能看出裡面不帶絲毫笑意。
  他負手而立,身邊是鬱鬱蔥蔥生長旺盛的灌木,還未散去的霧氣環繞在他四周,配合著沈昱淡淡的神色,沒有一絲不妥。
  小熊貓壓低身子怒吼,身邊驟然出現三個拳頭大小的火球。
  “就這樣出來了,那只小崽子會擔心的。”沈昱垂眸,似是有些疑惑小熊貓為什麼要露出攻擊的姿態。
  ‘你怎麼了?’小熊貓並沒有上當,全神貫注地戒備眼前詭異的男人。
  沈昱知道它不喜歡麻球這個名字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過它了。
  “只是好奇這裡的東西是什麼,過來看一下而已。”站在灌木旁邊的男人眼中泛起絲絲縷縷的黑霧,逐漸佈滿了他整個眼眶。
  小熊貓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喉嚨不自覺地咕嚕咕嚕威嚇對面的人。
  ‘跟我回去,這裡有點不對勁。’它言簡意賅道。
  沈昱並沒有答應,一陣沉默後,像是嫌棄小熊貓有些礙事,偏偏頭,在小熊貓戒備的注視中慢慢舉起手。
  小熊貓看不見沈昱手上有什麼,但是它的直覺告訴它,那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它打算先發制人打暈沈昱時,男人抬到一半的手卻突然頓住。
  頎長的身體一陣顫抖,沈昱單手捂臉慢慢彎下腰,另一隻放在身側的手骨節發白用力握緊,像是在努力壓抑什麼。
  “離開這裡!”沈昱低吼。
  廢棄荒涼的公園裡,肉眼不可見的黑氣慢慢從地底冒出,從一絲一縷,到濃厚的一團,逐漸占滿偌大的公園。黑霧到了公園邊緣灌木不再生長的地方,被無形的屏障攔住,只能在公園裡不甘地翻滾咆哮。
  這些被圈定在一處的黑氣似是發現了外來者,爭先恐後且迫不及待地鑽入表情痛苦地男人身體裡。
  隨著時間的流逝,沈昱只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奪回的控制權正在被一點點侵蝕。
  指縫中的眼睛露出一抹厲色,體內的靈力快速運轉,將那些妄想取而代之的黑氣一一吞噬。
  “離開這裡,你幫不到我什麼。”沈昱冷下臉,直接無情驅逐不安的小熊貓。
  想要佔據他的身體是麼?
  那也要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沈昱不再壓制自己的靈力,反而主動釋放出來,充滿攻擊力的靈力像是輕柔的蛛絲,瞬間佈滿整個公園,而他則是一隻永不知足的饕餮,貪婪地吸取四周驚慌失措地黑霧。
  小熊貓微微眯眼,輕輕一躍向後退去,直到退到公園外的房頂上,沈昱身上那種令人恐懼的壓迫力才消失些許。
  沈昱的步步緊逼終於讓黑霧有了危機感,整個公園如同活了一樣劇烈振動,越來越多的黑霧從裂開的地下升起。
  這些霧氣聚集在一起很快有了實體,公園被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半圓倒扣的碗,將公園籠罩在下麵。
  正在觀望情況的小熊貓見到這種情形連忙站起來,沒等它到近處觀察,身後就傳來疑惑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
  小熊貓回頭,發現是應該待在營地的白允陽。
  ‘你來這裡幹什麼?’它冷聲問。
  跟在沈昱身邊久了,就連他訓斥人的語氣也不自覺地學到了一二。
  白允陽眨眨眼睛,望著那邊翻滾沸騰的黑霧,無辜道:“我發現你們都不見了,有點擔心就過來看看。”
  老老實實將自己整株植物都纏在幼崽前肢上的菇娘果聞言,委屈巴巴地動動葉子。
  ——明明是它發現的qaq,白白說謊。
  小熊貓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只是言簡意賅道:‘沈昱他似乎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
  白允陽看出來了。
  他的修為比沈昱高出太多,自然能看見某些東西。
  “我去看看,你跟它待在這裡。”白允陽抬抬爪子,有了前幾次的嫌棄,這次菇娘果乖乖下來了,蹲在小熊貓身邊昂著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小熊貓皺眉:‘我也跟著一起。’
  “你跟著一起去的話,不出一分鐘就會被控制住,到時候我還要照顧你,又要把沈昱拖出來,有點麻煩。”白允陽甩甩尾巴,平靜地說道。
  雖然很傷人,但這是事實。
  白允陽不希望對小熊貓揮爪,即便那不是它的本意。
  那個黑霧既然能控制沈昱,那控制小熊貓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沉默片刻,小熊貓艱難點頭,叮囑道:“小心,一有不對就馬上出來。”
  白允陽點點頭,縱身一躍,瞬間來到公園門口,給自己再加一層護身結界,悄悄鑽入黑霧中。
  一進入這裡,白允陽就忍不住皺眉。
  翻滾的黑霧簡直到了實質的地步,伸手不見五指,可見度很低,只有他的護身結界散發著微微的光亮。
  白允陽沉思,下意識地伸出爪子微微一勾,竟然勾出來一團棉花糖觸感的黑霧。
  黑霧察覺了外來的入侵者,覆在護身結界上試圖滲透進去,隨著結界猛地一亮,宛如被燙到了尖叫一聲遁縮不見了。
  真弱!
  白允陽不屑地想。
  他一邊分析黑霧是什麼,有什麼打算,一邊向小熊貓說的灌木叢那裡走去。
  困獸一樣在黑暗中轉了幾圈,白允陽終於找到了被黑霧隱藏起來的灌木,他壓低身子匍匐前進,鑽出灌木叢眼前突然一亮。
  這裡是哪?
  白允陽茫然地抬頭看看蔚藍的天空,還有四通八達的馬路、一些破破爛爛的路標……他出於謹慎並沒有亂動,只是蹲坐在那裡觀察情況。
  這附近的地形小熊貓說過,他記得很清楚,絕對不可能有加油站。
  他這是出來了?
  不對,白允陽明明感覺黑霧還在附近。
  那……幻覺?
  白允陽不明白,黑霧為什麼要製造這種幻境。
  成群的喪屍擠在加油站附近,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即使是幻境,白允陽看見它們腐爛的身體、渾濁的眼睛也是一陣噁心。
  十輛車頂著喪屍的壓力緩緩駛來,從車窗裡伸出的可擕式迫擊炮每一發都能轟開一片喪屍。
  彈藥像是不要錢一樣頻頻發射,斷肢肉沫亂飛,爆開的身體,倒下的喪屍,流出的膿水……一切都讓白允陽覺得煩躁,爪子也不自覺地伸出來。
  這黑霧是想噁心死他嗎?
  就在白允陽打算強行破開幻境時,那十輛車終於把附近的喪屍消滅乾淨了。
  從車上走下來的沈昱和小熊貓打消了白允陽暴力拆除的念頭。
  幻境裡的沈昱表情溫和,眼神淡泊,一點也沒有現在暗藏的邪性戾氣,這讓白允陽來了興趣。
  最後一輛車上下來的沈慕函是真的嚇到白允陽了。
  沈昱明明恨沈慕函恨得啖肉飲血,怎麼肯和他組成小隊!
  到了這時,白允陽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靜靜地蹲坐著,看著沈慕函帶著一隊人進入這個大型的加油站,沈昱和一些人在外面防守。
  天色逐漸暗淡,夜裡趕路並不安全。沈慕函從加油站裡揮揮手,示意大家在加油站過夜。
  一切就像是一場無聲的電影,白允陽冷靜地想著。
  夜裡,沈慕函帶著苦惱的表情進入沈昱的房間,沒過多久,兩人一前一後出來,跟其他人打聲招呼開著一輛車出了加油站。
  在房間裡休息的小熊貓小跑出來,默默跟在車子後面奔跑。
  周圍的景色快速閃過,白允陽發現不管車子行駛多遠,他始終能看見坐在車裡的兩人。。
  那麼,幻境的關鍵應該就是沈昱了。
  附近開始出現民居,茂密的樹林後隱隱綽綽出現樓房的白色牆壁。
  沈慕函將車子停下來,站在原地憨笑著和沈昱說些什麼,而沈昱只是冷淡地點點頭。
  隨著兩人的談話,沈昱的神色越來越不對勁
  驚訝、憤怒、仇恨、殺意、憐憫……複雜的情緒在他臉上一一閃過,讓白允陽非常好奇沈慕函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正在說話的沈慕函突然發起攻擊,沈昱一時不察腹部被異能開了一道口子。
  白允陽目瞪口呆。
  兩人就這麼打起來了。
  沈昱還是有點本事的,受傷狀態也沒讓沈慕函佔便宜,從地面突兀生長出來的藤刺出其不備沒入對手的腹部。
  看的白允陽一陣可惜。
  速度再快一點就能穿透胸膛了。
  果然是受傷了的緣故麼。
  白允陽以為沈昱會贏,可是沈慕函領口的玉佩卻突然爆發一陣刺眼的光芒。
  沈昱被狠狠彈開,因為兩人打鬥岌岌可危的大樹也轟然倒塌,砸在他的腿上。
  聽到聲響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喪屍逐漸聚集過來,無聲嘶吼。
  望著沈慕函得意地揚長而去的身影,白允陽微微眯眼。
  最先到達的喪屍踉踉蹌蹌爬過來,一口咬住拼命掙扎的沈昱胳膊上,用力甩頭撕下一塊肉,狼吞虎嚥地吃下去。
  沈昱胳膊上頓時爆開一朵血花。
  後面的喪屍也趕到了。
  它們推搡著、擁擠著、迫不及待地趴在魔修身體上,一口一口地咬著。
  偷偷跟過來的小熊貓終於終於趕到了。
  它發了瘋一樣吐出異能,火球和風刃鋪天蓋地發射出來攻擊喪屍。
  ……
  很快,它的異能就耗盡了。
  即便是這樣,它也沒有放棄,異能沒有了,它就用牙齒,喪屍數量太多,它就咬著沈昱的衣服,想把他拖出來。
  拖拽了幾分鐘後,它的牙齒因為過於用力繃斷,鮮血順著不能合攏的嘴流下來……
  白允陽就像是一名外來者,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安守本份當觀眾。
  最後的結局跟他猜想的一樣。
  沈昱死了。
  小熊貓也死了。
  幻境裡最後只剩下白允陽孤零零的一個。
  四周的空間慢慢扭曲變形,沈昱和小熊貓的屍體如同一面鏡子,哢啦一聲變為碎片。
  黑霧捲土重來。
  白允陽靜靜等待著。
  翻湧的黑霧中,傳出略帶殺意低喃:“好大的膽子,居然趁著我失去意識的時候偷看我的記憶。”
  “明明是你控制不住讓我看的,你這倒打一耙的能力見長啊。”白允陽翻個白眼。
  鋪天蓋地的黑暗倏地散開,露出裡面的半人半鬼仍舊在吸收黑霧的魔修。
  沈昱現在的樣子有些嚇人。
  從地底擴散上來的黑霧源源不斷鑽入他的身體,黑色的紋路遍佈全身,血管凸出,裡面鮮紅的血液也慢慢染成了墨色,血管和紋路相互交織形成錯綜複雜的蛛網,將他緊緊地網住。
  就像是喪屍一樣。
  白允陽抖抖耳朵,好奇地眨眨眼睛:“你在吞噬黑霧?”
  沈昱的整個眼球都變成化不開的墨汁,似笑非笑的舉起手,示意他過去:“要吃一點嗎?”
  不了,他怕消化不良。
  白允陽翻個白眼:“剛剛那些是什麼?你的記憶?”
  噗嗤——
  魔修挺直的後背皮開肉綻,一支黑骨矛從裡面伸出來,大刺刺地暴露在空氣中。
  白允陽不禁抖了抖。
  沈昱抬起頭,黑洞洞的無神眼睛鎖定了他,輕聲問:“是啊,上輩子的事情,你說,我該不該報復回去?”
  不等白允陽回答,他歪歪頭,自言自語道:“我想讓他身敗名裂,嘗盡一切失敗的滋味,我想讓他眾叛親離,被所有人不齒,我想讓他也體會一下,當初我被喪屍撕碎的痛苦……”
  “那你回來了,還獲得了強大的力量,為什麼不去做?”白允陽瞧出了魔修不對勁的地方,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仿佛是陷入了癔症,沈昱並不理會白允陽的詢問,只是低下頭,興奮地全身顫抖:
  “你究竟是誰?憑空出現在我身邊,麻球為什麼這麼關心你?”
  “明明上輩子它只知道報仇,對所有人非常冷淡,漠不關心的樣子簡直就是個傀儡,重來一次,它居然會對你真心相待……”
  是!個!傀!儡!
  一直很冷靜的白允陽猛地抬頭,湛藍的眼中猛地縮成針尖狀。
  沈昱竟然說小熊貓對所有事情漠不關心,是個傀儡!
  難道他忘了,上輩子小熊貓是怎麼死的嗎?
  一向平和的心境因為沈昱的一句話泛起滔天巨浪,體內運轉的靈力驟然噴湧而來。
  清凜的靈力狂暴地席捲了整個公園,黑霧哀嚎一聲,竟然被蒸發了一些。
  “說這話之前,先給我冷靜一下吧混蛋!”一巴掌拍過去,掌風生生將沈昱拍出五米遠。
  “很早以前我就想說了,你如今的姿態可真難看!”
  “你有時候看小熊貓的眼神讓我噁心!”
  白允陽鄙夷地望著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魔修,就像是在望著一團垃圾:
  “愧疚、懊惱、疑惑……真是複雜,。我問你,你把它救回來後,替它洗過澡麼?主動問過它嗎?麻球這個名字,你爭取過它的同意嗎?捫心自問,你是一個合格的主人嗎?”
  銀白色的毛團驟然變大,狠狠地把沈昱背上生長出來的黑骨矛折斷,無視他噴湧而出的血液和悶哼,低頭譏諷地注視他:
  “上輩子,它在暗無天日的倉庫裡日復一日絕望等待著,等待著報仇的渺小希望。這輩子,它身邊有我,有其他動物安慰。你給我搞清楚,它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孤零零的小可憐了!”
  白允陽歪頭,豎瞳定定地注視狼狽的沈昱:“你為什麼要留它在身邊,明明救了它之後就可以讓它離開了,不再摻和你的破事。”
  躺在地上的沈昱微微一笑,咳出一大口血,他無視上方的壓力,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放聲大笑:“你居然生氣了!”
  “回答我!”有力的前肢踩在魔修身上,伸出尖銳的爪子,輕而易舉抓進了皮肉,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將他撕成兩半。
  沈昱哈哈一笑,雋秀的面孔扭曲變形,透著觸目驚心的執拗不甘,直到聲音變得沙啞粗澀才慢慢停止。
  許久,仰天狂笑轉為低哼,輕柔地呢喃道:“當然是想讓它報仇了。”
  “說謊。”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輕易打破了沈昱的謊言。
  白允陽雖然經歷不足,卻一點也不蠢,他低下頭專注的凝視魔修。
  沈昱只覺得在那雙湛藍眼眸的注視下,自己裡裡外外都被扒開了,無所遁形。
  白允陽毫不留情地嘲諷,每一個字都化成了巴掌一下一下狠狠抽在沈昱臉上:
  “你想證明自己走出來了,想證明自己不再是個失敗者。你需要一個見證,記錄你復仇的眼睛,而上輩子跟你一起死亡的小熊貓正好適合。”
  說道這裡,白允陽微微用力,沈昱腹部的傷口被他輕輕撕開一點,無視魔修的悶哼,白允陽繼續說道:
  “執著於過去,這正是你沒有走出來的證明,無論你說的再好聽,也不能掩蓋你的失敗!你就是個失敗者!”
  沈昱猛地瞪大眼睛,睜到極致的眼眶緩緩流下兩道血淚:“你懂什麼,難道我不應該復仇嗎?”
  兩米長的大毛團跳到沈昱身上,惡劣地踩踩,見他身上的血液流得更歡才放輕體重:
  “我沒說你不該報仇,換做我,我會做的更絕。”
  見沈昱微微放緩的神色,白允陽呵呵冷笑:“但是也絕對不會像你這麼婆媽!讓他眾叛親離、讓他身敗名裂、讓他體會所有的痛苦就要賠上自己的一切嗎?”
  “我問你,回來之後,你修煉是為了復仇,裝慫是為了復仇,隱藏真實的自己是為了復仇,你有沒有想過,復仇後你要幹什麼?”
  “空有強大的力量,心境卻弱的隨隨便便哪個垃圾都能入侵控制你!”
  “重來一世,不是讓你沉浸在復仇裡的!”
  每說一句話,白允陽還會揚起爪子狠狠拍在沈昱旁邊。爪子帶起的厲風、掀起的碎石毫不留情地劃破了那張狼狽的臉。
  沈昱一臉怔楞,黑霧瞅準時機不顧一切地進入他的身體裡爭奪控制權。他的胳膊上,大腿上,額頭,身體每個地方都接二連三地長出一根根像是骨頭一樣的黑矛。
  每長出一根,白允陽就一爪子拍過去,生生折斷了那些黑骨矛,讓沈昱親身體會無數次骨頭斷裂撕心裂肺的痛苦。
  噴湧而出的黑色血液很快就將白允陽銀白色的皮毛染黑。
  “你會修煉靈力,以後可以看見更廣闊的世界。沈慕函他只是路邊一顆小小的石子而已,連絆腳石都算不上,獲得了更大的機遇,你為什麼要對一顆石子花費這麼大的精力?”
  “愚蠢!”白允陽用力拍在沈昱肩膀上,將最後一根黑骨矛拍斷,最後不解氣地揮出爪子,將沈昱像拍垃圾一樣拍到一邊,懶得再說教:
  “你仔細想想吧,重來一世,不是讓你跟一個石子死磕的。想不通的話這些東西就會吃掉你,到時候我就可以帶著小熊貓離開了。”
  白允陽說完之後,慢慢變回貓咪大小,輕輕一躍從自己拍出來的大坑裡跳出來,跑到灌木後面躲起來觀察情況。
  他放狠話說不管沈昱自然是假的,小熊貓還跟沈昱有主僕契約呢,沈昱死了,小熊貓也會受到影響的。
  ‘你在這裡幹什麼?’身後傳來疑惑的聲音。
  苦著一張臉的白允陽僵住,有種做壞事被抓包了的感覺。
  怎麼辦,他把沈昱打成那樣,跟破布娃娃似的,小熊貓會不會生氣?
  白允陽這時才注意到,公園內濃厚的黑霧被他拍散一些,剩下的那些呈漩渦狀全部被沈昱吸收了,所以小熊貓才能靠近。
  “等回到市里後,你跟我走好不好?”白允陽悶悶地問。
  經過這件事情,白允陽是真的覺得沈昱不適合當小熊貓的主人。
  ‘不行,我要留在市里。’它的仇人還有兩個沒有解決。
  “為什麼啊?”毛絨絨的小傢伙不服氣地甩尾巴,最後一口叼在嘴裡,含含糊糊道:“如果你是擔心契約問題,我可以解決的,就是有點疼。”
  ‘什麼契約?’
  咦?
  小熊貓竟然不知道契約?
  “就是契約啊。”一直以為魔修已經和小熊貓簽訂契約的幼崽結結巴巴道:“簽了契約後,你們就會聯繫在一起,他死了,你也會受到重創……”
  小熊貓搖頭:‘沒有,我們之間沒有契約。’
  它感謝沈昱救了它,察覺沈昱是個復仇者後,因為擔心救命恩人出現危險才會留在他身邊。
  小熊貓想過,等它殺了仇人,報了救命之恩,如果那個時候它還活著,它就跟沈昱道別,去山上看看幼崽,看看當初那些努力安慰它的動物們,有可能還會撿兩隻小崽子,將它們撫養長大。
  它從來沒有想過一直跟在沈昱身邊。
  白允陽整個獸都不好了,風中淩亂不敢置信地望著小熊貓,見到它肯定地點頭後,瞬間目露凶光。
  他猛地轉身,兇殘地看向艱難從大坑裡爬出來的沈昱。
  被狠狠收拾一頓的魔修身上已經沒有了那些恐怖的黑矛,只剩下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滿身傷口。
  在魔修下意識地勾起笑容時,白允陽洩憤般地用力一頭槌撞過去。
  噗通——
  千辛萬苦爬出大坑的魔修重新砸了回去。
  白允陽憤憤不平。
  ——居然沒有契約,那他為什麼要救這個神經病,去死吧!


第49章
  噗通一聲。
  滿身鮮血極其狼狽的魔修重新跌入深坑, 雙目無神地仰望天空, 看表情,頗有種無可奈何的意味。
  “又怎麼了?”沈昱有氣無力地問, 一點脾氣也沒有。
  不,應該說瞭解到幼崽的脾性後不想做無謂的掙扎。
  眉心一點紅痕的銀白毛球從大坑上方探頭,雪白的毛爪子扒在坑邊,眨眨眼睛沒有誠意地說道:“條件反射。嗯……你確定自己恢復正常了?”
  沈昱費力地點點頭, 等身上的疼痛減輕一點才慢吞吞地爬起來,一點一點往上邊挪。
  剛爬上去,沒等他喘口氣,公園外就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沈昱!”
  韓子陽隔著大老遠的距離就注意到好友身上的鮮血, 急忙下車風風火火地跑過來, 情急之下,連從小打趣的昵稱也顧不得叫了。
  白允陽湊近, 仔細觀察魔修恢復正常的膚色,還有鮮紅的血液, 不知是遺憾還是幸災樂禍:“要是再晚一點的話, 韓子陽就能看見你的喪屍形態了。”
  形態?
  沈昱沉默幾秒,努力幫自己辯解兩句:“我跟喪屍一點關係也沒有,剛剛只是不小心被黑霧同化了, 吞噬掉就好。”
  見毛團子悠閒甩尾巴的模樣, 側頭看了看遠處狂奔而來的人,輕聲提醒:“別說話了。”
  白允陽知道,黑霧和靈力的博弈嘛。
  當時黑霧占上風, 差點佔領沈昱的身體,所以才會變成近乎喪屍的模樣。
  白允陽停頓了一下,還是沒有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在魔修腦子裡問道:‘你為什麼要到這裡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身上傷口不再流血的魔修破罐子破摔噗通向後一倒,仿佛沒有痛覺一樣無視了重新滲血的傷口。趁著韓子陽還沒有趕到,簡單解釋了幾句:
  “那條巨蟒不是無緣無故趴在那裡的,它趁著有濃煙掩飾,嘴裡一直在吐黑霧,我一整夜都在無意識地吸收,早上被黑霧控制著來到了這裡。”
  狂暴動物不是沒有理智的嗎?
  那條蛇吐出黑霧控制沈昱帶他過來是想幹什麼?
  白允陽眯眼,向左三步空出沈昱身邊的位置,以免韓子陽衝勁過大將他撞下深坑。
  話音剛落,韓子陽也到了。一向笑嘻嘻沒個正經的娃娃臉皺眉看著好友身上的傷口,示意後面的人把急救箱拿過來。
  韓子陽一邊給沈昱縫合傷口,一邊低聲問他:“你這一身傷是怎麼回事?誰打的?”
  其他異能者和小熊貓好奇地看著他。
  旁邊的雪豹幼崽望天哼哼,不著痕跡地後退幾步。
  眼角餘光一直在注意毛團子的沈昱心裡覺得好笑,並沒有回答韓子陽的問題,岔開話題:“你們是怎麼過來的?那條狂暴巨蟒怎麼樣了?”
  說到這個,韓子陽也顧不得再想其他的,臉上維持著震驚的表情,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亂地比劃幾下,顛三倒四地說道:
  “它自己撞塌大樓跑了!就像瘋了一樣!”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
  盤踞在大樓上的狂暴巨蟒讓眾人倉皇逃竄,整個營地亂成一鍋粥,恐懼逐漸佔領眾人的思緒。
  異能者們驚恐之下根本不聽韓子陽的命令,連滾帶爬地上車離開。
  只有疾風傭兵團沒有辦法離開。
  那輛被大卡車撞斷的樹攔住了他們的路,車子無法前行。
  傭兵團裡有和其他隊交好的異能者爭先恐後地上了別人的車,只剩下一些比較講義氣的異能者,打算和韓子陽一起想辦法推開攔路的大樹。
  就在韓子陽越來越絕望,以為今天自己要交代在這裡時,遠處一動不動的狂暴巨蟒忽然有了動靜。
  它沒有爬過來攻擊,而是用巨大的腦袋拼命撞擊牆壁。
  輕輕拍打地面就能造成不小動靜的巨蟒,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盤踞在大樓上的身體一直在縮緊。很快,那棟大樓就不堪重負,水泥碎塊不斷落下,最終大樓被巨蟒有力的身體絞成碎塊。
  沒了支撐的巨蟒重重倒在地上,帶有黑斑的身體劇烈翻滾,尾巴一抽就能推倒一棟大樓。
  巨蟒足足翻滾了五分鐘,期間附近的大樓都被它夷為平地。
  起先還在恐懼的韓子陽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冷靜下來,最後木著一張臉望著那條發神經的巨蟒晃晃悠悠地跑了。
  “後來我發現你不見了,就帶著善於偵查的變異動物和其他人過來找你。”韓子陽囧著一張臉乾巴巴地說道:“那條巨蟒應該是身體裡有寄生蟲,所以才會不斷摔打自己的腦袋。”
  不一定。
  沈昱垂眸遮住眼中的異彩。
  他猜想那條巨蟒應該也是被黑霧控制了,等他吞噬了黑霧,巨蟒自然擺脫了控制,只是腦子裡的劇痛讓它自顧不暇,無法攻擊而已。
  “來兩個攻擊力強的異能者,從這裡,”沈昱指指他砸出來的深坑:“從這裡挖,下面有東西。”
  一個異能者蹙眉:“團……沈先生,我們不離開這裡嗎?萬一那條巨蟒回來怎麼辦?”
  “不會,等同於腦子被攪碎的痛苦足夠它在窩裡趴幾天,它沒有力氣爬起來。”沈昱似笑非笑地望著深坑之下,似乎透過泥土看見了什麼:“下面的東西比較有趣。”
  好吧,既然傭兵團真正做主的人都發話了,他們只要執行就好。
  除了在上面放哨的異能者,其餘的人都下去用異能者轟擊深坑。
  “顧睿。”沈昱突然抬頭:“讓你的鸚鵡回去報個平安,告訴等在營地的人我們等一下就回去。”
  顧睿茫然地推推眼鏡,有些不明白這些話為什麼是沈昱來說,但是見其他人默認的樣子,他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韓子陽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將醫用縫線放回急救箱,長籲一口氣:“你這傷口像是被野獸的爪子撕開的,遇到其他的狂暴動物了?”
  末了,他滿意的點點頭:“縫得還行,我的技術沒有退步。”
  白允陽差點笑出來。
  縫得還行?
  他怎麼有臉說這句話,看看沈昱身上亂七八糟的縫線,跟拼起來的一樣,從遠處看就像身體爬滿了蜈蚣,有點滲人。
  沈昱越過韓子陽興味地望著後面齜牙咧嘴無聲大笑的幼崽:“是個小崽子,毛絨絨的小爪子很厲害。”
  動物幼崽?
  小爪子?
  驢誰呢!
  韓子陽撇撇嘴,跟沈昱坐在深坑邊上,大手一撈將旁邊異常老實的銀白毛球抱進懷裡:“小傢伙,你餓了?怎麼不說話?”
  白允陽用力掙扎。
  “對了,小傢伙,你乖一點不要鬧,阿黎在營地給你留了一點吃的,味道不錯,等回去讓她喂你。”
  嗯?
  軟乎乎的一團不動了,似乎有些意動。
  正在努力壓抑痛楚的沈昱眯眼。
  “子陽,你也下去幫忙挖。”
  正在給幼崽撓下巴摸腦袋順毛的韓子陽一愣,看怪物似的抬頭,難以置信地拔高聲調問:“我也去?”
  心情不好決定讓其他人陪他一起鬱悶的魔修微微一笑:“你有什麼意見嗎?”
  語氣明明再平淡不過,只是陳述一件事情而已,但是跟沈昱從小玩到大的韓子陽卻能聽出裡面的威脅。
  他狠狠一哆嗦,也顧不得思索原因,把懷裡軟乎乎的小傢伙往沈昱懷裡一塞,急忙跳下去查看挖坑情況。
  白允陽抬頭:‘下面有什麼?’
  心裡的鬱悶成功轉移出去的魔修勾唇一笑,眼中是真的帶上了笑意:“你猜。”
  怎麼感覺這個魔修更惡劣了?
  張開嘴一口咬上他撥弄自己鬍鬚的手,不等沈昱反應過來呲溜一下跳到坑底。
  望著在下面東張西望活蹦亂跳的小傢伙,沈昱微微闔眼靜默片刻,隨後他轉頭看向一邊安安靜靜蹲坐著的小熊貓。
  “等回去了,我們能談談嗎?”沈昱誠懇地詢問。
  默默幫大家警戒四周的小熊貓聞言一愣,抬頭就撞入一雙帶著誠意的眼睛。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雙總是帶著陰鬱的墨色眼睛已經重新出現生機,裡面厚重的陰雲也已雨過天晴,露出原本深邃且通透如同黑曜石一樣眼眸。
  它靜靜地注視著神色安詳的沈昱,似是明白了什麼。
  ‘好,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跟你說。’小熊貓淡淡道。
  在異能者腳下亂竄的白允陽見眾人挖得辛苦,跑到韓子陽腳邊,前爪搭在他腳上用力踩踩。
  “怎麼了小傢伙,別鬧,我有事。”韓子陽無奈。
  見他已經選擇性遺忘了早晨的事情,白允陽齜牙,抬起爪子在他腳邊一拍。
  轟隆一聲響,韓子陽腳邊立即多了一個大洞。
  回想起毛團子特意放輕的恐怖力道,韓子陽終於想起了早晨被力量支配的恐懼。他乾巴巴一笑,示意大家退開,討好地說道:
  “你無聊了是嗎?那你來,加油,早點挖出來我們能早點回去。”
  白允陽哼哼一聲,見所有人都退開了,運氣靈力一爪子用力砸下去。
  轟隆——
  嗆人的塵土彌漫開來,眾人腳下不穩險些跌倒。無形的波動呈圓形驟然放射,所有坍塌的碎石都被席捲上天嘩嘩砸在一邊,眾人的視野頓時被塵土遮住。
  韓子陽趴在邊上一邊咳嗽一邊問底下的情況:“小傢伙,你還好嗎?”
  “嗷嗚~~~”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底下傳來,讓所有人松了一口氣。
  白允陽早已跳進砸出來的大洞裡,好奇地觀望滿地黑色的碎石。
  “那……那是什麼!”視野逐漸清晰的異能者大驚失色,失聲喊道。
  末世之後臨時修建的地下室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地黑色的石塊。這些碎石原本似乎是一體的,卻因為不知名的力量被震得粉碎。
  最重要的是,黑色的石塊很眼熟。
  非常像造成眾人噩夢的罪魁禍首。
  韓子陽順著斜坡滑下去,將踩在黑色碎石上的白允陽抱在懷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感應器,放在上面掃描了一圈。
  最終他如釋重負地抬起頭:“沒有能量反應,看來應該不是黑盤碎片。”
  沈昱坐在那裡神色淡淡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只是讓沈黎也跟著下去:“是不是黑盤碎片我們不能斷定,帶回去送給研究所。”
  沒有能量,是因為裡面的黑霧被他吃光了。
  旁邊的異能者努力忽視心裡的不安,無視這裡為什麼會特意建造一個地下室的古怪,乖乖下去幫忙。
  “這……這體積,合在一起應該有汽車那麼大了吧?”有人喃喃道。
  “差不多。”
  “如果真是黑盤碎片的話,沒有能量真是太好了。不然以它的體積,足以讓許多狂暴動物進化變得更兇殘!”
  “什麼時候我們也能找到這麼大的白盤啊?偷偷藏起來也夠我們修煉的了。”
  “別做夢了,市里對於白盤的掌控力很強,你拿著白盤踏進門的那一刻,恐怕那些人就知道了。”
  “搜索器什麼時候能改良完畢啊?現在的搜索器只能掃描一米以內的碎片,範圍太小了。”
  眾人手腳麻利的將地上的黑盤碎片放入沈黎拿出的箱子裡,連一些指甲蓋那麼大的都沒有放過。
  等他們收拾好後,天空中的太陽已經由淡金變為燦金,暖洋洋光線地落在他們身上。
  沈昱在其他人膽戰心驚的注視中,平靜地站起來,率先走向公園外面。
  “那個啥,團……咳,沈先生你不疼?”一個核心成員戰戰兢兢地問,遲疑地掃視自家團長身上那些猙獰扭曲的‘蜈蚣’,有點擔心沈昱回去秋後算帳。
  韓子陽不滿道:“你對我的縫合技術有什麼疑問?”
  那人後退一步瘋狂搖頭。
  而讓眾人憂心不已的沈昱,則是健步如飛地往前面,再看看他身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知怎麼的,眾人竟有些胃疼。
  打開車門正要上車的魔修突然頓住,回頭來了一句:“對了,等回去之後,我會搬到傭兵聚集地,幫我準備房間。”
  !!!
  所有人受寵若驚地停下腳步,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這些主動跟著過來尋找沈昱的異能者,除了顧睿和他的小鸚鵡,其他的都是疾風傭兵團的核心人員,自然也知道沈昱的真實身份。
  當初不是沒有質疑過,但沈昱用自己的實力讓他們心服口服。所以他們一直在等,等沈昱忙完他的事情回來掌控傭兵團。
  沒想到這一天竟然真的來了!
  這件事情,是他們此行最大的收穫!
  “阿昱……不是,團長,你說的是真的?!大家都是這麼多年的兄弟,你可不能拿我尋開心。”
  這裡面最激動的就是韓子陽。
  天知道他每天忙著傭兵團的事情,頭髮大把大把的掉,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沈昱再不回來,他估計會變成禿子。
  現在好了,所有的檔、應酬、決定、還有發展的一些事情都可以扔給他了。
  他自由了!
  韓子陽熱淚盈眶,險些抱著一直沒有回應他的沈黎嚎啕大哭。
  沈昱坐在車裡閉目養神,輕輕頷首。
  路上,見其他人都沉浸在激動興奮之中,趴在沈昱旁邊的白允陽問他:‘為什麼要把那些碎片帶回去?沒有了力量,那只是廢石。’
  沈昱布下一個靜音結界,掙開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無聊甩尾巴的小崽子:“帶回去可以讓市里的一些人有點危機感,不要像個陰溝老鼠一樣成天想著找麻煩。”
  會變大變小、攻擊力強悍的毛團子就是一個大麻煩。
  見雪豹崽子露出沉思的表情,魔修惡劣的逗弄他:“你這麼聰明,告訴我那團黑霧為什麼要控制我?”
  這有什麼難猜的。
  有靜音結界,白允陽索性直接開口:“具有強大力量的東西,有一定幾率會生出意識。那團黑霧自然不想永遠待在一個地方,大概是想‘長出’兩條腿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才會控制著狂暴巨蟒尋找目標。”
  汽車大小的黑盤,蘊含的能量不小,自然有一定幾率生出意識。
  沈昱點點頭算是同意他的觀點。
  一天的疲勞席捲而來,加上失血過多跟黑霧搏鬥耗費了許多精神力,很快,沈昱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模糊。
  還想蹦到前面的雪豹幼崽被小熊貓一爪子鎮壓,老老實實趴在市內睡覺。
  回去的行程比他們預想得順利很多,大概是因為先前逃跑的異能者將路上的喪屍都清理乾淨了。
  眾人是第二天下午回到了惶惶不安的s市,疾風傭兵團平安歸來無疑是個好消息。
  到了傭兵團的駐地後,沈昱根本不聽眾人安心養病的勸說,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掌控了傭兵團,並且將那些臨陣脫逃的異能者驅逐出去。
  短短三天,所有人都對這個突然爆出身份的男人俯首稱臣,根本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異心。
  回到駐地後伙食一天比一天好的白允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胖了一圈,正趴在小熊貓背上哼哼唧唧。
  終於空出時間的沈昱此時走了進來,自回來後就一直冷著的臉難得溫和下來,對安靜趴在沙發上的小熊貓邀請道:“走吧。”
  走?
  去哪?
  旁邊圓滾滾的毛團子精神抖擻地豎起耳朵,見小熊貓跳下沙發連忙跟了上去。
  一向對他百依百順除了復仇其他一切都不隱瞞的小熊貓冷下臉,伸出爪子將湊熱鬧的毛團子拍回去。
  ‘老實待著,哪兒也不許去。如果讓我發現你偷聽……’褐色的豎瞳微微眯起,讓毛團子炸起一身的毛。
  直到沈昱和小熊貓上樓進入書房,白允陽還僵在客廳裡沒有回神。
  半響,氣衝衝的毛團子跑進自己的房間裡。
  沒錯,回來後沈昱就給小熊貓、菇娘果還有雪豹幼崽分別準備了小房間,每一個都按照他們的喜好擺放了一些東西。
  白允陽屋子裡堆滿了小玩具、磨牙棒、貓抓板、貓爬架、還有軟乎乎的抱枕、精緻的搖籃等等。
  覺得自己被排出在外的雪豹幼崽氣哼哼地趴在加大號的貓爬架上,將自己團成一個球。
  兩小時後,外面的夜幕中已是繁星點點,白允陽終於跳到了沉穩的腳步聲。
  篤篤篤——
  不急不緩的敲門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可是白允陽不想動。
  房間的門為了照顧他們這些小動物,門鎖都已經卸掉了。
  他只要用頭頂住門就能打開,根本不用外面的人特意敲門。
  吱呀——
  房門應聲而開,沒等沈昱踏入屋子,白允陽就能感應到他散發出來的靈力比以前更加精純了。
  “什麼事?”白允陽不愉地問,還在為剛才的事情不爽。
  沈昱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一歎,走過去把高高團起的毛團子抱下來放在一邊的搖籃上。
  沒等白允陽反應過來,哢噠一聲,他脖子上就多了一個項圈。
  居然給他帶狗鏈!
  找死是吧!
  爪子一伸打算先抓項圈再撓沈昱的白允陽暴跳如雷,沒等它付諸行動,魔修寬厚的手掌就附上了他的腦袋。
  “你不是在找東西麼?有了這個牌子,以後就能光明正大地一個人出去了。”
  白允陽一怔,心裡罕見地有些迷茫。
  

第50章
  說是項圈, 其實也就是一條細細的項鍊。
  為了照顧還是個幼崽的白允陽, 沈昱用特殊材料打造了這條細長精緻的項鍊,鬆鬆垮垮掛在他的脖子上。
  因為雪豹幼崽的皮毛是銀色的, 沈昱特地將項鍊打造成黑色,能夠讓別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項鍊的材料白允陽看不出來,應該是沈昱空間裡的東西。
  他倒是不介意給自己帶個項鍊,就當是多了一個裝飾品, 畢竟項鍊很寬鬆,他只要伸伸爪子就能摘下來。
  真正讓他氣炸的,是項鍊上掛著一個圓圓的黑色吊牌,上面有刻畫著一個印章, 就跟狗牌差不多。
  “你想圈養我?”白允陽的語氣很冷, 大有沈昱點頭他就一爪子糊上去的架勢。
  沈昱一愣,下意識地喃喃道:“這倒是個好主意。”
  好主意?
  白允陽雙目噴火, 低吼一聲向沈昱撲過去,跳到他的肩膀上, 小小的爪子化成了殘影, 對著他後腦勺左右開弓瘋狂啪啪啪。
  沒辦法,他身上的‘蜈蚣’太密集了,只能打頭。
  沈昱哭笑不得地站在那裡任他打, 反正不痛不癢。
  等炸成球的毛團子消了氣, 他才耐心地解釋:“這是那塊黑盤碎片換過來的,脖子上戴著這個,以後沒有人在身邊你也可以在s市內走動, 不會有巡邏隊抓捕你的。”
  說到這裡,沈昱的語氣有些自嘲:“你不想待在這裡不是麼?整天困在屋裡根本無法出去找東西,你的耐心也快耗盡了。”
  白允陽就這樣蹲在沈昱的肩膀上,湊近魔修雋秀的面龐,逼視:“你怎麼知道我要找東西?”
  “猜的。”沈昱微微側頭,漫不經心地問:“你要找什麼?要不要我幫忙?”
  白允陽直接拒絕:“不了,我自己來。”
  沈昱似是猜到了毛團子會這麼說,一點也沒有意外,只是點點頭囑咐他:“那你小心,不用怕自己闖禍,惹了事也沒關係,我能護住你。”
  雖然覺得沈昱這番話說的莫名其妙,但是……
  “我不是禍精,我也不會闖禍。”白允陽暴躁地哼哼。
  那個不一定。
  想起早一步回來的異能者,還有這幾天上面拐彎抹角地打聽,沈昱但笑不語。
  這個牌子很珍貴,是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拿回來的,全市只有三個。
  不過這些沒有必要告訴幼崽。
  沈昱不會因為他人的覬覦就將毛團子鎖在家裡,幼崽喜歡自由,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
  在以前的小屋時,沈昱不止一次看見這只小崽子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天空。
  那時候他還沉浸在自己的事情裡,所有沒有放在心上。
  這一次他不想再忽視。
  他的承諾永遠有效,出了事,沈昱會為他擋著。
  “你有名字嗎?”
  白允陽歪頭:“有啊,你問這個幹什麼?”
  “告訴我,我想知道。”沈昱微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肩膀上軟軟的一團,眼裡是白允陽看不懂的情緒。
  “白允陽,我母親取的名字。”毛團子挺胸抬頭,頗為驕傲。
  沈昱默默在心裡將這三個字念了一遍,把肩膀上的小傢伙放在搖籃裡。
  籐椅吊籃在末世前很常見,但末世後沈昱卻下了一番功夫在找到,見白允陽乖乖待在裡面,還特意動動身子讓吊籃晃晃,有些好笑。
  他也該回去休息了,和那群老狐狸周旋了兩天,就算他有靈力支撐著,也覺得疲乏了。
  臨轉身前,他突然來了一句:“對了,讓小熊貓也給自己取個名字,總是小熊貓小熊貓的叫,太麻煩了。”
  白允陽吭哧吭哧鑽進吊籃的薄被中,聞言有些疑惑:“它不是叫麻球嗎?”
  雖然這個名字跟它高冷的性格很不符。
  來到走廊的魔修身影隱藏在暗處,只能看見臉上無奈的笑容,似是在抱怨毛團子太過遲鈍:“麻球這個名字,我收回了。”
  ——就像你說的那樣,上輩子的事情該放下了。
  白允陽抬頭靜靜注視外面的魔修,湛藍的眼眸好似神秘的湖水逐漸蕩開一圈漣漪,最終歸於平靜:“好,我會告訴它的。”
  翌日,沉浸在修煉中的白允陽被樓下一陣咣咣咣吵醒。
  他暴躁都跳下吊籃,爪子一勾打開門,趴在扶手那裡看著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沈黎,還有狗腿幫倒忙的韓子陽。
  末世後的資源太緊張了,就算沈昱是團長也不能例外,和幾個相熟的人住在一棟別墅裡。
  但是大家包括韓子陽,見到現在的沈昱心裡有些犯怵,所以默認了三樓是沈昱地私人空間。
  白允陽見韓子陽笑眯眯地跟前跟後,還不斷製造噪音,心裡冷哼一聲,特意放重了腳步。
  “嗷!”他惡聲惡氣地叫道。
  嬉皮笑臉的韓子陽抬起頭,向三樓扶手的毛團子招手:“小傢伙,快下來吃飯。”
  見他還有進廚房幫忙的架勢,沈黎抿著嘴不容拒絕地推開他:“團長還在休息。”
  見韓子陽驚恐的望著上面尋找沈昱的身影,白允陽翻個白眼回到屋裡進入盥洗室刷牙洗臉。
  雖然不能化成人形,但他完全可以控制著牙刷漂浮在半空中給自己刷牙,然後啪嗒一聲旁邊的毛巾飛過來蓋在臉上,用自己兩隻毛絨絨的前爪洗臉。
  等白允陽整理好自己,小熊貓已經趴在了一樓的沙發上。
  見白允陽下來,它問:‘你要出去?’
  白允陽想了想搖頭:‘剛回來,暫時不打算出去。’等過一段時間,這次任務風波平息了再說。
  他有些事情想問小熊貓:“你知道沈昱把黑盤碎片送給誰了嗎?”
  “研究所。”小熊貓探究地望著四處輕嗅的白允陽:“你問黑盤碎片幹什麼?想要?”
  白允陽乾脆地點點頭。
  這個念頭也是他在公園裡看見黑霧後升起來的。
  父親白噬在他身體裡留下兩道靈力。
  一道是額頭上那抹紅色的護印,裡面還延伸出一個空間,以此來保護他。
  另一道就是身體內的靈力鎖。
  這道靈力鎖會鎖住他化為人形的能力,讓白允陽一直保持著獸形。
  但是昨天見到了黑盤碎片後,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或許能利用黑盤碎片衝破父親的靈力鎖。
  白允陽知道黑盤碎片的力量帶著不詳和狂暴的氣息,倘若在無界領域裡,那股能量應該是人見人憎的。
  而且黑盤碎片能將人催化成喪屍,本身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它只要有能量就夠了。
  在一千年前的無界領域裡,有一件法寶橫空出世引得眾人競相搶奪,整個大陸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這件法寶就是溶靈鼎。
  溶靈鼎的來歷大家並不知曉,但它的作用卻令所有的修士和魔修瘋狂,即便爭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溶靈鼎,顧名思義,是可以溶化一切的東西。
  草木放入鼎內可以提煉出草木精華;修煉必備的靈石原本就很純粹,但是在鼎內加以提煉後,會形成小小的靈力結晶,觸膚即融;即便是最普通的水,放進去之後靜待三天,也能提煉出水之精華。
  只要具有能量,溶靈鼎就能加以提煉。
  哪怕是放一隻靈獸進去,三天后也能提煉出一顆小小的靈丹!
  這件法寶可以說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真實寫照。
  這件人人爭強的法寶曾經落在一個修士手裡,他妄想借用溶靈鼎來提煉父親白噬的靈力,被父親殺死後,溶靈鼎也易了主。
  此時那個灰不溜秋的鼎就在白允陽的空間裡,是父親白噬贈與他的。
  不管黑盤碎片具有多麼狂暴的力量,只要放在溶靈鼎裡,三天之後就能變成剔除一切負面影響、最為純粹的能量。
  白允陽可以借助這股能量衝擊父親的靈力鎖。
  其實白盤碎片也行。但白盤可以驅逐喪屍、幫助變異動物進化,所以白允陽不打算消耗那些不再生資源。
  畢竟要想衝擊父親下的靈力鎖,需要的能量肯定不是一星半點能達成的。
  “你要黑盤碎片幹什麼?”小熊貓示意白允陽到沙發上細說。
  白允陽蹦上沙發,有氣無力地望著廚房,就連傳出的香味都不能讓他打起精神:“我需要裡面的能量。”
  見小熊貓不贊同地望著他,毛團子還是透露了一點:“放心,黑盤碎片裡的狂暴力量對我沒有任何影響。反而能幫我解決一些問題。”
  小熊貓放心了,說出自己知道的情報:“黑盤碎片除了散落在外的,其他的都在研究室,他們有特殊的設備能隔絕裡面的狂暴力量。”
  白允陽點點頭,默默把探索研究室提上日程。
  等吃過了早飯,沈昱重新回到三樓休息順便處理傭兵團大大小小的事情,韓子陽在一邊協助。
  魔修臨走前見白允陽無聊的模樣,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可以逛逛這片傭兵駐紮地,駐紮地的變異動物在這個地方不受限制,你可以跟它們在外面玩。”
  白允陽搖搖頭。
  現在大家都在養傷,估計沒有一個變異動物能出門的,他們的主人也不可能讓它們出來,他還是安安靜靜趴著修煉吧。
  淩晨,別墅內的人因為沒有娛樂活動早早睡去,整個駐紮地都沉寂下來,只有外面巡查的異能者偶爾路過的腳步聲。
  團成一個球縮在薄被裡的白允陽睜開豎瞳,綠熒熒的光芒突兀地出現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
  白允陽抖抖身子跳下吊籃,轉身看向窗戶。
  正想打開窗戶跳下去,身後的房門無聲打開。
  “你想去哪?”白日裡黑曜石一樣的眼珠愈發的深沉,宛如望不到底的深淵。
  白允陽猛地回頭,一臉驚嚇的表情:“你在這裡幹什麼?”
  他竟然沒有聽到魔修的腳步聲,這太嚇人了。
  站在門邊的魔修一步步走進來,身體看起來有點僵硬。他輕輕關上門,墨色的瞳仁裡面沒有絲毫神采,只是僵直地望著虛空,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
  “你,要不要跟我簽訂契約?”
  知道今晚自己的探查計畫要無疾而終的小崽子靜默片刻,忍無可忍地一頭槌撞上去,低聲吼道:
  “精神病!你在夢遊嗎?昨晚積聚的好感讓你一句話敗光了!”
  “你這種白天溫和,晚上嚇人的狀態什麼時候才能消除?信不信我真的揍你啊!”


第51章
  第二天沈昱的神色並無任何異樣, 只是疑惑後腦勺為什麼總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意。
  見他如此, 正在三樓客廳玩耍的白允陽忍不住問:“你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了?”
  後腦勺之所以會痛是他揍的,沈昱應該慶倖他當時還有理智, 沒有一爪子送他去見閻王。
  正在查看傭兵團任務明細的沈昱抬起頭,想了想:“難道是你那天左右開弓拍的?”除了這個他想不到哪個人敢對他動手。
  白允陽齜牙:“不是!那是前天打的,如果今天才痛,你的痛覺是有多遲鈍!”
  “那……”應該是沒睡好。
  “那是我昨天打的。”白允陽舔舔爪子, 坦蕩地說道,一點也沒有打人之後愧疚感。
  沈昱下意識地摸摸後腦勺,喃喃道:“允陽,你這一言不合就家暴是跟誰學的?”
  “為什麼要到我房間裡揍我?”他疑惑地自言自語,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的樣子, 帶著點笑意問:“難道是不習慣自己睡?等著,等我處理完事情就幫你收拾東西換房間。”
  不知道話題為什麼會跑到這裡的毛團子直接傻眼, 無語凝噎。半響,他才氣得渾身發抖一頭撞過去, 語無倫次:
  “滾!我才沒有這麼神經病, 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像夜襲一樣跑進你房間裡。要去也是光明正大的去!”
  等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沈昱已經恍然大悟地掃視他小小的奶牙,糾結地勸告:“你還是崽, 別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我們兩個是不可能的。”
  沈昱很慶倖他喜歡並想要契約的毛團還是小崽子,目前不用他頭疼某些方面的問題。說實話,如今末世, 他不一定能替他找到另一半。
  我們兩個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不可能……
  已經石化的幼崽聽到沈昱這樣說,瞬間嚇得一哆嗦,渾身的毛毛猛地炸起。他兇相畢露地齜出奶牙,圓滾滾的眼眸轉化成銳利的豎瞳,捕獵一樣閃電般撲過去。
  “我才不會看上你這個神經病!”白允陽低吼,一邊吼一邊坐在沈昱肚子上,不再顧忌他身上的‘蜈蚣’,爪子一陣瘋狂亂抓:
  “還有,昨天晚上是你一聲不吭推開我房間門的,不要倒打一耙!”
  沈昱躺在沙發上乖乖讓毛團子撓著消氣,聽到氣急敗壞的毛團子這樣說,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隨後苦惱了:“不是你夜襲我,而是我夜襲你?”
  魔修下意識地打量毛團子圓滾滾的身體,還有懵懂純粹的湛藍眼眸,受到了巨大打擊一樣喃喃自語:“我有那麼禽獸麼?居然會對一個剛斷奶的小崽子發動夜襲……”
  怒火中燒的白允陽聞言抓的更厲害了,沒過多久沈昱的頭髮就變成了雞窩,臉上也多了幾道‘鬍鬚’。
  在安靜的三樓毛團子驟然拔高音調:“不是夜襲!”
  魔修置若罔聞。
  糾結了好一會,沈昱也認真思考了一下,覺得他並不討厭懷裡的小崽子。他們兩個知道彼此的秘密,也會修煉靈力,以後能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他們兩個可能是這個世界唯二相同的。
  覺得互相做伴也不錯的沈昱試探地商量:“我會負責的,要不……我等你化形?”
  嗯……主寵契約可以忘掉了,下一步開始學習怎麼締結伴侶契約好了。
  爪子化成殘影的毛團子瞬間僵住,不明白事情怎麼會到了這個地步,他有些崩潰:
  “你腦子裡是草吧,怎麼會想到這個?淩晨明明是你突然跑到我那裡問要不要結成契約,被我一爪子拍到門框上,難道你真的忘記了?”
  這個沈昱是不是不正常?
  不,他原本就有毛病。
  解開心結後白允陽以為他會恢復正常,沒想到居然變得越來越神經病了!
  “神經病!”不想被傳染的小崽子連忙蹦下沙發,迅速跑了。
  只剩下躺在沙發上神色狼狽卻高興的魔修。
  沈昱仰面躺在沙發上,將手裡的檔隨意向桌子上一扔,另一隻手臂放在額頭,滿眼都是暈染開來的笑意。
  “真不經逗……”
  沙啞帶著笑意的聲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只餘一室寂靜。
  氣衝衝化身炮彈的小崽子跑到外面,路過的異能者皆是退避三尺,暗暗叫苦。
  霧草,這個小祖宗怎麼出來了!
  路過的異能者目不斜視地低頭疾走,並且暗暗擔心剛上任的團長沈昱還有沒有氣。
  這只毛絨絨的小傢伙那天發威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只要一想到腳邊貓咪大小的小崽子能一頭撞飛幾噸的狂暴巨象,他們就恨不得跪地膜拜。
  大家原本以為這個萌萌噠的小東西內心也會萌萌噠……呵呵噠,外表是很萌,但是內心超級猛啊!
  那天早上刷牙洗臉的韓子陽,他腳邊的大洞簡直是在活生生打他們的臉。
  “啪——”
  嚴肅著一張臉的哈士奇突然蹦出來,跳到毛團子的後面,濕漉漉的鼻子在小崽子身上嗅啊嗅。
  腦袋……背部……然後是尾……
  “嗷——”被糊了一巴掌的哈士奇委委屈屈地退後幾步嚎了一嗓子。
  白允陽齜牙,他正不爽呢這傢伙居然湊過來,不會看氣氛啊。
  想想剛才要不是他反應快……白允陽磨牙,小小的一團跳到哈士奇的背上照著後腦勺左右開弓,把二哈揍得滿地轉圈。
  旁邊的異能者不忍直視地撇開頭。
  倒是哈士奇的主人,見白允陽很有分寸只是拿爪子啪啪啪,在一邊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揍完了,身上毛毛紋絲不亂的小崽子趴在哈士奇頭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它。見哈士奇冰藍色的豎瞳裡滿是委屈,冷哼一聲。
  這見鬼的動物本能!
  哈士奇的主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看周身的氣質末世前應該是健身教練一類的肌肉男,只是白允陽不明白,這個成熟穩重的男人為什麼喜歡養二貨。
  “不氣了?”穿著運動服的男人從路邊慢吞吞地走出來,也沒有其他異能者碰見白允陽的拘束,見小崽子趴在自家哈士奇頭上哼哼唧唧,忍俊不禁: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在不遠處偷聽的異能者們擺出驚恐的表情,在心裡呐喊:誰敢欺負這個兇殘的小崽子,活膩了吧!
  “我叫薑凱,這是我養的灰豆,我們兩個都是疾風傭兵團的隊員。小傢伙,你先下來好不好,我要帶著灰豆出門,買一點它喜歡吃的食物。”
  咧嘴一笑的男人和趴在哈士奇頭上與他視線持平的白允陽這樣介紹,看樣子要不是出來身上沒有帶吃的,還打算投喂幾下。
  出去?
  白允陽的眼睛亮了。
  淩晨的探索計畫被沈昱破壞了,他正鬱悶著呢,沒想到會遇到帶著哈士奇出門的薑凱。
  “嗷嗚~~~”一起去。
  薑凱可聽不懂雪豹幼崽在說什麼,見他扒著哈士奇的頭不放,苦惱地皺皺眉,試探性的伸出手。
  見毛團子沒有露出抵抗的情緒,才放心的將手覆在他順滑的背上:“快下來小傢伙,等回來了我讓灰豆去找你行不行?”
  白允陽……白允陽死死地扒著哈士奇的腦袋。
  剛剛被教訓了一下的二哈也不記仇,咧著嘴吐著舌頭跑到一邊,頭上頂著一個毛團子沖它的主人做鬼臉。
  薑凱無奈地問:“你也要去?”
  “嗷~~~”白允陽斬釘截鐵地回答。
  望著死不撒手的毛團子,再看看迅速反水的灰豆,單看外表就能被打上健身狂人標籤的薑凱好聲好氣地解釋:
  “市內有規定,沒有主人在身邊的變異動物巡邏隊會抓走。灰豆它有證明,可以證明是我的寵物,你不行。”
  暖洋洋的太陽落在身上,底下的‘墊子’又軟乎乎,總算是撫平了白允陽心中的怒氣,他伸出前爪撥弄了一下脖子上掛著的‘狗牌’,齜牙一笑。
  姜凱這才看見毛團子脖子上戴著的東西,他苦笑:“好吧,不過我要先去請示團長,灰豆,你待在這裡不要亂跑。”
  哈士奇連忙點頭,頂著頭上的毛團子來到路邊,像是接受檢驗的士兵一樣昂首挺胸,目露嚴肅。
  別說,這只哈士奇不犯二的時候的確能唬人,被它盯著的人都會兩股戰戰的想要逃跑。
  白允陽甩著尾巴想。
  沒等多久薑凱就出來了,帶著一副笑容示意哈士奇蹲下。
  灰豆興奮地搖搖尾巴,叫了幾聲乖乖蹲下。
  然後白允陽就看見這個肌肉男一躍跳到灰豆的身上,而等主人坐穩了的二哈,如同脫韁了的野馬,放飛自我一路狂奔,眨眼沒了蹤影。
  還能這樣?
  毛團子一臉驚悚。
  薑凱怎麼看也有一百七八十斤,沒想到這只二哈駝了就跑。
  他走神地想:
  其實這只哈士奇覺醒的是力量異能吧。
  幼崽的疑惑太明顯了,正在打量毛團的薑凱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他爽朗一笑,伸手揉揉趴著的小崽子:
  “灰豆的力氣很大,上次直接拖著一輛汽車跑,所以帶著我完全沒問題。”
  嗯,他看出來了。
  白允陽無聊地打個哈欠。
  看著周圍快速後退的風景,還有底下興奮的汪汪聲就知道了。
  就當是遛狗吧。
  半個小時後,正在處理文件的沈昱迎來了神色焦急的韓子陽。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心情頗好地詢問:“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韓子陽的目光在三樓轉了一圈,神色急切:“小傢伙是不是出門了?你讓我盯著的那幾個人有些不對勁。”
  沈昱抖抖手裡的情報,並不緊張:“對,他跟薑凱一起出門玩了。”
  “他有危險,快過去看看啊!”韓子陽拔高音調,不明白好友為什麼這麼淡定,明明喜歡地恨不能拴在腰上,這個時候怎麼犯傻了。
  “沒關係,他最近正悶著,有人送上門解解悶也好。”老是悶在家裡,一次拿他出氣可以,兩次上爪子也行,但經常被撓沈昱就受不了了。
  無視好友欲言又止的樣子,沈昱抬頭,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密切注意著,一有不對就告訴我,其他的不用管。”
  意思是那些送上門的讓小傢伙練爪子,小傢伙撓人家不用理,吃虧了就告訴他是吧。
  韓子陽撇撇嘴,第一次知道,沈昱居然這麼寵那只小崽子。
 

第52章
  頭上頂著小毛團, 背上坐著肌肉男的哈士奇跑的極快, 四周的風景迅速向後倒退。
  如果不是白允陽牢牢地固定住自己的身體,迎面而來的狂風能將他直接掀飛。
  等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毛絨絨的小傢伙已經被吹成了飛機耳,身上柔順的皮毛像是被狠狠蹂躪了一樣。
  薑凱努力憋笑,扭過頭不去看趴在哈士奇頭頂一臉懷疑人生的雪豹幼崽,慢慢從自家灰豆身上下來。
  “咳……還好吧?”出於關愛幼崽的思想, 他好笑地問了一句,並且給自家二哈使了眼色,讓它別腆著臉過去找揍。
  如果這個小毛團生氣了,像剛才那樣拍皮球似的拍自家灰豆的後腦勺, 最後倒楣的還是薑凱, 他可受不了灰豆的魔音貫耳。
  白允陽抬頭瞥了這個神經特別粗的男人一眼,狠狠推開哈士奇湊過來的大臉, 跑到姜凱腳邊,前爪扒在他的運動褲上, 湛藍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他。
  “要我抱?”薑凱挑眉, 有些訝異。
  變異動物有了智慧後性格各不相同,但是共同點就是除了自己的主人,很少接受其他人的投喂, 也不會黏在其他人身邊。對待自家主人忠心的像個騎士,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黏人的小傢伙。
  喜歡投懷送抱、有肉就能拐走,還喜歡到處亂跑。
  哪一天這個小崽子跟著別人走了薑凱都不會意外。
  只是……容他先給自家團長點根蠟燭。
  滿身肌肉的男人無奈又好笑地彎下腰,無視自家哈士奇眼巴巴地看著他, 將地上維持著支起身子舉著前爪的毛團子抱進懷裡。
  “嗷汪汪汪!”它也要。
  變異後的哈士奇身高幾乎和姜凱持平,平時豐富的伙食讓它的身體兇猛有力,爆發力極強。
  哈士奇委屈巴巴地叫了幾聲 ,毛絨絨的大腦袋試圖鑽進薑凱懷裡,沒想到把他撞了個趔趄,險些栽倒。
  薑凱苦笑:“你太大了,我抱不動。”
  哈士奇失落地低下頭,在那裡可憐的嗚咽。
  趴在薑凱懷裡的白允陽看不過哈士奇這蠢樣,借著男人的手臂蹦到它頭上,爪子一拍勉強安慰道:“嗷嗚。”還是你高。
  哈士奇立刻精神抖擻地跑到前面,回頭示意薑凱趕快跟上。
  ——這孩子真好哄!
  望著興奮亂竄吐舌頭搖尾巴做鬼臉的哈士奇,姜凱和白允陽同時想到。
  薑凱今天出門的主要目的就是給家裡的灰豆買一些吃的東西,所以他們直接來到了動物市場。
  動物市場是末世之後修建的,近千畝的面積皆是鱗次櫛比的商鋪。
  吃喝住行皆能找到,所有變異動物需要的東西都在這裡。
  這個動物市場的最中心,甚至還開了一家背景神秘的相親所,目的就是為了照顧變異動物每到季節的發情問題。
  道路兩邊的店鋪為了照顧身形龐大不能進店的變異動物,每一家都採用了透明玻璃,即便是小本生意沒有安裝玻璃的,也會在白天打開前後左右所有的牆壁,讓變異動物能夠看清楚店內的東西。
  哈士奇在末世前是常見的寵物,所以也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姜凱帶著哈士奇還有頭頂的毛團子在四通八達的街道上穿梭,熟門熟路地來到一家商鋪門口。
  “王老闆,你上次說的新貨到了嗎?”
  一個笑呵呵的精瘦老頭走出來,先是圍著蹲坐的灰豆轉了幾圈,對薑凱豎起大拇指:
  “幾天不見,毛色又漂亮不少。有有有,狗糧還有,但是上次給你的試吃品它喜歡嗎?”
  “吃,看樣子很喜歡。”薑凱抽動眉梢。
  上次這貨連他的手都一口吞下,雖然是在玩鬧,也嚇了他一跳。
  “好好好,喜歡就好。你跟我進來簽單子,都是熟人了,我給你送上門去。”王老闆擺擺手示意薑凱跟他店詳談:“我這裡還有一些蘋果啊香蕉什麼的,你要嗎?”
  “不用了,您帶回家給孩子吃吧,我不愛吃那些,灰豆吃的團裡會分配的。”薑凱連忙拒絕。
  “也對,聽說你們傭兵團的福利很好。”王老闆哈哈一笑,背著手慢悠悠往店裡走:“門口有店員看著,沒人敢在這裡鬧事,你放心。”
  收到姜凱命令的哈士奇真的乖乖站在門口,端坐在那裡嚴肅著一張臉當門神,貫徹自家主人交代的不動方針。
  一隻體型嬌小的純白貓咪,邁著慵懶的貓步,尾巴一甩一甩地從哈士奇面前走臺步,路過哈士奇時,抬起頭嬌嬌軟軟地咪嗚了一聲……
  灰豆抖抖鬍鬚不動如山。
  一條綠色的藤蔓扭啊扭,蜿蜒著從哈士奇腳邊爬過……
  灰豆低頭嚴肅地看了它一眼,尾巴尖動了動。
  一隻蹦蹦跳跳的小猴子沖哈士奇齜牙,手裡拿著香蕉站在哈士奇面前,啃得津津有味……
  灰豆……灰豆的哈喇子留下來了!
  從店內出來就的薑凱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沒等他開口,遠處就跑來了一隻灰色的哈士奇。
  老僧入定的灰豆終於動了。
  它伸長脖子嚎了一聲,哈哈喘著粗氣瘋狂搖尾巴,看樣子非常想撲過去,薑凱連忙拽住這只小色狼。
  旁邊的王老闆哈哈大笑,見薑凱憋紅了臉都險些沒拉住他家大力王灰豆,更是樂不可支。
  “小薑啊,你家的這只……有沒有……”
  見薑凱拉的辛苦,而那只哈士奇也被自家主人帶走了,一直團成一個球的白允陽冷哼一聲,拍拍灰豆的頭提醒他還在。
  剛剛一副脫韁野馬樣的哈士奇立馬夾緊尾巴,不敢動了。
  薑凱松了一口氣,擦擦額頭上的冷汗:“沒有,末世前它還小,我就沒帶它去醫院,末世後它有了智慧,我就更不忍心了。”
  而且,面對具有智慧的變異動物,哪個醫生敢操刀閹?一爪子糊過去就能去見閻王!
  王老闆沒有心思聽薑凱說的話,只是雙眼發亮目光灼熱地望著哈士奇頭頂上的銀白團子。
  他做的是變異動物的生意,關於市內強大的變異動物自然也關注一二,消息也足夠靈通。
  那小小的一團,剛進來時王老闆真的沒有注意到他,以為那是薑凱給他家哈士奇帶的帽子,沒想到這一動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雪豹幼崽……銀白色……疾風傭兵團……
  是上次大出風頭的變異雪豹!
  “小薑,這不是你們團長的戰寵嗎?怎麼跟著你出來了?”一動不動地團成一個球當裝飾,未免也太乖了!
  王老闆激動地上前一步,無視哈士奇兇神惡煞般的豎瞳,仔細觀察打哈欠的毛絨絨,嘴裡不住道:
  “這個真是太乖了,你帶他出來幹什麼?我的小店雖小,但他能吃的東西還是有的。”
  薑凱連忙拉住要回店拿東西投喂小崽子的王老闆,無奈苦笑:
  “他無聊了,我帶他出來走走。都是吃過了才出來的,喂得太勤對他腸胃不好。”
  喂多了腸胃不好?
  白允陽幽幽地望著哈哈乾笑的薑凱,爪子有些癢。
  這個肌肉男是忘記他能變多大了嗎?
  感受著後面銳利的視線,薑凱努力忽視如芒在背感覺,發誓一定要替團長沈昱保護好小崽子是個吃貨的秘密,以免被人用一塊肉勾搭走了。
  王老闆可惜地搓搓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哈士奇頭上的小崽子,半響他才回神,接上剛才的話題:
  “沒去醫院是吧,那你帶它去動物市場中心的相親所看看,它的年齡也該到了。”
  哈士奇這回聽懂了,激動地汪汪大叫,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薑凱凝重地點點頭:“是該去看看順便做個登記了,等我把小傢伙送回家就去。”
  “哈哈哈,那裡也有‘托兒所’,你可以帶著小傢伙一起去,或許能找到幾個小崽子當玩伴。”王老闆笑眯眯地說道,眼睛還是黏在懶洋洋的白允陽身上,根本收不回來。
  薑凱覺得也對,小傢伙看起來非常無聊,找幾個玩伴也不錯。
  “謝謝王老闆,東西就麻煩你了,我帶他們去那邊看看。”
  薑凱示意哈哈吐舌頭的哈士奇跟他走,一邊走一邊問東張西望的毛團子:“給你去找幾個朋友怎麼樣?”
  白允陽扭頭不再注意後面,興致已經消散了大半。
  從進入動物市場起,他就察覺到有人在注意他,所以他趴在哈士奇頭頂團成一個球裝作睡覺的樣子,用神識探查一圈。可惜來來往往的人太多,干擾太大,他只能判斷那個人一直跟在他後面。
  有姜凱和哈士奇在,他倒不好真的出手。
  要不……等一下甩開他們?
  可是薑凱弄丟了他,回去會不會被罵?
  “小傢伙,你怎麼了?出來後就一直趴著,精神也不太好,是不習慣這麼多人嗎?”外表糙漢內心卻意外細膩的男人擔憂地問。
  歡快搖尾巴的哈士奇也汪了一聲,以示關心。
  白允陽搖搖頭,小小的一團安安靜靜趴在哈士奇頭頂,眯著眼睛居高臨下望著路過的行人。
  薑凱見狀也不好再問,他不能讓這個小傢伙不凡的一面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只能加快腳步,按照王老闆說的,儘快找幾個小夥伴陪他玩。
  動物市場裡有變異動物專用跑道,薑凱帶著哈士奇來到跑道上,身邊是一頭毛驢帶著它的主人噠噠噠呼嘯而過。
  他摸摸後腦勺,咧嘴一笑:“灰豆,這次不准超速知道麼?上次超速我被罰了五十積分,相當於你一個星期的食物份額!再害我被罰款,你就要節衣縮食了,正好你也有點胖該減肥了。”
  白允陽木著一張臉聽薑凱囑咐,後面又來了一隻大公雞咯咯噠拍著翅膀跑了,它的主人蹬著一輛自行車追得滿頭大汗,嘴裡不住地喊慢點慢點!
  這裡有毒!
  毛團子風中淩亂地想。
  不能飆車的哈士奇不滿地哼哼幾聲,不過減肥這兩個字很有震懾力,加上剛剛從家裡跑過來,它過足了癮,這時候放慢速度也沒什麼。
  二哈邁開四爪均速向動物市場中心的相親所跑去,那嚴肅的蠢臉和蕩漾的步伐都讓白允陽有一種捂臉的衝動。
  還沒到地方,白允陽遠遠地就聽見此起彼落的嚎叫聲。亂七八糟的味道瞬間鑽入鼻孔,讓他不適地皺眉。
  離開動物專用跑道,踏上大路,一所像是遊樂園一樣的建築物進入白允陽的視線。
  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面帶笑容跟隨著自己負責的客戶,聽著變異動物主人的訴說,細心地介紹一些它們可以玩的設施。
  姜凱剛走到遊樂園門口,就有一位工作人員笑盈盈地走上來:“先生看起來是生面孔,第一次來我們這裡嗎?”
  薑凱點點頭,欲言又止。
  對著一個姑娘家說請給他家哈士奇找個伴……他說不出口。
  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女孩見姜凱支支吾吾地樣子,再看看身邊哈士奇哈哈吐氣的模樣,好笑:
  “先生,您的寵物因為某些問題沒有去過醫院是麼?嗯……我們可以進去談談,快要到三月了,這種事情要儘早登記,到時候我們才好給您的寵物找個伴。”
  薑凱如獲大赦,連連點頭。
  哈士奇頭上的毛團子動動以示自己地存在感。
  那個工作人員明顯也注意到了小小的一團,女孩目光一凝,不著痕跡地掃視毛團子脖子上的項鍊,微微一笑卻帶著絲絲恭敬:
  “看來還有一位小可愛呢,先生,讓您的小可愛去幼崽區玩可以嗎?”
  薑凱察覺到她的變化,謹慎地回答:“我帶他去幼崽區看看,沒問題就讓他在那裡玩。”
  女孩也不生氣,點點頭帶著薑凱刷卡進門:“那我先帶您去幼崽區看一眼。”
  白允陽若有所思地撥動脖子上的吊墜,一路上都在思考前面那個女孩目光的含義 ,也沒什麼心思觀察四周。
  直到他們來到空曠的廣場上,雜亂刺耳地叫聲讓他不適皺眉。
  “這裡就是所有一歲小傢伙們聚集玩耍的地方,裡面有各種各樣的娛樂設施,足夠他們撒歡,您可以讓哈士奇頭頂上的小傢伙進去試一試。”工作人員這樣介紹道。
  幼崽區範圍有足球場大小,場地上鋪著毛絨絨軟乎乎的草毯,可以讓動物們在上面打滾嬉鬧。
  因為變異動物擁有智慧,裡面還有一下滑滑梯、呼啦圈、蹺蹺板、套圈、小皮球,讓幼崽們玩。
  白允陽注意到幼崽區按照年齡劃分了好幾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幾名看護師,防止體型過大的動物欺負年幼的。
  而且這個呈現出圓形的場地,邊緣還特意搭建了一些階梯狀的椅子,可以讓異能者們可以坐在這裡守著自家的小動物。
  的確很人性化,很貼心。
  白允陽望著下面玩瘋了的變異動物幼崽,還有坐在看臺上滿面笑容的異能者,心裡想到。
  薑凱把安安靜靜趴著的雪豹幼崽抱下來,試探性地放進場地中。
  坐在旁邊的異能者原本只是望著自家的小東西,見到薑凱後有些吃驚。視線下移,一個銀白色的毛團子進入他的視線中。
  “喂喂喂,那只小崽子他……”他可以兇殘地撞飛了一頭大象,萬一生氣裡面的小東西可經不起撞。
  剛出任務回來的異能者忍不住提出抗議。
  嗯?他不可以玩嗎?
  白允陽目光炯炯地扭頭,微微齜牙。
  被他注視的異能者渾身一哆嗦,連忙招招手示意自家崽回來,惹不起躲得起。
  工作人員笑盈盈地在一邊看著,對於雪豹幼崽趕客一點意見也沒有。
  薑凱松了一口氣,低聲道:“你在這裡玩一會,等一下我過來接你。”
  白允陽歪頭思考了一下,在‘檢查哈士奇交配情況’和‘專心當個幼崽’毅然選擇了後者。
  不用薑凱多說,他就主動跳下來,向中央地區跑去。
  姜凱欣慰地望著蕩漾無比的哈士奇:“灰豆,你什麼時候才能這麼省心?”
  “先生,請您跟我來,我們去登記您的哈士奇身體狀況。”
  等薑凱跟著工作人員離開,白允陽早已跑到了中央地區,迎面一個搖搖晃晃的小奶貓讓他瞬間後退三步。
  加上小奶貓的看護師在後面寸步不離,嘴裡一直咪咪咪咪地叫著,白允陽更是覺得不自在。
  這麼軟,他一爪子就能糊倒!
  覺得自己不適合待在這裡的毛團子四處觀望,很快就鎖定了另一邊的套圈遊戲。
  喜歡玩套圈的是一些比較年長的變異動物,目測是六到八個月左右。
  白允陽雖然看起來有點小,但那個區域的看護師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放他進去了。
  消息很靈通啊。
  白允陽感歎,隨即注意到套圈的獎品裡有一隻雪豹,樣子活靈活現的。雖然顏色和他不一樣,但大小剛剛好。
  噠噠噠跑過去的毛團子引起了看護人員的注意力,他彎下腰,將毛團子抱在加高的桌子上,笑眯眯地:“小傢伙,要玩套圈嗎?套中了就是你的,有看上的嗎?”
  白允陽一眨不眨地望著雪豹玩偶,目的非常明顯。
  “哈哈哈,原來看中那個了。”看護人員忍俊不禁,搖搖頭笑道:
  “來吧,我把圈扔起來,你想辦法套中那只雪豹玩偶,套中了就是你的,可以帶回家哦。”
  白允陽眼睛一亮。
  居然可以帶回去!
  看護人員舉起手,周圍嘰嘰喳喳的變異動物不由屏住呼吸,目光跟隨他的手移動。
  “一、二、三!”綠色的塑膠圈被扔上天空。
  白允陽一躍而起跳到半空中,毛絨絨的爪子用力一拍,圓圈帶著銳不可當的氣勢劃破空氣,眨眼沒了蹤影。眾人連忙向一排排的玩偶看去,就見那只綠色的圓圈套在雪豹玩偶的脖子上,只餘下微微的震動。
  周圍的變異動物仰天長嘯,興奮激動的仿佛是它們套中了一樣。
  看護人員目瞪口呆地望著蹲坐在桌子上的毛團子,半天沒有回神,直到湛藍的豎瞳看過來,他才急忙跑到五米外的玩偶堆裡,將雪豹玩偶拿出來,放在真正的雪豹幼崽面前。
  白允陽咬著等比例玩偶的脖子,跳下去,正打算離開這裡,周圍的變異動物呼啦啦全部圍上來。
  “汪汪汪汪嗷汪?”兄弟,能幫我拿一下那個狗娃娃嗎?
  “咪嗚~~~喵喵嗚~~~”幫我拿那個喵咪,我讓你摸一下。
  “吱吱吱吱吱吱吱!”教教我怎麼套圈啊老大!
  “啾啾啾啾啾!”我能飛的很高,小鬼,幫我的話,你想看誰洗澡就來找我啊!
  周圍倏地一靜,所有變異動物都沉寂下來,驚恐地望著跳來跳去的小麻雀。
  啪嗒一聲,白允陽叼在嘴裡的玩偶掉在地上,一爪子搭在毛絨絨的玩偶身上,小崽子齜牙,警告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動物。
  嘭——
  遊樂園大門的方向突然爆出一朵蘑菇雲,整個地面都在劇烈顫動。
  這些小東西因為年齡小,沒有跟主人出過任務,所以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就是驚慌失措地到處亂竄,低吼和尖叫混雜在爆炸聲裡,導致周圍越來越亂。
  身後的看護人員將手裡的小貓咪還給它的主人,彎腰對茫然的雪豹幼崽說道:
  “你是小枝帶過來的,我帶你去找主人。”
  越來越多的異能者進入幼崽區尋找他們的變異動物,白允陽微微眯眼,將叼著的玩偶扔給看護,主動跳上他的肩膀。
  “嗷嗚!”
  ——就讓他看看這個人想幹什麼!
  奔波一夜的小熊貓帶著滿身的疲憊回來,到了三樓,卻不見那只應該早早迎上來的幼崽。
  ‘小白呢?’它問客廳中嘴角勾勒不明笑意的沈昱,語氣有些不好。
  沒等沈昱回答,韓子陽帶著一個女孩蹬蹬蹬跑上來,神色焦急。女孩眼眶很紅,明顯哭過,現在鼻子都是紅的,時不時還會抽噎。
  “怎麼了?”沈昱問這個團員。
  “團長,我的跳跳兔不見了。”穆依靈跟沈昱在上次任務中說過幾句話,也知道他是一個冷淡的人,所以哪怕是快急死了,也不敢造次。
  “早上我放它出去像以前一樣在門口玩,結果一轉眼就不見!”穆依靈狠狠的一擦眼,帶著濃濃的哭腔咬牙道:
  “我問了其他人,今天沒有陌生人出現在這裡,只能是熟人幹的!”
  沈昱微微闔眼,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腦子裡閃過一個又一個可疑人員,最終停留在一份名單上。
  半響,沈昱睜開眼睛,墨色的瞳孔閃過一絲銳利。
  眾人戰戰兢兢地站在不遠處,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我知道是誰了,你回去等著。”見穆依靈並不服氣還想說什麼的樣子,沈昱沉下臉,“不要打草驚蛇,你的跳跳兔很安全,雪豹也在它身邊。”
  想想那只一頭撞飛狂暴巨象的小崽子,穆依靈打個寒顫,終於放心了:
  “那我回去等著。團長,我是跳跳兔的主人,如果您決定動手了,務必帶上我。小傢伙願意幫它是情分,身為它的主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吃虧。”
  沈昱放緩表情,微微點頭。
  送走稍稍放心的穆依靈後,韓子陽皺眉問:“團長你想幹什麼?”
  沈昱抖抖手裡的情報,並不回答:“通知下去,管好自己的寵物,三天后再放出來。”
  見韓子陽點點頭轉身要走,沐浴在陽光下神情愈發溫和的沈昱突然來了一句:
  “駐紮地裡研究所的眼線可以處理掉了,手伸得太長,剁掉吧。”
  韓子陽瞳孔一縮:“可是那些人是研究所分派過來監視我們的,大家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你明著處理他們,是打算和研究所撕破臉嗎?”
  沈昱轉頭,在明亮的陽光中面容有些模糊,只能聽到他低沉的聲音中帶著星星點點冰冷刺骨的笑意:“照我說的做就行。”
  等韓子陽離開後,一直冷眼觀望的小熊貓嘴裡吐出一個大大的火球,對準沈昱狠狠砸過去:‘你到底想幹什麼?那個幼崽去哪了?’
  漫不經心的魔修揮揮手,輕易打散了炙熱的火球,他歪頭靠在沙發上,饒有興味地注視著小熊貓,肯定道:
  “他要找的東西在研究所,因為你這兩天一直在注意傭兵團裡負責情報的團員,我猜的對麼?”
  無視小熊貓齜牙低吼的模樣,沈昱單手撐頭,望著虛空喃喃自語:
  “本來不打算動手的,沒想到那些人會主動撞上來,就讓他好好玩玩,外面那些礙事的人我幫他拖著!”
 

第53章
  動物市場中心發生了爆炸, 巡邏隊很快就趕過來疏散人群。
  姜凱帶著哈士奇在擁擠慌亂的人群中逆流而上, 非常困難。剛才負責幫哈士奇做登記的姑娘連忙跑過來拉住他:
  “先生,請您跟我來。”
  見薑凱面露不耐動作越來越粗暴, 為了避免自己被甩飛,姑娘連忙低聲說了一句:
  “姜凱先生,團長讓您先帶著哈士奇從這裡離開,去後門等著。”
  薑凱驚訝的回頭, 拉扯間無意中看見拽著他的姑娘工作服裡佩戴的徽章,正是疾風傭兵團的標誌。
  “穆依靈的跳跳兔也不見了,團長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您可以叫我小枝, 其他的等回去之後會有人給你解釋的, 現在先跟我一起去後門等著。”
  小枝低聲快速說道,無視薑凱欲言又止的樣子, 拉著人從員工通道小跑離開。
  爆炸點是在遊樂園前門,所以許多人都是偏門緊急撤離, 很少有人從後門離開的。
  一個穿著遊樂園工作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從門內露出一個頭, 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查看,確定後門這裡沒有人才輕輕走出來,哢噠一聲鎖上小門, 站在原地東張西望。
  這個穿著工作服的男人佝僂著身子, 懷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著什麼,神色焦急無比。
  沒過多久,道路的盡頭有一輛小卡車快速行駛過來, 到了男人身前驟然停下,刺耳的刹車聲讓臉色蒼白的男人更加緊張,不住地扭頭查看四周情況。
  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從車上走下來,緩緩打量胸前鼓鼓的工作人員。
  “那只小崽子呢?”
  工作人員拉開衣服,露出裡面雙目緊閉蜷縮著身子的雪豹幼崽,他一邊將小崽子從懷裡拽出來,一邊抱怨:
  “你們怎麼來得這麼晚?我差點就被發現了。”
  漢子不耐煩地瞥他一眼,拎著毫無知覺毛團子不屑地晃晃:
  “就是這只小畜生?能被你騙到,輕易中招可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被發現了又怎麼樣,傭兵團只是一群上不了檯面的東西,你可真沒種!”
  工作人員臉漲得通紅,神色很是不服氣。
  那個漢子見他這樣,嗤笑一聲,一腳踹過去,嘴裡罵道:
  “你是什麼玩意敢這樣跟我說話,難不成在遊樂園裡工作久了,還真當自己是一個受人尊敬的看護師了,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這一腳踹得不輕,整日只是看護小崽子的男人被一腳踢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弓成蝦米說不出話來。
  漢子啐了一口:“滾!”
  工作人員慘白著一張臉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
  另一位坐在車上負責開車的男人從窗戶探頭望向後面:“小戴怎麼還沒來?難道是駐紮地那邊出事了?”
  手裡拎著雪豹的漢子恨恨道:“不可能出事,這車是溫室專門向研究室運送土壤的車,不會惹人懷疑的,肯定是那小子動作太慢了。”
  他低頭,看著癱軟成一團的雪豹,用一隻手揪住雪豹幼崽毛絨絨的耳朵,像是甩抹布一樣在半空中甩了甩,哈哈大笑:
  “不愧是最新研究出來的昏睡劑,任憑這個小畜生再厲害也乖乖睡覺,衛先生還真的厲害。”
  車內的男人警告他:“這個衛先生看中的素材,要是弄壞了你就等死吧!”
  漢子不以為意,反而甩得更歡了。
  話音剛落,遠處又慢慢過來一輛小型貨車,貨車上整整齊齊的泡沫箱堆成一座小山,從上面貼得標籤來看,應該是不同土質的土壤。
  大漢怒駡:“怎麼這麼慢?被人發現了你就去死吧,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尖嘴猴臉的小個子男人下車,根本不理會大漢的叫囂,下車搬開一個泡沫箱,露出裡面昏昏沉沉的雪白大兔子。
  “這次任務受傷的變異動物太多了,被它們的主人關在家裡沒有出門,只抓到這一個。”
  見到籠子裡只有一隻變異動物,大漢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衛先生說要多抓幾個,最好品種也不一樣,我看你是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小個子男人翻個白眼懶得理會找茬的。
  誰都沒有注意到,被泡沫箱隱藏起來的籠子裡,那只大兔子微微動了動自己的鬍鬚,慢慢睜開眼睛。
  躲在距離遊樂園最近的小樓上,薑凱雙目噴火地望著下面還在爭執的幾人,手腕一動就要放出異能。
  小枝眼疾手快地攔住他。
  “你幹什麼?”薑凱不耐地低聲呵斥。
  被人吼了,按說女孩子應該會有些委屈才是,但小枝只是冷靜地敘述:
  “抱歉,姜凱先生,團長吩咐過讓我攔住你,不要驚動那些人。”面無表情的樣子跟先前言笑晏晏有著巨大的落差,讓薑凱為之一愣。
  “你沒看見那個人正拎著小傢伙的耳朵,幼崽的耳朵都很脆弱,萬一出事怎麼辦!”
  “姜凱先生,那只幼崽的脖子上並沒有團長給的掛墜。而且您不妨看看您的哈士奇,它並沒有產生憤怒的情緒。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犬類的嗅覺一向靈敏,它都沒有生氣,您還是稍安勿躁吧。”
  小枝指指在一邊哈哈吐著舌頭目不轉睛望著下面的哈士奇,示意薑凱冷靜一點。
  薑凱這才注意到,自家的灰豆端端正正地坐著,冰藍色的眼睛沒有絲毫憤怒的情緒,淡定的有點不正常。
  哈士奇平日裡雖然很二,還大大咧咧不長記性,但該思考的時候它絕對不會犯傻。
  以灰豆和那只幼崽的關係,見到小傢伙吃虧,按理來說灰豆會暴跳如雷立刻殺下去才對,此時它卻只是坐在這裡看著,的確不同尋常。
  薑凱沉思片刻總算冷靜下來了,靜靜地聽下面幾人爭執。
  白允陽自從見到那個套圈的看護人員起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套圈是一項很常見的遊戲,獎品也很常見。就是普通的小狗小貓小豬玩偶。突然冒出一隻雪豹玩偶,怎麼看都不正常,好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一樣。
  所以他就順水推舟的讓看護師抱著他走了,半路上為了預防不測,悄悄掐了一個幻術法訣,讓那只雪豹玩偶代替他被看護師抱著,自己噠噠噠地小跑著跟在後面。
  沒走多久,這個看護師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針筒,對準他紮過來。
  用幻術偷樑換柱的白允陽木著一張臉,看著那個蠢貨一針筒紮進玩偶的脖子上,還哼笑幾聲,頗為自得。
  白允陽……白允陽費了很大的勁才控制著自己沒有一爪子糊過去。
  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對的。
  看看那個玩偶,不僅要被針筒紮,還要被人拎著耳朵甩。換成白允陽,早就一爪子拍過去了,自然也見不到幕後之人。
  見幾個人趁著四周沒有人毫無顧忌地仍舊在爭執,白允陽跳到小貨車上,檢查跳跳兔的情況。
  擁有雪白毛色的大兔子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耳朵也垂在兩邊,看起來可憐兮兮的。白允陽仔細聞聞,確定它身上有剛剛那種針筒藥劑的味道。
  運起靈力鑽入跳跳兔的身體,一遍一遍沖刷它體內殘留的藥物,直到它微微睜眼才停下。
  白允陽仗著幻術大大方方地蹲在籠子旁邊,有些苦惱跳跳兔該怎麼辦。
  聽這些人的口氣應該是要把他送進研究所,他倒是不怕,剛好那裡有他需要的東西,去看看也好。
  只是這只大兔子不能跟著去啊。
  白允陽聽小熊貓提起過研究所,據說目前是市的副所長衛光架空了原本的所長顧老,衛光是個激進派,喜歡用變異動物做實驗,風評很差。
  要他在不驚動那些人的情況下護住這只大兔子還是有些困難的。
  空氣中皆是泥土的腥味,這股腥味遍佈小貨車裡,掩蓋了雪豹幼崽和跳跳兔的氣息。一陣涼風襲來,稍微吹散了腥氣,讓白允陽聞到了屬於哈士奇的氣味。
  是灰豆,還有薑凱!
  他們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的氣味。
  有熟人在就好辦了。
  白允陽興奮地抬起頭,無視籠子裡跳跳兔迷茫的樣子,運起靈力一爪子拍過去。
  轟隆一聲響,裝著泥土的密封泡沫箱飛上了天空,笨重的箱子狠狠砸在地面,接二連三的聲音回蕩在後門空曠的道路上。
  被白允陽重點招呼的大鐵籠咣咣在地上滾出很遠的距離,裡面的跳跳兔一腦袋撞在籠子上,終於清醒了,目露凶光地望著所有人。
  正在爭執的幾人傻了眼,連忙跑過去開始搬泡沫箱。
  “蠢貨,先搬籠子!”先前的卡車司機咆哮,倉皇地打開車門向跳跳兔跑去。
  關押變異動物的大鐵籠裡面摻雜了白盤粉末,一般情況下變異動物根本打不開。
  但這個鐵籠剛剛被白允陽一爪子拍過去,已經出現了裂痕,積聚怒火的大兔子一蹬後腿就將鐵籠踢個粉碎。
  明白不能逞一時之勇的大兔子氣得抖抖鬍鬚,沒有辜負跳跳兔之名一蹦三米遠,迅速向另一邊撤退。
  遠處傳來接連不斷的變異狗嚎叫,幾個男人臉色一變,也顧不得去追那只狡猾的大兔子,匆匆忙忙將帶有研究所標誌的泡沫箱搬上車,離開這裡。
  卡車和貨車先後發動引擎離開之後,薑凱才帶著哈士奇從暗處走出來。
  小枝從另一邊帶著跳跳兔也趕過來。
  “小傢伙自己真的可以嗎?”薑凱總是覺得不放心。
  那只雪豹是很強,強的不可思議。
  但他只是個幼崽啊,再聰明也有顧不到的地方。
  小枝示意憂心忡忡的肌肉男看看身邊還在炸毛的跳跳兔:
  “那個小傢伙應該是精神系的變異動物,所以才能影響那些人,而且連我們也受到精神干擾,以為那個人手裡提著的是雪豹崽子,其實只是幻覺而已。真正的小傢伙,早就已經逃脫了。”
  不僅一爪子拍飛泡沫箱擾亂這些人的視線,弄出巨大的聲響,還趁亂將跳跳兔送出來,真是太聰明了。
  以一隻變異動物來看,聰明得可怕!
  “那他怎麼不回來?”薑凱疑惑。
  小枝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目前來看應該不用我們瞎操心。姜凱先生,我要回去向團長報告了,您和我一起回去作補充吧。”
  薑凱點點頭,儘量不去招惹氣呼呼的大兔子,跟著小枝從小路返回。
  匆匆坐上車離開遊樂園後門的大漢將手裡的雪豹用力摔在座位底下,還不解氣地用腳踩了踩。
  旁邊目不斜視開車的男人皺眉:“好了,難道你想踩死衛先生的研究物件?”
  見大漢還是怒目齜牙罵罵咧咧,男人打開車內的內線:“戴林,怎麼回事?你沒給那只兔子用昏睡劑?”
  一陣呲呲啦啦的聲響過後,內線裡傳出戴林氣急敗壞地罵聲:
  “我用了,而且還是加大劑量的,藥經過誰的手大家心知肚明,別讓我知道是哪個龜孫子陷害我!”
  “用了怎麼會這樣,它醒了!我們原本就沒有完成任務,好不容易抓到的還跑了一隻,要不是衛先生的主要研究物件還在,大家都完蛋!”
  戴林的聲音大,大漢的聲音也不小,簡直是震耳欲聾,讓開車的男人皺眉不愉。
  “別吵了,先想想回去該怎麼說,怎麼做才能將功補過。”
  他深吸一口氣,呵斥兩個窩裡反的傢伙:“王立學,你再不把腳拿下來,我們唯一抓到的變異動物就死定了。”
  車裡吵得熱鬧,白允陽聽得也開心。
  趴在小卡車頭頂的毛團子迎風而立,這次沒有忘記給自己加一個避風咒,蹲坐在那裡東張西望好不快活。
  白允陽自從進入s市後就沒有仔細觀察過市內環境,以前是在忙小熊貓的事情,現在空出時間了,卻又被人抓起來了。
  周圍快速倒退的風景還有越來越冰冷的建築物讓毛團子興奮不已,知道自己即將到目的地。
  若不是幻術不能掩蓋聲音,他還想嚎幾嗓子抒發心中的暢快。
  兩輛車一個轉彎行駛過一座大橋,道路兩邊的花壇裡逐漸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植物。
  面無表情的異能者渾身上下有嚴蓋不住的肅穆,此時正按照特定的路線不斷往來巡邏,查詢所有經過的車輛。
  白允陽蹲坐的小卡車慢慢停下,兩個異能者走過來示意三人下車。
  等戴林王立學下車後,一個異能者鑽入車內檢查,另一個異能者開始搜身。
  “我們是特別行動小組,衛先生讓我們過來的,這是通行證。”卡車司機遞上一個小小的卡片。
  檢車車內情況的異能者下車,對另一個點點頭,示意三人說的沒錯。
  接過卡片打量一眼,異能者點點頭:“進去吧。”
  旁邊的狼狗突然汪汪叫了起來。
  蹲坐在車頂的白允陽眯眼,將自己外泄的氣息全部收斂起來,那狼狗這才安靜下來。
  三人將車內的泥土交給研究人員後,抱著雪豹來到一棟建築物前。
  這棟建築物原本應該是火車站,末世之後鐵路坍塌,加上外界喪屍聚集切斷了鐵路線,這裡也廢棄了被改為研究所擴建。並且上面加蓋一層,下面挖空兩層,才足夠這些研究人員施展。
  別看王立學剛剛在外面很橫,到了這裡簡直是老鼠進了貓窩,斂聲閉氣的模樣別提有多可笑了。
  起碼漂浮在半空中的白允陽覺得好笑,他用靈力凝聚出一條靈力繩,一端牽在爪子裡,另一端束在王立學脖子上,像個氣球一樣飄飄蕩蕩,玩得很開心。
  “嘀——確認身份,請進。”門口安裝的掃描器機械地陳述,慢慢打開大門。
  早就等在這裡的研究人員先是瞥了三個懷裡的雪豹,見他們只帶著這一隻動物,臉立即陰沉下來。
  “怎麼回事,只有這一隻?”
  王立學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戴林看看沉默的司機肖明成,只好率先開口:
  “前不久異能者任務剛回來,動物都在養傷,我抓到了一隻兔子,可是藥似乎有點問題,它半路醒來逃跑了。”
  藥有問題?!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瞪大眼睛,拔高了音調:
  “說謊也找個好點的藉口,藥都是我們臨床試驗過的,每只動物都不能抵擋,加大劑量還有百分之三的致命機率,根本不可能半路醒來!”
  飄在後面的白允陽不耐煩了,也不想聽這幾人嘰嘰歪歪,他控制著玩偶動了動耳朵,身體抽搐幾下。
  剛才還在據理力爭的研究員睜大眼睛,一把奪過王立學抱在懷裡的雪豹,掐著脖子匆匆走了,只讓三人在這裡等著。
  漂浮在半空中的白允陽連忙將靈力繩甩在那個白大褂身上。
  “老師,老師,您快來看!”
  午休結束打算去看看實驗情況的衛光聽到學生咋咋呼呼的聲音很不悅,他穿好衣服打開門,迎面而來的手差點拍在他臉上。
  “這裡規定不能大聲喧嘩,苗樂,別給我丟臉,再嚷嚷你就給我滾!”
  滿心歡喜的苗樂臉色一白,連連點頭。
  “什麼事?”衛光問。
  苗樂連忙將手裡掐著的雪豹送給他看,高興地說道:“老師,給他注射了最新研究出來的昏睡劑,但剛剛他動了!”
  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雪豹來到研究所了,衛光滿意地點點頭。
  只是他手裡的實驗正是關鍵時刻,容不得分心。
  “把他關到一號監測室,先觀察兩天再說。”說完之後,衛光就急急忙忙向實驗室走去。
  一直開開心心當氣球的白允陽不樂意了。
  關到監測室!?
  兩天!?
  難道他也要跟這個玩偶一樣在監測室裡等兩天?
  那也太麻煩了。
  白允陽想了想,在玩偶身上打了一道法訣,有什麼事情他可以感知到,隨後就跟著衛光走了。
  身後還能聽見那個苗樂嘀嘀咕咕的不滿,白允陽打量走在前面大概四十五左右的中年男人,越看越覺得他不是好東西,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刺鼻程度讓他毛骨悚然。
  聽沈昱說,衛向蘭就是衛光的女兒,上次那女人沖他開槍他還記得呢。
  女兒驕橫霸道,爹又是個滿手鮮血的劊子手,這一家都不是好東西。
  白允陽正走神,衛光就被人攔住了。
  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從角落裡突然沖出來,拽著衛光懇請道:
  “衛先生,老師他生病了,你讓我帶他去看醫生好不好,求你了。”青年說著說著就要跪下,被衛光一腳踢開。
  倒在地上之後,他也沒有放棄,拽著衛光的褲腳聲嘶力竭地大喊:
  “老師他今年已經七十五歲了,衛先生,他一個老人家,生病了不看醫生真的撐不住啊!”
  衛光面色陰沉地狠狠甩開青年:“大家都是搞研究的,有什麼病痛不能自己治的?韓浩博,你打的什麼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鬆開。”
  兩眼通紅的青年抬起頭,顫聲反駁:“老師真的病了,我們不出去,你找個醫生進來看看他就行,求您了。”
  衛光冷哼一聲。
  他從市死裡逃生,好不容易能重拾研究,架空了那個心慈手軟的老傢伙,巴不得他立馬去死,怎麼可能叫醫生過來。
  “你們看什麼,不會過來把他拉開麼,都是一群沒有眼色的東西!”
  衛光用力踢韓浩博的頭,哪知鐵了心要救老師的青年死不鬆手,就算被踢得滿頭鮮血也只是斷斷續續地懇求著。
  衛光見狀只能怒駡其他神情麻木的研究者,讓他們把韓浩博拉開。
  被七手八腳架開時,韓浩博終於忍不住崩潰了,他大聲斥責這些‘幫兇’:
  “老師病了!你們這些白眼狼,枉費老師教導你們知識,對待你們如同對待親生孩子,你們這些吃裡扒外沒有良心的東西!”
  望著青年被強行拖走還不忘替老師聲討的樣子,白允陽有了一絲好奇。
  他遲疑地扭頭觀察正在拍打衣服皺褶的衛光,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先去韓浩博那邊看看。
  不用特意尋找,只要順著青年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就不會在偌大的研究所裡迷路。
  望著周遭越來越陰暗的走廊,還有閃爍的日光燈,白允陽心裡直接給衛光打了一個叉。
  那些面帶愧色臉上青青白白的白大褂把韓浩博扔在這裡就不管了。看周圍陰暗且髒亂的環境,應該是以前火車軌道改建而來的。
  白允陽飄在他後面,見他踉踉蹌蹌爬起來,胡亂抹把臉擦掉臉上還有頭上的血跡,敲敲一扇門。
  “老師,我回來了。”
  慘白的木門吱呀一聲慢慢打開,濃重的藥水味撲面而來,簡直讓白允陽窒息。
  一個女孩眼睛紅紅地走出來,見韓浩博這樣連忙給他整理淩亂的頭髮和額角遺漏的血跡。
  白允陽慢悠悠地飄向屋內,滿頭銀絲的老人躺在床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屋內潮濕的環境加重了他的病情,老人病勢垂危,氣息奄奄,情況很不妙。
  這就是被衛光架空的顧老?!


第54章
  顧安平眨眨眼睛, 慘白的天花板上, 漂浮著的半透明白乎乎的東西還是沒有消失。
  那東西輕飄飄的,像是白雲一樣在空氣不流通的房間裡左飄右蕩, 好奇地打轉觀察四周,最終鎖定了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他。
  即便只是朦朦朧朧半透明的一團,顧安平還是感覺那團白雲在看他,好奇的目光滴溜溜打轉, 如同一個好奇心旺盛的稚童。
  他病得太重,連幻覺也出來了?!
  老人苦笑,努力忽視心中湧上的噁心嘔吐感,苦中作樂地發散思維。
  顧安平作為一個將一生奉獻給科學研究的學者, 每天都是在研究室中忙綠度過。
  以他六十五歲的年齡來看, 能平安度過末世初期的混亂活到現在簡直是不可思議。後來市內因為土地不能種植爆發了一場混亂,顧安平也沒有認命, 帶著幾個學生在研究室日以繼夜地展開研究,有驚無險地暫時解決了土地危機。
  但也只是暫時而已。
  睿智的老人自然能看出未來的隱患。
  市內的木系異能者終究還是太少了, 他們的微薄之力根本無法滿足市內所有人的需求。
  衝突只是被暫時壓下去了而已, 倘若未來還是無法改善這個問題,衝突遲早會捲土重來。
  市被喪屍和狂暴動物攻破後,衛光輾轉來到了他這裡。
  當時顧安平很高興。
  他的學生太年輕, 只能在一邊打打下手, 要想獨立完成一項研究還是有些困難。
  衛光的到來緩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一開始衛光在研究所裡根基不穩,只能老老實實的幫助顧安平研究改善土壤和種子問題,但隨著他深入研究室, 不斷地接觸他的學生,一些心性不穩的學生逐漸被他拉攏過去。
  等顧安平從研究中抬頭,他的學生已經對衛光唯命是從。
  研究所裡大部分的研究室被衛光霸佔,裡面不同土質的土壤被扔在一邊,越來越多的變異動物和狂暴動物佔據了那裡。
  醉心研究一生都沒有和人紅過臉的老人幾度被氣暈過去。
  最後衛光禁止顧安平接觸一切研究設備,將他趕到了這裡來。
  是他老眼昏花,識人不清,他不怪那些輕易倒戈的學生,末世之中想要活下去並沒有錯。
  顧安平覺得自己的時間快要到了。
  他不怕死,活了一輩子有意義的事情做了不少,足夠了。
  但顧安平唯一擔心的就是外面那兩個學生,他們兩個在顧安平的學生中年齡是最小的,只有二十歲。
  他們大好的年華不應該蹉跎在這裡。
  “老師,您還好嗎?”在外面整理一遍讓自己看起來與往常無異的韓浩博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望著躺在床上臉上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老人。
  顧安平輕輕咳嗽一聲,無視學生心驚膽戰的模樣,示意他們把他扶起來。
  韓浩博連忙走過去慢慢將老人扶起來,旁邊的女孩將櫃子裡的薄被拿出來放在老人身後,讓他靠著能舒服一點。
  “老師你撐住,醫生馬上就來了,你一定會沒事的。”韓浩博見一向健康豁達的老師現在喘口氣都費力,眼眶立即紅了,嗓子裡像是梗了一塊棉花,讓他說不出的難受。
  顧安平搖搖頭。
  經過這件事情,他算是看清楚衛光的為人了,他巴不得自己去死免得擋路,怎麼會讓醫生進來給他看病。
  “咳咳……是我老了不中用,要是再年輕十歲,普通的發熱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顧安平感歎。
  末世後殘酷的現狀、上層步步緊逼施壓、擔心學生難當大任、衛光的恩將仇報……一樁樁一件件壓在顧安平身上,直到他不堪重負,轟然倒下。
  日日被病痛折磨的時候,顧安平才恍然,原來他的年紀已經這麼大了。
  “別騙我了,浩博,我知道這次自己是真的撐不下去了。”見兩個學生淚眼朦朧卻努力勾起嘴角的樣子,顧安平呵呵一笑,失去生機的滿頭銀絲在燈光下仿佛綻放出銀色的光華,為老人增添了兩份豁達。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們兩個。”顧安平停頓了一下,努力忽視腦子裡針紮一樣的痛苦,斷斷續續地說道,“等我死了,你們兩個就去找劉飛。”
  韓浩博和女孩都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女孩甚至憤憤不平地咬牙切齒咒駡一句:
  “老師,那就是個白眼狼,給點甜頭就能拉過去的牆頭草!”
  顧安平艱難地笑了笑,滿是皺紋的手掌覆在胸口,緩了好一會才慢慢說道:
  “我知道劉飛那孩子耳根子軟,又因為家庭原因性格懦弱,稍稍恐嚇一番就會服軟。”
  短短的一句話,顧安平斷斷續續說了許久,他拍拍韓浩博的扶在胳膊上的手,釋然一笑:
  “老師對他有點失望,但不能否認那孩子還是有一點良知的。”
  顧安平停頓了一下,還是狠心說道:
  “等我死了,你們就去找他,求他送你們出去。”
  劉飛當年是顧安平做主留在研究所的,所以對他心裡一直懷著幾分感恩。等顧安平一死,這種感恩就會化作愧疚,利用這一點,韓浩博和安芷有很大的幾率能逃出去。
  顧安平真的累了,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卑鄙的利用學生將這兩個小傢伙送出去。
  韓浩博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拉著顧安平的手像個無家可歸的小狗嗚咽:“老師你再撐一段時間,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即便說的再好聽,也無法掩蓋韓浩博心裡的恐慌和絕望。
  他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者,根本無法躲過外面頻繁往來的異能者,恐怕剛踏出去就會被那些人打死。
  而且這個研究所裡不知道有多少監視器,他們進出的許可權也被衛光剝奪了,去上個廁所都有人監視著,身處在這個圍成鐵桶一般的牢籠裡,他們插翅難飛。
  顧安平摸著兩個學生的頭,眼睛卻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他出現了幻覺是因為大限將至迴光返照,但是這個幻覺是不是時間長了點?
  老人神色糾結地望著那個半透明的東西東飄西飄玩得不亦說乎,心思有些複雜。
  直到他看見那個‘幽靈’玩膩了飄過來趴在學生頭上,好以整暇地望著他,才忍不住問道:
  “浩博,你覺不覺得自己的頭有什麼不對勁?”
  那個輕飄飄的白雲幽靈落在學生頭上時,宛如落在跳跳床上一樣彈了彈,難道韓浩博一點感覺也沒有?
  顧安平的眼神太奇怪,讓韓浩博不由得摸摸自己頭頂,帶著些許潮氣的頭髮沒有一絲異樣。
  “老師,您不要嚇我啊!”女孩安芷哇的一聲哭出來,眼淚嘩嘩地流,狼狽至極。
  顧安平的眼神更加呆滯,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個幽靈扭曲變形,從棉花狀扭成了四四方方的盒子狀。
  “你……你是誰?”他試探地問。
  見到老人自說自話的模樣,安芷哭得更傷心了,連男兒有淚不輕彈的韓浩博也咬牙哭泣。
  嘭——
  上空炸出一道悶響,淡淡的煙霧彌漫在空中,雲霧繚繞。
  這些古怪的煙霧逐漸彙聚在一起,凝成一個銀白色的毛球。
  白允陽好心情地像招財貓一樣揮揮爪子,就當是和三人打招呼。
  兩個積聚淚水準備釋放感情抱頭痛哭的年輕人就這麼僵在了那裡,淩亂不已。
  “妖怪?”“神獸?”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瞠目結舌地望著半空中蹲坐著的小毛團。
  “為什麼不猜是變異動物?”知道不是自己眼睛有毛病,非常欣慰的老小孩忍不住抗議。
  白允陽眨眨眼睛,齜牙一笑。
  他在屋裡飄了很久,也是故意讓顧安平看見它,想看看他的反應,沒想到這個老頭的反應這麼有趣。
  這兩個學生很像他,性子倒是跳脫,不過也很純善就是了。
  星星點點的蔚藍色光華突兀地出現在半空中,螢火蟲一樣聚集在房間內,絢麗奪目,如夢似幻,仿佛是一場美麗幻影。
  這些螢火蟲慢慢圍攏在一起,環繞著半空中的毛團子轉了一圈,彙聚成三個漢字:你好啊。
  “咦~~~居然還會寫字!”女孩捧臉驚恐地說道。
  白允陽頓了一下,還是接著寫到:做個交易怎麼樣,你把研究所的構造畫成圖交給我,我救這個老頭。
  他是對韓浩博說的。
  白允陽對這裡並不熟悉,有個熟人幫著他,總比自己瞎摸亂撞強。而且這個地方極大,有一些設備他也認不出來,為了避免暴露,他需要一個嚮導。
  顧安平連忙握住韓浩博的手,壓制他激動的心情,謹慎地問:
  “你到這裡是想幹什麼?殺人還是找食物?”
  無論哪一條顧安平都不可能答應他。
  這裡的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員,這只動物實力莫測,潛入研究所如入無人之境,隨意往來,要是他想對大家不利,很難有人能攔住他。
  找食物就更不可能了。
  看他寫字與人交流的聰慧樣子,如果是找白盤碎片當食物就更不行了。
  研究所裡的白盤碎片是能護住整個城市驅逐喪屍的重要東西,絕對不能讓這只變異動物吃了。
  這老頭磨磨蹭蹭的好煩,白允陽抖抖鬍鬚,一字一句寫道:
  衛光抓了我們疾風傭兵團的戰寵跳跳兔,我是來找它的。快点把研究所的构造告诉我,不然我把这里掀了,混乱中白盘碎片会怎么样我可不管啊(づ ̄ 3 ̄)づ
  白允陽心情很好的在後面加了一個菇娘果告訴他的顏文字。
  顧安平的臉色變了,對待這只來歷不明的變異動物愈發慎重。
  疾風傭兵團他知道,以前還有過合作。團長韓子陽人品性格都不錯,如果是他的話……
  “我要怎麼相信你?”
  白允陽歪歪頭,齜牙輕哼:你還沒有被衛光架空之前,曾發佈過一個任務,表面上是為了檢查市外喪屍範圍縮減的距離,實際上則是去尋找其他的白盤碎片。我就是他回程的時候撿到的。
  幸虧當初的事情他好奇多問了幾句,不然也不會知道疾風傭兵團和顧安平合作過一次。
  顧安平這次是真的相信了。
  那時白盤碎片因為衛光私底下的研究能量縮小不少,他只能發佈任務讓值得信任的傭兵團外出尋找。
  這個任務他只和韓子陽秘密探討過,連兩個學生都不知道。
  “好,我告訴你,你救老師。”旁邊安靜的韓浩博見事情有了緩和的餘地,連忙說道。
  白允陽看他更順眼了。
  他能夠理解顧安平的顧慮,但在他看來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命更重要,都快要死了還在關心那些與他無關的人和事,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等待韓浩博畫圖的時間,白允陽和安芷大眼瞪小眼。
  顧安平在白允陽給他渡了一點靈氣後已經安然睡下,寂靜的房間內只有鉛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要摸嗎?白允陽下降一點高度,歪歪頭伸出前爪。
  女孩眼神飄忽,臉頰通紅,看看桌子上的半杯水,再看看彎腰寫字的韓浩博,小聲道:“謝謝。”
  蒼白的手指輕輕地觸摸粉色的肉墊,軟軟的觸感讓女孩睜大眼睛,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謝謝你救了老師。”安芷偷瞄遠處正在忙綠的師兄,小聲道,“等一下出門小心一點,找到跳跳兔後你就出去告訴你們團長,別和他們硬碰硬。”
  湛藍的眼睛微微眯起,白允陽淩空跳到女孩懷裡,毛絨絨的爪子撥弄耳朵,裝作沒有看見女孩越來越炙熱的視線,旁邊的字體也隨之變化:
  衛光他在做什麼研究?我聽韓子陽提起過顧老,說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他救了千千萬萬的s市居民,衛光這樣做就不怕上面的管理者生氣嗎?
  安芷咬咬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床上安眠的老師,越來越替老師不值:
  “那些管理者裡有幾位對老師很不滿意,覺得研究土壤和種子不如研究一下該怎麼讓普通人成為異能者,或者是研究怎麼控制狂暴動物殺光喪屍。衛光的實驗剛好符合他們的設想,加上他主動投靠了他們,有了上面那幾位默許我們才會變成這樣,不然外面那些異能者也不會對老師的困境視若無睹。”
  安芷低頭,像兔子一樣佈滿血絲的眼睛不經意撞入一汪平靜的湛藍湖水中,她自嘲道:
  “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總之,找到你家跳跳兔後就趕快離開,讓你們團長過來和衛光交涉。”
  衛光目前的研究進展怎麼樣?白允陽晃晃腦袋,裝作沒有注意尾巴上多了一雙小巧蒼白的手。
  “不知道,等一下構造圖畫好後,你按照上面的路線去找,這棟建築第一層是器材和標本室,第二層也就是我們待的這一層是宿舍。負一層是變異動物觀察研究室,負二層是狂暴動物觀察研究室,負三層那裡五步一鐳射,十步一掃描,你不可以到那裡去知道麼!”
  見懷裡毛絨絨的小傢伙仰頭認真地聽著,安芷心裡酸酸澀澀的很難以形容:“等一下你出去,看見胸口掛著紅色牌子的白大褂就跟上去,他是負責每日記錄動物情況的觀察員,跟著他一定能找到跳跳兔的。”
  白允陽一愣,他甩甩尾巴,有些不解:你就沒有其他要說的了嗎?比如救你出去之類的?
  白允陽以為這個女孩會借機讓他救他們出去,沒想到一番話下來她卻閉口不提。
  安芷擦擦眼睛,慶倖地說道:“沒關係,你只要保護好自己平安出去,等疾風團長來了,以他跟老師的交情一定會救我們的。”
  老師的臉色看起來好了很多,呼吸也逐漸平穩,看來沒什麼大礙了。一個月她都等了,也不差這幾天。
  只要懷裡的毛團子能出去,他們就有希望了。
  白允陽只是甩甩尾巴沒有說話。
  怎麼辦,面對人家全然信任的目光,有點心虛……
  他來這裡是為了黑盤碎片,教訓敢打他主意的衛光。聽這個女孩的意思,衛光還在暗搓搓的用變異動物和狂暴動物做實驗?
  總之先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吧。
  彎腰畫圖的韓浩博突然湊過來,將圖紙攤開舉在手裡讓白允陽看清楚:“畫好了,你看,這就是研究所整個佈局圖。”
  別看這個研究所只是四層,但面積可不小。這裡原本就是火車站,末世後附近的建築被鏟平擴建成研究所,面積可以和占地千畝的溫室相比擬,出行必須乘坐電動巡邏車才行。
  如果沒有韓浩博畫的構造圖,白允陽可能要花費三天的時間用來認路。
  抬頭仔細把構造圖裡每一條路記在心裡,確定自己連一個椅子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白允陽點點頭:記住了,這張圖紙由你銷毀。
  韓浩博傻眼:“不帶著嗎?”
  白允陽鄙視地望著他,旁邊的字每勾勒一筆一劃都在嘲笑他:不用,我全部記在腦子裡了。
  怪物!
  韓浩博的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這兩個字,白允陽從安芷懷裡跳下來,毛絨絨的身體一點點重新歸於透明化,臨走前,白允陽心情很好的留下一行字:
  安心等著,等我回來帶你們出去。
  韓浩博和安芷望著逐漸消散的藍色螢光字,再看看床上安然入夢的老師,終於覺得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白允陽漂浮在半空中,注意來來往往的白大褂他們的胸口有沒有紅色胸牌。不想飄了就趴在一輛電動巡邏車頂,湛藍的豎瞳觀察研究所內的情況,對比韓浩博畫的構造圖,確定有沒有不妥的地方。
  “劉飛,今天輪到你值班了?”遠處的人調侃道。
  熟悉的名字讓白允陽側目,一個畏畏縮縮的男人從休息室裡走出來,靦腆地跟那人打招呼。
  畏縮的男人一邊走一邊披上自己的白大褂,一閃而逝的紅光讓白允陽精神一振。
  那是紅色的胸牌,觀察員的標誌!
  真是巧,得來全不費工夫。
  劉飛……是顧安平提到的學生。
  白允陽見他懷裡抱著一個本子向遠處匆匆走去,連忙跟上。
  一路之上遇到的人皆是向他打招呼,而劉飛也一一回應。
  白允陽冷眼看著他順著旁邊的樓梯向下走去,路過負一層時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目標明確的進入負二層。
  安芷說負二層是狂暴動物觀察研究室。
  狂暴動物……那也就意味著可能有黑盤碎片。
  白允陽連忙跟上,等劉飛刷卡進入後也迫不及待地鑽進去。
  一陣毫無含義的痛苦嘶吼回蕩在負二層慘白死寂的走廊裡。
  劉飛聳聳肩膀走到第一個房間開始記錄裡面狂暴動物的資料資訊,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白允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順著那道無意義的吼叫過去看看。
  旁邊的觀察室裡,一條手臂粗的黑色菜花蛇狠狠撞在透明玻璃上,濃稠的血液在玻璃上畫出觸目驚心的顏色,毫無理智的猩紅雙眼讓白允陽神情一肅。
  白允陽定定心神繼續往前走,一路上不再看觀察室裡瘋狂暴躁的狂暴動物。
  那道痛苦的嘶吼還在繼續,淩亂的音符讓他無法判斷是哪種動物。
  白允陽加快腳步,耳邊撕心裂肺的嚎叫慢慢歸於寂靜。
  在聲音消散的前一秒,白允陽終於在七拐八彎的路線中走到了正中央的實驗室。
  通過透明的巨大視窗,白允陽看見衛光臉上帶著詭異狂熱的表情,將兩粒彈珠大小的黑盤碎片,利用特殊儀器塞進一隻眼珠被挖出來的狂暴犬的眼眶裡。
  白允陽:……!!!
  挖掉眼珠子塞黑盤碎片?!
  白允陽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狂暴動物借著黑盤碎片能晉級得更為強大,將黑盤碎片塞進他們的眼眶裡,簡直是將能量遞到它們嘴邊!
  這人腦子是有多大的坑,才認為利用黑盤碎片能控制狂暴動物?
  還有,攻破市的狂暴巨蟒也是這蠢貨的傑作吧!
  禍害了一個城市還不夠,打算禍害第二個?
  簡直找死!


第55章
  白允陽跟著衛光在負二層轉了一圈, 對這裡的狂暴動物有了大致的瞭解。
  總體來說, 這裡的狂暴動物能分為兩種,一種是試驗後正在觀察情況的狂暴動物, 一種是等待實驗的狂暴動物。
  只是一下午的時間,就有兩隻狂暴鼠和一隻狂暴犬不堪實驗痛苦地死去,臨死前的悲鳴回蕩在負二層,引得所有的狂暴動物拼命攻擊透明玻璃, 對所有來來往往的研究員嘶吼咆哮。
  白允陽支起身子扒在玻璃上冷眼注視著衛光失望的表情,心裡有了一絲煩躁。
  青澤警告過他,不要將狂暴動物和變異動物相提並論,它們是沒有理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捏碎心臟也不會死的怪物, 所以白允陽吃狂暴動物的肉也從來沒有負罪感。
  但是,倘若今天被拉去做實驗的是擁有智慧的變異動物呢?
  他還能冷眼旁觀嗎?
  市狂暴巨蟒的例子擺在那裡, 說明衛光企圖利用黑盤碎片控制狂暴動物根本不可行。
  明知道不會成功還要繼續試驗,簡直是魔怔了。
  從最後一個實驗觀察室裡走出來的衛光看看旁邊默不作聲的劉飛, 眼裡劃過一抹陰鷙。如果不是他的學生大部分死在了市只有幾個人跟著他逃出來, 他根本不會用這些懦弱的廢物。
  “什麼事?狂暴動物今天的身體變化記錄完了?”
  劉飛趕緊將懷裡的記錄本子遞到衛光面前。
  白紙上的黑子密密麻麻擠成一團,一撇一捺都不夠霸氣,透著一股子懦弱感。字如其人, 從劉飛字裡行間就能看出他畏畏縮縮的性格。
  衛光不耐煩的打開面前的記錄本:“放到我辦公室裡, 有空我會去看的。”
  他看看時間,發現還早,就指指後面悄聲無息卻刺鼻的研究觀察室:“去把那只狂暴動物處理掉, 裡面的血跡打掃乾淨,等待下一批狂暴動物。”
  劉飛低下頭,趕緊答應。
  衛光這才滿意地轉身離開。
  白允陽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跟著衛光。
  長相平凡的中年男人穿著和他氣質相反的白大褂,一路走過來,見所有的研究員都對他低頭問候,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自得。
  他並沒有像白允陽猜想的那樣去負一層變異動物的領域,而是撇開所有人,偷偷去了負三層。
  察覺到衛光目的的白允陽精神一振,連忙跟上。
  負三層不管是樓梯還是電梯都安裝了極其精密的監測設備。
  起碼白允陽全程保持著兔斯基眼,看著衛光掃完指紋掃虹膜,掃完虹膜再將自己從頭到尾掃一遍,然後拿出掛在脖子上的工作卡,嘀的一聲完成確認。
  然後他十指翻飛,按下一串長長的複雜隱秘的數位,關掉鐳射、關掉紅外線,十分鐘後才走進負三層的通道。
  白允陽……白允陽心情有點複雜。
  他望著衛光自得的表情,默默翻個白眼,將自己的身體透明化跟上去。
  從踏入這裡起,他就感覺整個空間裡充斥著兩股能量。
  這兩股能量一直在隱隱較勁,溫和且純碎的能量試圖壓制狂暴且駁雜的力量,兩者互不想讓,每一次無形地碰撞都能爆發出一股隱形的能量風暴,狂亂地席捲整個空間。
  還真讓他猜對了啊!
  白允陽感歎。
  這兩股能量,還真的像光明女神和黑暗女神掐架,勢不兩立啊!
  不過白允陽也猜到了s市的白盤能量範圍為什麼會縮減得這麼厲害了。
  默默跟著衛光逛了一遍足球場大小的負三層,將裡面的情況盡收眼底的白允陽越來越覺得衛光是個禍害。
  s市之所以狂暴動物和喪屍都不敢接近,原因就是散落在外逐漸被找回的近百枚白盤碎片,還有市內一個磨盤大小的白盤。
  但衛光不知道和管理層是怎麼解釋的,將白盤切割了一塊下來,磨成粉,鑲嵌在負三層的牆壁上,用來防止黑盤的能量外泄。
  整個負三層,牆壁裡皆散發著白盤碎片的力量波動!
  白盤被分割了,能量自然會縮減。
  而且白盤和黑盤每時每刻都在進行能量碰撞,以期能消耗完對手的力量,長久以往,牆壁中的白盤能量早晚會消耗一空。
  畢竟負三層的黑盤可是有十米高,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勝負早已註定了。
  白允陽預計,大概再過三個月,白盤就會被消耗一空,到那時,十米高的黑盤會引來什麼,不用想也知道。
  看衛光熟練操控一切的樣子,想必市也是這樣覆滅的!
  好在衛光吸取教訓,不僅牆壁上用了白盤粉末,黑盤也用特殊材質的房間隔離開來,雖然不能完全隔絕,還是有少少的能量外泄,但也算是一種抑制。
  衛光在負三層巡查了一圈,期間站在房間外面,利用儀器又分割出十個玻璃珠大小的黑盤碎片,白允陽趁著他打開玻璃上的小窗戶拿碎片的時候,爪子一揮將裡面的黑盤全部扔進空間裡,再留下一道幻影。
  等衛光拿到十個黑盤碎片,眨眼間完成偷樑換柱的白允陽已經好以整暇地站在他身後,懶洋洋地望著他滿意的表情,打個哈欠。
  剛才衛光分別對十隻狂暴動物進行了實驗,再看看他剛才分割的黑盤數量,白允陽猜測他每天都會過來取黑盤碎片,那白允陽的時間就不多了。
  必須在明天衛光來這裡之前查清楚變異動物的情況。
  畢竟幻影只是假的,一分割就露陷。
  身處在入目皆是一片慘白的空間裡,有種時間轉瞬即逝的感覺。
  白允陽跟著衛光出來後,才驚覺時間已經到了傍晚。身為一個研究人員卻被當成清潔工的劉飛也整理好了那間研究觀察室的血跡。
  衛光似乎看他很不順眼,見他完成之後直言讓他去負一層觀察那裡的變異動物。
  白允陽眨眨眼睛,果斷拋棄衛光,跟著劉飛到了負一層。
  帶著口罩穿著灰色工作裝的男人推著餐車緩緩而來,面容隱藏在白色的口罩下,只能看見一雙平靜地眼睛,見劉飛刷卡進入這一層後,同情地望著他,聲音被悶在口罩裡有種含糊感。
  “衛先生又讓你過來工作了?”
  劉飛點點頭,神色有些黯然。
  “都已經六點了,我也要喂它們吃飯,不如你先去餐廳休息一會?”
  劉飛拒絕:“不了,等我觀察記錄完再去也不遲,否則衛先生會生氣。”
  衛光原本就看他不順眼,要是他沒有完成吩咐的事情,又會大發雷霆。
  推著餐車的男人點點頭,走到第一間研究觀察室。打開玻璃上的小門,將一碗貓糧放入房間內,等他的手拿出來後,才關閉天花板上一直噴出白霧的通風管道。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沒有了上方白霧來麻痹動物的神經,縮在角落裡的變異大貓三秒鐘後閃電般撲過來,尖銳的爪子兇狠地沖餵食者脖頸處的致命點揮去,哢嚓一聲被玻璃擋住,發生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白允陽若有所思地望著房間門口的操作臺,特別是關閉通風管道的紅色按鈕。
  這些人可真陰險。
  居然將能夠麻痹變異動物的不知名白霧順著換氣口送進來,這些變異動物每時每刻都在吸入這些東西,難怪沒有力氣反抗。
  穿著灰色工作裝的男人推著餐車去往下一個房間,劉飛站在操作板那裡調取變異動物的身體資料,一一記錄在本子上。
  白允陽注意到,那只變異大貓並沒有像狂暴動物那樣嘶吼。
  事實上,整個負一層都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那些被關在房間裡的變異動物不吵也不鬧,縮成針尖大小的豎瞳死死盯著現場的兩個男人,有種詭異地平靜。
  等他們一個喂完食,一個記錄好資料離開之後,白允陽並沒有跟著一起走。
  他看著那層金屬制的大門緩緩關上,湛藍的豎瞳掃視一圈,走向最裡面的房間,順便掐了個法訣蒙蔽這裡的監視器。
  跳上操作臺,白允陽一爪子拍在玻璃上,打開送飯的小視窗,對裡面閉目養神的動物說道:
  ‘喂,你剛剛注意到我了是吧?’
  白允陽在餵食的男人轉身之際,被這裡面的東西嚇了一跳,自身的靈力波動了一下,他很確定這只東西當時瞳孔緊縮了一下。
  通過透明的玻璃窗戶,可以看見裡面有一隻全身無毛、光禿禿的粉色動物。它有著黑色尖銳且成弧形的喙,腳和趾為黃色,跗蹠前後覆有盾狀鱗,爪子泛著黑色的光芒,頗具震懾力。
  鑒於它沒有毛,白允陽只能猜測:‘……禿毛雞?’
  “呦呦呦!”你才禿毛雞!
  裡面的不明生物拍打只有幾根羽毛的翅膀,原地蹦了幾下氣憤反駁道。
  白允陽:……
  ‘那你是什麼?’他艱難地問道。
  白允陽真的想不出來,是什麼動物的叫聲是‘呦呦呦呦’的,感覺有點微妙。
  “呦呦呦呦呦!”勞資是蒼鷹,能看見千米遠的天空王者!
  白允陽靜默幾秒,轉身就走。
  ——他沒工夫陪傻瓜說話,還是找下一隻變異動物吧。
  “呦呦呦呦呦呦!”別走啊,再陪我說會話,已經很久沒有動物很理我了!
  裡面的禿毛……鷹急了,連忙跑到窗戶前拍打玻璃。
  ‘那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
  “呦呦呦!”就是蒼鷹!
  白允陽:……
  唬誰呢?
  蒼鷹的叫聲悠遠嘹亮,有種肅殺之感。
  他覺得沒有哪只蒼鷹的叫聲是‘呦呦呦’的。
  ‘你的毛呢?’
  拍打玻璃的禿毛鷹僵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來。
  ‘呦呦呦呦呦呦!’注射了不知名的東西掉了,連聲音也變了!
  白允陽抖抖鬍鬚,有點想笑。
  他不再理會後面拍打窗戶的禿毛鷹,轉身走向另一個房間。
  爪子拍拍玻璃試圖引起裡面金剛鸚鵡的注意力,沒想到那只鸚鵡卻動也不動,只是將頭埋進翅膀裡。
  身後傳來禿毛鷹的嘲笑。
  “呦呦呦呦呦呦。”這裡除了我沒有人會理你,因為它們都已經麻木了。
  白允陽沒理,走向下一間房。
  “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小崽子你回來,再過十分鐘上面那個東西又要噴霧了,到時候我可沒有力氣再搭理你!
  等白允陽逛了一圈回來,發現真的如禿毛鷹所說,大家都不願意搭理他,只是沉默地吃完飯縮在角落裡閉目養神。
  無奈他只好去找那只神經有點不正常的禿毛鷹。
  回到那間房,白允陽就看到禿毛鷹正順著他打開的送餐口往外鑽,它的頭和翅膀已經鑽出來了,有力的腳爪在那裡死命地蹬,就是出不來。
  雖然它變異之後沒有增大體型,但一隻成年蒼鷹想過通過小小的送餐口還是有些困難。
  嗯,那只禿毛鷹被卡住了。
  白允陽跑過去一爪子將它拍回房間裡,無視它不滿的嚷嚷,好奇地問:‘它們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
  禿毛鷹沉默了一會,動動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張開只剩幾根羽毛的翅膀,在地上打滾撲騰:
  “呦呦呦呦呦呦。” 勞資好不容易出去一半了,你這熊孩子,快點把勞資拽出去。
  白允陽見它撒潑無賴的樣子,青筋直冒,他跳上操作臺,毛絨絨的腦袋從小視窗伸進去,用行動來嘲笑那只禿毛鷹。
  ‘你還有兩分鐘,再不說就沒有機會說了。’
  禿毛鷹左右翻飛的動作頓住,噌的一聲爬起來,能屈能伸,語氣諂媚道:
  “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這位大哥,你能不能叫你的主人晚一點打開開關,大家都是變異動物,每天只給十分鐘的吃飯時間,有點趕啊。
  ‘你以為我是……’白允陽愕然。
  是了。
  他能在這裡暢通無阻,禿毛鷹也不知道監視器被他蒙蔽了。
  所以這傢伙以為他是跟著主人偷偷跑進來的?
  ‘我不是這裡誰的寵物,我是偷偷跑進來找同伴的。’無奈之下,白允陽只好把對顧安平的說辭在說一遍。
  禿毛鷹明顯不信。
  白允陽算算時間,發現也快要到這只無毛鳥說的時間了,他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上像是花灑一樣的通風口。
  禿毛鷹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大驚失色。
  “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小崽子你這麼記仇,居然想趁我不能動的時候揍我!
  白允陽動動爪子,有點想要撓它。
  通風口傳來一陣嗡嗡聲,他猜測外面也有這個東西的中央控制器,所以才能統一打開。絲絲縷縷的白色煙霧一點一點落下,白允陽目光一閃,揮出一道靈力堵住那裡。
  禿毛鷹原本看著慢慢下落的煙霧膽戰心驚,以為今天自己就要英勇就義了,沒想到面前這只小崽子只是揮揮爪子,那個圓圓的通風管道就像是堵住的馬桶,吭哧吭哧沒了聲響。
  ‘我說了,我是進來找同伴順便揍人的,你這下該相信了吧。’白允陽不耐煩地說道。
  禿毛鷹呆滯地望著他,愣愣點頭。
  ‘那你告訴我,它們……’白允陽還沒說完,就想起來自己只是堵住了禿毛鷹的,其他變異動物那裡的通風管道還在運轉。
  白影一閃,操作臺的毛絨絨不見了,只剩下焦急萬分的禿毛鷹。
  “呦呦呦呦呦呦!”小崽子,這裡有監視器,你快跑!
  結果它喊了半天雪豹崽子都沒理,只是一心一意的運起靈力去挨個堵洞。
  等白允陽再回來,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禿毛鷹傻乎乎地問坐在操作臺上舔爪子的幼崽:
  “呦呦呦呦呦呦?”為什麼沒有人來,這裡明明有監視器?
  ‘從現在開始你可以當它不存在了。’白允陽霸氣地回答到。
  禿毛鷹沉默幾秒,炮彈一樣噗通一頭紮進小視窗,只剩幾根羽毛的翅膀奮力撲騰,有力的小腳爪淩空蹬啊蹬,見旁邊的小崽子涼涼地望著它,看架勢還想把它踹回去,連忙聲嘶力竭地大喊:
  “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快救勞資出去,你問什麼我都回答你!
  白允陽這才收回伸出的爪子,好以整暇地看禿毛鷹折騰。
  等它翅膀上的幾根欲掉不掉的羽毛撲騰乾淨,它才費力的將自己從小視窗裡拔出來。
  ‘好了,現在回答我的問題,它們怎麼一聲不吭的,發生什麼事情了?’
  直到禿毛鷹真的出來了,它望著上方慘白的燈光,還有四周透明房間裡的變異動物,激動的全身都在劇烈顫抖。
  白允陽很擔心它抖著抖著,屁股上最後一根毛也會抖掉了。
  “呦~~~呦呦!”嗷~~~恩人!
  醜了吧唧的禿毛鳥張開滿是雞皮疙瘩的翅膀,乳燕歸巢一般向它眼中無比高大的幼崽撲過去。
  白允陽嫌棄地閃開,眼睜睜看著它啪嘰一下撞在牆上。
  察覺到上方通風口不再噴白煙的變異動物沸騰了,加上白允陽打開了它們面前的小視窗,激動的變異動物們紛紛探出腦袋,即便是腦袋太大出不來的,也努力貼在玻璃上,擠成一張大餅臉,興奮地嚎叫如實傳了出來:
  “汪汪汪汪汪!”老大,你居然出來了!
  “喵嗷嗷嗷嗷嗷嗷。”禿毛鳥,你出來了還不快跑,終於讓那群人渣做實驗做傻了是吧。
  “嘶——”蠢貨,快跑!
  “吱吱吱吱吱!”看看你現在的鬼樣子,再做一次實驗你就死定了,還不快跑!
  白允陽在潔白能反光的地板上伸個懶腰,湛藍地眼眸望著到處瘋跑的禿毛鷹:‘想不到你還挺受歡迎的。’明明醜的要死,還瘋瘋癲癲。
  來回一個百米衝刺的禿毛鷹緊急刹車停到毛團子面前,得意一笑:
  “呦呦呦呦!”那當然,勞資人見人愛!
  脾氣有點不好的小雪豹一爪子拍在地上,哢啦一聲,地板裂開。
  他齜牙一笑,笑而不語。
  禿毛鷹打個寒顫,還是改不掉習慣,找個角落裡貓著,示意白允陽跟它過去一起蹲著。
  “呦呦呦呦呦呦。”那些人每天給我們十分鐘的吃飯時間,會趁機物色活潑靈動的變異動物,誰好動,就會被選為實驗材料,被拉去做實驗。
  白允陽意外地望著這只挺胸抬頭非常自豪的禿毛鷹,就聽到它繼續說道:
  “呦呦呦呦呦呦呦。”別看我這樣,我已經挺過六場實驗了呦。
  因為毛都掉光了只剩一身雞皮的蒼鷹語氣自豪,下意識地拍打翅膀,掀起一陣微風,雖然外表不像天空之主那樣霸氣,卻也別有一番豪氣。
  白允陽微微眯眼,悄悄收回自己的爪子。
  因為被其他動物尊稱一聲老大,所以每次餵食的時候就努力蹦躂顯示自己的無窮精力,好讓監視器那端的人看到是麼。
  ‘你的羽毛就是研究弄掉的?’
  “呦呦呦呦呦。”是啊,每次都會掉一點,昨天那人走後就變成這樣了。
  禿毛鷹悲從中來,差點痛哭出聲。
  翅膀上原本還剩一些的,被它剛剛呼扇掉了,現在只剩屁股上一根毛了。
  ‘那些白霧是什麼?對你們有什麼影響?’
  “呦呦呦呦呦。”不知道,但是一聞到立刻失去力氣,只能無力地躺在那裡,關掉三秒後我們就能恢復力氣。
  白允陽低下頭,望著能反射出影子的地板,突然來了一句:‘你們都是從哪裡來的?’
  問雖然是這樣問,但是看剛剛那個餵食者喂得狗糧貓糧,白允陽猜測應該是市內的變異動物被悄悄抓過來的。
  “呦呦呦呦呦呦。”都是主人一時不察被抓過來的。
  ‘想回去嗎?回到主人身邊?’白允陽抬頭凝視它。
  一直跑來跑去、即便是找個角落貓著也拍打翅膀,啪嗒啪嗒用爪子踩地板,玩的不亦悅乎的禿毛鷹沉默下來,不明白自己心裡既害怕又期待的情緒是怎麼回事。
  半響,它才點點頭:“呦呦。”想,想的發瘋。
  白允陽笑了,湛藍的豎瞳柔和了棱角,變得溫順且無害,明明外表只是剛斷奶的小崽子,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勢:
  ‘那我就帶你們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毛掉光了,相當於裸奔吧_(:3∠)_


第56章
  白允陽原本是打算揍衛光一頓就偷偷開溜的, 可是見到那些變異動物後他改變了主意。
  要帶著這麼大一群動物離開, 白允陽可以想見會鬧出怎麼樣的動靜,他非常頭疼該用什麼辦法儘量減少傷亡。
  思考期間那只關了很久的禿毛鷹一直在他身邊繞來繞去, 最終被白允陽不耐煩地拍了一爪子才老實下來。
  不管用什麼方法帶它們離開,首先都要讓這些動物虧損的身體好好休息一下。
  他像上次那樣凝聚一個大水團然後滴些許靈乳,不容置喙地給這些動物灌下去。
  被強迫灌了一肚子水的變異動物委屈巴巴地縮在透明觀察室裡,可憐兮兮地望著老大禿毛鷹, 希望它能給它們做主。
  然而禿毛鷹自身都難保,被灌了一肚子水癱在地上裝死,怎麼還有力氣救它們。
  白允陽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主意,但是必須要有幾個對研究所很熟的人配合才行。他歪頭想了想, 起身離開打算去找韓浩博和安芷。
  見這只給它們喝奇怪東西, 不聽話就揍的兇殘小崽子要走,所有的變異動物都慌了。
  這些動物整日身處在一片白色的研究所, 時間概念早已模糊。而且它們經常被送上手術臺,所以警惕心很強。
  哪怕白允陽是它們的同類, 一開始也沒有降低它們的警惕心。
  白允陽是那種溫柔耐心的小獸嗎?
  不聽話就揍!不喝水也揍!
  揍著揍著就習慣了。
  加上滴有靈乳的水見效很快, 變異動物們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腦倏地一清才明白雪豹崽子給它們喝的是好東西。
  所以現在見到白允陽要走,紛紛急了,扯著嗓子嚎叫。
  “汪汪汪汪?”剛剛是我不好, 小崽子你去哪?
  “喵嗷嗷嗷嗷——”快回來, 大哥你去哪?
  “嘶——”走的話把那只蠢鳥帶上。
  聽到大家亂七八糟的嚎叫,禿毛鷹再也裝不下去,從地上爬起來拍打翅膀小跑上前, 啪嗒啪嗒跟在雪豹崽子身後。
  “呦呦呦?”老大你去哪?
  它毫無骨氣地改口,語氣諂媚,試圖抱大腿的心思非常明顯。
  白允陽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它們透露一點:‘你們在這裡等著,這一夜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帶你們離開。’
  他無視這些變異動物興奮激動的低吼,沉聲警告:‘但是你們要答應我,出去的時候不能殺人。’
  熱鬧的場面瞬間一靜,所有動物都沉默下來,剛剛活躍起來的氛圍轉眼降到冰點。
  “吼——”憑什麼!
  一隻骨肉如柴的狼狗狠狠撲到玻璃上,鋒利的獠牙恨不得將那些人活活撕了,一雙渾濁的豎瞳裡閃現觸目驚心的恨意。
  “汪汪汪汪汪!”他們每隔三天就要切開我的皮!
  “嘶——”每次被注射不知名的東西都會讓我疼得滿地打滾。
  “喵嗷嗷嗷!”他們戳瞎了我的一隻眼睛。
  “吱吱吱吱!”我的兄弟被他們害死了!
  泣血一般的痛苦怒吼充斥在這個空間內,字字句句都充滿了濃濃的怨恨和刻骨的殺意,看著那一雙雙瘋狂憎恨的豎瞳,白允陽只是歪歪頭,湛藍的眼眸掃視所有怨恨咆哮的動物,平靜地說了一句:
  ‘一旦殺人的話,就不能回到主人身邊了。’
  所有的變異動物驚慌地抬頭,怨恨不甘的怒吼就這麼哽在喉嚨裡。
  要主人,還是殺人償命,這是個難題。
  雖然話很殘酷,但這就是血淋淋的事實。白允陽必須把事情說明白,讓瘋狂的動物們自己選擇。
  這些研究員不是工廠那些異能者殺了就殺了。
  在管理者的眼中,研究員腦子裡的知識肯定比幾隻變異動物寶貴,所以這些動物一旦對那些人動手,哪怕是復仇,下場也是可以預見的。
  旁邊沉默的禿毛鷹走上來對白允陽點點頭:
  “呦呦呦呦呦呦。”你去忙,它們交給我了。
  白允陽沒有再說什麼,不再管那些低聲嗚咽的變異動物,跳到一間研究觀察室上。大門那裡應該有感應器,他不能隨意破壞,但旁邊的觀察窗戶就好辦了。
  伸出尖銳的爪子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圈,再將分割下來的玻璃扔進空間裡,毛絨絨的身體在禿毛鷹目瞪口呆的視線中輕易鑽了出來。
  白允陽將自己挖出來的玻璃洞用幻術掩藏起來,四處輕嗅,很快就找到了劉飛的氣味,迅速跑遠。
  等他原路回到顧安平的小屋,正好看見韓浩博和安芷在吃飯,老人家還是沉沉地睡著,慢慢調理這段時間虧損的身體。
  篤篤篤——
  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崽子爪子敲敲唯一的窗戶,確定屋內的人看見自己了,露出一口小奶牙。
  正在咕嘟咕嘟灌水的韓浩博一驚,不小心岔了氣,撕心裂肺地咳嗽著。
  見安芷奇怪地望著他,一時之間說不了話的青年指指窗戶,示意她去打開。
  “你怎麼回來了?”安芷又驚又喜,連忙打開窗戶抱著毛絨絨的小傢伙進屋。
  “被人發現了?”她摸摸雪豹崽子的腦袋,擔憂地問。
  沒有,我來找你們幫忙。白允陽歪歪頭,慢慢組織語言:變異動物研究觀察室裡,通風口噴出來的白霧是什麼?對人體有害嗎?
  安芷有些奇怪他為什麼要問這些,還是回答道:
  “是衛光以前從一株狂暴植物身體裡提取的毒素,經過稀釋加入了研究觀察室的特殊通風管道。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太清楚,他不讓我們碰那些。那些毒素對人體也有效,而且人吸入那些後,比變異動物還要痛苦。”
  白允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狂暴動物的觀察室裡有那個嗎?
  安芷的手不受控制地摸上懷裡小崽子毛絨絨的腦袋,越摸心越軟:
  “有,但是由於那種毒素就是從狂暴植物裡提取出來的,對狂暴動物而言,效果不大,只能減緩它們的力量而已,動還是能動的。”
  難怪負二層的那些狂暴動物在白霧中還能大吼大叫撞擊玻璃,原來是這樣。
  見安芷對他知無不言的模樣,毛絨絨的小傢伙抬頭,擺出生平最無害的姿態,湛藍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孩,尾巴慢慢勾住她纖細的手腕,柔軟的觸感像是小刷子一樣讓人心裡一顫。
  半空中蔚藍的螢火蟲消散又重組,流光四溢,如夢似幻,慢慢閃現組成的字卻讓人後背一涼。
  你知道怎么黑了这个研究所的安全系统吗(づ ̄ 3 ̄)づ
  蹲坐在女孩腿上的小崽子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寫?)了一句很可怕的話。
  安芷:“……?!!!”
  ——她好像沒聽清,能再說一遍嗎?
  夜幕初降,傭兵駐紮地陸陸續續亮起昏黃溫暖的燈光,在疾風傭兵團底層都去休息的時候,一些核心成員還在奔波忙碌。
  偌大的休息室裡,手下剛走就坐立不安的韓子陽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渾身直冒冷氣的小熊貓,再看看以前可愛現在掛在窗戶邊當吊死鬼的小菇娘,心裡暗暗叫苦。
  薑凱和小枝回來報告後,這只小熊貓就一直保持著煞氣四溢的模樣,眼刀不要錢似的嗖嗖沖沈昱發射,連他也被遷怒跟著承受來自小熊貓暴怒。
  而那株菇娘果,則是幽怨地盯了他一眼,隨即就掛在窗戶邊上不動了。一陣微風吹來,它輕輕擺動葉子,隨風飄蕩。每飄一次,韓子陽就抖一下,感覺下一秒自己就會被掛在窗戶上鞭打。
  就在韓子陽承受不住空氣中肆虐的寒流和窗邊濃重的怨氣,差點跪地大喊求放過時,旁邊的沈昱終於動了。
  “韓子陽。”
  “在!”
  沙發上的娃娃臉彈跳而起,立正稍息就差敬個禮了。
  韓子陽看好友的目光感激涕零,根本忘了眼前的人才是導火索,而他只是被波及的。
  “時間差不多了,你去佈置一下。”沈昱猜想那只脾氣任性的小傢伙也忍不了了,最遲明天,他應該就會大搖大擺地沖出來。在那之前,沈昱要先穩住一些人才行。
  衛光私底下的研究、軟禁顧老、分割白盤、還有他投靠的那些人,沈昱已經整理成情報送了上去,想必已經傳到了一些人耳中。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油鍋裡倒點水,再加把火。
  韓子陽遲疑地望著他:“現在嗎?現在是晚上啊。”對於變異動物來說,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是它們的保護傘,但對於異能者來說就有點難為人了。
  沈昱似笑非笑地看看旁邊支起耳朵旁聽的小熊貓,和葉子沙沙作響的小菇娘:“明早五點出發,李將軍的批令已經下來了,我們明天就可以去那所神秘的研究基地了。”
  房間內呼嘯的寒流和濃重的怨氣眨眼消失得無影無蹤,韓子陽感激地望了一眼喜歡坑人的好友,落荒而逃:“我這就去準備。”
  安芷送走得到滿意答覆的小雪豹之後,恍恍惚惚地走到椅子上坐下。
  韓浩博也跟她一樣,保持著精神恍惚的模樣,一口一口機械地往嘴裡扒飯。
  “你說,這個計畫能行嗎?”安芷輕輕問旁邊的韓浩博,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隻變異動物說服了。
  韓浩博捂著自己的心口,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豪氣沖天地拍著胸脯答應。
  那只幼崽有毒!
  不過……
  “答應都答應了,也容不得我們反悔,難道你就不想教訓一下那些背叛老師的人?”
  “我當然想。”安芷低吼,隨即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看看床上沉睡的老師,放低聲音:“老師差點被那群人害死了,小小的懲戒根本不算什麼。”
  “那就行了,明天一切都會結束的。”韓浩博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嘴裡扒飯,準備等一下早早休息,明天跟著那只小傢伙去破壞研究所的安全系統。
  砰砰砰——
  門口傳來一陣大力的撞擊聲。
  安芷和韓浩博謹慎地對視一眼,由女孩發問:“誰?”
  門口沒有人回答,砰砰砰的撞門聲還在繼續,聽聲音一次比一次急促。
  韓浩博手裡拎著一根棍子走到門口,安芷慢慢擋在顧安平身邊,點點頭。
  手裡握住棍子不斷給自己打氣的青年猛地拉開門,門軸在寂靜的空間裡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聲。
  慘白的燈光閃爍了幾下,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依稀能聽到巡邏車走動的聲音。
  “誰?”韓浩博顫聲問。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敲門的傢伙早已進入房間。
  “浩博,你的腳邊!”安芷小聲提醒。
  韓浩博連忙低頭,入目的就是金黃色的一團。
  這團金黃色呲溜一下從他雙腳之間鬼魅般爬進屋內,引起女孩倒抽一口涼氣,也讓韓浩博轉身後愣在那裡。
  圓潤的身體有成年男人拳頭大小,金黃色的毛髮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華,漆黑的豆豆眼靈動無比。明明是倉鼠的外表,顏色卻如此耀眼,直接讓兩個年輕人愣在原地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
  吃了淨靈丹愈發圓潤的金毛倉鼠進門之後注意力並沒有放在屋內人身上,而是支起身子在空氣中四處輕嗅,捕捉那逐漸消散的氣味。
  “小安,你說它在幹什麼?”韓浩博出於謹慎棍子還握在手裡,悄悄越過旁若無人的小倉鼠,來到安芷身邊糾結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找東西吧。”女孩猶猶豫豫地答道,放在身側的手蠢蠢欲動。
  想揉……
  嗅了一會,金毛倉鼠也沒有理那兩個看起來傻乎乎的人類,確定那個不省心的小崽子味道在這裡,利用雷電威脅一隻變異麻雀當坐騎,千里迢迢趕過來的胖球先生終於松了一口氣。
  還好,那個小崽子還活著。
  目光四轉,鎖定了牆壁上特意留出來的線路通道,小小的身子炮彈一樣猛地紮進去,後腿蹬了蹬,順著那個圓圓的小洞不見了。
  安芷一副風中淩亂的樣子,語無倫次:“它就不怕觸電嗎?”
  韓浩博受驚之下也開始結結巴巴:“不……不知道。”
  “你說它是不是沒有看到我們?”女孩糾結,他們兩個大活人都沒能引起那只倉鼠的注意力,到底是它眼瞎還是傲慢啊?
  韓浩博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一張臉青青白白像個調色盤,見自家師妹還眼巴巴地望著他,終於狠心說出實情:“可能是覺得我們兩個沒有威脅吧t^t”
  ——師妹,我們兩個就是弱雞研究員啊,連老鼠都不怕的那種!
  安芷乾巴巴的哦了一聲,隨即疑惑:“奇怪,它在找什麼?”
  “可能也有同伴被衛光抓進來之類……”韓浩博越說越小聲,和安芷了然的目光對視一眼後,兩人異口同聲恍然道:
  “它在找小可愛!”
  “它是來找那只奇怪的小崽子的!”
  沒錯!
  金毛倉鼠聽到後面兩人模模糊糊的討論後,黑著一張臉在心裡點點頭。
  它就是來找那只小崽子的!
  金毛倉鼠在顧睿那裡吃過一次淨靈丹,所以這次醒的比青澤快。那條變異大蛇還在沉睡時,它就已經醒了。
  結果醒來還沒來得及檢查自己的異能到了什麼地步,就聽到山裡青澤特意培養的變異麻雀說,小崽子被抓進了研究所。
  胖球先生當時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威脅利誘輪番上陣,山裡那只變異麻雀才不情不願答應載著它過來瞧瞧。
  兩隻變異動物約定好,如果三天之內金毛倉鼠還是沒有出來,麻雀就回去搬救兵,鑽進青澤的洞裡,就是啄,也要把那條蛇啄醒!
  仗著身形嬌小的金毛倉鼠在電路通道裡爬的飛快,簡直是化成了殘影,四肢爪子變成了風火輪,輪番上陣,眨眼就爬出很遠的距離。
  在線路通道裡相當於嗅覺被封閉了大半,鑽入鼻孔的都是鐵銹味,金毛鼠差不多將整個研究所逛了一遍,才在負一層變異動物堆裡找到了那個不省心的小崽子。
  從線路管道裡爬出來的胖球先生蹭出一身的灰,金黃色閃閃發亮的皮毛也變成了黑色。加上它黑著一張臉怒氣衝衝地突然出現在天花板上,所有變異動物就將它當成了狂暴鼠。
  小小的圓球氣勢洶洶地對準底下那張無辜的臉砸下去。
  白允陽剛想閃開,就見到蹲在一邊的禿毛鷹帶著壯士斷腕般的淩然氣勢擋在他身邊,如果此時再來一句‘我擋著你們先走’,就更微妙了。
  啪嘰一下,軟乎乎滿是灰的胖球狠狠砸在禿毛鷹臉上,沒等變異動物騷亂起來,白允陽就無奈問道:
  ‘你怎麼來了?’
  它不能來嗎?
  金毛倉鼠氣哼哼地想,不過見這只小崽子活蹦亂跳的模樣,它還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吱吱吱吱吱吱?”我聽山雀說你被研究所抓走了,就過來看看,你在這裡幹什麼?
  山雀?
  ‘什麼山雀?’白允陽好奇。
  金毛鼠眨眨豆豆眼,被成功帶偏,忘記了興師問罪
  “吱吱吱吱吱吱吱。”青澤培養的,說是為了打聽你的消息。
  事實上金毛鼠還有一群鼠小弟,都是隱藏在市內的普通老鼠,可惜老鼠們傳遞消息沒有長翅膀的快。
  見雪豹崽子還是不解的樣子,胖乎乎的小老鼠手舞足蹈:
  “吱吱吱吱吱吱。”那只山雀和市內的變異鳥關係非常好,這次就是遊樂園裡的一隻小麻雀讓它媽外出任務時傳遞的消息。
  遊樂園裡的小麻雀?
  白允陽動動眼角,哭笑不得。
  他當然記得那只口口聲聲說要帶他去偷窺的小麻雀,沒想到那個小傢伙還認識市外的朋友。
  不過,他是早上九點到達了遊樂園,十點鐘進入研究所,現在是晚上十點。整整十二個小時,即便是鳥兒飛得再快,也要兩個小時左右到達市內,加上傳遞消息耽誤的時間,白允陽可以猜到,這只金毛倉鼠有多急切。
  ‘謝了,我沒事。’白允陽難得柔和了語氣,認真道謝。
  雪豹崽子一向喜歡伸爪子,不耐煩了就揍,語氣不說惡劣也沒有多好。突然這麼溫聲細語,嚇得胖球先生全身的毛毛都炸起來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你腦子……不對,你還是沒說你進來幹什麼?
  繞了一圈發現自己被繞進去的金毛鼠暴跳如雷,小小的爪子放在身前搓啊搓,憤憤問道。
  白允陽眯眼,毛絨絨的尾巴輕輕拍在地板上。望著哢嚓一聲裂成兩半的地板,胖球先生打個冷顫清醒了。
  ‘我是進來搶東西的,順手救它們。’
  ……順手!
  晴天霹靂!
  原來救它們只是順手的。
  靜靜聽他們講話的變異動物委屈了,控訴的目光一一指向理直氣壯的小崽子。
  白允陽不為所動,對著搓小手的金毛鼠齜牙一笑:‘你現在知道我腦子有沒有問題了吧?’
  胖球先生連連點頭,感歎:“吱吱!”你居然沒有抽上來!
  ——等等,你那失望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在老婆跑了之後,終於進化成抖了嗎?
  白允陽無語了,他轉頭不再看莫名感慨的金毛鼠,對一邊安靜的禿毛鷹和被他放出來的變異動物們說道:
  “明天早上五點,你們休息一夜應該差不多能恢復一點,就按我們剛剛約定好的。”
  他帶著變異動物們來到負一層的最裡面,也就是禿毛鷹的房間旁邊:“這個位置上面就是一樓大廳,打通這裡就可以了。記住,一定要等警報響了之後你們才能行動。”
  “我要你們把那些人全部逼到樓下來!”
  禿毛鷹這時才顯現出被變異動物稱為老大的穩重,他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這一夜都不會有人打擾,你們安心休息。”
  白允陽見那些被放出來的變異動物雖然各自找個角落臥著,但目光始終緊緊盯著大門,心中一動,原本還猶豫不決的事情瞬間下定決心。
  他示意滿頭霧水的金毛鼠跟他走,來到了外面,叮囑金毛鼠不要說話,兩隻小傢伙大搖大擺地穿過巡邏人員,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敘敘舊。
  結果走走停停還是來到了韓浩博和安芷的房間外。白允陽敲敲門,在胖球先生驚恐的目光中,在韓浩博和安芷不忍直視的視線中,毛絨絨的小傢伙跳上床,理直氣壯地在顧安平的床上佔據半壁江山。
  ‘過來,我有話要問你。’趴在床上的小崽子居高臨下,露出狼外婆一樣的猙獰微笑。
  金毛鼠:……
  ——它想回家(t▽t)
  翌日,淩晨四點半。
  韓浩博叮囑安芷關緊門窗,看好老師,兩手空空露出悲壯的表情,懷裡抱著小崽子,頭上頂著金胖球走了出來。
  “我我我我……不是,只要不說話,他們真的看不見我嗎?”青年咽咽口水,畏縮不前。
  白允陽不耐煩地點點頭。
  一陣規律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韓浩博深吸一口氣,努力放輕腳步走出來。迎面而來穿著制服的巡邏人員讓他瞪大眼睛,心不由得縮成了一團。
  直到那個人無視他這個大活人走到另一條路去巡邏,韓浩博才慢慢放鬆下來,向他以前經常去的中央控制室走去。
  這個時間正是值班人員換班防守疏忽的時間,所以即便韓浩博沒有許可權,他也可以趁著其他人困乏時跟在後面悄悄溜進去。
  等進入中央控制室,窩在韓浩博懷裡的白允陽和頭頂的金毛鼠分工明確的各自鎖定了八個人。
  白影一閃,韓浩博還沒有看清楚是怎麼回事,白允陽負責的八個人已經倒地昏迷不醒。金毛鼠那邊就慘多了,過來換班的八個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道亮白的電弧擊中,白眼一翻口吐白沫了。
  現在輪到你了。
  白允陽和金毛鼠解釋過,他不想讓別的人知道他會說話,所以對於半空中熒熒發光的藍色字體,胖球先生也沒有意外。
  韓浩博神色凝重的上前,拉住四個倒地不起的人,將他們的指紋用力按在操作臺上,再將他們的卡片放在上面一掃而過。
  嘀——
  控制整個研究所的介面由運行中的綠色,變為正在更改程式的藍色。
  許可權,打開了!
 

第57章
  冬日的早上五點, 夜幕由墨色轉為深藍, 依稀能看見上面逐漸隱去的繁星點點。
  萬籟俱靜的研究所內,大部分人還躺在床上休息, 只有三三兩兩負責巡邏的人員偶爾穿梭在空曠的研究所內,給這個慘白通道帶來一絲人氣。
  兩個穿著深藍色工作裝的男人坐在電動巡邏車上,一邊查看四周情況,一邊懶洋洋地打哈欠。
  其中一個帶著帽子的男人對旁邊專心開車的搭檔抱怨:
  “這個研究所佈置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根本不用徹夜巡邏,自從做了這個工作,我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車內的司機打個方向盤,轉個彎向另一條通道駛去, 笑著安慰:
  “巡邏不是為了提防外面的人, 有衛先生在這裡,誰敢過來找茬?巡邏主要是為了防止下面那些東西跑上來。這裡的研究人員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弱雞樣, 隨便來個小貓小狗就能把他們打趴下。”
  說道這個,戴帽子的男人臉色又是一陣難看, 他向某個方向瞧了一眼, 語氣不屑:
  “說到這個,上次我只不過遲到了半分鐘,那個苗樂就把我訓得狗血淋頭。仗著是衛先生的學生作威作福, 沒了我們往來巡邏幹重活, 那些人能這麼逍遙自在整天埋頭研究?”
  見他越說越不靠譜,開車的司機連忙呵斥:“行了,快別說了。這份工作福利好, 外面的人爭得頭破血流都要進來。今天這些話要是傳到頭兒那裡,我看你是不想幹了!”
  戴帽子的男人雖然臉上還是不以為意,心裡卻一激靈。不過話都說了,只能強撐著一張臉順著臺階下去:“也對,時間快要到五點了,我們回去和白班交替。”
  兩人繞著研究所的通道轉了一圈,確定沒有什麼異樣就準備返回。
  變故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偌大的建築物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牆上的電子時鐘指向淩晨五點整,正是值班人員交替換班的時間。
  明亮的白熾燈突然像是接觸不良一樣閃了閃,在巡邏人員錯愕的目光中,最終歸於暗淡。
  “怎麼回事?”
  “中央控制室裡的人在搞什麼鬼?”
  “小飛,我們兩個去中央控制室看看,所有人注意警戒!”
  沒等這些巡邏人員採取行動,牆壁上的警示燈開始閃爍紅色不詳的光芒。
  同時,廣播裡傳出一聲低沉的鳴笛聲,機械的女音響徹整個研究所:
  [緊急事態——緊急事態——發現入侵者,封鎖所有外出通道!封鎖所有外出通道!]
  占地極大的研究所擁有東南西北四個出口,每個出口都安裝了兩道特殊材質的大門。一般來說大門只會關一層,另一層是出現緊急事態才會啟動。
  廣播還在不斷迴圈出現入侵者的警報,牆上紅色的警示燈不斷地閃爍,將每個人驚恐的面容照得愈發鬼魅。
  兩道大門緩緩下降,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哢噠一聲鎖死。窗戶那裡也緩緩降下一層小門,將整個研究所徹底和外界隔離起來。
  “怎麼回事?”
  “什麼緊急情況?”
  “入侵者在哪?”
  這麼大的動靜,在屋內休息的人自然也聽到了聲響,一個個披著外衣睡眼惺忪的從房間內跑出來詢問情況。
  “頭兒,我們和中央控制室裡的人無法聯繫!”開著一輛電動巡邏車匆匆跑回來的人如此說道。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不過他們對這個研究所很有信心,所以並沒有出現慌亂的情況,只是站在那裡抱怨安全巡邏隊的人不靠譜。
  苗樂冷著一張臉推開擋在身前的人,將自己的工作卡放在旁邊的機器上,打算遠端操控進入中央控制室。
  工作卡放上去,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出現藍色通過的字體,而是紅色的許可權不足。
  “老師,有人更改了中央控制室的設定,我進不去!”
  苗樂急得滿頭大汗,對遠處陰沉著一張臉的衛光如此說道。
  聽到苗樂說的話,在場所有人都覺得有些不妙,心裡也有了一絲緊張感。能夠更改中央控制室裡的設定,必須很熟悉這個研究所才行,到底是誰?
  “想辦法聯繫外界。”衛光環視一周,問站在角落裡的安全巡邏隊隊長:“今天去中央控制室值班的人在哪,能不能聯繫上?”
  安全隊隊長無奈搖頭:“不行,無法聯繫,而且我們的人也都在裡面沒有出來。”
  最讓他擔心的是,明明什麼事情都沒有,為什麼廣播會發出緊急通知。
  他們安全小隊全部都是軍隊精英,被分配到這裡保護也是監視這些研究員。所以他們配備的工作卡是特殊的,能夠越過安全防禦系統直接進入主系統,發佈緊急通知需要隊長的工作卡或者是四個普通隊員的指紋和工作卡。
  此時部下失去聯繫,研究所關閉了所有出口,他不得不做出最壞的打算。
  “有沒有辦法聯繫外界?”衛光詢問。
  “這裡有信號阻隔您是知道的。現在只有等到天亮,外面巡邏的人發現我們沒有出去彙報情況,他們會過來查看情況的。”
  見衛光臉黑如墨還想說什麼的樣子,隊長整理了一下衣服,並不想待在這裡挨駡:“我要帶著他們去搜查入侵者,請各位聚在一起不要移動,等耐心等待天亮。”
  此時的中央控制室裡,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值班人員都已經不省人事。
  白允陽坐在椅子上,通過監視器看著外面越來越多的研究人員,站起來打個哈欠誇讚了一句:
  想不到你意外的有用啊,幹得漂亮。
  聚精會神十指翻飛的青年望著前方的巨大顯示幕,嘿嘿一笑:“老師沒有遇到衛光之前,一直是我負責和那些安全隊的人交涉,自然懂這些。”
  白允陽點點頭。
  他並不想幹什麼出格的事,只是想讓那些人吃點苦頭而已。
  封鎖研究所讓所有的人無法出入是第一步。
  發佈緊急事態將他們聚集在一起是第二步。
  接下來,就是將他們全部趕到負一層,讓他們也體會一下恐懼的滋味。
  沒想到,前面兩步意外的順利,接下來就是他和那些變異動物們出場的時候了。
  我先走了,把通往底下的電梯和樓梯打開,等他們全部進入負一層才關上。
  韓浩博給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螢幕和操作臺。
  見金毛鼠也想跟過來,白允陽歪頭:‘你在這裡保護韓浩博,免得他出現什麼意外。’
  胖球先生只好不甘不願地重新趴下。
  韓浩博打開中央控制室的門,沖毛絨絨的小傢伙比個大拇指:“看你的了。”
  白允陽出來之後,示意他們把門關好。
  見走廊上空無一人,撤掉自己身上幻覺的小崽子開始在走廊內肆意奔跑,慢慢提速。隨著速度越來越快,身形也逐漸漲大,變成了兩米高的大毛團。
  沉重的腳步聲回蕩在走廊內,尖銳的爪子每一次伸縮,都會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提醒路過的人,這裡曾經路過一隻了不得的大傢伙。
  帶著隊員四處查看入侵者的小隊長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示意身後的人不要說話,慢慢舉起手裡的槍。
  後面的隊員收起臉上輕鬆的表情,配合著隊長分散在四周,紛紛凝神舉槍。
  砰!砰!砰!
  沉重的聲音慢慢接近,腳下也能感覺到愈發劇烈的震動。
  眾人屏氣凝神,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
  不像是人的腳步聲,倒像是動物在奔跑……
  紅光閃爍的走廊內,拐角突然出現一抹銀色光輝。
  “開槍!”小隊長大喊。
  震耳欲聾的槍聲連綿不斷,子彈像是密集的雨點,精准地射向拐角處。
  鐺鐺鐺——
  密集的子彈打中了那抹銀色,發出的聲響卻令所有人臉色一變。
  不是噗嗤,而是……鐺!
  小隊長瞪大驚恐的眼睛,失聲道:“居然擋下來了!”
  從拐角處走出來的銀色光華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模樣,兩米高的身體極具壓迫感。
  這只巨獸銀白色的皮毛上沒有丁點子彈擦過的痕跡,只有周身散發的硝煙,能夠證明剛剛子彈確實打在了他身上。
  湛藍的豎瞳嘲諷地望著那些不住後退的人,壓低身子低吼一聲。
  面對那雙通透的眼睛,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被無形的鎖鏈固定在原地,動一下手指都有被撕碎的危險。
  想後退……想落荒而逃……但是,無法動彈!
  小隊長的手緊握成拳,劇烈顫抖之中五指被壓碎的痛楚終於換回了他的心神:“槍沒用,用異能攻擊!”
  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卻因為恐懼淹沒了理智怎麼也對不准十米外的動物,亂七八糟的異能紛紛從指間冒出,還沒到那只銀白色動物身前就已經熄滅。
  白允陽譏諷地望著這些人,站在那裡動也不動,絲毫不怕那些對他來說如同撓癢癢一樣的攻擊。
  一條火蛇從小隊長手中咆哮沖出,熾熱的溫度撲面而來。
  水桶粗的火蛇蜿蜒前行,連周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白允陽懶洋洋地抬抬眼皮,昂起脖子露出致命弱點。
  好機會!
  安全隊的成員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神色。
  橘紅的火蛇帶著毀滅眾生的氣勢狠狠砸在這只不明動物的脖頸處,刺目的光芒充斥著整個走廊,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讓附近的人臉色一變,頭暈眼花。
  這股強烈的衝擊力甚至讓附近產生了明顯的震動,所有人不得不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
  光芒散去,水桶粗的火蛇已消失不見,雪白的牆壁一片焦黑,只剩下毫髮無傷一步也沒有移動的銀白色巨獸。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人喃喃自語。
  “隊長可是三級異能者,連他都打不過……”有人開始崩潰。
  “隊長,我們該怎麼辦,我不想死!”
  身體發軟,他們感覺自己只要一動,就會腳下一軟狼狽坐在地上。
  白允陽歪歪頭,泛著鋒利光澤的爪子輕輕抬起,上前一步。
  他一動,走廊內近乎凝固的空氣才緩緩流動,所有人均大口喘氣後退一步。
  小隊長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一群人很有默契地轉身而逃。
  既然他們要玩,那他也配合一下好了。
  白允陽站在那裡,靜靜等了三秒才踏步追去。
  “隊長,那個東西真的會過來嗎?”一個隊友氣喘吁吁地問,一邊問一邊回頭看看後面有沒有追上來。
  “會,看他的外表應該是貓科一類的動物,這種動物喜歡追逐玩弄獵物是本能,一定會過來的。”小隊長語氣篤定。
  耳力很好隔著一個走廊都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麼的白允陽翻個白眼,有種停下打臉的衝動。
  “我們要去哪?”遠離的威脅,理智自然也跟著回來了,其他隊員紛紛疑惑。
  他們剛剛不約而同地轉身逃跑靠得是一起訓練出來的默契,但目的地在哪他們還真的不知道。
  “把他引到負一層去,現在我們都出不去,只能把他關起來,等研究所恢復正常,再想辦法查查他是怎麼進來的。”
  引到負一層?
  白允陽眨眨眼睛,默默加快了速度。
  正好,他的目的也是將這些人逼到負一層去。
  與此同時。
  所有的研究人員都聚集在一樓大廳裡。
  這個地方距離門很近,今天的事情有些超出想像,這些研究員心裡都有些不安,想著等一下大門打開出去緩解一下緊張的心情。
  遠處傳來槍聲的時候,他們紛紛松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情況到底怎麼樣,但聽到槍聲,就表明巡邏隊遇到了入侵者,他們還是安全的。
  “我們來打賭吧,就賭那些人遇到了什麼。”一個女性研究員為了放鬆心情,笑著說道。
  “估計是市內其他派系的人偷偷過來查看情況的吧。”
  “我猜是有內鬼。”
  “我覺得應該是變異動物或者是狂暴動物。”
  “怎麼可能,這個研究所蒼蠅都飛不進來。”
  “是啊,蒼蠅飛不進來,但是只要會打洞就行了。”
  有人開玩笑道。
  會打洞的動物……種類不少,最常見的就是老鼠!
  如果是成群結隊的狂暴鼠的話……
  剛剛熱鬧起來的氣氛瞬間凝固,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僵住。
  “哈哈哈,肯定是瞎猜的。會打洞的動物體積很小,根本用不到槍,異能就能解決,你們別嚇人了。”有人打個哈哈,直接否定。
  暗處只能聽到有誰悄悄松了一口氣。
  經過這麼一鬧,眾人也沒有心思再猜測什麼,只是沉默著靜靜等待天亮。
  過了幾分鐘,有人遲疑地問:“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附近的人紛紛搖頭。
  那人閉眼側耳仔細聆聽,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慢慢趴下來,耳朵貼在地板上。
  半分鐘後,他驟然瞪大眼睛,失聲大喊:“下面有東西要上來!”
  話音剛落,腳下一陣劇烈的顫抖,轟隆一聲,地板塌陷,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洞。等灰塵散開,下面一雙雙令人心悸的冒著綠光的豎瞳鎖定了他們。
  “啊啊啊啊啊啊!”有人因為躲閃不及,直接掉了下去砸在那堆泛著寒光的眼睛中間,望著前後左右閃爍著憎恨的豎瞳,他聲嘶力竭的尖叫,抱著頭蜷縮在那裡瑟瑟發抖。
  一片黑暗的負一層,明滅不定的警示燈是唯一的光源,也導致這些動物的身影明明滅滅,形似厲鬼,讓上面呆愣的研究員們汗毛一豎。
  “呦呦呦呦~~~”只要不出人命,隨便你們用什麼方法把他們趕下來~~~
  趴在黑狼狗身上的禿毛鷹冷笑一聲,經過三番五次的實驗,它的嗓音早已變得詭異無比,配合著此時的氣氛,真的很像自地獄爬出的厲鬼。
  一隻變異猴子在研究觀察室上借力一躍,率先來到了一樓大廳。
  “啊啊啊啊啊!”被嚇得魂飛天外的研究員們終於反應過來,臉上帶著恐懼的表情歇斯底里地尖叫,不顧一切得推開礙事的同僚,踉踉蹌蹌四散而逃。
  變異猴子在慌亂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經常折磨它的白大褂,它怒吼一聲,閃電般撲過去。
  在它身後,不斷有變異動物從那個大洞裡一躍而出,各自選定了自己的仇人,帶著大仇即將得報的亢奮,曲起利爪一揮而下……
  混亂的研究所裡,到處是研究員們驚恐的尖叫和哀求,伴隨著變異動物的怒吼,血花綻放在慘白的牆壁上,愈發將這裡襯托的像個鬼域。
  空曠的走廊內,一個神色驚慌的的男人不斷回頭,身上穿的衣服也鬆鬆垮垮掛在身上。見後面沒有動物追上來,他松了一口氣,腳步也慢了下來。
  拐角處,一隻變異狸花貓悄悄靠近,見那個男人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氣,它微微眯眼,肉墊落在地上沒有一點聲響。
  到了近前,背對它的男人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回頭。
  變異狸花貓齜牙露出怪異的微笑,泛著寒光的爪子又快又狠地沖他眼睛抓了過去。
  “啊——”男人變了調的慘叫回蕩在死寂的走廊中,視線之中是一片血紅,眼睛火辣辣的痛意讓他的大腦始終保持著清醒,只能扶著牆壁摸索前行。
  瞎了一隻眼的狸花貓聲音尖利刺耳,不緊不慢地跟在男人身後,貓戲老鼠一般,慢慢將他驅趕進通往負一層的樓梯口。
  “喵嗷嗷嗷嗷嗷嗷嗷!”
  ——我一隻眼睛能看見,你一隻眼睛肯定也能做實驗。
  ……
  骨肉如柴的變異狗哈哈吐著舌頭,一臉傻笑的在走廊內奔跑著。
  如果這樣的場景換成風和日麗的晴空下,它這個樣子不會有絲毫違和感。但此時是在陰森血腥的研究所內,變異狗笑著追逐的模樣加上前方驚恐逃命的兩個男人,怎麼看都非常詭異。
  等兩人體力不支倒地,追在後面的變異狗立即撲了上去,張開鋒利的獠牙,在他們的大腿上狠狠撕下一塊肉。
  “汪汪汪汪汪。”
  ——我身上還有五道沒有癒合的縫針,所以你們乖乖讓我啃五口就行。
  ……
  混亂之中和大家走散的女人心驚膽戰地左顧右盼,小聲呼喚朋友的名字。
  只注意前方和後面的女人自然也沒有看見,雪白掛著裝飾的牆壁上,有一條手腕粗的變異蛇緩緩遊動。
  “小林,阿尤……小林,阿尤,你們在哪?”略帶哭腔的聲音不斷呼喚朋友的名字,女人慘白著一張臉,東張西望。
  “嘶——”陰冷滑膩的聲音自上方響起。
  女人一僵,慢慢抬頭。
  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彈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女人臉上狠狠咬了一口。
  望著女人崩潰大哭爬走的身影,變異蛇吞吐蛇信,慢慢從牆壁上爬下來,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
  “嘶——”
  ——不是致命的毒液,只是讓你疼兩天而已。
  ……
  不管周圍有多混亂,目光始終鎖定一個人的變異猴子終於追上了兇手。
  它伸出傷痕累累的爪子,在那個男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卻又不致命的傷痕,見他在地上拖拽著一條長長的血色痕跡,心裡鋪天蓋地的殺意才略微減輕。
  變異猴子無視男人哀求的目光,沉默地走上前,在男人絕望的視線中,用力踩在他的腳踝上。
  男人撕心裂肺的慘叫也無法遮掩骨頭斷裂的聲響。
  體會到他絕望心情的變異猴子齜牙一笑,眼睛轉移到男人另一隻完好無損的腳上。
  “吱吱吱吱吱吱。”
  ——不能殺人,所以留下你的兩隻腳為我兄弟報仇。
  白允陽將那一隊人趕到負一層之後,上來的途中居然遇到了衛光和他的學生苗樂。
  到處都是混亂刺耳的尖叫聲,稍微大意一點就會被從角落裡竄出來的變異動物撲到在地,一路下來,衛光和苗樂已經是遍體鱗傷。
  眼鏡掉了、滿頭鮮血的中年男人望著遠處靜靜站立的雪豹,終於想明白了。
  “是你!”他目眥盡裂,咬牙低吼。
  對,是他。
  如果衛光沒有打他的主意的話,此時應該還在悠然自得地做他的實驗。
  怪只怪他貪得無厭,居然敢打白允陽的主意。
  苗樂輕輕鬆開扶住衛光的手,悄悄後退一步,視線飄忽不定。
  白允陽自然也注意到了苗樂的小動作,他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索性張開嘴。
  衛光臉色一變,把身邊的學生推到在地,自己踉踉蹌蹌跑向旁邊的研究觀察室裡。
  可惜他的動作還是不夠快,兩道透明的冰刃劃破空氣快准狠地砍在他的兩手手腕上。
  沒了手,看他如何對變異動物做實驗。
  磕在地上的苗樂抬起頭,一眼就看見老師雙手斷裂的模樣,哭得涕淚橫流的男人再也沒有了初見時的囂張跋扈,一股刺鼻的氣味自他胯下溢出。
  滴滴滴——
  牆壁上的紅色警示燈發出急促的聲響,讓衛光和苗樂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約定的時間到了。
  白允陽瞥了他們一眼,懶得再計較。兩米高的身體微微一動,一閃沒了蹤影。
  身處在各個角落裡的變異動物們紛紛抬頭,遺憾時間這麼快就到了。
  它們極有默契地將面前狼狽的研究員扔到樓梯裡,驅趕著他們來到了負一層。
  確定所有的人都下去了,這些變異動物仰天嘶吼,吼聲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也代表著計畫很順利,可以進行最後一步了。
  白允陽突兀地出現在這些動物中間,詢問:‘有沒有出人命?’
  動物們紛紛搖頭。
  那就好。
  雪豹崽子沖上方的監視器齜牙,身邊浮現一行藍色的字體:
  計畫很順利,將負一層封死不要讓他們上來,再把狂暴動物放出來。
  躲在中央控制室的韓浩博打個冷顫,連忙照做,只是心裡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籠罩著他。
  見身邊變異動物們非常疑惑,白允陽也不打算解釋什麼,只是心情很好的來了一句:
  ‘走吧,我們去中央控制室看直播。’
  

第58章
  清晨六點, 整個s市逐漸從沉睡中蘇醒過來, 寧靜的街道陸陸續續傳出微弱的聲響。
  遠處排成長龍的車隊在行人極少的街道極速行駛,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不由得讓人側目, 待到看見車隊嚴謹肅穆井然有序的樣子,再看看他們行駛的方向,行人紛紛避到一邊,唯恐自己惹禍上身。
  急速行駛中的車隊, 靠後的位置有一輛車突然側移了一下,就像是車內的司機觸電抖了一下,讓前後左右的車輛非常好奇車內發生了什麼事情。
  韓子陽哭喪著一張臉,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 察覺到落在背後的目光越來越灼熱, 只好向旁邊的沈黎求救。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女人抬頭,從後視鏡裡望著後面窸窸窣窣甩葉子的小菇娘, 無奈道:“別鬧了,我們不能亂了秩序, 再等半個小時, 我們就能到地方了。”
  趴在旁邊的小熊貓見韓子陽被影響得開不穩車,伸出爪子拍拍小菇娘示意它別過分。
  “好端端的阿昱跑到前面去幹什麼,去就去吧, 還把這兩個祖宗扔給我, 他是嫌我死的不夠快?”
  韓子陽隨口吐槽道。
  他們五點鐘跟隨李將軍的部下出發,目前已經行駛了大半路程。但臨走之前沈昱突然去了最前面的那輛車,說是有事情要商量。後面那兩個祖宗沒了人壓制, 一路上目不轉睛盯著他,讓韓子陽毛骨悚然。
  “團長應該是去商量關於研究所的事情。”沈黎望著韓子陽氣鼓鼓的模樣柔和了眉眼,在外人看來沉默寡言的性格到了熟人這裡就會頭頭是道:
  “李先生忙著打擊衛光投靠的那幾位,不出多久,那幾位縱容衛光在市內用狂暴動物做實驗的事情應該就會傳開,到時候他們的權利肯定有一部分會剝奪。”
  沈黎看的很透徹。以前團長沈昱沒有回來之前,一直是她負責在韓子陽身邊監督他不要犯蠢,市內的一些事情,沈昱都提點過幾分,所以這些事情只要稍稍一想就能明白。
  而且沈黎也明白,市內的管理層不需要太多不同的聲音,上層不和的現象早已初露端倪,互相吞噬是遲早的事情,而他們,只是將這件事情提前了而已。
  韓子陽心有戚戚地點頭,同時再次覺得惹誰都不能惹沈昱。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的關係雖說不上好到穿一條褲子,但也算是知根知底。韓子陽卻打心底怕沈昱,平常還能嘻嘻哈哈,但只要沈昱一冷下臉,他幾乎就會落荒而逃。
  自家好友從裡到外都是黑的,末世之後更是讓人難以揣測。就像今天這件事情,沈昱只不過向上面遞了一份情報而已,居然牽連了大半個管理層,恐怕未來幾個月內,市內都會不得安生了。
  “阿黎,你有沒有注意到,李將軍只派了兩個小隊過來,其餘的都是我們的人。”韓子陽抽空看了一眼外面,感歎。
  “大概是忙不過來吧,而且這件事情的起因是衛光抓了團長的戰寵,所以那位也想賣個好。放棄一個衛光,安撫我們不要在他忙著收攏權利的時候搗亂。”
  沈黎看向窗外東方泛著魚肚白的天空,若有所思。明亮的眼睛似乎透過層層建築,看見了遠處的白色建築物。
  聽到通往一樓的大門鎖死,衛光心裡不好的預感就成了真。
  中年男人臉色蒼白,兩隻手腕那裡被包裹著厚厚的布條,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眯起眼睛滿頭大汗,大量失血讓他神色恍惚,只能靠在一間研究觀察室的牆壁上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
  衛光勉強打起精神環視一周,發現自己熟悉的人都在這裡,個個神色驚恐,儀錶狼狽。白色的衣服變成了暗紅色,滿身的鮮血雖然早已止住,但濃郁的血腥味還是久久不散。
  “小隊長,還是無法聯繫外界嗎?”
  “該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它們為什麼會跑出來?”
  “我們的安全交到你們手上,你們就是這樣疏忽大意的?”
  聚集在負一層的研究員們和巡邏隊的異能者望著彼此,心裡的絕望越來越盛,面臨死亡的恐懼讓他們口不擇言,相互推卸責任。
  一個女研究員望著遠處天花板上被變異動物砸出來的大洞,哭花了一張臉:
  “我們到負二層去,這裡有個洞,它們就是從這裡上去的,萬一它們還回來該怎麼辦?”
  所有人不由得看向那個異能攻擊留下的缺口,心慌意亂。
  “不行!變異動物都能出來,萬一負二層的狂暴動物也出來我們死得更快!”
  人群中陸陸續續有人低泣,相熟的靠在一起互相汲取勇氣,角落裡,不知誰喃喃自語了一句:
  “早知道,我就乖乖跟著老師研究土壤問題了,為什麼要貪心的碰這些。”
  是啊,乖乖研究種子和土壤問題不好嗎?
  為什麼要聽衛光的話研究變異動物和狂暴動物,擁有異能有那麼重要嗎?
  “可是……可是現在後悔也沒用了啊!”一個女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後悔萬分:“我後悔了,我後悔了啊!老師,快來救我!”
  站在衛光身邊的苗樂注意到,所有人看他們的目光都帶著幾分不善,臉上也漸漸出現怨恨的情緒。
  正在大家絕望之際,牆上的紅色警示燈突然熄滅,走廊內的白熾燈閃了閃,由遠及近地亮起,突如其來的明亮驅散了黑暗,也刺痛了他們的眼睛,讓這些人稍稍冷靜下來了。
  “是不是外面的人過來救我們了?”
  “一定是的,那些發瘋的變異動物肯定被抓起來了,我們得救了!”
  “嗚嗚嗚,如果真的能平安出去,我再也不幹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我回去就向老師道歉。”
  這些人捂著嘴相擁而泣,眼淚滴落在傷口裡引發的刺痛,讓他們有種自己還活著的感覺。甚至還有人跑到那個巨大的洞口,踮腳眺望,想要在援兵過來的時候大叫救命。
  呲——
  擁擠的負一層突然響起整齊的噴氣聲,眾人身後的研究觀察室,透明的玻璃門緩緩打開,像是在邀請所有人進去。
  這些研究員望著打開的研究觀察室,笑容慢慢僵在臉上,配合著未幹的淚痕,怎麼看怎麼怪異。他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生氣,蔓延全身。
  他們記得,中央控制室裡操作臺可以統一控制這些觀察室的大門。
  統一……控制!
  安全隊的小隊長驟然瞪大眼睛,臉上表情扭曲形似惡鬼。
  那麼,樓下關押狂暴動物的研究觀察室,應該也……打開了!
  想到這裡,他顧不得其他,大吼:“底下的動物要出來了,想辦法離開這裡!”
  說完之後,他就帶著部下來到變異動物砸壞的天花板下,打算從這裡爬上去。
  變異動物好好商量的話他們還有活路,但是倘若遇到的是狂暴動物,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
  ——就是死!
  等他說完,所有人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刺耳的尖叫劃破雲霄,驚慌失措的人群互相推搡著跑向洞口。
  一抹藍色出現在洞口,在亮如白晝的室內無比明顯。
  這抹藍色閃爍著星星點點螢火一般的光華,慢慢凝結成巴掌大的半透明冰塊。一個毛絨絨的腦袋突兀地出現的眾人視線上方,湛藍的豎瞳微微眯起,爪子微動當做打招呼,不等底下的人反應過來,狠狠在冰塊上面一拍。
  “等等……?!!!”
  小隊長瞪大眼睛,連忙出聲。然而毛團子的動物太快,等他說完,直徑兩米的洞口轉眼爬上一層冰霜,仿佛零下結冰的湖面,一層半透明的冰牆瞬間覆蓋整個洞口。
  小隊長咬咬牙,不死心的釋放火系異能。一條水桶粗的火蛇狠狠撞在冰牆上。
  呲!火與冰劇烈的碰撞爆發出一陣濃煙,煙霧散開,完好無損的冰牆赤裸裸地嘲笑小隊長不自量力。
  絕望的情緒蔓延至整個負一層,有人腳下一軟癱倒在地。
  他們完了!
  嘭——
  有什麼東西在撞擊負一層的大門,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不絕於耳。
  眾人這時才明白,那些變異動物將他們趕下來,不是放過了他們,而是想讓狂暴動物活生生撕碎他們!
  “進入研究觀察室,把門鎖死!”
  不知誰喊了一句,所有人慌不擇路地尋找距離自己最近的觀察室鑽進去,哢噠一聲鎖上門,也不忘將小窗口鎖死,趴在地上偽裝成屍體。
  就是有幾個絕望地等死的人,也被拖進觀察室。整個負一層的觀察室都擠了八九個人,瑟瑟發抖聽天由命。
  砰!砰砰!
  劇烈地撞擊聲越來越急促頻繁,還有利爪扣撓大門留下的呲呲啦啦的聲響,令人汗毛一豎,雞皮疙瘩不知不覺爬滿全身。
  轟——
  大門倒塌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入口處,一雙猩紅的眼睛自門口出現,緩緩掃視血腥味濃郁卻不見一人的研究觀察室。
  白允陽將動物們弄出來的洞口封死後,就帶著它們去了中央控制室。
  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崽子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帶著傷殘過半的手下凱旋。
  通過監視器知道他回來了的韓浩博連忙打開門,肩膀上趴著金毛鼠迎上來:“沒受傷吧?”
  看到還有人的變異動物們一陣騷動,性格剛烈的已經開始齜牙低吼,伸出爪子,流露出攻擊姿態。
  即便是沒有露出敵意的變異動物,也不著痕跡的退後一步,似乎非常不想和韓浩博待在一起。
  從沒見過這麼多變異動物的韓浩博全身一僵,腦子變成了漿糊。
  “小傢伙,你把它們帶過來幹什麼?”青年努力扯出一個微笑。
  白允陽跳到韓浩博懷裡,告訴所有動物這個不是敵人,慢條斯理地打理皮毛:我帶它們來看直播,你把負一層的監視器畫面調到大螢幕上,給它們看看。
  中央操控室面積很大,分為兩層。一層用來擺放大型機械,二層是值班人員的休息室,值班處,以便他們居高臨下監視整個研究所。
  這些變異動物的體型雖大,一層二層擠擠還是能裝下的。
  韓浩博誠惶誠恐地打開門,同時心裡暗暗警告自己,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這個陰險記仇的小崽子。
  把人揍一頓不說,還要將他們趕到下面嚇一嚇,完了還要看直播。
  變異動物們站在門口踟躕不前,哪怕禿毛鷹跟隨白允陽的腳步進來了,它們也是猶豫不決,遲遲不肯邁步。
  ‘進來,別讓我說第二遍。’腦子裡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所有動物一抖,瞬間回想起自己不肯喝水被狠狠揍了一頓的畫面。驚弓之鳥的動物們條件反射地抬頭,直到它們撞入一片藍色的湖泊之中,才不甘不願地避開韓浩博進來。
  韓浩博還是低估了懷裡的小崽子,等所有動物進來後,就見這只小雪豹無辜地抬頭,在青年不詳的預感中,若無其事地寫到:
  對了,把通風口也打開。
  通風口?
  居然還想讓他們體會一下被毒素侵蝕的滋味嗎?
  記仇都沒有這個記法吧!
  韓浩博忍不住勸道:“通風口裡有那種毒素,他們聞了會很痛苦。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的狂暴動物走來走去,他們會瘋的。”
  嚇瘋了上面肯定會追究!
  白允陽這樣一想覺得也是,氣也出了仇也報了,要是真的把人弄瘋了,後面隨之而來的事肯定很麻煩。
  從進來後就一直沉默著的禿毛鷹拍打著翅膀跑過來,到了韓浩博腳邊,它用自己烏黑發亮的尖喙啄啄青年的小腿,將他懷裡小崽子的注意力拉回來。
  “呦呦呦呦呦呦呦呦——老大,事情都解決了,有沒有東西吃,我們都餓了。”
  被關在研究觀察室裡時,它們根本不敢吃太多東西。因為食欲好的話身體也不會差,會被選為下一個實驗物件,所以它們才會把自己餓得骨瘦如柴。
  “它在說什麼?”韓浩博扯扯嘴角,連小腿上的痛疼也不敢抗議。
  它們餓了,有東西吃嗎?目不轉睛望著大螢幕的白允陽抽空當了一次翻譯。
  “有,它們吃的東西都在餐廳。”韓浩博見所有動物一聽有吃的,全部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頂著所有動物的閃閃發亮的豎瞳,艱難道:“我帶你們去。”
  變異動物沸騰了。
  “汪汪汪汪——有狗糧嗎?我要狗糧。”
  “喵嗷嗷嗷嗷——我要貓糧,有金冠牌子的就好了,以前吃的就是那個。”
  “呦呦呦呦——肉,謝謝,最好是新鮮的。”
  對於臨時飼主,這些動物們聰明地收起一身的煞氣,只是睜大眼睛靜靜地等待投喂狀。
  雖然外表有些難看,有些甚至禿了半身毛,還帶有一條條蜈蚣一樣的傷疤,但那一雙雙明亮充滿希望的豎瞳就夠韓浩博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了。
  求救地目光投向銀白色的小雪豹,哪知小崽子專心看電視,根本不鳥他。遲疑了一瞬,視線轉向剛剛一直保護他的金毛倉鼠,可惜人家一心一意黏在小崽子身邊,理都沒理。
  韓浩博欲哭無淚:“我帶你們去,但是你們不能撓我。”
  有奶便是娘的變異動物們簇擁著戰戰兢兢的青年走了,餘下的動物因為精神不振留下休息,順便觀察大螢幕內眾人驚恐的臉。
  “啾啾啾啾啾啾——真是便宜那人渣了,我只啄了一口時間就到了。”一隻變異鳥拍打著翅膀,不斷跳來跳去,恨恨說道。
  “喵嗷嗷嗷嗷嗷嗷嗷——是你動作不夠快,注意第三個觀察室的男人,他的眼睛就是我以牙還牙撓得。”狸花貓微微眯眼,嗓音尖利詭異,眼睛褪去了無害,顯得兇猛暴戾。
  白允陽地注意力從螢幕上移開,懶洋洋地問這些動物有什麼打算:‘你們以後準備怎麼辦?’
  “啾啾啾啾啾啾——回去找主人。”小鳥蹦到白允陽身邊,尖尖的喙替他整理腦袋上淩亂的皮毛。
  “汪汪汪汪——我也回去找主人。”
  “吱吱吱吱——我也是。”
  “喵嗷嗷嗷——我沒有主人,以後也不要主人,會想辦法出城。”
  整個中央操控室裡倏地一靜,白允陽回頭,饒有興味地注視著瞎了一隻眼外表兇殘的狸花貓:‘你肯吃貓糧就說明是家養的,主人呢?’
  趴在角落裡的狸花貓耐心整理自己滿是血痂的皮毛,剩下的一隻眼閃爍著幽幽寒芒:
  “喵嗷嗷嗷嗷嗷嗷——是他不要我的,他用我在市中心換了一套房子。”
  雪豹崽子歪歪腦袋,一錘定音:‘那他一定是個傻子。’
  經過狸花貓的提醒,動物們開始不安、煩躁。
  它們來到這個研究所也有不少的時間了,萬一主人不要它們了,或者是找到了更好的,它們怎麼辦?
  放過那些人,就為了賭一個渺小的希望,值得嗎?
  “吃飯啦!”
  背上扛著一袋狗糧、後面跟著一群動物、氣喘吁吁的韓浩博一進來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他放下狗糧,癱在椅子上,斷斷續續地問:
  “怎麼了?要喝水自己去,旁邊就是盥洗室。休想我抗水給你們喝。”
  他只是個菜雞研究員,現在累得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白允陽踩了他一腳,示意大家先吃飯:‘別想了,先吃飯。主人沒了就再找,不想找就跟著金毛鼠一起回山上。’
  他示意變異動物注意旁邊呼呼大睡補眠的金毛倉鼠:‘我認識的變異動物都生活在九青山上,沒有主人的可以過去。’
  就是家養的轉為野外的,剛開始興許會不習慣。因為要學著自己捕獵找食物,搭建居住的窩。吃生食,病了也只能自己扛過去,日子比市內苦多了。
  但由於白盤輻射範圍縮小,喪屍和狂暴動物逐漸逼近,大家齊心協力捕獵的話,食物絕對充足。
  動物不再吵鬧,低頭專心享用期待已久的大餐。
  一路疾行的車隊終於駛過了大橋,來到這個神秘的研究所。
  剛停下車,就看見研究所附近駐紮的軍隊神色焦急地聚在一起,手裡拿著重型武器,準備轟開研究所的大門。
  “住手!”被上司派到這裡處理情況的軍士長頭疼萬分。
  這件事情本來就不該他管,偏偏衛光捅的簍子太大,他必須隨行監視這群傭兵,免得事情過早暴露。
  在上司沒有收攏權利之前,市內爆發恐慌絕對難以收場。
  “報告!”駐紮軍隊的小隊長跑過來:“研究所啟動了最高防禦,我們正在想辦法突破。”
  “這是調令,你們可以離開了,從現在起,這裡由我接管。”軍士長無視小隊長欲言又止的模樣,沉聲說道。
  送走滿頭霧水的駐紮隊,軍士長看著部下裝填炮彈,一炮轟開了大門。
  沒等硝煙散開,被隔絕的聲音排山倒海而來,夾雜著研究員驚恐的尖叫,還有動物毫無理智的嘶吼,讓所有人臉色一變。
  等煙霧散去,一樓大廳遍佈血跡的牆壁更是讓他們有了不好的預感。
  韓子陽站在沈昱身後,聲音滿含擔憂:“團長?”
  沈昱微微睜大眼睛,絲毫沒有受到大廳內淩亂的血腳印,動物抓痕的干擾,滿心滿眼都只注意到角落裡那個獨特的爪痕。
  直到韓子陽又喊了一聲,他才回神:“什麼事?”
  “萬一有人死了……”
  沈昱勾起嘴角:“他有分寸。”死了又怎樣,研究種子和改善土壤終究是顧老為主力,其他的,並沒有多重要。
  “沈團長,我們各帶一隊精英進去查看情況,其餘的人留在外面以防不測。”
  到了這個時候,也容不得再想其他的,還有尖叫聲就好,證明還活著。軍士長對旁邊神色難辨的沈昱發出邀請。
  “聽聲音似乎是在地下,我們要先到中央控制室取得控制權對麼?”沈昱平靜地詢問。
  軍士長點點頭,心裡一凜。研究所從來不對外開放,這個人是怎麼知道裡面情況的?
  沒等他再想什麼,沈昱就帶著一隊人大刺刺的進入一樓大廳,面對四通八達的道路,也沒有疑惑該走哪條,熟練地如同在逛自家後花園。
  等走到了中央控制室,並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需要用暴力破開。
  仿佛早就知道有人要來一樣,站在門口的異能者們還沒有採取行動,大門就唰的一聲打開,亂七八糟的低吼迫不及待地沖出來。
  “喵嗷嗷嗷嗷——踢得好,再用力一點最好把他嚇瘋!”
  “啾啾啾啾啾啾——不愧是沒腦子的狂暴動物,單點突破單點突破啊混蛋!”
  “汪汪汪——再來一碗!”
  “吱吱吱吱吱吱——水,給我水,我噎到了。”
  “嘶——閉嘴,有人來了!”
  雞飛狗跳的中央控制室倏地安靜下來。趴在地上,面前放著一盆食物,如同觀看球賽一樣望著大螢幕的變異動物全部轉過頭,幽幽的豎瞳鎖定了門口目瞪口呆的異能者。
  ——來的有點早,他們還沒看過癮。


第59章
  沐浴在幾乎要把人焚燒殆盡的灼灼視線中, 所有的異能者都忍不住後退兩步。
  偌大的中央控制室裡, 橫七豎八躺著幾十隻身形巨大的變異動物。它們或趴或臥,佔據了整個中央控制室。在它們面前擺放著一個有洗臉盆那麼大的食盒, 裡面是堆積如山的狗糧貓糧。
  站在前面的沈昱和韓子陽,還看見裡面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他手裡拿著一把寒光流轉的菜刀,一直在走來走去,刀鋒上還有血跡蜿蜒而下。白大褂走到一隻變異動物面前蹲下, 再起身,露出盤踞在地上的變異蟒……和它面前切成條還帶有血絲的肉條。
  韓子陽臉色一變:“團長,它們把人吃了?!!!”
  這就是有分寸?不不不,這分明就是嚇人。
  韓子陽知道, 殺了人雖然麻煩, 但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重點是——
  一旦吃了人,就絕對沒有辦法收場了。
  市內的管理者, 絕對不會允許吃人的變異動物在市內生活!
  聽到韓子陽說話的軍士長面色立即就不好了,就連身後的手下, 也捂住嘴臉色變得鐵青。
  沈昱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竊竊私語, 目光始終望著佔據最佳觀看位置的白允陽。
  聽到聲響回頭的白允陽打個哈欠,沒等他說什麼,就被人抱起來擁入懷裡, 一股精純的靈力瞬間將他包裹起來。
  ‘來得有點早。’他甩甩尾巴, 漫不經心地說道。
  將小傢伙全身上下摸一遍,包括軟軟的小肚子都沒有放過的沈昱含笑:“那我下次路上開慢點。”
  下次?
  原本側趴在沈昱手臂上的白允陽睜大眼睛,抖抖耳朵站起來, 後腿踩在魔修手臂上,前爪搭在寬厚的肩膀上,毛絨絨的腦袋使勁頂他的下巴。見沈昱被頂得只能昂頭看天花板,才在他腦子裡怒吼:
  ‘居然還想著下次?你有多希望我再被抓一次?’
  “我明明是順著你的意思……”沈昱委屈了,還沒有說完就覺得褲腿一重,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褲子蹭蹭蹭爬上來。
  他和懷裡的白允陽一起低頭,就看見一抹綠色像是爬山藤一樣,勾住沈昱的衣擺一點一點向上挪。
  魔修挑挑眉,示威性的將懷裡的小毛團抱緊,抖抖腿沉聲道:“下去。”
  語氣再平淡不過,但是被那雙深不見底的幽深黑眸注視著,小菇娘還是渾身一抖,全身僵硬,最後啪嘰一下掉在地上,裝死不起來了。
  變異動物們沸騰了,在所有異能者謹慎的目光中大聲的嚎叫,聲音不難聽出興奮看好戲的意思。
  “喵嗷嗷嗷嗷嗷——大哥,我還以為你多受寵呢?原來也只是其中一個啊!”
  “汪汪汪汪——綠草球,你敢跟我大哥爭寵,活膩了是吧,揍你哦!”
  “嘶——人類都是很花心的,吃著碗裡的望著鍋裡的!”
  “吱吱吱吱吱吱——對啊對啊,一腳踹了這個主人回歸自由。看看他,懷裡抱著你,腿上掛著草球,身邊居然還跟著一隻小熊貓!”
  “吼——花心大蘿蔔!”
  “嘎嘎嘎——這種時候就應該閹掉!”
  “呦呦呦呦呦呦——大哥,要我啄一下他替你出氣嗎?”
  禿毛鷹不懷好意的視線慢慢下移……
  白允陽:……
  跟在沈昱身後的小熊貓不由得看了這只奇醜無比的禿毛鳥,不知道該同情沈昱還是同情這只腦子壞掉的鳥。
  還有,這些動物是不是哪裡壞掉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菇娘果是想去找沈昱懷裡的小崽子,它自從進來後看的也是小白。明明是沈昱和它們搶雪豹崽子,怎麼到了這些動物嘴裡,就是它們和小崽子爭寵了?
  當媽媽的小熊貓甩甩尾巴表示嫌棄,非常想一腳踹開沈昱。
  那邊,軍士長已經和韓浩博簡單地瞭解了一下情況,知道大家都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和小傷,心悄悄放鬆了一點。
  “沈團長,先帶這些變異動物出去,我們要封鎖整個研究所,剿滅底下的狂暴動物。”軍士長走過來,不著痕跡地掃視沈昱懷裡睜著大眼睛看起來非常無辜弱小的小雪豹。
  據韓浩博所說,這只小崽子抓了顧安平和安芷威脅他。指使韓浩博控制整個研究所,將其他人關在下面,讓那些研究員也體會一下恐懼的滋味。
  只是一個剛斷奶的小崽子就能鎮壓所有的變異動物,控制它們不要鬧出人名,而且短短時間內就克服了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心理顛覆一個研究所,心計之深讓軍士長不由得後背一涼。
  沈昱點點頭,他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懷裡的小傢伙,既然找到了,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他出面了。
  “叫它們到外面去。”沈昱低頭輕輕對白允陽說道,裝作沒有看見操作臺上呼呼大睡的金胖球。
  白允陽回想一遍自己步驟沒有發現不妥,爽快地答應離開:‘走了,別看了。去外面好好睡一覺然後回家。’
  剛走兩步,突然發覺了不妥:‘那只金毛倉鼠是過來找我的,帶上。’
  沈昱眼底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將提起來胖球放在……小熊貓頭上。
  變異動物只能依依不捨的起身離開,將這裡讓出來給那些人實施營救。
  韓浩博見沒有自己的事情了,連忙跟上。深吸一口氣在沈昱的注視中小聲道謝:“這次真的謝謝你了,小傢伙。”
  在這些人到來之前,白允陽就囑咐韓浩博,如果有人問韓浩博為什麼會幫助這些動物,就直言說是他用顧安平和安芷威脅了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人。
  底下那些顧安平的學生到底是受到衛光挑唆,罪不至死,所以救出來後做幾天的思想教育就會被放回來。
  白允陽考慮到韓浩博以後還要和這些人共事,所以主動將罪名往自己身上攬,反正在某些人眼裡,他大鬧研究所已經是個刺頭,多一個罪名也無所謂。
  沈昱微微一笑,無視韓浩博突然抖了一下的樣子,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謝謝?我家孩子發生什麼事情了?”
  閉目養神的白允陽毛了,一爪子糊過去:‘誰是你家的?’
  話說回來,既然沈昱決定收回小熊貓麻球的名字,是不是就代表他可以帶著小熊貓走了?
  而且小菇娘也是跟著他過來的,一直住在別人裡是不是不太好?
  趴在沈昱懷裡的小崽子一臉沉思,尾巴甩來甩去以示不平靜的思緒。
  沈昱像是知道了白允陽在想什麼,但笑不語。
  他從市回來後跟小熊貓談了一次,認真地說聲抱歉後,也說過小熊貓是走是留他絕不阻攔。至於救命之恩……上輩子的事情就是筆糊塗賬,不必追根究底。
  但是,沈昱沒有提起過離開的事情,並且主動提出小熊貓報仇期間可以住在他家。因為沈昱知道,如果小熊貓走了,懷裡沒心沒肺的小傢伙肯定二話不說扭頭走人。
  他真正想留下的,是懷裡的白允陽。
  “它還有事情要做,別搗亂。”沈昱在白允陽耳邊低語,見他因為呼出的熱氣不住地抖動耳朵,心裡一動,輕輕用嘴含住了毛絨絨微涼的耳朵。
  白允陽這次是真的炸了。
  他猛地抬頭一爪子拍在沈昱臉上,無視他臉上緩緩滲出血絲的幾道爪痕,後肢在魔修胸口狠狠一蹬,跳到地上小跑到前面的變異動物群裡,努力忽視耳朵上傳來的灼熱感。
  站在沈昱旁邊的小熊貓微微眯眼,甩甩尾巴,頭上頂著胖球,爪子上掛著好奇的小菇娘連忙跟上去。
  見身邊的動物都跑了,沈昱側頭,扯出一個假笑,對努力縮小存在感力求當個隱形人的韓浩博溫和說道:
  “現在他們都走了,韓先生,請仔細解釋一下你剛才說的話。”
  對於後面韓浩博投來的求助目光,白允陽當做不知道,他動動耳朵試圖驅逐上面的熱流,可惜效果不大。
  無奈之下,雪豹崽子只好低頭,耳朵在小熊貓身上蹭啊蹭,直到小熊貓身上油光發亮的皮毛淩亂無比,頭頂的金毛倉鼠微微動了動,白允陽才長籲了一口氣,覺得耳朵沒有那麼難受了。
  ‘他想打你的主意。’小熊貓冷聲說道,褐色的豎瞳不著痕跡地向後看了一眼,見沈昱言笑晏晏的模樣,有些不悅,不受控制地露出爪子。
  白允陽望天:‘我知道。’那個神經病已經不止一次說過想跟他簽訂契約了,那次半夜過去還差點嚇到他。
  ‘你是怎麼想的?’
  ‘不答應。’白允陽乾脆道。
  這天地間,沒有人能夠讓他心甘情願俯首認主。
  ‘那你回山上吧,我事情辦完了就會回去的。’小熊貓不想白允陽欠沈昱太多。
  ‘可是我也要在市內找東西。’白允陽提醒小熊貓,市的事情給了他新的思路。衛光那麼狡猾,黑盤肯定不會放在一處。就像公園裡那個被沈昱吸幹的黑盤,他猜測那也是別人偷偷藏的。
  興許市里還有,s市也是。
  白允陽抬起爪子摸摸額頭上的紅色印記:‘我知道你的顧慮,既然這樣,我可以指導沈昱修煉當做住宿費。’
  沈昱是很聰明,天分出眾。但有白允陽在一邊指導,會讓他少走很多彎路。
  正在和小熊貓說話的雪豹幼崽,一不留心就被黏人的小菇娘纏上了。碧綠的植物化身草球攀附在毛團子厚實的腳掌上,從遠處看就像是戴了一個拳套。
  走起路來呱唧呱唧的聲音讓白允陽有些頭疼,見小熊貓欲言又止,他只好安慰:
  ‘放心,沈昱打不過我。他如果敢逼我簽訂契約,我就揍他。’
  小熊貓愣住,望著和小菇娘較勁用力蹬腿的毛團子無語凝噎,更不放心了。
  ——崽,沈昱打的主意好像不是契約!
  到了外面之後,時間已經過了九點。
  和煦的陽光鋪在這片土地上,驅散了早晨的涼意。所有變異動物都抬頭望著東方天際升起的太陽,哪怕眼睛被陽光刺得止不住流眼淚也不肯眨眼。
  已經把事情經過從韓浩博嘴裡全部掏出來的沈昱走上前,示意團員帶著這些變異動物到一邊休息。
  他對蹲坐在花壇上撥弄植物的白允陽無奈說道:“你可以不用刪除監控,沒人敢動你。”
  白允陽回頭,鬆開那株稀奇古怪的植物:‘但我討厭麻煩,刪除監控可以防止某些多疑的老傢伙胡思亂想。’
  沈昱的身份擺在那裡,要是再多了一只能隨意出入研究所、等同於隱形的變異動物,很多人都會心生忌憚,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平靜。
  白允陽只想低調找黑盤而已。
  ‘對了,以後我教你修煉,當做我、小熊貓和菇娘果的住宿費怎麼樣?’
  求之不得。
  沈昱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垂眸掩蓋眼底的異色,只有微勾的嘴角能顯示出心底的欣喜。
  ‘不知道衛光那裡有沒有這些變異動物的名單。’毛團子嘀嘀咕咕,望著遠處興奮跑來跑去的變異動物,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這件事情我交給我。”沈昱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個厚厚的本子。
  ‘這是什麼?’
  “那三個抓你的人就是衛光偷獵變異動物的主力,研究所裡的變異動物幾乎都是他們抓過來的。”
  逆著陽光的魔修面容有些模糊,語氣有些詭異的愉悅:“有了他們的口供,很容易就能找到動物的主人。”
  ……
  白允陽拒絕問那三個人是什麼下場:‘那就好,市內對於沒有主人的變異動物會採取什麼行動?’
  “只能重新再找一個主人,不然就趕出去。”
  沈昱將白允陽爪子上的泥土擦掉抱進懷裡,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在他們眼中,動物始終是動物,即便有了智慧也無法約束自己,只能跟在人們身邊加以管束。”
  望著白允陽沉默的樣子,沈昱心裡一動:“疾風傭兵團裡只有二十多隻變異動物,沒有主人的可以和我們離開。”
  ‘我管天管地也不能管這個,動物有自己的想法,你的團員想要帶它們回去,先問問它們再說吧。’白允陽將爪子在沈昱衣服上蹭蹭,懶洋洋地說道。
  這些動物都挺聰明的。暗無天日的研究所消減了它們的銳氣,磨平了它們的棱角,讓它們學會審時度勢,所以它們的想法才是關鍵。
  老實說,白允陽並不看好那些沒有主人的變異動物回到山林。
  家養的就是家養的,早已不再具有野獸的血性。聽金毛鼠說,跟著它們回到山上的變異動物已經死了幾隻。家養動物去了外面,面對殘酷的生存環境,能夠平安存活的寥寥無幾。
  但是他先前也講明白了,是去是留任憑這些動物自己做主,他不會多管閒事的。
  就看沈昱的手下能不能讓這些虛張聲勢戰戰兢兢的動物們點頭答應了。
  沈昱明白了白允陽的意思,他揉揉哈欠連天的毛團子:“那我就讓手下去照顧那些動物。”
  ‘隨你,我要去車裡睡覺,別吵我。’
  魔修也不生氣,反而抱緊了懷裡的溫熱的身體,轉身向車裡走去。見旁邊踟躕不前的菇娘果還是想湊近,彎下腰捏住它的兩片葉子,無視小菇娘地掙扎,淩空拋給小熊貓。
  “看好它,別讓它過來吵鬧。”
  草球狠狠砸在小熊貓頭頂的金毛鼠身上,也讓呼呼大睡的胖球先生睡眼惺忪地站起來,兩個巴掌大的小東西差點滾成一團,後來小熊貓一爪子拍平一個才老老實實趴著不動了。
  望著前面沈昱心滿意足的模樣,小熊貓一臉冷漠,帶著嚶嚶嚶哭泣的小菇娘和氣哼哼的金胖球,默默跟上去。
  “你幹什麼?”沈昱不悅。
  ‘睡覺。’小熊貓理直氣壯,一點也不怕沈昱趁著小崽子埋頭呼呼大睡的時候瞪它。
  沈昱:“……”
  沈昱第一次覺得小熊貓非常礙事。
  唐樂垂頭喪氣地從頒佈任務的大樓內走出來,見等在一邊的好友眼巴巴地看著她,苦笑一聲搖搖頭。
  她是二級土系異能者,在市內還沒有出現四級異能者、三級也只有五千多人的情況下,實力還算不錯。
  加上她以前身邊還有一隻異能強大的變異狗唐小糖,生活不說富裕,但也過得去。
  一個月前,唐小糖陪著她和小隊裡的衛向蘭外出時不知所終,唐樂找了很多人幫忙都沒有找到。任務大樓內一直掛著唐小糖的照片,唐樂也承諾過,誰見過她的狗必有重謝,然而直到今天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唐樂的好友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知道結果一定不如意。她拍拍唐樂,勉強笑道:
  “沒關係,市內這麼大,我們才找了三塊區域而已。這裡沒有,明天我們去東城區看看,一定能找到的。”
  東城區……東城區……
  “可是,萬一東城區也沒有怎麼辦?”唐樂怔怔地望著好友,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我們已經找了三個城區了。阿雅,東城區那麼遠,小糖去那裡幹什麼?它都不想我嗎?”
  見唐樂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名叫阿雅的女孩有些不忍,但她還是狠狠心說了出來:“樂樂,如果東城區也沒有……你、你就忘了它吧。”
  沉默片刻,唐樂終於崩潰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聲嘶力竭地喊道:
  “你讓我怎麼忘,我養了它兩年!就算它咬拖鞋撓沙發還汪汪叫害我被鄰居罵,那也是在我難過的時候傻笑陪著我、逗我開心的家人啊!它跟著我出入喪屍群從來沒有抱怨過,也不嫌棄我喂它吃雜牌狗糧,每天出任務沒有休息時間不能陪它玩也只會哈哈傻笑!你讓我怎麼忘!”
  阿雅的眼眶紅了,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女孩蹲在地上將頭埋在臂彎中,無助的嗚咽。
  阿雅抹抹眼睛,彎腰想把朋友扶起來。這時,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女人匆匆跑過來,試探地問:“請問,是唐小姐嗎?唐小糖是您的戰寵?”
  蹲在地上的女孩身體狠狠一顫,愈發的抱緊自己,仿佛是怕聽到什麼不想聽的消息。
  阿雅見狀只能點頭:“她是,請問……”
  女人伸出手將碎發勾在耳後,微微一笑遞過一張紙條:
  “您的狗已經找到了,想要去接它的話,請去這個位址。我們會等您三天,三天之內您若是沒有去接它,那它就是我們的了。”
  唐樂猛地抬頭,腳下的碎石微不可見地滾動了一下。只聽到女孩一字一頓地警告:“那是我的!”
  女人並不生氣:“那就請您去這個位址,到了門口說明情況那些人會讓您進去的。”
  唐樂攤開紙條,瞳孔一縮。
  半響,她將紙條撕得粉碎,被髮絲遮擋的眼睛噴湧出強烈的殺意,身旁的阿雅只能聽到她語氣中入骨三分的恨意:“衛光!衛向蘭!”
  阿雅急忙把她拉起來:“其他的先放在一邊,我們去接它,地點在哪?”
  “東區,研究所。”短短五個字,包含的意思卻令人不寒而慄。
  唐樂發了瘋一樣跑到旁邊的租借區,等阿雅趕到的時候,她已經推著一輛摩托車坐了上去。
  阿雅急忙道:“我陪你,還有,這次我來開。”
  唐樂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能開車,點點頭讓出前面的位置。
  摩托車風馳電掣地趕往東區,一路上唐樂都沒有說話,只是一雙手骨節發白用力拽著好友的衣服。
  寒風順著領口、衣袖灌進去,很快就帶走了身體的溫度。但唐樂卻覺得,自己身體內部就像是要被怒火撐爆了一樣,血液流動的聲音讓她有種恍惚的感覺。
  到了研究所大橋時,兩個女孩被凍得瑟瑟發抖,阿雅停了車,和唐樂踉踉蹌蹌跑到大橋那裡的站崗出。
  “你好,我是來找走丟的寵物,請放我進去。”唐樂強勢地說道,根本不容拒絕。
  “登記身份證就可以進去了。”站在那裡異能者看了女孩一眼,示意她登記。
  等唐樂登記完畢,遠處又跑來幾個人,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模樣明顯是跑過來的,話都不利索了。
  “同志……我是來找……豆苗,不是,寵物。來找寵物的。”
  “還有我,我也是。”
  唐樂扔下那幾人,帶著阿雅急不可耐地向大橋跑去。
  剛踏入研究所區域,兩人就聽到遠處各種動物吵吵鬧鬧的吼叫,唐樂在雜亂的吵嚷聲中,瞬間就認出了唐小糖的聲音。
  按耐不住激動心情的女孩臉上帶著又哭又笑的表情,大吼一聲:“小糖!”
  遠處的變異動物們全體一靜,紛紛轉頭。
  一個骨瘦如柴黑不溜秋的金毛從變異動物中鑽出來,定定地注視著涕泗橫流的狼狽女孩。三秒後,它咧出一個女孩萬分熟悉的笑容,如同一個找到家的孩子,飛奔而來。
  是了,是它!
  雖然瘦得不成原樣,身上的毛也掉了大半,還有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傷痕,但唐樂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只狗是陪伴了她兩年之久的唐小糖。
  終於找到你了。
  歡迎回來。
  

第60章
  白允陽是被一陣嘈雜的玩鬧聲驚醒的。
  趴在車內團成一個銀白毛球的毛團子伸個懶腰, 慢吞吞地打開車門, 還沒來得及下車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金色的流光劃破空氣迎面砸了過來。
  白允陽微微側頭, 這抹金色就啪嘰一下狠狠砸在了車身上,發出嘭咚的悶響,慢慢滑落在地。
  ‘怎麼回事?’他站在車內,居高臨下地望著趴在地上裝死的金毛倉鼠。
  “吱吱吱——沒事, 在和它們鬧著玩。”一躍而起的金毛鼠用爪子努力梳理砸歪的鬍鬚,揉揉撞疼的臉,抖抖身子,再次生龍活虎地撲了過去。
  遠處其他動物還在高聲挑釁。
  “喵嗷嗷嗷嗷——小老鼠, 過來繼續啊, 這次不比力氣,來比速度怎麼樣?”
  “汪汪汪汪——誰輸了就負責把今天的晚餐拿過來。”
  “嘶——輸了的傢伙要幫我撓癢癢。”
  “喵嗷嗷嗷嗷——滾, 你身上的鱗片不知道怎麼回事,輕輕一碰就往下掉!還撓, 你也不怕跟禿毛鳥一樣變得光溜溜的!”
  白允陽眨眨眼睛, 有點懷疑金毛鼠的智商。個子小小的跟別的動物比力氣,是嫌自己輸得不夠快是麼?
  還有,胖倉鼠你的心是有多大才敢跟貓玩?!!!
  白允陽這時候才注意到他一覺睡到了晚上。不遠處的研究所燈火通明, 不斷有穿著制服的異能者走進走出, 每次出來都帶著幾個目光呆滯、嘴裡不斷喃喃懺悔、形如瘋子的研究員。
  看來研究所內的狂暴動物已經解決了。
  趴在車頂上的小熊貓突然出聲:‘不去看看麼?那些動物的主人得到通知後,有許多人都急忙趕過來了。’
  ‘還有多少動物的主人沒有過來?’白允陽若有所思。
  小熊貓仔細回想了一下今天過來的人,不確定:‘應該來了四十多個, 都是慌慌張張趕過來的。’
  見底下的白允陽望著遠處嬉笑打鬧的動物們,小熊貓冷聲道:
  ‘剩下的四十多隻動物,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已經有些絕望了。沈昱說會在這裡停留三天,三天后如果這些動物沒有人過來認領,只能再想其他辦法。’
  白允陽疑惑:‘為什麼那些人沒有過來接它們?異能者外出任務時,有個變異動物跟在身邊也比較好吧。’
  ‘誰知道,或許是找到了更好的。或許是怕麻煩,擔心以後研究所報復。’小熊貓抬頭,望著夜幕中明亮的繁星,不知是在告誡自己,還是說給別人聽,“執著有時候是好事,但有的時候也是壞事,你說對嗎?”
  白允陽沒有說話,怔怔地看著遠處滾成一團的動物。
  可能是看現在的氣氛太沉重,小熊貓若無其事地換了一個話題:‘托你的福,那些動物對韓浩博安芷他們不再排斥的那麼厲害,如果旁邊有熟悉的動物,還能讓顧睿幫忙檢查一下身體。’
  ‘檢查身體?’白允陽不解。
  ‘嗯,在研究所裡注射的藥物給它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要檢查一下,該治療的治療,該修養的修養,顧睿現在忙得團團轉。’小熊貓示意白允陽看看研究所一樓大廳內躺在椅子上短暫休息的獸醫。
  ‘我去那邊看看,你要去嗎?’白允陽抬頭問。
  小熊貓搖頭,靜靜看著他小小的身影跑遠。
  變異動物此時待的地方是研究所大門前的空地上。
  這個有足球場大小的空地,是讓那些安全巡邏隊的成員沒有輪值時,訓練異能鍛煉身體的地方。今天過來的軍隊和異能者目前還在研究所內一寸一寸地檢查,動物們只好趴在外面的空地上玩耍,檢查身體。
  經歷過失而復得的驚喜和後怕,這些患得患失的異能者簡直是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家動物,在一邊噓寒問暖,動物打個噴嚏他們都要心驚膽戰地檢查一番。哪怕被幾隻調皮的小傢伙爬到頭上作威作福,他們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訓斥一番,只是無奈一笑。
  “汪汪汪——大哥,你醒了。”角落裡傳來一聲活潑的問候。
  白允陽轉頭,就看見一隻金毛不斷躲避主人檢查身體的手,沖他興奮地打招呼。
  他慢吞吞地走過去,聽著背對他的女孩喋喋不休的訓斥。
  “唐小糖,你給我過來!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就敢亂動,信不信我把你綁起來!”
  另一個女孩苦著一張臉安撫氣炸的好友,和左閃右躲的大金毛:“別動別動。小糖,樂樂不會把你的毛剃光的,只是想把傷口附近打結泛黑的處理掉,你乖乖的不要動。”
  然而大金毛並不想變成禿毛狗。
  它身上的傷口密密麻麻看起來觸目驚心,有幾道還在致命點。那些研究員對於變異動物並不上心,死了總會來新的。所以身上的傷口粗略處理了一下,有幾處還在發炎。
  如果按照唐樂說的,把傷口附近的毛剃掉,金毛犬覺得自己大概會變禿,冷倒是不冷,但是很難看。
  仗著主人不敢用力金毛犬不斷閃躲,眼看著就要跑出兩個女孩的包圍圈。
  身後傳來唐樂氣急敗壞地怒吼:“唐小糖,你給我回來!”
  大金毛不理,吐著舌頭打算去找其他動物玩,結果它被一言不發走上來雪豹崽子一爪子拍了回去。
  ‘蠢貨,別給其他人添麻煩。’白允陽冷哼。
  這次跟著過來的獸醫不多,看顧睿在椅子上倒頭就睡就能看出來有多忙,這個時候,有主人幫忙照料著,其他人也輕鬆一點。
  唐樂見自家熊孩子被一巴掌拍回來,下意識地皺眉,直到她看見蹲坐在金毛面前的是誰,才放緩了神色。
  “讓你跑,這次不敢跑了吧。”女孩氣哼哼地上來,手裡拿著剛剛借過來的醫用剪刀,示威性的在金毛面前哢嚓兩下。
  唐樂蹲下來,也不管外表只是個幼崽的白允陽能不能聽懂,認真道謝:“小傢伙,這次真的是多虧了你。今天來得匆忙,我也沒帶什麼東西,改日我一定會登門道謝的。”
  白允陽在唐樂認真地注視中點點頭,無視女孩驚訝的模樣,轉頭問這只蠢得出奇的金毛:‘叫我幹什麼?’
  金毛用一隻爪子揉揉臉,哼哼唧唧。
  阿雅松了一口氣,來到金毛旁邊幫著唐樂一絲不苟地檢查金毛身上的傷口,一寸都沒有放過,將打結的長毛慢慢梳理開來。
  “汪汪汪汪汪——老大的主人今天沒有來,雖然它嘴上說著不在乎,但它一直在望著大橋方向。”金毛悶悶不樂道。
  聽到金毛的叫聲唐樂一驚,非常擔心是自己下手沒有輕重弄疼它了,動作又放輕了一些。
  自從白允陽將這些動物救出來後,它們就開始隨著禿毛鷹一起叫他大哥,對禿毛鷹還是叫老大。所以白允陽瞬間就想明白了。
  ‘你知道它的情況嗎?’
  那只禿毛鷹外表看起來吊兒郎當,慫兮兮,抱大腿的速度堪稱奇快,可以說是沒有骨氣。但白允陽知道它其實很講義氣,很會審時度勢,稱得上大智若愚。
  它的主人居然沒有來接它?
  “汪汪汪汪汪——以前它吃完飯的時候在房間裡到處蹦,說過一些。”
  ‘說。’白允陽擰眉。
  “汪汪汪汪汪汪——老大是被飼養員從動物園裡帶出來的,那人對它還不錯,它是在任務回程中被抓到這裡來的。”
  唐樂幫唐小糖打理長毛時,不著痕跡地望了兩隻動物一眼,特別是嚴肅著一張臉的小雪豹,蠢蠢欲動地想要上去摸一把。
  還沒等她付諸實踐,一個微涼的溫和聲音突然在她背後響起:“起來了怎麼不去找我,亂跑的話,被踩到了怎麼辦?”
  唐樂怕冷似的微微一抖,轉身就看見一個長相雋秀氣質溫和的男人站在她身後,帶著笑意的眼眸正凝視著旁邊的小雪豹。
  白允陽抬頭:‘忙完了?’
  魔修俯身將他抱起,心情很好:“忙完了,回到車裡沒有看到你,就出來找找。”
  說完之後,也不等白允陽回答,收緊手臂抱著毛絨絨的小東西轉身離開。
  金毛見狀只好大喊:“汪汪汪——老大在另一邊,那裡全部都是主人沒來的動物,大哥你有空去看看它。”
  唐樂在一邊伸出手指無奈地戳它的腦袋:“小糖,人家的主人都來了,不能再陪你玩了。你也老實一點,好好休息。”
  沈昱聽到聲響後含笑問他:“它在說什麼?”
  ‘讓我有空去另一邊看看那些沒有主人的動物。’白允陽毛絨絨的爪子拍拍沈昱的臉,詢問:‘怎麼樣?你的團員有拿下那些動物嗎?’
  沈昱遺憾地搖頭:“還不行,時間太短了,那些動物的警惕心都很強,從不輕易讓人靠近。就是顧睿,能靠近那些動物也全是因為虎皮鸚鵡在一邊插科打諢。”
  沈昱自問不是一個好人,他想擴大傭兵團的戰力,想擁有更多的話語權,他想給懷裡的小傢伙最好的生活,想將他寵上天。
  實現這些事情必要的手段是免不了的,但他也絕對不是一個視動物為工具可以隨意丟棄的人。
  疾風傭兵團的團員經過市之行後,入團條件愈發得嚴苛。所以他確定,團裡絕對沒有那種將動物視如敝履的人,他們的品行不說有多大公無私,至少不會做出買賣、丟棄動物的行徑。
  ‘那你們可要加把勁了,還有兩天時間。兩天之後那些確定沒有主人的動物,市內應該會採取行動了。’
  在巨大的白熾燈的照射下,湊在一起玩鬧的動物們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
  本是天敵的兩隻變異動物在動物中間打得難解難分,拳頭大小的金毛倉鼠仗著自己身形嬌小,在狸花貓的背部繞來繞去,直到狸花貓暈頭轉向趴在地上才得意洋洋地跳下來。
  周圍動物見狸花貓吃了虧,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吵嚷打趣著,紛紛逗弄狸花貓說它老了。
  白允陽乖乖地趴在沈昱肩膀上,湛藍的豎瞳靜靜凝視那些動物,聽到它們毫無陰霾的吼叫,難有些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翌日,白允陽從車內出來後打算去看看那只禿毛鳥,剛走兩步,一聲尖利刺耳的吼叫讓他止步。
  昨天情緒慢慢平和下來的變異動物大聲嚎叫著,圍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不肯散去,眼神不善。
  白允陽連忙跑過去,一股清凜的靈力隨之擴散開來,灌入動物們逐漸混亂的大腦中,幫助它們冷靜下來。
  ‘怎麼回事?’他扭頭問旁邊一隻暴跳如雷的變異麻雀。
  比鴿子還要大一些的變異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恨不得上去啄死那個男人:
  “啾啾啾啾啾啾——這人是早上突然過來的,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狸花貓身上還有傷,醫生說過晚上還要來檢查,但是那個男人拿出了一條繩子拴著它,硬拉著它離開!”
  狸花貓的主人?
  嫌棄自己太矮跳到車頂上的白允陽眯起那雙寒光四溢的豎瞳,爪子淩空一揮,男人握在手裡的麻繩斷成兩截。
  “汪汪汪——大哥,我能咬他兩口嗎?”
  “嘶——不能傷人,不然主人會有麻煩的。”
  “嘎嘎嘎嘎——你們讓開,我沒有主人,我來啄死他!”
  “啾啾啾——大哥,他不是好人,狸花都受傷了,他還用繩子勒它脖子。”
  動物們見到白允陽來了,七嘴八舌地告狀。
  得到自由的狸花貓立即跑到白允陽身邊,警惕地望著遠處被動物包圍手足無措漸漸變得暴躁的男人,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威嚇。
  ‘他是你的主人?’白允陽好奇問道。
  “喵嗷嗷——不是,他不要我了!”如同砂紙在摩擦的尖利嗓音響起,讓人忍不住皺起眉頭,不難想像狸花貓曾經受過怎樣的折磨。
  站在車子前的變異大貓伏低身子露出獠牙,褐色的瞳孔不斷緊縮又擴大,緊緊盯著五米開外的男人,一雙爪子死死扣住地面,留下幾道深刻的痕跡。
  瞎了一隻眼的狸花貓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大家都在叫禿毛鷹老大的時候,它偏偏要叫禿毛鳥,囂張的模樣給白允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白允陽還是第一次見到狸花貓如此的恐懼不安,別看它一副打算攻擊的架勢,其實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它身後那條炸成雞毛撣子的尾巴就能說明一切問題。
  “發生什麼事了?”
  沈黎滿頭大汗急匆匆地跑過來,這些動物一見是昨天晚上幫它們包紮的人,慢慢讓開路。
  那個男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指指快要鑽到車子底下的狸花貓:“你好,這只動物是我的,我過來帶它回家。”
  回家?
  沈黎狐疑地觀察眼前這個男人,見他目光躲閃根本不敢和她對視,心裡非常懷疑。而且如果真的是狸花貓的主人,為什麼這些動物恨不能撲上來咬他兩口。
  “這是你的貓?”
  男人連連點頭,將手裡的繩子放在身後,苦笑:“貓的性子都野,末世前它就喜歡跑出去,一玩就是好幾天,所以它這幅樣子我都習慣了。它和我分開一個月,恐怕早已經把我忘了,才會這麼警惕。”
  四周聽到男人這樣說的變異動物又有暴走的趨勢。
  “汪汪汪汪汪——騙人,欺負我們不會說話是吧,明明是賣了它!”
  “啾啾啾——不要臉,我們變異後很聰明,你居然拿繩子拴著它!”
  “嘎嘎嘎嘎嘎——看他熟練的樣子,以前一定沒少做。”
  “嘶——你拿它在市中心換了房子。”
  白允陽聽到動物們的指控後,低頭問:‘為什麼不反抗,那只是一條繩子而已。對你來說,只要動動爪子就能撕開不是麼?’
  狸花貓沉默,動動耳朵,愈發向車底鑽去。
  原來如此。
  見到狸花貓逃避的樣子,白允陽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只能在心裡歎息。
  即使被拋棄了,也不願意對前主人露出爪子是麼?
  對於那個男人來時,狸花貓只是一個無足輕重可以隨時賣掉的商品。而對於狸花貓來說,男人是養它長大的主人。
  哪怕平時說得絕情,真的遇到了,心裡還是難過的。
  按道理來講,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沈黎應該讓開才對,但那只狸花貓昨天是她負責包紮的,全程不吵不鬧非常乖……而且動物的表現太過不同尋常,她想了想,笑著安撫道:
  “先生,這些動物被折磨了許久,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也不少。所以請您耐心等待一段時間,讓我們給它們檢查一下身體,看看裡面殘留的藥物有沒有害。”
  男人有些猶豫,低著頭盯著地面怔怔出神。
  王平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異能者那種神奇的力量。他不想面對喪屍,也不想過朝不保夕的艱苦生活。
  他只想有一份普通的工作,老老實實過完下半輩子而已。
  那只狸花貓是王平一年前撿到的,那時候還沒有末世,他想找個動物陪著他,每天下班回來能有個傾訴的物件。
  但是他沒想到末世之後狸花貓會變異,面對它越來越大的食量,家裡愈發拮据的狀況,王平只好跟著異能者出去做任務。
  那次是他第一次面對喪屍。
  流淌著濃水的屍體、惡臭的氣味……當時王平就腳軟了,被狸花貓強行拖了回來。異能者嘲笑他,說他是個沒種的男人。
  他不是異能者!
  沒有強大的力量,為什麼要用異能者的標準來要求他?
  他只是個普通人,為什麼要出去?
  他不想出去!
  回來後,王平在租的小屋裡呆坐了兩天,最終將那只一直守在他身邊,即便餓肚子都沒有離開的狸花貓牽了出去。
  送走了,他就是個普通人了。
  沒有了狸花貓那個異類,周圍的世界也是普通的。
  “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想帶它回去。”王平猶豫了幾秒,還是咬牙說道。
  “哈哈,這可真是奇怪了。”韓子陽嘻嘻哈哈地跑過來,玩味地注視著不安的男人:“大家都恨不得將自己的變異動物裡裡外外檢查一遍,怎麼你一點都不擔心它們體內殘留的藥物?”
  “我家附近有獸醫,可以帶它去那裡檢查。”王平強笑道。
  韓子陽根本不耐煩和他東拉西扯,直接將男人那層虛偽的臉皮扯了下來:“我看你是想帶它回去再賣一次!”
  逐漸聚集過來的動物主人譁然,鄙夷地望著被動物們包圍的男人。
  王平猛地一抖:“我沒有。”
  “沒有?”韓子陽氣笑了,提高音調:“沒有你拿繩子過來幹什麼?難道不是知道它不肯和你走,準備強行拉回去嗎?”
  變異麻雀撲棱著翅膀飛到王平身後,將他握在手裡的繩子叼出來,然後拍打幾下翅膀,示意大家看看拴在狸花貓脖子上的另一半繩子。
  “什麼東西?居然賣變異動物?心被喪屍啃了吧!”
  “我過得再苦也不會賣自家的家人,枉為男人。”
  “我還以為這裡的動物都是被偷獵來的,居然還有被主人賣掉的?”
  “沒種!懦夫!”
  沒種……
  王平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異能者嘲笑地目光黏在他身上,如影隨形。
  “夠了,你們懂什麼!”王平氣得滿臉通紅,失態大吼,“你們這些異能者懂什麼!”
  “你們有異能,能出去殺喪屍,我只是個普通人,每天賺的積分連自己都養不活,我不想養它有錯嗎?”
  “嗤!”韓子陽嗤笑,“養不起可以為它找個好主人,為什麼要賣給研究所?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動物進了研究所會有什麼下場。說得好聽,難道不是你不想過苦日子才把它賣掉的嗎?”
  “我沒有”王平梗著脖子吼道。
  “那我問你,你今天過來是想幹什麼?手裡拿著繩子準備強行將貓帶回去,明知道它身上有傷還要執意離開,你在怕什麼?”韓子陽譏諷道。
  “我沒怕!”
  “以前不想養了,為什麼現在要回來?”
  “我是覺得對不起它。”
  “覺得對不起還要拿繩子綁著?你問過它想不想跟你回去嗎?我看你是嘗到了甜頭,打算把它帶回去再賣一次!”韓子陽低低的笑了,“沒有異能沒關係,重要的是敢作敢當。你連和它對視的勇氣都沒有,難怪別人罵你沒種。”
  王平胸膛劇烈起伏,用力攥緊繩子瞪著韓子陽。
  韓子陽對王平的怒視不以為意,沖狸花貓招招手:“過來,告訴他,你想跟著他回去嗎?”
  狸花貓曲起爪子,狠狠撕碎脖子上的繩子,齜牙怒吼。
  “瞧,它不想跟你回去。”韓子陽攤手:“所以你死了這條心吧。還有,市內有明文規定,不得私下買賣變異動物,你先想想以後會是什麼下場再來張嘴吠。”
  旁邊一直沉默的軍人上前,對韓子陽點點頭:“韓先生,我們通知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抱歉。”
  “沒事,把這個人丟出去。”韓子陽嫌棄地擺擺手,帶著沈黎來到狸花貓身邊。
  他先是和趴在車頂上的白允陽打聲招呼,然後伸出一陽指戳戳炸毛的狸花貓,嘴裡嘀咕:
  “昨天看起來不是挺厲害的,怎麼今天就膽小成這樣,外強中乾型的嗎?”
  你才外強中乾!
  狸花貓狠狠瞪韓子陽一眼,爪子又急又快地撓了上去。
  “啊,我英俊的臉!”
  “喵嗷嗷——就這蠢樣還英俊?照鏡子了嗎?”
  沈黎望著一人一貓幼稚鬥嘴的模樣,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勸哪一個,見韓子陽被狸花貓一爪子拍倒在地,哭笑不得:
  “別撓別撓,你脖子上的紗布被繩子蹭掉了,快過來重新包紮。”
  “阿黎,你怎麼不問問我?”
  “喵嗷嗷——發情的混蛋,離她遠一點!”
  白允陽扭頭,不再看下麵雞飛狗跳地場景:“心懷希望,放眼未來。這樣也不錯,你說呢?”
  一直關注著大家情況的蒼鷹罕見地沒有喋喋不休,滿身露水不知道夜裡在外面站了多久。它默默地看著遠方的大橋,固執的等待著。


第61章
  白允陽以為那只變異蒼鷹的等待終究會成一場空。
  因為自從他將那些變異動物救出來之後, 陸陸續續趕過來很多人。
  除了第一天過來的四十多個, 第二天外出任務的回來後也過來了十多個。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從早上到中午, 大橋的方向沒有再出現任何的異能者。
  不會來了。
  白允陽平靜地想。
  都已經第三天了,哪怕是外出任務的異能者,應該也都回來了。現在沒來代表著什麼大家都明白。
  蒼鷹的主人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
  面容憨厚的漢子頂著暖洋洋的金色陽光,手裡牽著一個走路蹦蹦跳跳紮著羊角辮的女孩, 在所有動物期待的目光中,慢慢走過來。
  站在車頂上的蒼鷹下意識地拍打翅膀,可是一直以來不僅酸疼還光禿禿的翅膀根本無法支撐沉重的身體,它靜默片刻, 不明白為什麼心裡又酸又澀, 還伴有淡淡的惶恐。
  負責變異動物登記的沈黎連忙迎上來,身邊跟著寸步不離的狸花貓:“先生, 您來找自己的寵物?”
  那漢子拘謹地搓搓手,環視一周, 視線最終落在了僵直不動的變異蒼鷹身上:
  “是, 您好,我是那只蒼鷹的主人趙利。抱歉,前兩天我一直在外面出任務, 沒有及時收到消息, 給你們添麻煩了。”
  發現不是自己的主人還處在失落中的變異動物精神一振,對車頂上的老大嚎叫:
  “汪汪汪——老大,你主人來了!”
  “喵嗷嗷嗷嗷——傻站著幹什麼?蠢貨, 快撲上去!”
  “嘶——任務……我還想再等等。”
  “啾啾啾啾啾——老大,你的主人還有個女兒啊,她真可愛。”
  趴在車頂曬太陽的白允陽懶洋洋地伸個懶腰,從車頂一躍而下,注視著踟躕不前的禿毛蒼鷹:‘還不過去?’
  明明這兩天一直蹲在車頂上望眼欲穿,怎麼現在又躊躇起來了。
  “爸爸,小蒼在哪?不是說來接小蒼的嗎?”被趙利牽著的女孩軟軟地問。
  聽到女孩的話之後,禿毛鷹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慢慢向前一步。
  它沒有選擇旁邊上來時當做借力點的箱子,而是像白允陽那樣一躍而下,撲騰翅膀努力滑翔。
  爪子接觸到地面後踉蹌幾步,隨後勉強站穩,鼓起勇氣挺胸抬頭地走到女孩面前。
  禿毛鷹現在的樣子並不好看,應該說是嚇人才對。
  白允陽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就被嚇得靈力波動了一瞬,更別說其他人了。
  這只禿毛鷹原本擁有一身灰褐色的光滑羽毛和漂亮的飛羽,輕輕拍打翅膀就能翱翔于藍天之上,叫聲悠遠嘹亮。可惜在頻繁痛苦的研究中,它一身的羽毛都已經掉光,只剩下滿身的疙瘩,嗓音也變成了詭異的鳴叫。
  女孩只記得家裡的動物是個體型強健外表神武不凡的蒼鷹,而不是眼前這只猶如退了毛即將下鍋煮的禿毛雞。
  “哇!”女孩猛地向父親身後縮去,哇哇大哭,“爸爸,好可怕,快把它趕走。”
  蒼鷹全身一顫,努力高昂的頭顱也不知不覺低下去。
  趙利苦笑,彎下腰柔聲安撫體弱多病的女兒:“萌萌乖,它就是小蒼。你看它的眼睛,那裡的傷痕還是為了給你找山雞被啄的,你仔細看看。”
  女孩縮在爸爸身後,慢慢探頭,擦掉眼淚後發現果然如爸爸說的那樣,眼前這只禿毛雞眼角那裡有道細細的傷痕。
  “小蒼?”她糯糯地詢問。
  翅膀無意識地展開又縮回去,變異蒼鷹忐忑不安地叫了一聲:“呦呦——是我。”
  “你現在變得好醜,聲音也難聽。”五六歲的小女孩不明白自己的小夥伴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以為只要自己表達不滿,小夥伴就會變回原來睥睨眾生的樣子。
  蒼鷹逐漸明亮的眼睛黯淡下來,低下頭不敢看趙利。
  沈黎見狀只能笑著打圓場:“先生,您有空嗎?如果有空的話,請坐下來聊聊。”
  趙利跟在沈黎身後,見她帶著自己向花壇邊搭建的棚子走去,遲疑:“還有什麼事情嗎?”
  見蒼鷹垂頭喪氣被打擊的不輕,附近的變異動物連忙湊上來安慰。白允陽眯眼看著趙利憨厚的面容,和他旁邊那個臉色蒼白下盤虛浮的女孩,目露沉思。
  趴在桌子上寫寫畫畫的顧睿抬頭,推了一下眼鏡,笑著問道:“這位是?”
  沈黎介紹:“他是趙利,蒼鷹的主人,前兩天一直在外面做任務所以今天才過來。”
  “請坐。”顧睿打招呼,見女孩東張西望好奇地模樣,笑意更濃,“是這樣的趙先生,您的寵物身體內部被注射了太多的藥物,所以我想把一些注意事項告訴你。”
  今天上午,那些動物就被主人陸陸續續帶走了。顧睿將動物身上的小毛病還有治療方法都記在紙上,好讓異能者帶回去慢慢調養它們的身體。
  留在這裡的變異動物只有二十多隻,有傭兵團的成員在照顧著,他也輕鬆很多。
  趙利繃緊了臉,坐直身體。
  “我在檢查的時候,發現它的體內還殘留著一些藥物,特別是翅膀部分,這些殘留的藥物不僅讓它酸疼難忍,還會破壞體內的細胞阻止羽毛再生。如果沒有及時治療的話,它以後很難再次起飛。”
  那只蒼鷹是這些變異動物當中身體最為虧損的一批,顧睿非常吃驚這只鳥的身體被藥物嚴重侵蝕後居然還活著。
  聽到蒼鷹以後有很大的幾率不能飛翔,趙利吃驚,喃喃道:“居然這麼嚴重嗎?”
  顧睿凝重點點頭:“我檢查過它的身體,它應該是剛剛成年,身上的羽毛好好治療的話還是能長出來的。”
  蒼鷹不像其他變異動物,吃好喝好慢慢就能恢復過來。它體內的藥物一直在破壞身體,就在昨天檢查的時候,蒼鷹屁股上最後一根尾羽也被折騰掉了。這足以證明它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治療刻不容緩。
  但顧睿只是一個獸醫,自然沒有什麼立場強硬要求變異動物的主人去給它們治療。他所能做的,就是將動物們身體內的小毛病仔細記錄下來,能夠補充營養的食物和儘量便宜的藥品名稱也寫下來,讓異能者帶回去。
  看前兩批異能者急匆匆的樣子,顧睿並不擔心動物們。
  只是面前的這個人……
  “你還有什麼疑問嗎?”顧睿推推眼鏡。
  聽到需要藥物治療的趙利不由得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半響他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我知道了,會注意的。”
  那邊顧睿還在交代一些事情,這邊,變異動物在努力安慰心情低落的禿毛鷹。
  “汪汪汪汪——老大,別在意,小孩子說話就是這樣,沒有惡意。”好兄弟金毛被主人接回家之後,形單影隻的田園犬絞盡腦汁地安慰。
  “喵嗷嗷嗷——是啊,沒有惡意,說出來的話卻最傷人。”見沈黎身邊有韓子陽陪著抽空過來的狸花貓冷哼說道。
  “啾啾啾啾啾啾——老大,回去拼命吃飯養膘,羽毛早晚會回來的。”小麻雀跳來跳去地打氣。
  就連白允陽也看不下去它失魂落魄的樣子,上去拍了它一巴掌,奇怪:‘你每天有好好喝水嗎?’
  禿毛鷹不敢惹他生氣,乖乖點頭:“呦呦呦呦呦——喝了,這幾天感覺翅膀沒有那麼疼了。”
  聽它的語氣不似說謊,白允陽才滿意地點頭。他這幾天都在動物們喝的水里加了靈乳,其他動物活蹦亂跳的樣子讓顧睿吃驚無比,但是禿毛鷹的情況卻有點不樂觀。
  雖然它跟其他動物一樣喝了靈乳,但是見它翅膀偶爾還在抽搐,就說明情況只是好轉,要想徹底康復還要一段時間。
  而且馬上禿毛鷹就要和那個人一起走了,沒有了靈乳,能不能康復就看那個男人會不會給它治療了。
  那邊,已經和顧睿談完的趙利走過來,手裡拿著醫生寫的紙條,彎下腰:“小蒼,我們回家了。”
  女孩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靠在爸爸身上目不轉睛地望著用爪子刨地緊張不安的禿毛鳥。
  一直忐忑不安的禿毛鷹突然安心了。
  它默默走到女孩旁邊,舉起翅膀在她腰上輕輕一戳,被戳到癢癢肉的女孩咯咯一笑,顯然還記得以前常常玩的遊戲,膽子變大的小姑娘拉住禿毛鷹滿是雞皮疙瘩的翅膀,軟軟道:“小蒼,回家了。”
  白允陽冷哼一聲,不再去看那只傻笑的禿毛鳥,轉身去找和小菇娘玩在一起的金毛鼠。
  這裡的變異動物只剩二十多隻了,而且有了狸花貓的例子,韓子陽在把關上嚴苛了許多。昨天傍晚又來了五六個人打算將自己賣掉的變異動物帶回去,被韓子陽識破後灰溜溜地跑掉了。
  除了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被主人拋棄的變異動物,剩下的幾隻都在固執地等著。尤其是今天才來接禿毛鷹的趙利,又給了那些動物一種幻想。
  萬一主人外出任務沒有回來……萬一有事耽擱了……
  對於動物們的執著,白允陽不明白也不理解,更不會隨意插手。
  他不是慈善家,不想過多插手那些動物們的事情,它們要等就等,白允陽不會多說什麼的。
  一陣破空聲傳來,迎面一個金色的胖球氣勢洶洶地砸過來。
  白允陽熟練地偏頭,任由金胖球砸在一邊,剛想嘲諷兩句,腳下突然察覺到一陣顫動。
  碧綠的枝丫做賊一樣悄悄爬到毛團子腳邊,披針形的葉子閃電般纏在毛絨絨厚實的腳掌上,使勁一拉。
  木著一張臉的白允陽呵呵冷笑,紋絲不動。他動動耳朵,毛絨絨蓬鬆的尾巴舉起,在金毛倉鼠驚恐的目光中,像是在打高爾夫一樣,將偷襲的胖球先生一尾巴抽飛。
  負責絆住白允陽的菇娘果劇烈顫抖,葉子嘩嘩作響,見毛團子正在望著被打飛的金毛倉鼠,趴在地上匍匐撤退。
  啪!
  抬起爪子將菇娘果死死踩在腳下的白允陽低頭,小小的奶牙帶著不善的意味,似笑非笑地誇讚:“長本事了啊,居然學會了偷襲。”
  原本多麼害羞的一個小菇娘,什麼時候養成了愛搗蛋的性格?
  菇娘果一抖,被牢牢踩住的枝丫也抽不回來,只能躺在地上無辜地動動,一秒賣隊友:‘是胖倉鼠讓我過來偷襲的。’
  白允陽挑眉:‘偷襲我幹什麼?’
  小菇娘扭扭身子,身上掛著的小燈籠明明滅滅,似是不好意思,見白允陽站在這裡,扭扭捏捏說道:‘白白,我們來玩。’
  ‘我還有事。’白允陽直接拒絕,‘你去找小熊貓或者是金毛鼠玩,我們下午就要回去了,別跑的太遠。’
  小菇娘雖然失落,卻還是乖乖點頭。
  白允陽狠狠瞪了一眼偷偷爬回來的金毛鼠,跑去找沈昱。
  需要交涉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沈昱此時正在和團員商量事情,見白允陽過來找他,揮揮手示意其他人先離開,帶著笑意抱起白允陽回到車上。
  “怎麼了?”
  車裡只有他們兩個,白允陽索性直接問:“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在找什麼?”
  今天早上有個穿著軍裝的人過來找沈昱,兩人談完之後,魔修看他的眼神就有些怪異,這不得不讓白允陽多想。
  “對,我知道了。”沈昱大大方方地承認,含笑望著懷裡的白允陽,眼神包容,“今天那個人過來找我,說負三層空蕩蕩的,裡面並沒有衛光一口咬死說的黑盤碎片,你找那個東西想要做什麼?”
  若是白允陽找的是白盤沈昱還能猜測他是為了增進實力,但黑盤碎片只會讓狂暴動物進化,沈昱不明白懷裡的小傢伙要那種東西做什麼。
  早就撤掉黑盤幻術的白允陽眨眨眼睛,覺得再瞞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我要裡面的能量。”
  沈昱皺眉:“你要吃黑盤?”
  “差不多吧。”白允陽漫不經心地望著車窗外面,“我需要裡面的東西助我化形。”
  化形?
  沈昱如同黑曜石一樣的眼眸爆發驚人的亮光,熠熠生輝,整個人都陷入了激動的漩渦。他深吸一口氣,懷著某種欣喜的心情壓低聲音,似是怕驚嚇了什麼輕聲問:“你能化形了?”
  白允陽奇怪地仰頭注視著他:“能啊,只要能量足夠就行。還有,我感覺你有點奇怪。”
  沈昱將懷裡溫暖的身體抱緊,微微闔眼遮住眼底欣喜若狂的炙熱,努力平復心裡洶湧而來的喜悅:“沒有,我只是高興你對我說實話。”
  “哦。”白允陽乾巴巴地答道,他能夠察覺沈昱對他沒有惡意,所以聽到這話只是不自在地動動身體,“後來呢,這件事情你準備怎麼解決?”
  “就說那些黑盤碎片被狂暴動物吃了。”已經恢復平日溫和形象的魔修淡淡說道,扯出一聽就能拆穿的謊言。
  “他們會信?”白允陽覺得不太可能。
  沈昱將懷裡的小雪豹舉起來,頭抵著頭,唇角微勾:“重要的不是謊言的真實性,而是說謊的人。”
  白允陽覺得沈昱在拐著彎地誇自己。
  “那些黑盤碎片的能量夠不夠你化形?”
  白允陽遺憾地搖頭。老爹的能耐他是知道的,哪怕隨手下的封印他都解不開,更別說連他都能輕易拍碎的黑盤了。
  “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行。”到時候再加上他的靈力,白允陽有五分的把握。
  慢慢深入瞭解靈力之後,修行愈發迅速的魔修想了一會,擰眉:“只能是黑盤?白盤或者其他富有能量的東西可不可以?”
  “只要有能量就行。”白允陽懶洋洋地回答。他的前爪被沈昱抓著,索性伸個懶腰,銀白色的身體拉成一個長弓,“但是我不動白盤,慢慢找總會找到的,不急。”
  不動白盤?
  沈昱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原因,他將白允陽放在腿上,手卻悄悄摸到了下巴那裡,慢慢撫摸:“我明白了,剩下的那些我幫你找。”
  被摸得很舒服喉嚨發出咕嚕咕嚕聲音的白允陽抬頭:“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急?”
  沈昱但笑不語,只是輕輕撫摸手裡毛絨絨的小腦袋。
  上次市無意間發現的黑盤興許就是衛光的偷偷私藏的,而且回來之後,沈昱得知沈慕函和衛向蘭的確是受到衛光的囑咐,在喪屍都被引開後單獨執行的任務。
  “負三層的黑盤就是沈慕函和衛向蘭上次從市運回來的。”他提醒白允陽,加上他們發現的那一塊,衛光說不定還藏了其他的。
  白允陽覺得有些奇怪:“他們隊裡好像沒有空間異能者,難道是沈慕函脖子上的那塊玉佩?”
  說道這個,他就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問道:“沈慕函脖子上的玉佩為什麼和你胸口的那個虛影一模一樣?”
  正在順毛摸頭撓下巴努力取悅毛團子的沈昱一僵,本想跳過這個話題,見白允陽目光炯炯地望著他,只能投降含糊道:
  “回來之後我想報復沈慕函就煉化了玉佩,後來索性找了塊玉刻成一模一樣的,再弄了個空間陣法扔給他。”
  白允陽無語,看著沈昱的目光也帶了一點嫌棄。
  “怎麼了?”沈昱面上微笑內心忐忑。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坑沈慕函,念念不忘的樣子有點神經病而已。”
  沈昱:“……”
  “而且,學陣法居然是為了給他一塊同樣的玉佩,你倆真是相愛相殺啊。”
  沈昱:“……”
  “對了,你現在從腦子有坑裡爬出來了,回頭看看自己以前的行為,有沒有什麼羞恥的感覺?”
  寂靜的車內只有腿上小傢伙幸災樂禍的聲音,隨著白允陽越說越多,魔修的臉也一點一點變得漆黑如墨。
  沈昱微微一笑,望著白允陽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低下頭,輕輕吹氣。
  瞬間護住耳朵的白允陽還是晚了一步,耳朵上的灼熱感讓他成功炸毛,一爪子給沈昱臉上多添了幾道鬍鬚。
  傍晚時分,沈昱臉上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示意大家啟程回駐紮地。
  被他注視的人不由得全身一僵,紛紛抱頭鼠竄。到了最後沒人敢跟他一輛車,哪怕是韓子陽,也是滿頭大汗哈哈乾笑著擠上了其他人的車。
  望著前方車隊被鬼追一樣火急火燎地爭相遠去,沈昱聳聳肩,打開車門帶著白允陽和幾個電燈泡慢悠悠地走在後面。
  一路上車內都有種近乎凝固的氛圍,沈昱目不轉睛地開車,聰明得沒去招惹生氣的白允陽。小菇娘原本想湊上來跟毛團子玩耍被金毛鼠用力按住,小熊貓則是閉目養神不看這幾個鬧騰的熊孩子。
  趴在副駕駛座上的白允陽目視前方,憑藉著良好的視力,一眼就看見前面卡車內沒有等來主人消沉的動物們。
  它們會先跟著疾風傭兵團回到駐地,沈昱打算讓團員和它們磨合一陣子。
  回到駐紮地後,早就得到消息的後勤組連忙迎上來帶著大家去安排動物們,白允陽和沈昱則是回到了別墅。
  沒過多久,韓子陽和沈黎也回來了。
  沈昱去處理事情,趴在沙發上的白允陽就看見沈黎身後跟著大搖大擺一副巡視領地模樣的狸花貓,他舔舔爪子示威性地打個招呼:‘你決定跟著她了?’
  聽到白允陽聲音條件反射夾起尾巴的狸花貓一頓喵嗷嗷嗷嗷,質問白允陽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住這裡。’白允陽好心的解釋。
  狸花貓抬頭仔細在空氣中辨別,發現果然如白允陽所說,空氣中有屬於他的氣味。
  瞎了一隻眼看起來有些猙獰的狸花貓欲哭無淚。
  它打不過白允陽,看來圈地盤是別想了。
  沈黎摸摸大受打擊的狸花貓,笑容滿面:“走吧,我帶你上去看看房間。”
  “等等,阿黎,你要和它一起住?”韓子陽不滿地嚷嚷,“它的個頭太大了,還是另找一間房比較好。”
  “不用,駐紮地的別墅都是末世後新建的,自然也把變異動物考慮進去了,我的房間很大。”沈黎不明白韓子陽在炸什麼。
  問題不是這個!
  見沈黎鐵了心要和狸花貓一起睡,韓子陽在所有動物的注視下,憤憤不平地走上來,一把揪住狸花貓的尾巴:“好,先讓我看看你是公是母……”
  嘭!
  話還沒說完的韓子陽被狸花貓一爪子拍倒,見炸毛的大貓還想上去補兩爪子,沈黎連忙將它帶走安撫,只剩下趴在地上還沒看清狸花貓性別就被拍平的韓子陽。
  “我一定要和團長申請換別墅!大號別墅,房間多得一人劈成兩半都睡不完的那種!”留著鼻血的娃娃臉大聲哀嚎。
  白允陽望著韓子陽宛如在看一個智障,噠噠噠跑上三樓。
  時間一晃過了三天,白允陽也老老實實地在別墅裡趴了三天。
  他前幾天才掀了研究所,現在所有人都在暗地裡關注著他,所以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沈昱一聽他需要黑盤簡直積極過了頭,這幾天一直在想辦法打聽衛光的事情。
  這天一大早,死纏爛打好不容易才讓沈昱批准他挪窩的韓子陽,天濛濛亮的時候就開始搬家。
  聽著下麵叮叮噹當的動靜,白允陽有種無力的感覺。
  狸花貓只是貓而已,看韓子陽那火燒火燎的樣子,似乎再晚一點沈黎就會移情別戀似的,腦子進水了吧。
  二樓叮叮噹當的聲音倏地一靜。
  “小傢伙,有動物過來找你。”
  正在奇怪底下的動靜為什麼消失了,韓子陽緊張的聲音就傳了上來。
  有動物找他?
  白允陽跳下窗臺,小跑下樓,空曠的客廳內並沒有其他動物。
  韓子陽灰頭土臉抱著一摞書指指外面,眉頭微皺:“在外面。”
  為什麼不進來?
  白允陽滿頭霧水地走出去,見到找他的是誰之後,瞳孔一縮。
  翅膀上滿是傷痕還在不停流血的禿毛鳥垂頭喪氣地蹲在階梯下面,沒有羽毛的身體被早晨的溫度凍得瑟瑟發抖,只靠幾片葉子勉強裹住一部分身體。
  它一直垂頭盯著腳下,遍佈疙瘩的身體縮成一團汲取體內僅剩的溫度。
  趁著夜色掩護跨越半個市區,一路找過來的禿毛鳥,為了躲避市內的巡邏隊,見到灌木就鑽,流淌著鮮血的傷口被尖銳的枯枝劃出長長的印記,更添了幾分觸目驚心。
  聽到腳步聲之後,它將裹在身體表面用來取暖的葉子扔掉,慢慢抬頭,靜靜地和門口吃驚的白允陽對視許久。
  一陣沉默後,它嘿嘿一笑賤兮兮地開口:
  “呦呦呦呦呦——嘿嘿,大哥,我無家可歸了,能收留我嗎?”
  

第62章
  小蒼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複雜心情。
  它和飼養員趙利相處多年, 自然能看出他沒有嫌棄自己這個拖油瓶。
  而小姑娘萌萌確定它就是以前那只威風凜凜的蒼鷹後, 很快就接受了它新的形象,一路上黏在它身邊問東問西, 嘰嘰喳喳活潑得像是飛出籠子的鳥兒。
  小蒼注意到萌萌的臉色有些蒼白,雖然精神奕奕但說話之後總要休息一會,走了一段路之後,趙利甚至將她背了起來。它不會說話, 即便是再疑惑,也只能等回到家慢慢觀察。
  路上,小蒼注意到趙利走的方向有些不對。
  趙利是異能者,家裡有妻子和孩子, 他們一家都挺知足常樂的, 所以生活還算美滿幸福。
  萌萌今年才六歲,乖巧懂事, 從來不讓大人操心。趙利平常外出任務時,他的妻子舒雅是學校裡的管理員, 每天帶著六歲的女兒去學校, 萌萌上學,她上班。現在雖然是末世,但市內還是注重孩子的教育, 學校還是艱難地開放了下來。
  末世之後趙利家裡的生活不說富裕, 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他們居住在學校旁邊的社區內,因為附近的學生多,治安也不錯, 所以租金需要的積分也多一些。
  這條路,根本不是回社區的路!
  可能是小蒼疑惑的樣子太明顯了,趴在爸爸背上的女孩雙腳晃啊晃,笑眯了眼,圓嘟嘟的臉蛋說不出的可愛:“小蒼,我們搬家了哦,你要好好記得新家的路,不然又會像上次那樣迷路走丟了。”
  搬家了?
  變異蒼鷹疑惑。
  它腦子裡還是記得一點東西的,以前跟著趙利來看朋友走的就是這條路,這裡的居住條件很差,周圍都是混混坐吃等死的人,治安也不好,沒有實力的人住在這裡,簡直跟肥羊沒什麼兩樣。
  趙利怎麼會搬到這裡來?
  萌萌和舒雅都是普通人啊,他外出任務的時候就不怕有人欺負母女倆嗎?
  趙利遲疑了一下,還是彎腰摸摸小蒼的腦袋,簡單介紹了一下:
  “萌萌病了,為了給她治病,我們就搬到這裡來了。別擔心,我朋友在這裡認識不少人,他們不敢過來找麻煩。”
  小蒼驟然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趴在爸爸背上給他數白頭發的小女孩。
  怎麼會這樣!
  它只不過離開了一個月而已,萌萌為什麼會病了?!
  小蒼張張嘴,想問問萌萌得的什麼病,嚴不嚴重,可是它一張嘴就是呦呦呦,哪怕趙利是它的飼養員,也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變異蒼鷹洩氣地垂頭向前走,跟在趙利腳邊來到這個三教九流的老式社區。
  一路上,看見趙利身邊跟著一隻禿毛鳥的人紛紛走上來看熱鬧。
  “趙利,這就是以前你養的蒼鷹,怎麼變成了這樣?”
  “真醜,瞧瞧這一身雞皮疙瘩,看起來跟要下鍋煮的雞差不多。”
  “這是變異動物吧,沒有了翅膀,它怎麼飛?”
  “要我說你就不應該去接它,它不能飛也不能幫忙,你家孩子還病著,多了一張嘴吃飯,你養的過來嗎?”
  趙利只是笑笑,將背上的女兒向上托,並沒有把蒼鷹被研究所抓住的實情告訴大家。目前研究所的消息都被上面壓下來了,明顯是有人不想暴露這件事情。上層的博弈不是他這種小市民能參與的,趙利也不想做出頭鳥。
  “它從出生起就是我在照顧著,末世來了我都沒有放棄它,現在的生活比末世初期幸福多了,沒道理這時候扔下它不管。”
  周圍帶有異色的目光讓變異蒼鷹的頭越來越低,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悄悄佔據了內心。
  自從知道萌萌病了,就一直在擔心自己會給主人添麻煩的禿毛鷹,聽到趙利說的話之後猛地抬頭,驚訝無比。
  自卑敏感可不是它的性格,既然主人都不嫌棄它,那麼這些人憑什麼這樣說。
  振作精神的禿毛鳥望著周圍人幸災樂禍的樣子,慢慢展開無毛翅膀。
  趴在爸爸背上的小姑娘氣鼓鼓地望著那些人,奶聲奶氣地斥責:“壞蛋。”
  眾人哈哈一笑,不知是笑小姑娘天真可愛,還是笑趙利愚蠢可笑。
  趙利對他們歉意地笑笑,背著小姑娘,示意展開翅膀露出攻擊姿態的蒼鷹跟他回家。
  新家在老式社區的三樓,背陰向陽,這是趙利努力工作的結果,不然的話,他們一家三口就要去陰冷潮濕的北面房間了。
  敲門之後,變異蒼鷹聽到裡面女主人小碎步跑過來開門的腳步聲。
  “回來了,接到了嗎?”老舊的鐵門打開,露出裡面一張憔悴的臉。
  舒雅將們完全打開,示意外面的人趕緊進來。她伸出手摸摸趴在趙利背上的女兒,欣慰:“果然應該聽醫生的出去曬曬太陽,萌萌出去一趟玩的開心嗎?”
  小姑娘點點頭脆生生道:“開心,媽媽,小蒼回來啦。”
  舒雅低下頭看清楚蒼鷹的模樣後,靜默半晌,悄聲歎息,最終還是蹲下摸摸它光禿禿的腦袋,喃喃道:
  “雖然一聽到你在研究所的消息就做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小蒼剛想對女主人打個招呼,突然聽到了廚房裡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它下意識地扭頭,就看見一條毛絨絨的尾巴在悠閒的左右搖擺。
  舒雅順著它的目光看去,反應過來,連忙跑回廚房:“你又偷吃,快出來。”
  雖然是呵斥,但語氣中不難聽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剛剛消除的恐慌捲土重來,內心深處一直隱藏的不安終於爆發了,滔天巨浪般迎頭打來。
  趙利蹲下示意女兒下來,見小蒼僵硬的模樣,悶聲解釋了一句:“那是我半個月前外出任務時撿到的,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多虧了它幫忙,以後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
  小蒼失蹤後,趙利的任務困難了許多,賺到的積分也大大縮減。原本他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直到女兒病了,他拼命接任務,又陰差陽錯地救了那只變異貓。
  這個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一路上他心事重重,忘記把家裡多了只動物的事情告訴小蒼了。
  萌萌拉住蒼鷹的翅膀,絞盡腦汁地安慰:“不用擔心,我最喜歡小蒼了。”
  小蒼只能沉默地動動翅膀,跟在小姑娘身邊。
  望著趙利捏著紙條急匆匆走進廚房的身影,和之後傳來的爭執聲,它的心一點一點下沉。
  吃飯的時候趙利的臉色很難看,倒是舒雅看不出一點異樣,將帶著血絲的肉條放在小蒼面前,隨後就轉身囑咐小姑娘洗手吃飯。
  變異蒼鷹終於看清楚了剛剛在廚房內的是什麼動物。
  這是一隻毛色雜亂的三花變異貓,一雙灰色的瞳孔看起來野性十足,只有面對趙利才微微收斂一些。它變異之後的體型只有豹子大小,比老虎大的狸花貓要小上一圈。
  可能是末世之前就被拋棄流浪過一段時間,它的警惕心很強,吃飯的時候耳朵不停地抖動,特別是小蒼煽動翅膀時,它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壓低身子一副打算撲上來的樣子,被趙利呵斥了才叼著盤子到角落裡吃飯。
  舒雅歉意地摸摸蒼鷹的頭:“小花因為流浪時被欺負的原因,所以性格不好,警惕心也強。我喂了它幾天才讓我靠近,你以後躲著它點,不然以你現在不能飛的狀態,會被它抓傷的。”
  小蒼點點頭,快速吃完食物後來到萌萌身邊看著她吃飯,讓趙利能安心休息。
  這個家只有兩室一廳,一廚一衛,趙利和舒雅睡在主臥室,萌萌睡在次臥。原本小姑娘是想和許久不見的小夥伴一起睡的,可是舒雅以她身體不好為由拒絕了,讓蒼鷹和變異貓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夜裡,縮在沙發一角的小蒼突然聽到一陣特意壓低的爭吵聲,它看看縮在另一邊和它涇渭分明的大貓,悄悄起身來到趙利和舒雅的門前。
  門內女主人努力壓抑的啜泣讓它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你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萬一把孩子吵醒了怎麼辦!”
  趙利為人雖然笨嘴拙舌,但非常疼愛妻子和女兒,小蒼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充滿怒火的聲音。
  “今天中午剛回來還沒喘口氣就去接小蒼,明天你還想去任務大樓?哪個異能者做任務不是休息一兩天再出去,你想累死自己是不是!”
  “萌萌現在需要每天吃藥,一粒感冒藥就是十積分,更別說萌萌不是普通的小感冒,我不出去女兒的病怎麼辦。”
  “萌萌的病情醫生說已經初步穩定,你可以喘口氣了,別把自己繃得太緊。”舒雅終於火了,聲音也放大了些許。
  “那小蒼呢,它在研究所裡被注射了藥物如今需要小心治療,看病吃藥一樣不能落下,不然它可能再也飛不起來了!我們以前的日子都是靠它打拼來的,難道讓我忘恩負義不管它?”
  “我不是這個意思,小蒼可以慢慢來,反正我不同意你明天出去,上次就是因為疲勞外出差點被野豬頂破肚子,嚇得我幾天沒有睡好,你就不能聽一次勸嗎?”
  說著說著舒雅就哭了起來,滿含怨氣的聲音似乎是被手掌堵住了模糊不清:“你數數自己頭上的白頭發,最近你就像是老了十歲,異能透支不好好休息,你還能幹幾年?萌萌那麼小,你要是出事了,我們怎麼辦?”
  眼見著屋內的兩人都有越演越烈的架勢,小蒼心慌意亂的拍拍翅膀,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趴在沙發上的大貓悄聲無息的靠近,一雙灰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冒出詭異熒綠的光芒。
  它歪歪頭示意小蒼跟它走,來到窗戶邊才停下,終於說出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喵嗷嗷這個家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
  小蒼倔強地抬頭仰視它,放輕聲音:“呦呦呦呦/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的。”
  三花貓嗤笑,幽幽的豎瞳鎖定了這只其醜無比的鳥:“喵嗷嗷/現在的你能發出異能嗎?可以幫主人分擔任務嗎?”
  見蒼鷹沉默不語,三花貓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它圓圓的眼睛劃過一絲譏諷,在黑暗中壓低身子鬼魅般撲了上去,尖銳的爪子向蒼鷹的脖頸揮去。
  小蒼狼狽地向後一躲,動作卻還是慢了一步,寒光一閃,脖子那裡就多了道逐漸滲出鮮血的劃痕。它下意識地揮揮翅膀向釋放風系異能,酸疼的翅膀卻只帶來一陣微風。
  “呦呦呦呦/明天還要跟著主人一起出去,不要浪費異能!”
  “喵嗷嗷/變成了這樣連基本的異能都無法運用,你除了混吃等死還能幹什麼?我一點也不想把自己辛苦得來的食物分給你!”
  三花貓張開嘴,吐出一道灼熱的火球,將蒼鷹一點一點逼往窗口。期間小蒼想回到客廳,三花貓卻不斷揮舞爪子,在它身上留下道道血痕,貓咪極快的動作讓小蒼的反擊全部落空。
  直到退無可退,小蒼也沒有碰到這只三花貓,身上的血痕越積越多,逐漸彙聚在一起變成血線滴落在地板上。
  流浪過一段時間的三花貓微微眯眼,平白無故多了幾分狡詐。見蒼鷹被它逼到了窗臺上,低吼一聲撲了過去。
  直到腳下踏空小蒼才明白它已經無路可退了。
  從三樓掉下去的時候,它看見三花貓前爪扒在窗臺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它,目露鄙夷。
  “喵嗷嗷/你根本不應該回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順眼的人,它已經不想再繼續流浪了。
  三花貓望著狠狠砸在地上的變異蒼鷹,靜默片刻返回屋內。
  二樓臨時搭建的晾衣杆救了小蒼一命,如果不是它落在晾衣杆上做了一個緩衝,憑它目前的狀態,不死也會丟半條命。
  砸在地上的變異蒼鷹關節生銹一樣慢慢爬起來,心亂如麻。
  它該怎麼辦?
  那只貓說的沒錯,它現在只會吃喝等死,一點忙都幫不上。而且它回來之後還加重了趙利的負擔,導致他不斷疲勞外出。
  心煩意亂的變異蒼鷹還沒有想到辦法,突然聽到上面傳來細微的聲音。
  它慢慢抬頭,愣愣地注視著上面,猶豫不定,不知是該回去還是就此消失。
  隨後它就發現,三樓大開的窗戶內部,窗簾被夜風吹得嘩嘩作響,以隨風晃動的窗簾為遮掩,一雙素白的手伸出來,悄悄關上了窗戶。
  ‘所以,你被那只貓趕出來了?’白允陽微微眯眼,望著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禿毛鷹。
  “呦呦呦呦/哈哈哈,聽說野貓的領地意識很強,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禿毛鳥乾笑,在所有動物的注視下愈發團緊身體。
  此時它正滿足地窩在沙發裡,慢慢回升的體溫讓它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鋪天蓋地的倦意席捲而來。
  “喵嗷嗷嗷嗷/禿毛鳥,你還隱瞞了什麼?區區幾句打擊的話以你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認輸的。”凶巴巴的狸花貓難得沒有當沈黎和韓子陽的電燈泡,趴在地毯上冷冷地詢問。
  小熊貓靜靜趴在沙發上,身邊是菇娘果和金毛倉鼠,聽到狸花貓的話之後,它們不約而同轉頭望著禿毛鷹。
  狸花貓快要氣死了,它和這只蠢鳥在研究所裡相處了不短的時間,彼此的性格也瞭解幾分。
  禿毛鳥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喜歡喋喋不休,但也是它為大家撐起了半邊天,吸引了大部分研究員的注意力。
  即便是在觀察室裡疼得滿地打滾,等疼痛過後,它也會嘻嘻哈哈地爬起來若無其事地安慰大家。狸花貓真的無法想像,是什麼事情讓它主動放棄了那個牽腸掛肚的家。
  根本沒有把最後那雙手的事情說出來的禿毛鷹視線飄忽不定,不敢和白允陽他們對視,周遭的空氣逐漸凝固。
  見這樣僵持也不是辦法,白允陽舔舔爪子:‘算了,你先休息吧。’
  按照禿毛鷹的描述,趙利居住的地方和駐紮地有一段距離,禿毛鷹是回去第一天就被趕出來的,而白允陽已經鹹魚三天了。兩天時間要躲避巡邏隊和來來往往的人,它不能飛,一路找過來的艱辛大家都能想像的到。
  禿毛鷹張張嘴,搞怪地扇動翅膀,聲音愈發的怪異:“呦呦呦呦呦/大哥,我是來賣身為奴的,求包養啊~。”
  白允陽果斷拒絕,毫不留情:‘我不需要,還有,我對那家人的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狸花貓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威脅聲:“喵嗷嗷嗷嗷嗷嗷/事情絕對不是這麼簡單,只憑一隻貓的話你就離家出走,太詭異了。一定是那些人對你說了什麼,是不是?”
  聲音到了最後已是尖利刺耳,就連天真活潑的菇娘果都能聽出那即將爆發的滔天怒意。
  別看狸花貓整天禿毛鳥禿毛鳥地叫,其實它心裡對蒼鷹的感激不比其他動物少。見對它們有救命之恩的傢伙在某個地方受到了欺負,狸花貓內心的怒氣仿佛噴發的火山,想要焚燒一切。
  小蒼根本不理會狸花貓的逼問,目光灼灼地望著懶洋洋的白允陽。
  ‘看著我也沒用,我不想插手別人的家事,也不想找麻煩。’白允陽冷聲拒絕。
  禿毛鷹的想法一目了然,只要稍微動動腦筋就能明白。
  它對那個家還是感情的,卻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離開。所以臨走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賣給白允陽,以自身為籌碼讓白允陽出手救那個小姑娘。
  白允陽也知道,以禿毛鷹的性格,說是為他賣命就一定會言出必行,絕對不會跟在他身邊還心念舊主,但白允陽就是覺得它蠢。
  為了那些拋棄它的人搭上一輩子,真的值嗎?
  先不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白允陽歪頭:“你以為我這裡是開善堂的嗎?而且,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無法振翅飛翔的你有什麼價值值得我出手?”
  那個小姑娘的問題不大,得的也不是什麼絕症,只要幾滴靈乳就能康復。但是白允陽為什麼要這麼做?倘若每只變異動物遇到困難都來找他,他還不得煩死。
  “呦呦呦呦呦/我很能幹的,你讓我往東絕不往西,這條命都是你的。等我的翅膀長出來了,還可以帶你飛高高呦大哥。”禿毛鷹在沙發上蹦蹦噠噠努力推銷自己。
  ‘在你的翅膀沒有長出來之前,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我為什麼要為一個還不確定的可能自找麻煩?’白允陽冷著臉不為所動。
  禿毛鷹的價值對他來說不值一提,那個小姑娘的病情也是,白允陽之所以這樣說,只是想提醒這個走投無路的禿毛鷹,他沒有義務出手幫忙。
  見禿毛鷹被他打擊的不輕,垂頭喪氣縮在沙發裡像個小可憐,白允陽煩躁不已。半晌,他給乖乖玩自己葉子的小菇娘使了個眼色。
  得到命令的小菇娘歡快起身,嗖的一聲變成梅花樹大小,碧綠的枝丫靈活一卷,將沙發上絕望且疲憊不堪的禿毛鷹裹成繭拖到樓上的房間裡休息。
  等小菇娘和禿毛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白允陽才頭疼道:‘明明已經被趕出來了,為什麼不乾脆一點離開,還要搞什麼賣身為奴,電視劇看多了吧。’他想他永遠都不會明白動物和主人之間的感情。
  小熊貓目光柔和地望著他,伸出爪子將他弄亂的皮毛整理順滑,才淡淡回道:‘如果它真的乾脆離開沒有一點不舍,你會在這裡聽它嘮叨這麼久也沒有一絲不耐煩嗎?’
  就像當初白允陽遇到絕望的它們會毫不猶豫出手相救,小熊貓知道它身邊的雪豹幼崽的內心非常澄淨,看得比誰都通透。
  白允陽在沙發上氣哼哼地轉了兩圈,並沒有明確回答小熊貓的問題。三分鐘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只給小熊貓留下一道遠去的背影。
  

第63章
  下午五點是s市一天當中最令人舒適的時間, 和煦的陽光慢慢被市內的高樓遮擋, 帶著涼意的微風吹散空氣中隱隱的熱意,讓人精神一振。
  逐漸轉暖的天氣使異能者在市外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任務途中獵取的狂暴動物也種類頗豐。
  趙利離開小隊之後並沒有回家,而是在社區附近的街道裡挨家挨戶地詢問家裡蒼鷹的下落。
  他那天晚上和舒雅吵完架之後,過於疲憊的身體叫囂著要休息,腦袋昏昏沉沉倒頭就睡, 第二天起來卻發現小蒼不見了。
  趙利猜測它應該是聽到了他和舒雅爭執的內容,不想給他們添麻煩所以夜裡悄悄離開,這讓他非常擔心。
  小蒼的身體還沒有康復,也不會飛, 所以趙利判斷它應該走不遠, 這兩天外出結束後就會在附近打聽小蒼的下落,可是一直沒有什麼結果。
  從五點多一直找到夜幕初臨也沒有什麼進展, 趙利臉上帶著疲態坐在街邊大口喝水,打算去另一條街看看。
  沒等他付諸行動, 舒雅拉著萌萌找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 還帶著萌萌?快回去,馬上溫度就要轉涼了,萌萌身體不好, 小心生病。”趙利將空掉的水壺遞給舒雅, 抹抹嘴巴準備去其他地方。
  一直沉默的舒雅終於爆發了:“趙利!你是不是真的想累死自己才甘心,你馬上給我回去好好休息!”
  被舒雅牽著的女孩被媽媽驟然爆發的樣子嚇到了,渾身一抖眼眶通紅, 不自覺地往旁邊凶巴巴的大貓身上靠。
  趙利擺擺手:“等我把這條街找完,你們先回去。”
  小蒼是他看著長大的,以前在動物園就非常依賴他,變異後也沒有離開而是跟在他身邊,在沒有確定它的安全之前,趙利絕不會放棄。
  舒雅知道趙利和那只蒼鷹的感情很深,可以說小蒼是他親手喂大的,它被抓走的那一個月,趙利也是這樣任務結束後四處打聽。以前萌萌沒有病時,他這樣不眠不休的尋找舒雅沒有意見,但是如今女兒病了,難道萌萌在他心裡還不如一隻鳥嗎?
  “我再說一遍,跟我回去,不然你以後就別回去了。”舒雅冷冷地望著一夜之間老了很多的丈夫,心裡對小蒼的愧疚終究還是淡了。
  “舒雅,你別忘了末世初期是小蒼從喪屍嘴裡把萌萌救出來的。”趙利也火了,在他看來,有了智慧的小蒼跟他們是一家人。家人丟了,舒雅這種表現實在是令他失望。
  “我沒忘,但是你……”
  “你是趙利?”
  望著趙利失望的目光,舒雅暗暗握緊女兒的手,努力掩飾內心的慌亂。剛想說她很感激小蒼,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聲音打斷。
  她回頭,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有一輛汽車靠近,緩緩下降的車窗裡露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趙利遲疑地點點頭:“請問您是?”
  能夠在市內禁止大型車輛出入的規定下明目張膽地開車,怎麼看都是趙利惹不起的人物。
  “我是沈昱,疾風傭兵團的團長,你是在找那只蒼鷹?”沈昱眼角余光看到趙利身邊的女人臉色突然蒼白起來。
  趙利借著路邊的燈光,不著痕跡地打量這輛黑色的車,見到車的前端的確有疾風傭兵團的標誌才驚喜地點頭:“沈團長見過小蒼?”
  舒雅強笑:“是啊,沈團長您怎麼知道小蒼不見了?”
  昏暗的路燈模糊了沈昱的面容,只能看見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剛好,趙利不如請我去家裡坐坐,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是關於那只蒼鷹的。”
  降下的車窗內,白允陽銀白色的腦袋露了出來,毛絨絨的爪子搭在邊緣,湛藍的豎瞳打量這一家人。
  待見到舒雅蒼白的臉色和不自然的神情,他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答案。
  “好,請跟我來。”趙利搓搓手,將女兒放在肩膀上,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可見還是擔心蒼鷹的。
  沈昱開著車慢慢跟在後面,望著前面落後三步的女人,伸出一隻手揉揉白允陽的腦袋:“看出什麼了?”
  “那個女人有問題。”白允陽斬釘截鐵。
  剛剛沈昱說了禿毛鷹的消息後,那個女人雖然看起來很高興,但還是無法遮掩眼底的那絲惶恐。
  她在怕什麼?是怕小蒼回來讓家裡的負擔加重,還是怕小蒼說出什麼?
  白允陽在副駕駛座上打了個滾,站起來抖抖身體,不滿道:“你為什麼要跟著過來,明明只要我悄悄跑一趟送點東西給那個女孩就行了。”
  那家人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想摻和。
  “不行。”沈昱含笑,面容溫和,外界微弱的燈光灑在他身上,更是讓他增添了幾分溫潤之感,當那雙含著星辰的眼睛垂眸凝視時,不由得讓心懷不滿的白允陽一怔。
  “那只蒼鷹理論上來講還是趙利的寵物,登記在他名下,即便是蒼鷹自己想要離開也不行。”
  沈昱見旁邊的白允陽目不轉睛盯著他,不由奇怪:“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感歎一下。”白允陽眨眨眼睛,覺得剛剛自己受到的衝擊有點大,“你不發瘋的時候,還真像書裡寫的謙謙君子。”
  可惜了,內裡是個神經病。
  沈昱面色一黑,咬牙切齒:“我那裡發瘋了?”
  能別提以前的黑歷史嗎?
  魔修看著眼神無辜的毛團子,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能怎麼辦,打又捨不得打,瞪一眼下一秒就能被撓成卷門簾,怎麼看這個雪豹崽子都吃定他了。
  白允陽哼哼幾聲,連忙轉移話題:“我們到了。”
  前面的趙利已經停下腳步,站在社區門口等著沈昱。跟門衛說明情況後,沈昱將車開到社區內。
  匆匆返家的人見到趙利帶回來的人後紛紛瞪大眼睛,明裡暗裡打量著。
  趙利連忙請沈昱上樓。
  “沈團長,您見過小蒼?”趙利到了屋裡還沒坐下就迫不及待發問,一邊的萌萌也睜大好奇的眼睛望著沈昱,希望這個好心的陌生人像上次那樣把小蒼送回來,可是沒過多久她就被沈昱懷裡的毛絨絨所吸引。
  白允陽掙開沈昱的手,跳到沙發上四處打量,仔細查找禿毛鷹留下的氣味。
  舒雅在趙利身邊坐了一會,見兩人還在寒暄一時沒有進入正題,索性去倒水端茶。
  那邊的兩人開始談話,小姑娘圓滾滾的大眼睛很快就對沙發上的雪豹崽子來了興趣,磨磨蹭蹭一點點靠近。
  “大貓咪,你見過小蒼嗎?”
  旁邊的三花貓大力甩動尾巴,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眼睛也變成了針尖狀,爪子悄悄曲起。
  白允陽將自己毛絨絨的尾巴遞到小姑娘手裡,見她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上下其手,體內的靈力一點一點渡了過去。
  三花貓終於惱了。
  它沒想到趕走一隻禿毛鳥,還會有其他的動物過來和它爭寵。
  三花貓低吼一聲,趁著趙利不注意閃電般撲過去。白允陽嗤笑,釋放了一點屬於靈獸的氣息,剛剛還囂張不已的三花貓立即夾緊尾巴,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後面端著茶水過來的舒雅見到三花貓的表現面露不悅,但來者是客,沈昱不是他們家能得罪的,看他抱著那只動物的緊張樣子,舒雅就明白那只動物欺負三花貓的事情她不能抱怨。
  但是女兒絕對不能待在那只不知底細的動物身邊。
  “萌萌,過來,你的飯要涼了。”見沈昱和趙利看過來,舒雅歉意一笑,“不介意的話沈團長也坐下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沈昱直接拒絕:“不用。”
  趙利示意舒雅帶著女兒去吃放,他自己則是坐在沈昱對面詢問小蒼的情況。
  白允陽將靈力渡過去後尾巴無情地抽出來,看著小女孩撅著嘴巴向媽媽走去,覺得她還算乖巧,難怪那只傻乎乎的禿毛鷹會擔心這個小姑娘。
  沒有了其他人打擾,端坐在沙發上的雪豹崽子一秒變臉,渾身低氣壓的樣子讓沈昱一愣:“嗷嗚/告訴我視窗邊為什麼會有禿毛鷹的血腥味,如果說謊的話,我就吃了你。”
  白允陽的嗅覺比一般動物要靈敏的多,所以即便是過了三天,他還是在窗戶邊聞到了屬於禿毛鷹的淡淡血腥味。
  雖然禿毛鷹說是這只三花貓將它趕了出來,但白允陽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三花貓小心翼翼看著這個給了它很大威脅的奇怪小崽子,眼珠一轉想把自己幹的事情含糊過去,哪知道這個恐怖的小崽子像是知道它在想什麼一樣,輕描淡寫地瞥了它一眼,就讓它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直到白允陽收斂氣息後,它才沒有那麼戰戰兢兢了,野性十足地抱怨:
  “喵嗷嗷嗷嗷嗷/我不想把自己辛苦得來的食物分給一個廢物有錯麼?我又不認識那只禿毛雞,憑什麼要養它?”
  在流浪過一段時間的三花貓心裡,食物是僅次於生命的東西,而且哪怕是同一窩的兄弟,護食也是本能,三花貓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嗷嗚/後來呢,還發生了什麼?”白允陽眯眼,仔細辨別三花貓話裡的真實性。
  他和狸花貓的想法一樣,如果僅僅是三花貓的驅趕,禿毛鷹覺得不會心灰意冷地離開趙利,一定還發生了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
  三花貓歪歪頭:“喵嗷嗷嗷嗷嗷/其他就沒什麼了啊。哦對了,女主人和男主人吵完架出來倒水,見窗戶沒關,就順手關上了。”
  看來癥結在這裡。
  白允陽追問:“嗷嗚/那個時候禿毛鷹在哪?”
  “喵嗷嗷嗷嗷嗷/我怎麼知道,任務一天累死了,我把它趕走後就趴在沙發上睡覺了。”三花貓舔舔爪子不耐煩地說道。
  見白允陽沒有什麼想問的了,三花貓冷哼一聲跑到舒雅身邊,用爪子扒著她的腿:“喵嗷嗷嗷嗷/我要吃飯,餓死了。主人一回來就到處找那只鳥,害得我也要東奔西跑。”
  看著舒雅面帶笑意給那只三花貓餵飯,白允陽微微闔眼,不再去看。
  事情水落石出了,導致禿毛鷹離開家的應該就是這家的女主人舒雅。到底是舒雅見視窗大開怕遭賊關上了窗戶,還是嫌棄禿毛鷹是個累贅故意為之,他不想深究。
  禿毛鷹將這件事情隱瞞下來無非是怕趙利家裡不和,擔心那個小姑娘病情加重,那麼,白允陽會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情。
  那邊,正在和沈昱談話的趙利猛地站起來,口氣強硬:“沈團長,小蒼是我家的寵物,如果它沒有親口告訴我要離開,我是不會答應的!”
  沈昱微微一笑,面前是一滴沒動的茶水:“我也說了,傭兵駐紮地並沒有什麼出入限制,你可以隨時去看它,而且是它主動找過去的,不是我利誘哄騙了它。”
  趙利心亂如麻。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小蒼會主動離開家尋找新的主人,但他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想要親自問問。
  “其實今天我過來的時候,問過它要不要跟著一起來,但是被它拒絕了。”
  沈昱將一直拿在手裡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聽說你女兒自小體弱多病,這裡是一些維生素感冒藥消炎藥一類常見的藥物,如果不嫌棄請收下。”
  “你這是什麼意思?”趙利咬牙。
  這樣一說,就好像他把小蒼賣了一樣。
  “這也是它的意思,它希望你女兒能平平安安的。”沈昱對趙利的怒目而視不以為意,見趙利好像並不同意這份交易,只能遺憾地將藥收回來,打算讓趙利親自去駐紮地看看。
  在旁邊照顧女兒的舒雅急忙把碗放下,一邊給女兒擦嘴,一邊用所有人都能聽得出來的羡慕語氣說道:“沈團長家的動物長得真精神,平時的伙食一定很好,您真會照顧小動物。”
  趙利呼吸一滯。
  白允陽見舒雅一直望著沈昱手裡拿的藥片就知道她打得什麼主意。
  “沈團長,您的寵物是雪豹嗎?”舒雅將女兒牽過來塞進趙利懷裡,笑著問道,“看小傢伙的年齡還小,沒有母獸在身邊生活的一定很艱難吧 。”
  沈昱玩味地注視笑意盈盈的舒雅,順著她的話點頭:“沒錯,是要小心翼翼的照顧,每隔幾天還要讓團裡的獸醫檢查身體。”
  趙利低下頭望著女兒懵懂的神情和蒼白的臉頰,手不由得攥緊了。
  “沈團長,小蒼在那裡還習慣嗎?”他似是非常羞愧,連說的話都聲若蚊蠅。
  沈昱垂眸掩飾眼底的譏諷,語氣毫無變化:“當然,它和研究所的那些動物關係都不錯,今天除了治療時間,一直都在和它們玩耍。”
  趙利猛地抬頭:“您給它治療了?”
  “沒錯,那些沒有主人的動物都住在傭兵駐紮區內,索性我就讓它也跟著去治療了。”沈昱緊緊盯著趙利,不肯放過他每一個表情。
  舒雅似是放心了一樣長長舒了一口氣:“那真是太好了,如果能及時治療的話,小蒼很快就能重回藍天的吧。”
  今天的沈昱特別好說話,配合著他無害的深情此刻特別像一個好好先生:“對,顧睿醫生對小動物的愛心有目共睹,有他在,所有動物都會康復。”
  客廳內隨之而來的是一片寂靜,趙利耷拉著腦袋面色掙扎,不知道在想什麼,舒雅慈愛的給萌萌整理頭髮,囑咐她不要怕吃藥,等病好了就不用吃藥了等等。白允陽跳到沈昱懷裡,偷偷給他一爪子。
  被撓了的魔修眉梢一挑,將手放在毛團子下巴那裡,熟練地順毛。
  趙利抱著女兒的手臂不斷收緊,緊握的拳頭青筋畢露,半晌,他仿佛泄了氣一樣臉色徹底灰敗下來。安靜的客廳內,只聽到他誠懇地說道:“那麼,小蒼就拜託沈團長了。”
  沈昱告別一直在不斷重複‘小蒼很乖很聽話希望它能早日回到天空’的趙利,帶著白允陽上了車。
  行駛在空曠馬路上的黑色車子如同夜幕下的幽靈,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白允陽趴在沈昱腿上,懶洋洋地甩甩尾巴:“我還以為他會跟著我們去駐紮區看看,然後再做決定。”
  沒想到趙利居然只是掙扎一陣子就同意了。
  沈昱小心抖抖腿,讓白允陽不要掉下去了,溫和的嗓音說出來的話卻是諷刺之極:“或許是他累了。”
  原本白允陽見趙利沒有放棄尋找禿毛鷹心裡對他還有一絲好感,可是他沒想到趙利短短時間轉變的如此之快。
  “很明顯。”沈昱見他糾結的模樣,微涼的手掌摸摸白允陽毛絨絨的腦袋:“趙利覺得那只鳥跟在我身邊才能早日康復,而他女兒也需要哪些藥,所以猶豫過後還是同意了。”
  說得再好聽,打著為禿毛鷹好的名義,私自做出決定,就證明那個男人還是妥協了。
  白允陽嗤笑:“本來我還疑惑禿毛鷹為什麼不跟著過來,原來是這樣。”
  “如果趙利今天選擇的是去看看那只鳥然後再做決定,或許結果會不同,真是可惜了。”那個男人,沒有抓住禿毛鷹留給彼此的最後一點機會。
  “可惜?”白允陽疑惑。
  正在開車的沈昱嘴角帶著涼颼颼的笑意,讓白允陽毛骨悚然:“是啊,你身邊的動物越來越多了,有點礙眼。”
  白允陽翻個白眼:“又不是我讓它們跟著的。”
  對,有時候太受歡迎也是一種煩惱,沈昱深以為然且與有榮焉。
  等沈昱和白允陽回到傭兵駐紮區已經是晚上八點,顧睿剛給動物們做好全身檢查,站在門口目送醫生離開的禿毛鷹一眼就看見遠處緩緩駛來的車。
  它下意識地拍打翅膀,心卻懸了起來,心情即緊張又抗拒,實在是複雜極了,讓它不知所措。
  直到它看見下車的只有沈昱和懷裡的白允陽,後車門根本沒有打開的意思,它沉默幾秒,歡快地拍打翅膀:“呦呦呦呦呦/大哥,以後我就是你的啦!不管以後你讓我幹什麼,我都會照做,哪怕是偷窺……”
  嘭!
  噠噠噠一路小跑的禿毛鷹被小熊貓一巴掌拍倒在地,見它茫然地抬頭,才冷聲警告:‘不准再說那種話。’不准教壞小崽子。
  被老母親教訓的禿毛鷹委屈巴巴地縮在一邊,輕聲嘀咕:“呦呦呦/好吧,你來得早,你說了算。”
  白允陽見它是真的想和大家打好關係,便沒有阻止它們打鬧,趴在沈昱肩膀上對小熊貓揮揮爪子,無視小菇娘眼巴巴地望著他,跟著沈昱回到三樓。
  韓子陽和沈黎搬了出去,整個別墅就剩下沈昱白允陽和這些動物們,所以大家經常在別墅內上躥下跳,玩得倒也愉快。
  無視樓下吵吵鬧鬧的聲音,白允陽被沈昱直接抱進房間內。
  輕輕一躍跳到沈昱床上,白允陽仰頭:“你讓我過來幹什麼?”
  沈昱從空間內掏出一個玉白的匣子,匣子外表平平無奇,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宛如普通的匣子。
  上面的陣法紋路雖然有些不同,但白允陽還是一眼認出來這是鎖靈匣。
  沈昱將匣子打開,瑩白的匣子裡面,有幾十顆拇指大小散發著驚人靈氣的白色小球:
  “我這幾天一直在將體內的靈力壓縮成靈力球,這些東西應該也算是能量,剛好是你需要的,送給你。”


第64章
  想要衝擊父親的靈力鎖, 沈昱那點靈力遠遠不夠, 但是凝結的靈力球用鎖靈匣保存起來,這倒是給了白允陽新的思路。
  思考幾秒鐘果斷將沈昱凝結的靈力球掃到自己的鎖靈匣裡, 並且得到魔修每天凝結靈力球的保證,來不及疑惑沈昱在這件事上為什麼比他本人還上心,就被腦子裡靈光一閃的想法帶偏了。
  沈昱能凝結靈力球,他也可以啊!
  如果每天積攢一些靈力球放入鎖靈匣, 那麼他化形就指日可待了。
  不過前提是,他用其他能量衝擊父親白噬的靈力鎖是可行的。
  有了更精純的靈力球,白允陽自然看不上那個十米高時不時冒黑氣的黑盤碎片,當天晚上就將它扔進了溶靈鼎, 打算耐心等待三天先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可不可行。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是好是壞就看今晚。
  沈昱難得沒有出去,坐在一樓的沙發上曬太陽。金色的陽光落在他身上, 旁邊是升騰著熱氣的熱茶,面前是一本攤開的古籍, 從視窗進來的微風在室內逛了一圈, 吹散了茶杯中的熱氣也令那本泛黃的古書緩緩翻了一頁。
  白允陽坐在旁邊無聊地甩尾巴,懶洋洋地打個哈欠:“你今天怎麼沒有出去?”
  沈昱一怔,收回望著視窗的視線, 摸摸白允陽的頭, 勾唇一笑:“那你呢,以前恨不能離我十米遠,今天怎麼黏在我身邊了?”
  毛絨絨的蓬鬆尾巴一甩, 抽開沈昱的手,白允陽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沈昱無奈搖頭:“我沒事,那些靈力球不是一次形成的。我每天凝結兩顆,不知不覺就積攢了這麼多,所以你不用擔心。”
  白允陽左搖右擺的尾巴不動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蹦起來:“我當然知道,不然你早就被榨幹了。而且將靈力壓縮不僅能鍛煉控制力,還能擴充經絡,這些我比你懂得多。”
  被嗆了一頓沈昱也不生氣,而是微微側身注視著他,神色無奈且好奇:“那你……”
  白允陽如同被噎到了似的,哼哼兩聲重新趴下,也不回答沈昱的問題,只是神色看起來有些懊惱。
  低下頭的小崽子自然沒有發現,靠在沙發上的魔修在他低頭的一刹那嘴角得逞的笑意。
  “其實,是我想第一時間看看你化為人形的樣子。”沈昱吐詞緩慢,帶著喜悅的尾音很快被微風吹散。
  趴在沙發上的毛團子尖尖的耳朵不停抖動,閉目養神。
  客廳重新變得安靜,只有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音,沐浴陽光嘴角帶笑的男人和趴在旁邊心滿意足曬太陽的小雪豹,彼此之間有種無法介入的默契,從遠處看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這讓正在下樓的小熊貓腳步一頓,微微眯起眼睛。
  站在樓梯口的小熊貓如同雞媽媽一樣,身後跟著幾個調皮搗蛋哈欠連天的變異動物,它的腳步一停,身後沒有看路的小菇娘啪嘰一下就糊到了它身上。
  ‘嚶嚶嚶~~~’嬌氣的小菇娘用嚶嚶嚶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可是注意到一樓沙發上的白允陽後,果斷拋棄小熊貓,飛奔下來。
  “團長,你在嗎?”外面傳來沈黎的聲音。
  跟大家玩到很晚的禿毛鷹啪啪啪跑過去看門,見到是它,沈黎彎下腰摸摸它光禿禿的小腦袋,柔聲道謝:“是小蒼啊,早上好,謝謝你幫我開門。”
  “呦呦/不客氣。”小蒼吐出一連串怪異的聲音,讓沈黎笑意更濃。
  跟在身後的狸花貓放重腳步,見禿毛鷹看過來,扯出一個猙獰的微笑:“喵嗷嗷/早安,禿毛鳥,今天你的毛長出來了嗎?”
  小蒼憤憤拍打著翅膀,如果身上還有羽毛的話肯定會炸成一團,眼見著暴跳如雷的禿毛鷹就要啄上去,沈黎眼疾手快地將它抱住。
  生氣中的禿毛鷹聲音直接變成了‘呀呀呀’,示威性地舉起愈發靈活的翅膀。
  雞飛狗跳眼看就要打起來的客廳內,突然傳來啪的一下書籍合上的聲音。
  所有動物皆是後背一涼,慢慢回頭就看見沈昱似笑非笑的目光。
  幾隻動物一秒變為乖巧蹲坐式。
  沈昱詢問沈黎:“什麼事?”
  今天韓子陽外出,無聊的沈黎就將目光放在了狸花貓身上:“今天我難得有空,所以想帶狸花貓去中央游泳池,我想問問團長,這幾隻小傢伙要不要跟狸花貓一起去泡澡。”
  駐紮區是大部分傭兵居住的地方,他們外出任務時,十之八九會遇到喪屍,異能者可以在家清洗,但有些體型巨大的動物們卻不習慣狹小的盥洗室,索性在駐紮區中央建造了幾個游泳池,讓動物們夏天解暑冬天泡澡。
  游泳池?
  曬太陽的白允陽耳朵微微抖動。
  菇娘果金毛鼠禿毛鷹幾隻動物眼睛一亮,紛紛看向沈昱。
  “看起來它們很好奇。”沈黎指指幾隻蠢蠢欲動的動物。
  沈昱在動物們期盼的目光中點點頭:“你一個人?”
  “不是,還有跳跳兔的主人穆依靈和蘇以薇。”沈黎連忙說道。
  “可以,調皮的話你看著辦。”沈昱翻看另一本書。
  沈黎大喜過望,轉身抱著狸花貓的腦袋跳了幾下,狸花貓一臉‘拿你沒辦法’的表情任由沈黎上下其手。
  “那我們就走了,想一起去的就跟過來。”沈黎對幾隻小動物說道。
  禿毛鷹小蒼第一個跑到沈黎後面排隊,緊隨其後的是好奇心旺盛的菇娘果,最後是兩眼放光的金毛鼠,小熊貓原本不想去的,被小菇娘拽著一條腿拖了過去。
  白允陽站起來跳下沙發。
  沈昱愣住,見毛團子向沈黎走去連忙揪住他的尾巴,咬牙切齒:“你幹什麼?”
  有外人在,白允陽直接在沈昱腦海裡理直氣壯回答:‘去游泳池。’
  整個客廳倏地一靜,氣溫瞬間將至零下,無形的寒流呼嘯而過,凍得所有動物戰戰兢兢。
  沈黎見勢不妙帶著大家轉身就跑:“團長我就不打擾你了。”
  沈昱被白允陽的回答氣黑了臉,也不管沈黎了,直接反駁:“你可以在家裡泡,沒人會和你擠浴室。”
  “可是我覺得動物多會熱鬧一點,而且我很好奇動物是怎麼泡澡的。”白允陽不為所動,尾巴被沈昱揪住不能動,四個爪子依舊不死心原地踏步。
  沈昱怕揪疼了他,俯身一把將毛團子抱進懷裡按住:“不准去,男女有別。”
  白允陽瞪著他,聲音瞬間拔高:“你跟動物講這個?”
  “你是動物嗎?將來你可是會變成人的。”沈昱不斷收緊手臂,將掙扎不休的小崽子困在懷裡。
  “都是毛有什麼關係,沾了水貼在身上就跟穿著衣服差不多,禿毛鷹它還每天裸奔呢你怎麼不說。我以前跟山裡的動物打完架都是一起去小溪洗澡的,從來不會在乎這個。”白允陽嚷嚷,爪子雖然露了出來,但卻沒有像上次那樣給沈昱留下幾道鬍鬚。
  沈昱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一向溫和的表情變得如同地獄惡鬼般難看,周身冒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駭人殺氣,一雙眼睛完全被黑霧佔領瞬間吞噬了眼白。他低下頭扭曲著臉,聲音無比平靜,努力勸道:“你就不怕有跳蚤嗎?”
  唬誰呢,都是家養寵物,任務頻繁得隔天就會清理皮毛,有的甚至一天清洗一次,跳蚤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白允陽仰著頭,湛藍的豎瞳定定注視著沈昱,被這雙懵懂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沈昱的怒氣慢慢平息,只餘下一聲歎息。
  雪豹崽子後腿踩在魔修的大腿上,前爪扒在結實的胸膛上,毛絨絨的腦袋蹭蹭他光滑的下巴,含含糊糊哼哼唧唧道:“我想跟大家一起玩。”
  被蹭得心癢難耐的魔修心情大好,面帶微笑語氣溫和:“不行。”
  所以美豹計還是死心吧,他絕對不會答應。如果換成人形……不,他還是不答應。
  剛剛還黏糊糊的小崽子從魔修下巴處鑽出來,一秒變成冷漠臉,見沈昱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磨磨牙,一頭撞過去:“神經病控制狂!”
  趁沈昱頭暈眼花沒反應過來,小小的毛團子靈活一躍,跳到窗臺上眨眼沒了蹤影,只餘哭笑不得的沈昱躺在沙發上等待暈眩過去。
  跟穆依靈蘇以薇打打鬧鬧的沈黎很快就聽到後面嗷嗚嗷嗚稚嫩的吼叫,她回頭,就看見銀白色毛球邁開爪子狂奔而來。
  “小傢伙,你居然出來了!”沈黎感歎,顯然也是知道自家團長有多寶貝這個雪豹幼崽。
  “呦呦呦呦呦/大哥,等一下我幫你洗澡啊!”禿毛鷹貫徹自己小弟的身份。
  不,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白允陽跑到小熊貓身邊,將湊過來的菇娘果扔到金毛鼠身上,還沒喘口氣,就被沈黎抱起來:“本來以為你沒辦法出來呢,等一下我幫你洗澡好不好?”
  狸花貓喉嚨裡咕嚕一聲,被沈黎懷裡的毛團子輕輕一瞥,不敢抗議了。
  “嗷嗚。”白允陽蹭蹭沈黎,見女孩被他逗得眉開眼笑,得意地望著狸花貓。
  狸花貓:“……”
  好氣,但是打不過qaq……
  穆依靈湊過來,摸摸雪豹崽子的小腦袋:“上次的事情真是謝謝你了小傢伙,跳跳兔能平安回來多虧了你。”
  蹦蹦跳跳的大兔子動動耳朵,立起身子認真彎下腰表示自己的謝意。
  白允陽眯眼望著它雪白的頭頂和柔軟的耳朵,從沈黎懷裡跳下來,啪的一聲烙餅似的四肢大張趴在跳跳兔的頭頂,滿足地打個滾,完了還不輕不重地揪了一下它不停擺動的耳朵。
  兔如其名的跳跳兔一蹦兩米高,想把白允陽甩下來,然而在劇烈的顛簸中,平衡很好的毛團子只是扒在跳跳兔頭上,就當自己在玩蹦床遊戲。
  禿毛鷹看看自己滿是雞皮疙瘩的身體,非常喪氣,萬分希望的自己的羽毛早日長出來。
  它也想背著大哥四處跑qvq。
  見甩不掉頭頂大號糯米團子,跳跳兔無奈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主人,穆依靈哈哈一笑,和好友在後面看熱鬧。
  好氣!
  大兔子有炸毛的趨勢,剛想打個滾,就被頭上的爪子不輕不重拍了一下,一秒變慫。
  就這樣一路打打鬧鬧的向中央游泳池走去,路上的異能者看見龐大的動物軍團報以善意的微笑。
  到了游泳池後,白允陽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來來往往的動物們,它們跟在主人身邊,樂顛顛地跑去不同的區域,頻頻傳來撲通撲通的落水聲。
  這個游泳池當初就是為了變異動物特別建造,所以占地面積不小,分為外出區域和日常區域。外出區域是讓那些任務歸來身上沾著塵土的變異動物用的,日常區是沒有外出的動物們專用。
  因為末世大家都在喪屍群裡討生活,所以外出區域的動物比較多,平常沒有外出時,很少有人帶著動物們過來泡澡。
  而且這個露天游泳池冬日裡還支起一個高高的架子,用一層薄薄的如同大棚一樣的薄膜包裹著,防止動物們受涼,等天氣轉暖才會撤掉。
  守在門口的人看著幾位女孩帶著的變異動物,數了一下數量後,問道:“外出剛回來?”
  沈黎搖搖頭:“不是,我們最近沒有出去任務。”
  “那就去日常區,一隻動物七積分,去了那裡讓動物們自己選擇池子,它們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白允陽動動耳朵,好奇地望著沈黎拿卡劃積分的樣子,等完成了之後,迫不及待往裡跑。
  剛撥開那層半透明的薄膜,迎面就是一陣熱意騰騰的霧氣,白允陽晃晃腦袋,還沒有看清楚周圍的環境,就被人掐著腋下舉起來。
  渾厚的聲音在游泳池回蕩:“現在不能進去,要先把自己爪子上的灰塵洗掉。”
  雪豹崽子木著一張臉蹬蹬後腿,居高臨下望著還算是熟人的男人。
  大猩猩的飼養員劉在銓哈哈一笑,晃晃手裡的毛團子:“還記得我是誰嗎小傢伙?”
  隨後進來的沈黎意外地望著他:“劉大哥,你今天沒有出去?”
  劉在銓被幾個擠進來的變異動物嚇到了,瞪大眼睛忍不住問道:“我今天休息,沈黎你怎麼帶這麼多動物?”他家的黑曜不用操心,自己就能照顧好自己,沈黎帶的動物可都是需要上手照顧的。
  遠處傳來噗通一聲,隨後巨大的水花濺到半空中,大猩猩滿足地坐在水裡,不斷撩起水花邀請白允陽。
  白允陽注意到這個游泳池分為好幾個格子,方塊狀整齊地排在一起,再想想剛才那人的話,應該是為了照顧不同的動物,每個格子裡的水溫度都不同。
  “左右沒事,我幫你。”劉在銓抱著白允陽走到遠處的花灑那裡,打開之後細細沖洗毛絨絨的小爪子,注意不要讓水進入耳朵,再慢慢轉移到圓滾滾的身體上。
  白允陽一動不動任他折騰,惹得劉在銓嘴裡誇讚道:“真乖。”
  禿毛鷹啪嗒啪嗒跑過來,跟白允陽擠在一起,舉起沒毛的翅膀眼巴巴地望著他。
  “嗷嗚/別想,他會幫我洗的。”白允陽一眼看穿禿毛鷹的打算。
  劉在銓很細心,當過飼養員的他自然知道該怎麼照顧動物,將雪豹幼崽洗乾淨後放到一邊,示意他去看看哪個池子的溫度適合他,轉身説明禿毛鷹清洗,一邊洗一邊說道:
  “你這一身的毛什麼時候能長出來,等一下去池子裡泡得時候注意一點,小心燙到自己。”
  禿毛鷹呦呦呦叫著,等劉在銓幫它洗完,迫不及待地跑去找白允陽。
  蹲坐在池子邊的雪豹崽子一臉有趣的表情,爪子放在水裡撥弄出一圈圈漣漪。
  “呦呦呦/大哥你怎麼不下去?”禿毛鷹拍打翅膀,將翅膀尖放進水裡,發現溫度並不高之後疑惑地問道。
  白允陽歪頭,望著沈黎穆依靈還有蘇以薇給小熊貓狸花貓跳跳兔洗澡的模樣,炮彈一樣紮進水裡,臨走前還不忘把禿毛鷹拉下來。
  池子裡為了照顧動物的身高,邊緣還建造了不同高度的階梯,禿毛鷹此時就蹲在最高的階梯上,望著水裡悠閒遊動的毛團子。
  菇娘果跟觸電一樣瘋狂抖動葉子上的水,也沒有去試探其他池子的溫度,擺了個標準的跳水姿勢,噗通一下砸在白允陽身邊。
  被濺了一身水的白允陽以標準狗刨的姿勢嫌棄遊開。
  沈黎是空間異能者,所以不用外面的櫃子,直接從空間裡掏出她準備了一晚上的東西。幾個動物形象的充氣小船還有小黃鴨漂浮在水面上,隨波遊動。
  她見禿毛鷹蹲在階梯上可憐巴巴的,又拿出一個游泳圈給它套上。
  得到助力的禿毛鷹奮力劃水,試圖靠近自家大哥。
  “那你們在這裡玩,不准打架,我們就在外面喝茶,有事就大叫知道嗎?”沈黎拍拍看起來最可靠的小熊貓,得到點頭的答案後跟著朋友出去喝茶。
  “汪汪汪汪/好久不見了小白,有沒有想我?”
  正在劃水的白允陽面前突然冒出一個黑色的大腦袋,破水而出掀起的浪花將他打入池底,費了很大的勁才重新浮上來。
  甩掉腦袋上的水珠,白允陽這才看清捉弄他的是誰。精力旺盛的哈士奇哈哈吐著舌頭一臉傻笑,見他出來了,還用爪子拍水示意他一起玩。
  沒等白允陽採取行動,靠在池子邊和小熊貓照顧所有動物的大猩猩一拳錘了上來,警告哈士奇別欺負幼崽。
  蠢兮兮的二哈被錘進池底,咕嚕咕嚕冒泡。
  白允陽這才注意到,這個池子裡的動物都是他認識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喜歡趴在池底憋氣,然後趁著動物不注意竄出來嚇人的哈士奇。
  靠在池子邊上照顧動物們、像個大爺一樣就差點根煙的外表猙獰的大猩猩。
  蹲坐在階梯上一半身子泡在水裡的小熊貓正在仔細查找時不時竄出來的哈士奇。
  小菇娘跟在白允陽身邊學習狗刨,身上掛的小燈籠霓虹燈一樣不停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禿毛鷹身上套著游泳圈奮力劃水當跟屁蟲。
  金毛鼠坐在塑膠肥皂盒裡,爪子裡拿著沈黎給它的吸管當槳,興奮地划船。
  狸花貓和跳跳兔在池子邊緣,望著金毛鼠就像是在看一個智障,生怕被傳染了什麼毛病。
  幾隻動物和白允陽把整個池子擠得滿滿當當,令後來的動物望而卻步。
  白允陽想了想,趁著動物們不注意,從空間裡掏出一顆能強身健體的造化丸扔進水裡,丹藥入水即化,悄悄改造動物們的身體。
  這樣一來,他今天跟著過來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一直玩到下午的動物們頂著暖洋洋的太陽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沈黎告別朋友,帶著狸花貓送白允陽幾個回家。路上,因為那顆造化丸的關係,幾隻動物渾身有使不完得勁,圍著沈黎打打鬧鬧。
  “快要到家了,你們別鬧,小心弄髒身體。”見沈黎急得滿頭大汗,幾隻動物才有所收斂。
  憑藉良好的視力,幾隻動物一眼就看見沈昱家的房子,大開的大門仿佛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猛獸,等待他們自己送上門。
  一股不知名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沈黎全身一抖,有點不想進去了,可是動物們眼巴巴地望著她,她只能咽咽口水戰戰兢兢地蹭過去。
  到了門口,她先是扒著門框露出一個小腦袋往裡面看,見客廳裡沒有沈昱的身影,有些納悶。
  “回來了。”
  帶著笑意的詢問突兀地出現在他們背後,所有動物都忍不住炸毛。
  沈黎驚悚地回頭,就看見沈昱背著手站在他們身後,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直勾勾地望著他們。
  “團長這些動物我給你送回來了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沈黎迅速說道,說完之後也不理幾隻動物可憐的嗚咽,帶著狸花貓落荒而逃。
  狸花貓沒有了往日囂張的模樣,四肢變成了風火輪,看架勢恨不得馱著沈黎跑路。
  肆虐的寒流一直圍繞在附近,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陽光也不能驅散分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氣從腳底流遍全身,讓動物們瑟瑟發抖。
  小菇娘第一個抱頭鼠竄,走之前不忘拉著這幾天關係突飛猛進的小熊貓和金毛倉鼠。跟白允陽留在原地的禿毛鷹原本還想擋在大哥身前,被沈昱不帶感情的注視之後,一秒淚奔逃走。
  這下只剩白允陽了。
  不過他不怕。
  洗完澡後愈發圓潤的雪豹崽子抬頭,湛藍的豎瞳無辜地望著變成神經病的沈昱,歪歪頭,咧出一口小奶牙:“三天時間到了,我要去看看黑盤煉化的怎麼樣,你要跟來嗎?”
  令人胸悶的壓力瞬間一掃而空,只餘一片死寂。沈昱死死瞪著腳邊的小崽子,半晌才咬牙道:“去!”


第65章
  溶靈鼎只有巴掌大, 外表看上去灰撲撲的就像是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一樣, 鼎身繁複的陣法紋路看得人眼花繚亂,稍不小心就會迷失在其中。
  輸入靈力後, 這個巴掌大的小鼎就會瞬間變大,將需要煉化的東西塞進去才會重新變回巴掌大。
  白允陽把黑盤碎片塞進去後就沒再注意,放在房間角落裡布好陣法就扔在一邊不管了,此時他站在沈昱肩頭, 望著魔修小心翼翼將小鼎取下來的樣子,不由納悶:
  “這麼小心幹什麼?它不會摔壞的,我小時候經常拿它來磨牙,我爹也沒說什麼。”
  沈昱漆黑的眼睛閃了閃, 輕聲問:“你爹?”
  “別說你沒猜到啊。”白允陽舔舔爪子, “如果和你一樣是末世後才得到的修煉心法,我的修為根本不可能超出太多, 也不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手裡捧著小鼎的魔修微微一笑,望著肩膀上的毛團子猶如望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按在地上摩擦?誰教你的?”
  白允陽眨眨眼睛, 一秒賣隊友:“灰豆教的, 我覺得它說的很對,下次你惹我不高興了,我就變大壓在你身上, 使勁摩擦。”
  不, 沈昱覺得這件事情還是可以商量一下的。
  人形他接受,獸形就算了。
  默默給那只蠢哈記上一筆,沈昱把白允陽放在桌子上, 手裡捧著的小鼎放在他身邊,筆直地站在那裡,嚴陣以待的樣子看起來比白允陽這個正主還要緊張。
  白允陽好心安慰:“你要不要去旁邊坐著。”總感覺他打開溶靈鼎的時候這個魔修會緊張地捏碎點什麼。
  沈昱也怕自己影響到白允陽,出於謹慎退到一邊,只是眼睛還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這邊。
  爪子運起靈氣按在小鼎上方,整個鼎身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一股精純的能量席捲整個房間,就連坐在遠處的沈昱都覺得自己呼吸吐納間被這股純粹的能量包圍著,整個人仿佛被同化了一般。
  十米高的黑盤經過不斷地壓縮煉化,已然變成了綠豆大小的珠子,裡面狂暴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煉化的整個過程就像是鑄劍之前滿是雜質的鐵塊,經過不斷的高溫淬煉,反復錘打,最終變成彙聚精華的一塊精品。
  白允陽伸出爪子想把綠豆大小的黑盤掏出來,無奈那個圓滾滾的小東西在鼎內打轉就是不出來,一旁的沈昱看不下去了,走過來伸出兩隻手指輕輕將那個滑溜溜的圓珠子拿出來。
  “接下來呢,還要怎麼做?”
  毛團子一臉嚴肅地舉起自己的爪子,粉色的肉墊肉呼呼的非常可愛,輕輕一動還能看清楚周圍的絨毛。
  “怎麼了?”沈昱壓低聲音緊張地詢問。
  “肉墊軟乎乎的,有好幾次我都感覺那個小珠子跑到肉墊之間的縫隙裡了,硌得很難受。”白允陽嚴肅地說道,“爪子真的很不方便啊。”
  沈昱一頓,將黑曜石一般的小珠子遞給白允陽,歎氣:“那就快點試試能不能化形。”
  帶著倒刺的小舌頭靈活一卷就將沈昱手裡的小珠子吞入口中,真正做到了什麼叫入口即化。
  沈昱來不及為剛才手上的觸感失神,就看見端坐在桌子上的白允陽凝神閉目,周身的靈力快速運轉,波動之大讓他有些吃驚。
  白噬留在白允陽體內的靈力鎖在丹田部位,是毫不起眼的一道鎖,這道鎖平平無奇,卻讓白允陽束手無策。
  白允陽體內的靈力運轉沒有任何問題,無論是攻擊還是防禦都能釋放出靈力,堅韌的靈絡經過不斷的修煉已經擴大到難以想像的地步,跟沈昱體內的潺潺溪流有著天壤之別。
  其他的靈絡都沒有問題,但就是通往化形的那一條靈絡被父親白噬打下了靈力鎖,生生堵住了他化形的路。這種感覺就像是前面就是成神之路,卻硬生生跑出來一個攔路石似的,非常令人不舒服。
  現在白允陽吃下黑盤能量後,並沒有吸收化為己用,而是用靈力驅趕著能量到達靈力鎖附近。
  父親留下的靈力不會傷害他,經過煉化的黑盤能量也是溫和無害的。
  但有句話說得好,一山不容二虎。
  白噬的靈力和黑盤能量相遇後,都想吞噬了對方。
  白噬的靈力是為了保護孩子,遇到不熟悉的能量本能的想要驅逐它;而黑盤能量,則是在白允陽靈力的驅趕下不得不硬著頭皮上,跟白噬的靈力掐了起來。
  屬於白允陽的靈力默默蹲在角落裡,毫無同情心地看著大雪豹欺負小白兔的戲碼,哪怕黑盤能量被父親的靈力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他也只是冷靜地坐在那裡觀望著。
  白允陽打算趁著面前的兩團能量掐架,父親的靈力疲于應付的時候一舉沖過去,達到化形的目的。
  坐在外面的沈昱就看見雪豹幼崽周身泛起銀白色的光點,逐漸連成線,耀眼的光芒猶如極光一樣如夢似幻,彙聚成一條銀色的長河,環繞著中間神情肅穆的幼崽。
  隨著時間過去光芒越來越刺眼,三米之外的沈昱只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哪怕如此,他也沒有閉上眼睛,而是怔怔地望著光芒之中模糊的獸形慢慢拉長,成為一個消瘦的人形光影。
  待到光芒散去,沈昱幾乎是一眼就陷入了一片湛藍之中,宛如大海一般神秘且包羅萬象的深邃眼眸,將他捲入其中,隨波逐流。
  坐在桌子上的青年外表大概在二十歲左右,一頭銀白色的頭髮流轉著耀眼的光華,湛藍的豎瞳也變為人類的藍色眼眸,此時正滿含欣喜上下打量自己的身體。
  獸形時圓滾滾的身體抽條長成清瘦的青年,臉上也沒有丁點嬰兒肥的跡象,薄薄的嘴唇不笑也翹,帶著一股肆意妄為的任性,整個人就像是被千嬌萬寵蜜罐裡長大的小少爺。
  沈昱原本以為,以雪豹幼崽外表的年齡,白允陽會化形為少年模樣,沒想到居然會是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他以為自己要等很久,沒想到……
  “怎麼樣,看呆了嗎?”
  白允陽孩子氣地眨眨眼睛,視線上移到沈昱如墨一般的髮絲上,他偏頭揪揪自己的發梢,發現以前在無界領域還好,如今到了遍地黑頭發的異世,自己銀白色的髮絲和湛藍的眼睛太明顯了。
  沈昱有些踟躕,仿佛面前的人是鏡中花水中月,遙不可及,不可觸碰。只要上前一步,眼前的一切美夢就會破碎。
  在沈昱的設想中,白允陽的人形可能是天真聰慧的少年,需要他細心呵護;也有可能是嬌氣任性的小少爺,需要他耐心安撫。
  他的心裡,白允陽的形象始終隔著一層朦朧的白紗背對著他,沈昱認為他貧瘠的想像力根本無法描繪白允陽的萬分之一。
  他能設想到心心念念的小傢伙會是如何的迷人,但是,當他看到面前的雪豹一點一點變為這個漂亮的青年時,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叫囂。
  是他,就是他了!
  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白允陽!
  心裡始終背對著他的青年慢慢轉身,撥開那層層疊疊的白紗,精緻的面容真真正正刻在了沈昱心上!
  繼承了母親九尾狐美貌的精緻青年下意識地皺眉,在沈昱面前揮揮手:“沈昱,你嚇傻了嗎?”
  沈昱的喉嚨微動,像是怕嚇到白允陽一樣慢慢上前一步,他伸出手,帶著微不可查的小心翼翼,想要觸碰面前青年的臉頰。
  只差一點,他就要碰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寶貝,面前的青年周身卻突然爆發一陣刺眼的光芒。
  這次的光芒甚至比先前更甚,沈昱大驚失色,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房間內的光芒卻瞬間散去,只剩下坐在桌子上咬牙切齒的雪豹崽子。
  “怎麼回事?”沈昱疑惑,失魂落魄的樣子看起來比白允陽還要難過。
  小小的毛團子在桌子上轉了兩圈,暴跳如雷,就連喉嚨裡也發出了幼崽獨有的威嚇聲。
  白允陽喪氣地趴下來,尾巴尖無精打采地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化形失敗了?!你的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問題,哪裡疼?”沈昱的額頭急得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將心灰意冷的毛團子抱在懷裡檢查。
  “沒有失敗,是能量不夠了。”白允陽哼哼唧唧道。
  能量不夠?
  可是剛剛明明已經化形成功了!
  沈昱臉上的疑惑太明顯,白允陽舔舔爪子,耐心解釋了幾句:“我爹給我體內加了一道鎖,用來阻止我化形。剛剛我利用黑盤能量去衝擊那道鎖,趁著它倆掐架從縫隙裡偷偷鑽了出來,現在黑盤的能量被消耗光了,我就變回來了。”
  薑還是老的辣,儘管黑盤能量消耗了父親一部分的靈力,但餘下的就夠他頭疼很久的了。
  沒事就好。
  沈昱心有餘悸地抱緊懷裡溫暖的身體,對於心上人的身份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樣,他的實力遠遠不夠,太弱了,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沒事,我會加大力度尋找黑盤,每天也會凝結靈力球,早晚你會衝開那道鎖。”沈昱安慰。
  只要懷裡的小傢伙平安無事就好,他可以等,哪怕一年、兩年、十年,他都等得起。
  作者有話要說:  沈昱:好不容易化形了,卻連小手都沒拉上……


第66章
  白允陽覺得自從沈昱看見他的人形後, 行事愈發詭異了。
  不僅三天兩頭就往外跑, 問他去幹什麼也是守口如瓶。
  而且每次回來,白允陽都能聞到他身上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同時, 韓子陽沈黎幾個心腹手下身上的藥味也一日重過一日,周身隱隱環繞著淡淡的靈力,頗有種靈力取代異能的意思。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直到有一天一大早, 禿毛鷹跑到他門口乒乒乓乓砸門,等門打開後,它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展示自己身上慢慢長出來的羽毛,白允陽才驚覺時間已經到了春天。
  “那以後就不能叫你禿毛鷹了。”白允陽裝作可惜的模樣歪頭說道。
  跟這些動物生活的久了, 白允陽索性也不再隱藏, 平時家裡沒人他就直接開口說話,在外面才會用神識交流。
  “呦呦呦呦/我本來就不叫禿毛鷹。”
  如同幼鳥一樣身上披著一層稀稀落落細小絨羽的蒼鷹不滿地說道, 不過即將長出羽毛的喜悅讓它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給白允陽看過自己的羽毛之後, 又飛快地跑去找小夥伴分享這份驚喜。
  白允陽搖搖頭不再去管它, 默默地數了數鎖靈匣內積攢的靈力球。
  加上沈昱給的,應該有三百顆左右,但是白允陽還是沒有把握衝擊父親的靈力鎖, 所以他只能耐心等待著, 希望能再積攢一些。
  最近沈昱早出晚歸,但是晚上必定是抱著他一起睡覺。
  白允陽不是傻子,他以前沒有在沈昱面前化形時, 可以將他的殷勤理解為想要跟自己達成契約。但前段時間他已經在沈昱面前有了人形,魔修不僅沒有忌憚,反而變本加厲,連睡覺都要抱著一起睡,白允陽怎麼可能不知道沈昱的心思。
  明白沈昱的心思後,白允陽有些慌亂,但並沒有什麼討厭的情緒,當時心裡第一時間的想法就是——出來歷練三年,結果帶了一個伴侶回去,父親和母親會不會先殺沈昱再揍他。
  小時候父母的混合雙打給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
  從反應來看,白允陽不討厭沈昱。
  但是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事情的小崽子非常頭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沈昱也只是抱著他睡覺而已,其他的什麼都沒說,這讓白允陽松了一口氣。
  嘟嘟——
  外面傳來一陣鳴笛聲,白允陽下意識地轉頭,就看見隔壁的韓子陽正在和沈黎說話,一旁的狸花貓正在喵嗷嗷嗷搗亂。
  日常趴在三樓窗臺曬太陽的白允陽從身一躍,身姿矯健地落在狸花貓頭上。
  喵嗷嗷嗷怪叫的狸花貓險些咬到舌頭。
  韓子陽對突然撲出來的小崽子揮揮手:“小白,我要出去一趟,你有沒有什麼要帶的,上次給你的山雞吃了嗎?”慢慢步入修行正途的娃娃臉不改笑意,雖然當初被白允陽會說話嚇得不輕,但沒過幾天就大大咧咧恢復了原樣。
  出去?
  白允陽眼睛一亮,蠢蠢欲動。
  他來這裡少說也有四五個月了,但因為惦記著早點化形,很少跟著大家一起出去。這幾個月期間金毛鼠倒是回去了幾趟,見山裡沒有什麼大事,就在這裡常駐了,跟小熊貓菇娘果它們成為了疾風傭兵團的外編,經常跟著異能者一起出去任務當做在沈昱家的住宿費和伙食費。
  白允陽估摸著青澤也快要醒了,索性回去看看。
  ‘我也去。’毛團子一錘定音。
  韓子陽傻了眼,不過在外面他也沒蠢到到處嚷嚷,讓沈黎抱著他回到屋內才發問:“怎麼突然想到要出去?”
  如果讓團長知道他隨口一提就拐帶了好友心尖上的寶貝,一定會打死他的!
  “山裡的朋友應該要醒了,我要回去看看。”白允陽一眼就看出韓子陽在擔心什麼,他跳到沙發上,用前爪撥弄脖子上掛著的‘通行證’,“不用擔心,有了這個無論我走到哪裡沈昱都能找到我,不會打死你的。”
  修煉速度可以稱得上一日千里的魔修前段時間在這個牌子上打下了追蹤符,那時白允陽剛明白他的心意正在不知所措,也就由著他去了。
  “問題不是這個。”韓子陽還想掙扎一下,“你先和團長商量一下不行嗎?”
  一言不發就拐帶了團長的寶貝,他是活膩歪了才會想不開。
  白允陽沉默了,幾秒過後,他抬起爪子。
  “行行行,我帶你去,把爪子收起來。”韓子陽淚流滿面。
  沈黎輕輕咳嗽一聲,扭頭掩飾嘴角的笑意,見韓子陽眼淚汪汪地看過來,好心地補充了一句,“等團長回來,我會告訴他實情的。”
  ——告訴他,不是拐帶,是被威脅了。
  聽出沈黎話裡隱含的意思,韓子陽稍稍放心,心累地說:“走吧,小祖宗。我是出去調查,時限兩天,你是跟著我還是先回山上,等兩天時間一到我們再匯合?”
  “我回山上。”白允陽言簡意賅。
  “好,隊伍是九點鐘出發,你看看有什麼要帶的,收拾好我們就走。”韓子陽扶額,可以預想回來後有什麼恐怖的事情在等著自己。
  白允陽順著窗口蹦出去,回到隔壁後,在二樓找到了瘋玩的動物們。
  “我要去九青山一趟,你們是留在這裡還是跟著一起去?”
  和菇娘果滾成一團的金毛鼠抬起頭,興奮地詢問:“吱吱吱吱/我我我,我回去。”
  小菇娘也連忙舉起葉子 ,加油助威的禿毛鷹疑惑:“呦呦呦/大哥你去山上幹什麼?”
  小熊貓從沙發上站起來:‘是在擔心青澤?’
  “嗯,我想回去看看青澤。”白允陽無奈道。
  金毛鼠前幾次回去的時候,白允陽和沈昱換了一些動物們能承受的丹藥和造化丸讓它帶回去,投放在死水裡,讓動物們進去泡一泡。包括上次通風報信的變異麻雀也有一份,權當是謝禮。
  青澤一直遲遲不醒,白允陽有些擔心。
  以前在工廠時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時間,大雪紛飛,一夜下來素雪足足有膝蓋高,但本應冬眠的青澤卻活蹦亂跳一點事情也沒有,白允陽只能感歎白盤連動物們的生活習性也改變了。
  他給青澤它們淨靈丹後就離開了,聽金毛鼠說,它是第一個清醒過來的,緊隨其後的是母獅和母猴,倒是青澤,一直遲遲不醒。
  不用冬眠,卻遲遲未醒……
  距離金毛鼠上次回去已經有半個月了,白允陽打算趁此機會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陪你一起回去,順便看看當初那些動物們。’小熊貓沉默片刻,如此說道。
  它的仇人已經死光了,從工廠暴動活下來的顧曉輝,因為生活所迫跟著大家一起出去做任務,在一次喪屍群的襲擊中不知所終,小熊貓就當他已經死了。
  它之所以沒有離開是因為身邊的雪豹崽子,如今正好跟著他一起回去看看。
  等韓子陽收拾好東西,就看見令他頭疼萬分的白允陽,身後跟著一大串動物們,仿佛參加郊遊一樣歡快地跑過來。
  “希望回來的時候團長能手下留情。”他望著禿毛鷹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下意識地喃喃道。
  拐了團長最重要的寶貝還不夠,其他用來留住白允陽的動物們也跑的一隻不剩,韓子陽有些懷疑,兩天之後他真的能順利將雪豹崽子帶回來嗎?!
  “小白,我們先來約法三章。”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韓子陽咽咽口水,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不管你去幹什麼,兩天之後你一定要跟我回來。”
  出去一次弄丟了團長老婆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韓子陽用他的生命起誓。
  白允陽眨眨眼睛,明白了韓子陽在擔心什麼:‘好。’
  大不了回來再出去。
  因為只是調查任務,韓子陽只帶了二十個異能者就出發了,臨行前叮囑沈黎一定要在沈昱面前幫他解釋幾句,一行人七輛車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韓子陽帶著大家走後沒多久,最近睡眠不足滿眼血絲的沈昱就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望著靜悄悄的屋內,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團長,你回來了。”沈黎緊張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沈昱轉身,神色不辨喜怒:“他呢?”
  沈黎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著狸花貓毛絨絨的尾巴給自己壯膽,乾巴巴道:“他跟著子陽出去了,說是要回山上看看,其他動物也跟著一起回去了。”
  四周的聲音驟然安靜下來,空氣中某種無形的東西慢慢變得粘稠,讓人呼吸一滯。
  “什麼時候回來?”沈昱低聲問道。
  “子陽說,兩天之後就會帶著他們一起回來。”沈黎膽戰心驚地將事情始末敘述了一遍,見沈昱沒有其他事情,帶著狸花貓落荒而逃。
  沈昱站在大門口遲遲沒有進去,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滿是字跡的紙,他低頭慢慢將紙攤開,露出一個苦笑。
  不眠不休用了幾天的時間,才將國內黑盤落下的地點一一繪製出來,迫不及待想和白允陽分享這個好消息,卻沒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室寂靜。
  正在開車的韓子陽後背一涼,覺得有些不妙,鑒於他帶了幾隻動物,所以異能者們都在後面的車上。
  韓子陽一邊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團長不會這個時間回來,一邊看著後座的幾隻動物。
  “小白,我們是要一直沿著這條路開,走出白盤的輻射範圍,等一下到了工廠那裡我把你放下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車隊不去那邊。”
  被小菇娘煩得差點一爪子拍上去的白允陽抽空問道:“這次的任務是什麼?”
  “是要調查那條狂暴巨蟒的事情,上次我們回去之後將那條蛇的事情報告上去之後,衛光又暴露了私底下的那些事,所以上面很擔心那條巨蟒會跑到我們這裡來。”
  前幾次去探查的隊伍一無所獲,仿佛那條蛇憑空消失了一樣。
  但那條盤踞在大樓外面的巨蟒給所有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光是聽著敘述就讓管理層提心吊膽,更別說那天直面它的異能者,一天沒有找到它,大家寢食難安。
  “蟒蛇不會輕易挪窩,所以它肯定還在市躲著。”白允陽肯定道,“不過你的速度最好快一點,時間已經不多了。”
  “時間……不多了?什麼意思?”韓子陽心裡不好的預感更甚。
  “白盤雖然改變了動物的習性,讓它們違反自然規律,但有一條卻沒有違反。”白允陽抬頭,湛藍的豎瞳波光粼粼,一向平靜的湖面泛起漣漪,且有擴大的趨勢。
  “是什麼?”韓子陽攥緊方向盤,覺得嗓子有點幹。
  “進食的本能。”
  平穩行駛的車子失控一般大幅度拐彎,差點撞上旁邊的防護欄。
  短短的一句話,讓韓子陽毛骨悚然。
  白允陽繼續說道:“春天到了氣溫回暖,蛇類也會從冬眠中蘇醒過來。如今雖然不用冬眠,但季節之下進食的本能還是存在的。”
  市內的狂暴動物被他們上次清剿之後倖存的寥寥幾隻,那只巨蟒在饑餓之下一定會循著氣味找過來。
  危險的不止是s市,還有山裡的動物們,所以白允陽這次還要提醒青澤它們。
  “應該不會太嚴重才對,市里的白盤會驅逐那些東西。”韓子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想想它的體型,那可是經過改造的狂暴動物,當初市也有白盤。”白允陽言盡於此。
  可能是韓子陽的臉色太難看,白允陽安慰:“只要儘快找到它,將小型核彈投放至市,應該有一定的幾率炸死它。房子倒了可以重建,不用這麼在意。”
  s市內的人口越來越多,白盤也在慢慢縮小,所以管理層很想收回市,將一部分人分流出去,有了這種想法自然有所顧忌,所以不肯過分破壞市。
  韓子陽神情凝重地點點頭。
  一路上沒有人再說話,韓子陽心裡有事情沒心思嘻嘻哈哈,白允陽索性擠到小熊貓身邊,一爪子按在菇娘果身上警告它老實點,閉目養神。
  車隊風馳電掣向遠處駛去,一個小時後,韓子陽放慢速度:“小白,到了,前面就是工廠。”
  下車打開車門,他指指不遠處倒在地上滿是落葉和枯木的大門,好奇地問:“你還認識路嗎?”
  白允陽點點頭,低聲道:“探查時注意些,不要深入市內。”
  目送韓子陽開著車子返回車隊,他才注意到小熊貓站在工廠大門前怔怔發呆。白允陽走過去用腦袋頂頂小熊貓,默默安慰。
  金毛鼠和禿毛鷹還有小菇娘被沉重的氣氛弄得手足無措。
  ‘走吧。’小熊貓靜默片刻,主動提出離開。
  幾隻外表嬌小的動物踩著一地落葉慢慢向前走,負責帶隊的白允陽很快就發現他忘記了該怎麼去找去青澤。
  每次都是坐在變異大蛇頭上看風景的小崽子,望著剛剛走過的山坡,和各種動物留下的足跡,默默看向吱吱亂叫歸家遊子一樣的金毛鼠。
  小小的倉鼠不敢嘲笑兇殘的小崽子,只能在心裡嘿嘿兩聲,搓搓爪子乖乖帶路。
  二十分鐘後,望著再次走回來的山坡,白允陽慢慢舉起爪子。
  金毛鼠連忙手舞足蹈解釋。
  它每次回來都是乘坐山雀號回來的,說起來在地上走還是頭一次,所以迷路也不奇怪。
  望著無人踏足的林子和暈頭轉向的金毛鼠,白允陽有些氣惱。
  ‘找只動物來問問。’小熊貓提醒。
  白允陽動動耳朵,發現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靠近。
  金毛鼠歪頭思考了一會,恍然大悟:“吱吱吱吱吱/為了防止有人偷獵,青澤讓幾隻攻擊力強悍的變異動物守在附近,應該就是它們。”
  動靜越來越大,白允陽遠遠地就看見有四個黑色的影子在逐漸恢復生機的林子裡快速穿梭,眨眼到了近前。
  是當初幫著抬母猴的那四隻猩猩!
  不過,它們還記得他嗎?
  四隻黑色幽靈到了五十米開外的地方慢慢放慢速度,謹慎地打量陌生中帶著絲絲熟悉氣味的幾隻動物。
  “嗷嗚/青澤在哪?”白允陽出聲詢問。
  這下想起來了!
  四隻猩猩對視一眼,有三隻返回到樹林深處,餘下的那一隻齜牙一笑,慢慢走上前,伸出手臂示意他們上去。
  跟劉在銓那只黑曜玩熟了之後,白允陽輕車熟路地順著猩猩的手臂趴到它的肩膀上,示意地上的動物趕快上來。
  金毛鼠不客氣地揪住猩猩的毛,吭哧吭哧向上爬,小菇娘也是好奇心旺盛,跟著它一起爬。
  倒是小熊貓和禿毛鷹,搖頭拒絕了。小熊貓是性格使然,禿毛鷹則是心懷戒備,不敢過於靠近陌生的動物。
  猩猩也不勉強它們,四肢著地慢慢前行。
  一路上白允陽看到了不少動物,越靠近週邊的地方,動物越強大。它們經常三五成群湊在一起,外出圍剿體型較大的狂暴動物。
  快要到地方的時候,坐在猩猩肩膀上的白允陽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興奮的獅吼,熟悉得讓他一愣。
  沒過多久,白允陽就看見遠處有一隻全身雪白的獅子狂奔而來,身後跟著幾隻精疲力盡的小動物。
  伙食不錯的小獅子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身形暴漲,可以和母獅相比擬。而且它已經能獨自捕獵,白允陽注意到狂奔而來的小獅子背上扛著半隻山羊,還未凝固的鮮血順著背部流下來,染紅了它純色的皮毛。
  在小獅子身後,是一隻精神奕奕的小猴子,還有一隻可憐兮兮跑不快的小刺蝟。
  “吼~~~你回來啦~~~”
  滿是肌肉的小獅子帶著凜冽的風聲瞬間而至,它也不怕外表猙獰的大猩猩,停下腳步就開始瘋狂甩尾巴,聲音無比蕩漾。
  機靈的小猴子第二個趕到,眼珠滴溜溜地轉動不住打量歸來的幾隻動物。比起當初在工廠裡的呆滯,現在活潑伶俐的模樣簡直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等它們兩個都到了,生性膽小的小刺蝟才慢吞吞走過來。由於爪子太短,它們找到的野果還有其他的東西都被小猴子穿在它背部的棘刺上,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移動的糖葫蘆靶子。
  ‘最近好嗎?’比起久別重逢特別興奮的小獅子,白允陽就冷淡得多了,趴在猩猩肩膀上懶洋洋地問道。
  小獅子扭頭看看自己滿身的狼藉,只能遺憾不能像以前那樣頂著白允陽到處跑:“吼——大家都很好,山那邊狂暴動物多不缺吃的,所以大家都很強壯,就是閑得無聊喜歡打架。”
  白允陽點點頭不說話了,倒是小獅子打開了話匣子:“吼——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我只是回來看看。’
  剛才還精神奕奕的小獅子瞬間耷拉下腦袋,垂頭喪氣不吭聲了。
  “吱吱吱吱/大哥,你回來找青澤?”小猴子手舞足蹈。
  猩猩背上的小菇娘好奇地望著小刺蝟背部的果子,趁著大家不注意悄悄溜下來,伸出葉子戳戳戳。
  小刺蝟也不生氣,好脾氣地任它戳。
  ‘對,它醒了嗎?’白允陽問道。
  “吱吱吱吱吱/三天前就醒了,還去幾個山頭巡視了一遍。”小猴子老實答道。
  山裡的動物太多,九青山面積也大,所以動物們以銀狼、白獅子、小猴子的母親母猴子為主,三隻變異動物分別管理兩座山,再遠一點的地方就是捕獵場。
  青澤睡覺的時候大家不敢打擾,有什麼事情就是這三隻動物在拿主意。
  說曹操曹操到,白允陽正在和小獅子小猴子打聽情況,金毛鼠非常無聊,就站在猩猩背上左右張望,靈敏的耳朵捕捉到了熟悉的聲響。
  翅膀拍打的聲音由遠及近,樹葉落了大半的山林無法遮擋天空中振翅飛翔的鳥兒。畢竟是金毛鼠來往乘坐的交通工具,它一眼就認出上面那只鳥是被它威脅過的山雀。
  “吱吱吱吱/小白,山雀飛過來了。”
  白允陽剛抬起頭,視野就被一片綠色占滿。他側頭飛快躲過高空而來的襲擊,低下頭被砸在腳邊的東西驚得瞠目結舌。
  筷子粗細的小蛇軟綿綿的趴在那裡,高空墜落導致它頭暈目弦如同一條死蛇癱在那裡,只有微微顫動的尾巴尖告訴所有動物它還活著。
  看著外形好似竹葉青的小蛇,白允陽糾結地問道:‘青澤?’
  小蛇沒有回應。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則是拍拍翅膀,毫無愧疚心轉身飛走,只留下了一句話。
  “啾啾啾啾啾啾/感謝乘坐山雀快遞,您的目的地已到達,歡迎下次光臨。”
  白允陽:……
  沉默片刻,他糾結地問金毛鼠:‘快遞?’
  金毛鼠默默流下心酸的淚水,可憐無比。
  是啊,它每次就是乘坐快遞來回跑的!
  問題是,特麼這個快遞員非常暴力!
  經常暴力投遞!
  作者有話要說:  青澤回歸(づ ̄ 3 ̄)づ


第67章
  青澤覺得有點丟臉。
  它好不容易從沉睡中清醒過來, 知道山裡一切安好, 打算去看看那個一去不回的小崽子,沒想到會被山雀從半空中扔下來。
  幾個月不見, 青澤總感覺它救回來的那只害羞山雀被山裡的動物硬生生逼成了暴力狂。
  趴在猩猩背上筷子粗細的小蛇等最初的暈眩過去後,在幾隻動物好奇的凝視中,想要裝死不起來了。
  ‘青澤,你怎麼變這麼小?’白允陽伸出爪子小心戳戳它, 好奇地問道。
  他覺得現在的青澤好脆,稍微用力就有斷掉的危險。
  筷子粗細的小蛇被戳得滴溜溜滾了幾圈,眼看著就要掉到地上,青澤尾巴一甩連忙往上爬:‘醒來之後就發現可以隨心所欲地變換大小, 我感覺自己又變強了許多。’
  白允陽沉思, 他第一次見青澤是在工廠裡,那時候他為了方便塞給青澤一粒消食丸, 後來又給了許多淨靈丹。青澤是這些動物之中的最強者,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這條蛇正在往某個好的方向轉變。
  拍開某個想要動手動腳的小菇娘, 白允陽無視青澤翻滾掙扎的樣子,用爪子按住它的身體,將它全身上下每個角落都仔細檢查一遍。
  果然不出他所料, 變小之後宛如藝術品的翠綠小蛇, 在頭頂部分,有一片寶石紅的鱗片閃爍著冰冷的色澤,和它紅色的豎瞳互相襯托, 極為迷人。
  ‘青澤,你有注意自己頭頂上紅色的鱗片嗎?’白允陽再次戳戳它。
  將翠綠小蛇圍在中間的動物瞪著一雙雙好奇的眼睛,爪子蠢蠢欲動。
  青澤沉默幾秒,在猩猩背上不斷翻滾,最後鯉魚打挺啪嘰一聲成倒栽蔥狀砸在地上,沒等動物們反應過來,淡淡的熒綠光芒閃過,原地沒了那個袖珍級小蛇,而是一條可以比擬城市巨蟒的龐然大物。
  驟然變大的身體壓在旁邊的樹木上,樹枝被折斷的聲響不絕於耳,一眼望不到頭的身體令所有動物不由得後退幾步,避免自己被青澤氣勢影響。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失望的歎息。
  恢復原形的變異大蛇風淡雲輕地瞥了它們一眼,幾隻不安分的小傢伙立即挺胸抬頭,不敢再放肆。
  ‘注意到了,而且我感覺以前異能是儲存在身體裡,自從我醒來後,體內的能量一直源源不斷向頭頂的鱗片彙聚。’青澤微微移動身體,造成腳下一陣明顯的震動。
  猩猩將白允陽放在地上,等其他幾隻動物也下來後,得到青澤的允許向遠方跑去。
  幾個月沒見,白允陽對青澤的態度一如既往,在小菇娘禿毛鷹幾隻動物崇拜地望著變異大蛇時,他順著青澤的身體吭哧吭哧爬上去,趴在那巨大的三角蛇頭上不動了。
  白允陽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青澤頭頂那塊紅色的鱗片,詢問:‘有什麼感覺,疼嗎?’
  頭上的小傢伙催促它前行時,青澤有種時間倒退回到以前的錯覺。它頂著頭上的雪豹崽子,身邊跟著幾隻嘻嘻哈哈打鬧的小動物,如同郊遊一般慢吞吞回到山林深處。
  ‘不疼,你可以再用點力。’青澤沉聲說道。
  它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對勁後就去找了銀狼白獅子它們,為了測試自己的極限,站在原地不動任憑幾隻動物聯合發動攻擊,結果發現一般的物理攻擊對它已經沒用了,異能落在身上也只是造成細微的痛楚。
  或許是它們的等級太低無法給它造成傷害,但青澤對於自己的現狀很滿意。
  再用力點?
  雪豹崽子眨眨眼睛,尖銳的爪子試探性地加了一點力氣,見青澤沒有任何異樣,高興地點點頭:‘的確進步很多。對了,你讓山雀載著是要去找我?’
  身姿優美緩緩遊動的變異大蛇驟然一僵,身後的動物們也隨之糊在它身上。
  ‘嗯,想去看看你最近好不好。’青澤簡單地解釋一句,說完之後,它眯眼望著趴在小獅子頭上的金毛鼠,滿含殺氣地詢問,‘我倒是很好奇,我睡覺的這段時間你對山雀做了什麼,讓它越來越暴躁了。’
  山雀剛被青澤撿回來的時候,是個羞羞答答誇它一句都會結結巴巴的害羞小鳥,後來它陷入沉睡之前將山雀托給金毛鼠照顧。只是幾個月的時間,那只害羞鳥就變得暴躁無比,跟個鬥雞一樣整天炸毛。
  變異大蛇還在為自己被扔下來的事情耿耿於懷。
  正在給小獅子紮辮子的金毛鼠驚恐地抬頭,就看見青澤慢慢俯身,紅寶石般的豎瞳距離它只有兩米。
  胖球先生立刻回想起當初被大蛇吞入口中的恐懼,它急得抓耳撓腮,最後靈光一閃,以一個標準的跳水姿勢鑽進小獅子濃密的皮毛中,只剩圓圓的屁股露在外面。
  玩伴小菇娘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看熱鬧的意思十分明顯。
  被殃及池魚的小獅子面對青澤那雙毫無感情的豎瞳,果斷賣隊友:“吼——胖倉鼠當初為了去找大哥,威脅山雀說,如果不送它過去就用雷電將山雀弄成炸毛鳥。”
  人家現在真的成炸毛鳥了,一說就炸毛的那種,就問胖球先生開不開心。
  聽到小獅子的話金毛鼠覺得它要是再不為自己辯解兩句,想要見到明天的太陽恐怕很難。
  “吱吱吱吱吱這個不關我的事,是它和市里的玩伴學壞了!每次我回來它都會從半空中把我扔下來,還說什麼自己是快遞員,包裹損壞概不負責之類的。”
  市里的那群鳥私底下都在幹快遞生意,這個真的不是它的鍋啊qaq!
  只不過金毛鼠沒有想到,那個膽大妄為的炸毛鳥居然連青澤也敢扔!
  白允陽拍拍青澤的腦袋,權當是安慰。
  下次記住快遞員不好惹就行了。
  青澤只能憋屈地向前爬,轉身之際看見後面沉默的小熊貓,感歎:‘想不到你還活著,沒事了?’
  跟禿毛鷹走在最後面的小熊貓點點頭,輕聲問:‘它們在哪?’
  青澤知道它問的是誰,當初在工廠裡,小熊貓和銀狼是從一個倉庫裡出來的,裡面的動物彼此之間互相打氣,感情還不錯。
  ‘它們跟著銀狼住在第三個山頭,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隨著時間的推移,喪屍進化的速度在逐漸加快,為了保證動物們的安全,青澤要求它們出去捕獵時必須結伴而行。那些動物倒也聽話,從來沒有陽奉陰違,發現喪屍群有不對勁的地方就會互相警告一番,感情還算不錯。
  小熊貓放心了。
  青澤帶著大家邊走邊介紹山林的改變,很快就到了九青山的中央地帶,路上的動物見到白允陽,一副想上前又不敢靠近的模樣,礙於青澤只能躲在遠處偷偷打量他。
  到達兩山之間的山坳處後,一個小型池塘出現在白允陽眼前,這個小型池塘是動物們不眠不休挖了一道溝渠,將水引過來,再放入了白允陽給的造化丸形成的。
  ‘這裡是大家輪流挖的,它們幾乎每天都會過來喝口水,附近很熱鬧,你們可以四處看看。’青澤如此介紹。
  小熊貓抬頭,見青澤有事情要跟白允陽商量,點點頭轉身離開,臨走不忘將黏人的小菇娘帶走。禿毛鷹歪頭想了想,決定跟著金毛鼠四處溜達溜達,小獅子也很有眼色帶著小猴和小刺蝟離開了。
  ‘好了,它們都走了,你想說什麼?’白允陽懶洋洋地問。
  青澤帶著白允陽來到大家挖建的小型池塘邊,低頭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拍打尾巴:‘你這次回來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白允陽舔舔爪子:‘沒有什麼困難。金毛鼠說你一直遲遲未醒,我就回來看看。’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對了,隔壁市里的那條狂暴巨蟒你知道嗎?開春了,它會不會到這裡來?’
  ‘我沒有沉睡前也擔心過這個,只是自從s市的異能者去了一趟市,絞殺了大部分的狂暴動物後,那只巨蟒仿佛受到了重創,一直沒有緩過來,所以我才放心把山裡的事情交給銀狼它們。’
  如今幾個月過去了,那條巨蟒應該和青澤一樣,實力恢復了。
  原來是這樣,白允陽若有所思。
  沈昱吞噬了市的那塊黑盤,所以被黑盤操控的巨蟒也受到了影響,躲在某個角落裡養精蓄銳,現在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讓大家最近注意一點,外出捕獵的時候也多增加幾隻動物,最好有速度快能報信的。’白允陽提醒。
  ‘我知道了。’青澤凝重地點點頭,‘有沒有興趣到九青山邊界看一看,那裡最近很熱鬧。’
  很熱鬧?
  沒等白允陽明白青澤話裡的意思,睡了幾個月的變異大蛇就已經扭動著身子飛快向九青山另一個方向爬去。
  看來這幾個月悶壞它了,難怪一醒過來就要往外跑。
  白允陽下意識地想。
  ‘那裡有什麼?’
  ‘在顧睿家還要遠一點的距離,最近來了幾波異能者,好像在找什麼東西。’青澤抽空答道。
  變強之後速度愈發鬼魅的大蛇在林間悄聲無息地穿梭,每甩一次尾巴身形就會縮小些許,等爬出一段距離,身形縮小到只剩十米左右。
  趴在青澤頭上的白允陽玩心大起,伸出兩隻前爪抱著青澤的脖子,剛好能將大蛇的脖子圈在懷裡。
  ‘別鬧,趴好。’青澤淡聲提醒。
  白允陽不理,他不會化形的時候喜歡摟住父親的脖子蕩秋千,現在他忽然想試試。
  ‘掛在前面我不舒服,而且很難控制方向。’青澤看出了白允陽的想法,在滿足小傢伙和迅速前行裡選擇了後者。
  沒了白允陽的搗亂,青澤慢慢將速度提到最快,路過的動物只覺得眼前刮起一陣微風,有道青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如同流星一樣劃向遠方。
  上次青澤跟母獅幾個全速前進也用了整整一天時間翻越九青山,到達顧睿那裡。如今青澤只是輕輕擺動身體,一個小時後白允陽就看見了遠處坍塌的度假區。
  望著遠處被什麼東西壓塌一樣的度假區,白允陽將下巴放在青澤頭上,問:‘怎麼回事,那裡怎麼了?’
  ‘兩個月前,不知道怎麼回事附近的狂暴動物忽然增多,裡面的人心驚膽戰地離開了,後來那裡就成為了狂暴動物的窩,也是我們的狩獵場。’
  ‘你說的異能者?’
  ‘在還要更遠的地方,度假區那裡聚集的狂暴動物只是最邊緣的,要繼續往裡面走才能到達中心。’青澤眯起眼睛,蛇信不斷吞吐。
  它相信狂暴動物的中心地帶一定有什麼值得在意的東西,就像是九青山裡的變異動物圍成圈保護中央的小池塘一樣,那些動物畫地為牢,在保護什麼東西。
  而那個東西,就是最近頻頻出現的異能者要找的東西!
  在另一個方向,有一隊異能者隱蔽在亂石中,謹慎地觀察那些躁動不已的狂暴動物。
  這些人為了避開嗅覺靈敏的狂暴動物,身上全部披著迷彩服,四周還灑了一些氣味刺鼻的野草汁。哪怕如此,這些人也是一副疑神疑鬼的樣子,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提心吊膽。
  “隊長,沈慕函和衛向蘭那兩個人說的是實話嗎?真的有黑盤碎片藏在這裡?”一個異能者嘀嘀咕咕地問。
  另一個異能者擠眉弄眼,示意他看看後面臉色憔悴,比起往日意氣風發如今落魄不已的兩人:“肯定是真的,衛光現在還在改造中呢,他們兩個如果不想被牽連,戴罪立功是最好的選擇。”
  他並沒有放小音量,所以跟在後面的兩人自然是聽到了。
  但衛光一倒沒了靠山的兩人,現在加入其它異能小隊作為臨時隊員討生活,面對這種情況,只能忍氣吞聲。
  衛向蘭聽到兩人奚落的話原本就有些難受,見身邊的沈慕函麻木得連動也不動一下,頓時眼眶一紅,鼻子發酸。
  衛光被扣押之後,衛向蘭也被抓了起來。但是因為她爸爸將事情全部攬在身上,所以她只是被關了幾天就出來了。
  原本衛向蘭還想求沈慕函幫幫她,幫忙把衛光救出來,但是沈慕函卻一反往日體貼的模樣的,對她越來越不耐煩,總是呵斥責駡。
  後來唐樂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又爆出沈慕函暗地裡一直幫助衛光偷獵變異動物,團裡的異能者被千夫所指,不堪受擾紛紛退出,沈慕函的傭兵團被上層下達了解散的命令。
  成了光杆司令的沈慕函愈發陰沉,加上家裡那對花錢大手大腳的父母,家裡頻頻爆發爭吵,無奈之下沈慕函和衛向蘭只能跟著其他傭兵後面撿漏糊口。
  直到最近衛光終於能向外界傳遞消息,將他以前藏匿黑盤的地點告訴了衛向蘭,讓她想辦法拿出來戴罪立功,這種情況才好了一點。
  這次接受她暫時加入的異能者都是市內數一數二的強者,他們還會偶爾編入軍隊的異能者中執行任務,所以哪怕他們說話再難聽,衛向蘭也不能表達一絲不滿。
  只是衛向蘭沒想到,短短幾個月,衛光藏匿黑盤的地方就吸引了這麼多狂暴動物,面對重重障礙,這下該怎麼辦?
  舉著望遠鏡的男人正在觀察度假區來來往往的狂暴動物,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這裡的動物少了很多。”
  “那有什麼好奇怪的,隊長,旁邊的九青山上可是盤踞著不少強大的變異動物,如今開春了,自然要放開肚皮吃啊!”身體瘦弱看起來就跟猴子一樣機靈的異能者嘿嘿一笑,提醒自家犯蠢的隊長。
  隊長斜眼,看見隊員賤賤的模樣,差點一腳踹上去:“猴子,你敢在腦子裡罵我,活膩了是吧!”
  猴子搓搓手,後退幾步:“不敢不敢。不過隊長,這種情況我們該怎麼辦?那些動物就在窩附近轉悠,也不出來,我們總不能直接沖進去吧?”
  猴子發愁了,他們答應衛向蘭作為臨時隊員也是因為那塊黑盤。
  現在市里對於黑盤和白盤的懸賞越來越高,白盤是為了鞏固輻射範圍驅逐喪屍,但市內的異能者連白盤的影子都沒見過。黑盤據說要送到大基地裡研究,看看能不能徹底毀掉。
  他們已經過來三趟了,每次都是面對大群的狂暴動物無功而返,老是這樣也不是辦法啊。
  “隊長,要不我們把狂暴動物引到九青山,讓變異動物對付它們?”猴子動起了歪腦筋。
  那個異能者的小隊長這次連看都懶得看,直接說道:“這話你回頭對著你家藍毛說一遍,說得出來我就照辦。”
  猴子後背一涼,覺得有些不妙,他咽咽口水慢慢回頭,就看見自家的寶貝大貓悄聲無息地站在背後,一雙鴛鴦眼定定注視著他。
  “……不,我我我剛剛是在放屁,藍毛你別當真。”猴子顛三倒四地解釋,就怕藍毛把自己當成視動物生命為敝屣的暴徒。
  面對那雙頗具智慧的眼睛,再說一遍還真有難度。
  自從養了這只貓之後,猴子總算明白當一個合格的貓奴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養了貓就會心軟,他覺得自己以前那種不把動物生命當回事的想法,還真的是難以啟齒。
  “張隊長,我們約定過,拿到黑盤的獎勵五五開,但是我們已經在這裡轉悠幾天了,如果再沒有進展的話,我要求終止這次合作。”衛向蘭咬牙低吼,再也不願意忍氣吞聲。
  小隊隊長回頭,望著衛向蘭暴怒地模樣,索性將望遠鏡交給猴子讓他注意著,自己慢慢走下亂石:
  “那你說該怎麼辦?我們探查過,你說的那個地點四面八方都有狂暴動物守著,而這裡因為九青山變異動物狩獵的緣故,是防衛最薄弱的地方,從這裡突破成功的幾率是最大的,難道你有其他辦法?”
  因為衛光的事情,現在所有人都帶著有色眼鏡看衛向蘭,既然這樣,她也就破罐子破摔:
  “我覺得你隊員的主意不錯,將動物全部引到九青山,讓動物們自相殘殺,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另一個異能者可沒有這麼好的脾氣,他坐在地上,一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你這女人心真黑,人家動物在山上好好的招你惹你了。末世裡不去對付喪屍和狂暴動物,反倒是喜歡找軟柿子捏。”
  變異動物殺喪屍,吃狂暴動物,不是他們的敵人!
  而且九青山上,可是有一位了不起的管理者。
  起碼這些人,都沒有聽說過九青山上的動物襲擊異能者的事情。
  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真的將狂暴動物引到山上去,激怒了那一位管理者,那就是在給s市樹立敵人。
  他們都不想腹背受敵。
  衛向蘭早就受夠了他們的明諷暗刺,她拋出黑盤一半的獎勵可不是來受氣的。坐在地上的女人蹭的一下站起來大吼,口不擇言:“畜生就是畜生而已,不管有沒有變異,那都是畜生。”
  “你瘋了,小聲點!”沈慕函一驚,注意到旁邊人不善的目光,連忙把衛向蘭拉下來。
  “猴子?”小隊長沉聲問,其他隊員也繃緊了神經。
  “沒事,它們沒有聽到,還在原地休息。”猴子舉著望遠鏡輕聲道。
  異能者們悄悄松了一口氣。
  “不然我們……”小隊長的話還沒有說完,負責後方放哨的異能者就顫聲說道,“隊長,我們後面來了許多狂暴動物,它們把我們包圍了!”
  “這不可能!”小隊長大驚失色。
  早就注意到有人埋伏在那裡的白允陽目光一凜,趴在青澤頭上自言自語:“剿滅了市的大部分狂暴動物,居然還有這麼多嗎?”
  醒來之後青澤發現自己的視力也提升了不少,但還是比不過頭上的小崽子,聽到白允陽說的話之後,疑惑:‘怎麼了?’
  “有一群狂暴動物過來了,很多!”
  青澤驟然豎起身體:‘目標是哪?’
  “不知道,不過目標應該和那群異能者一樣。”
  而且白允陽已經猜出來了,吸引狂暴動物紛至遝末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黑盤碎片,而且面積很大!


第68章
  跟著沈慕函和衛向蘭過來的異能者, 沒想到自己會被前後夾擊。
  這個只有二十人的精英小隊, 加上兩個外編人員也只有二十二人,想要在獸潮中突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 遠方度假區的狂暴動物已經嗅到了外來動物的氣味,此起彼伏的獸吼聲響徹天際,通知所有的動物有入侵者。
  “隊長,怎麼辦?度假區的動物聚在一起了, 後面的動物也逐漸圍上來了!”猴子滿頭冷汗地說道。
  小隊長陳毅思考兩秒,果斷選擇撤退:“先撤,動物的領地意識很強,後面那些狂暴動物如果想要在這裡生活, 一場衝突不可避免, 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能躲到哪去?前後都是狂暴動物,左邊是公路, 踏上去就會暴露我們的位置,右邊是九青山, 山裡動物盤踞, 進去死得更快。”衛向蘭大聲尖叫,看樣子恨不得撲上來咬他們幾口。
  小隊長陳毅將東西全部收拾起來,帶著隊員二話不說就往九青山跑。
  沈慕函連忙跟上, 就怕這些異能者將他們丟下, 至於臉色扭曲的衛向蘭,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昔日的溫情寵溺歷歷在目,面對如今沈慕函對她不管不問的態度, 衛向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看清楚了,沒有衛光的庇護,她什麼都不是。至於沈慕函對她的態度前後落差之大,衛向蘭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肯承認而已。
  站在亂石上的女人眼中閃過一抹陰鷙,擦乾眼淚裝作沒事人一樣迅速追著沈慕函跑去。
  “隊長,有動物發現我們了!”猴子跑在最後面,邊跑邊回頭查看情況,結果他不經意間和一隻野狼猩紅的豎瞳對視上,腳下的步伐一亂,險些摔倒。
  剛剛出言諷刺衛向蘭的漢子呵斥:“不要往後看,它們現在要捍衛自己的地盤,沒工夫理我們,快跑!”
  異能者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跑出很遠的距離,身後動物的哀鳴和震耳欲聾的異能爆炸聲告訴他們,那兩群動物已經初次交鋒了,他們必須要再快一點。
  到了九青山最外面的一座山腳下,二十多個異能者將自己埋在枯黃的野草之中,屏氣凝神,仔細傾聽遠處震天的怒吼。
  “猴子,怎麼樣,動物有沒有過來?”小隊長壓低聲音詢問。
  猴子趴在草叢中,給自己身上蓋了一層又一層的野草,短短時間頭上還帶了一頂雜亂的草帽。他舉著望遠鏡,集中注意力,任何不同尋常的動靜都不肯放過。
  “沒有,它們全部擠在一起打架,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猴子撇撇嘴,無奈地說道。
  猴子相信那些狂暴動物看見他們了,因為他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四隻蹄子的動物們,但人家就是不理睬,專心搶地盤,打群架。雖然不承認,但在那些動物心裡,他們這些異能者的威脅並不大,起碼不夠資格讓動物們調轉槍頭一致對外的。
  “猴子,除了度假區的那些狂暴動物,遠處的動物過來了沒?”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團成一團縮在草叢裡,這幅畫面看起來非常好笑,但此時沒有人笑他,因為大家的姿勢都差不多。
  “別催別催,我瞧瞧。”猴子從地上小心爬起來,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直到後面的人急了,才來了一句,“來了來了!乖乖,就跟螞蟻出巢一樣,多得有點嚇人!”
  剛剛發問的漢子嘿嘿一笑,捅捅身邊的小隊長:“隊長,這倒是個機會,這邊動物在打架,而且度假區後面的動物也在源源不斷跑出來,不如我們繞到另一邊想辦法把黑盤偷出來?”
  小隊長陳毅一想覺得也是,他們一共來了三次,每次都是無功而返,原本這次他決定如果失敗就打道回府,沒想到後方突然來了一群狂暴動物,這或許是個機會也說不定。
  猴子抽空向後看了一眼:“大熊,這個主意好是好,但是我們要從哪裡繞進去?”
  “九青山,從這裡繞過去最節省時間。”大熊摸摸腦袋,撿起旁邊的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型弧度。
  另一個異能者忍不住開口:“山裡有變異動物,它們的耳朵很靈敏,聽到這邊的動靜肯定是過來查看情況,我們興許會遇上它們。”
  “我們不深入,只是從山腳繞過去,就算是遇到了,我們也不會有事的,九青山的變異動物沒有襲擊過路人。”大熊辯解道。
  “它們不攻擊的前提是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踏入它們的地盤,不炸毛那才是怪事!”
  眼看著大熊就要和那個異能者吵起來,小隊長陳毅擺擺手,示意他們閉嘴:“再大聲一點我就把你們兩個丟出去。”
  查看情況的猴子小腿突然抽搐一下,這不尋常的反應讓陳毅驚覺事情不對:“怎麼了?”
  負責偵查的猴子放下望遠鏡,匍匐在草叢中飛快後退,小聲提醒:“戰圈在擴大,再不走會波及我們,快撤!”
  猴子的話音剛落,剩下的人也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陳毅咬咬牙,帶著手下飛快向半山腰跑去。衛向蘭跑不快,沈慕函又不理她,眼見著大家越跑越遠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掉隊,心裡滿滿的都是絕望。
  跑到一半的大熊見少了一個人,回頭就看見衛向蘭怔怔站在那裡,仿佛認命了一樣。他恨恨翻個白眼,跑回去將衛向蘭扛起來就跑,一邊跑一邊嘟囔:“早就讓你把地點告訴我們不要過來添亂,偏偏不聽,老子最煩拖後腿的人。”
  二十多個異能者奪命狂奔,終於在狂暴動物到來之前跑到了山上。
  隨著深入山裡,春季冒出來的新芽和逐漸恢復生機的樹木慢慢增多,給他們的視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干擾。
  地上淩亂的動物腳印和乾涸的血跡告訴眾人,他們已經到了變異動物的地盤上。斑駁的陽光灑在地上形成不規則的圖案,驅散了山林的陰影,山腳下頻頻傳出野獸的悲鳴和憤怒的吼叫,讓眾人繃緊了神經。
  猴子靠在一棵松樹上,驟然放鬆下來覺得全身都酸疼不已,他大口喘氣:“隊長,我們休息一下吧,我跑不動了。”
  大熊把衛向蘭扔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從背包裡拿出一大瓶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對,這次我跟猴子站在一邊,不能繼續往山裡走了。”
  事實上停在這裡大熊都認為有風險。
  陳毅還沒有想到對策,就聽到手下氣若遊絲的虛弱問道:“猴子,你背後靠著的東西是什麼?”
  猴子正在擦汗,聽到詢問下意識地回到:“松樹啊,別告訴我你沒見過松樹。”
  這棵松樹長勢非常怪異,像是幾棵樹扭在一起形成的,樹幹都有猴子的腰粗了,但靠上去挺舒服的。
  其餘的異能者正在將頭上的枯草摘下來,聽到猴子的回答之後,原本也沒在意,但是隨後他們就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這片山林……未免也太安靜了!
  沒有蟲鳴鳥叫,就連樹葉的沙沙聲也慢慢消失了,仿佛天地間只有他們的聲音一樣,安靜的有些詭異。
  猴子突然感覺到自己靠的大樹有些不明顯的晃動……
  他擦汗的手一僵,後背爬上一抹寒意。身形瘦小的男人慢慢抬頭,冷不丁的和一雙猩紅的豎瞳對視上了。
  “啊啊啊啊啊!”猴子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條件反射慘叫著連滾帶爬地離開大樹,看樣子被嚇得魂飛天外。要不是藍毛擋在他身前,他恨不得現在就滾下山。
  耳邊響起整齊的抽氣聲,陳毅深吸一口氣,如臨大敵地盯著那條十米長的綠色巨蛇,見它沿著松樹粗壯的樹幹緩緩爬行,不禁後退一步。
  紅色的眼睛,是狂暴動物!
  小隊長一驚,手裡下意識地凝聚異能。
  這條綠色的巨蛇已經來到地面,鱗片摩擦地面的聲音在眾人耳中如同死神的腳步,無比明顯。大蛇豎起的身體和他們視線持平,一雙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蛇信吞吐不定。
  但是,沒有敵意。
  正要脫手而出的異能停頓了一下,陳毅仔細打量這只動物,越看越覺得像竹葉青。
  竹葉青好像也有紅色的眼睛。
  陳毅將手背在後面,異能蓄勢待發,他全身緊繃,努力讓自己沒有攻擊性:“你是變異動物?”
  “嗷嗚。”
  稚嫩的吼叫從樹上傳來,但是面前盤踞的巨蛇容不得他們走神。
  蛇類冰冷的豎瞳看了眾人一眼,無視他們戰戰兢兢的模樣,轉身回到大樹下,身體再次抬高。
  唰——
  白影一閃,巨蛇頭頂多了一隻銀白色的毛團子。
  躲在後面的衛向蘭瞳孔一縮,整張臉扭曲成一團,眼裡爆發出瘋狂的殺意。
  小小的爪子抱著大蛇的腦袋,毛絨絨的尾巴甩來甩去,還是幼崽外表的小雪豹歪歪頭,露出一口小奶牙。
  看清楚雪豹崽子脖子上掛的東西,小隊長陳毅松了一口氣。他在市內的消息也算靈通,所以知道幾個月前發生的事情,而且,整個s市里只有一隻雪豹。
  “原來是你,你在這裡幹什麼?”陳毅試探性地問道。
  看這個小雪豹和巨蛇熟悉的模樣,應該不會攻擊他們……吧。
  白允陽用爪子撥弄脖子上掛的通行證,張開嘴打個哈欠。
  陳毅糾結了,難道這只小崽子仗著通行證自己偷偷跑出來的?那這條大蛇是怎麼回事,十米長的巨蛇絕對不會在市內默默無聞,除非它是市外的!
  一個人影從陳毅身後撲出來,陳毅伸手想要拉住她,沒想到被她手裡拿著的匕首晃花了眼。
  “去死吧,都是你的錯,去死吧!”衛向蘭扭曲著一張臉舉著手裡的匕首對白允陽捅了過去。
  青澤瞬間抬高身體,閃爍寒光的匕首叮一聲砍在它身上,火花四濺。
  衛向蘭狀若瘋癲的對著青澤又砍又劈,叮叮噹當鐵器劇烈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女人佈滿血絲的雙眼裡滿是觸目驚心的執拗和入骨三分的恨意。
  青澤輕蔑地看了她一眼,舉起尾巴輕易把陷入魔怔的女人拍飛,狠狠砸在一棵樹上沒了動靜。
  想要上前拉開衛向蘭的沈慕函頓時縮到後面,不敢再冒頭。
  面對那條大蛇冰冷刺骨的掃視,陳毅連去查看衛向蘭的情況都不敢,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大蛇上下打量他們。
  ‘怎麼辦?’白允陽問主動暴露自己的青澤。
  青澤冷哼:‘不能讓這些人繼續深入,山裡除了顧睿走過一次,從來沒有其他異能者踏足過。’
  ‘你是怕消息傳出去打破山林的寧靜?’白允陽也跟著打量陳毅。
  在雙重壓力之下,男人額頭漸漸滲出冷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後退的欲望。
  ‘沒錯,我相信顧睿,但不相信這些人。一旦他們回去將山裡的事情大肆宣揚,我們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平靜。’這個先例絕對不能開。
  白允陽明白了。
  ‘那把他們趕走?山下都是沒有理智的狂暴動物,這個時候出去,很有可能被捲入其中。’
  青澤雖然有了智慧,但始終是冷血動物,它紅寶石般的豎瞳冷冷掃視這些人,直言道:‘這不關我的事,我的責任就是將他們趕出去。’
  沒等白允陽再說話,變異大蛇輕輕抬起尾巴,狠狠砸在這些異能者面前。陳毅以為是衛向蘭的行為激怒了這條蛇,連忙解釋:
  “她只是嚇壞了,我保證沒有第二次,我們也沒有惡意,只是進來躲避山下的狂暴動物而已。”
  所有的異能者站起來圍成一個圈,警惕地注視著這條漂亮的變異動物。
  青澤上前一步。
  陳毅不想把氣氛弄僵,只能後退一步救助地望著大蛇頭頂的雪豹崽子。
  青澤再次上前,壓低身子,晃動身體。
  猴子心驚膽戰抱著自家藍毛跟著大家一起往後退,努力安撫炸毛的大貓。
  就這樣青澤逼近一步,異能者就提心吊膽後退幾步,一群人和一條蛇如同跳探戈一樣進進退退,讓白允陽不忍直視地捂住臉。
  多來幾次,陳毅也明白了這條蛇的意思。
  它是在驅趕他們離開這座山。
  “等外面那些動物停下我們馬上離開,絕對不給你添麻煩。”陳毅試圖商量。
  他倒不是怕這條蛇,他擔心一旦動起手來,激怒大蛇不足為慮,陳毅真正忌憚的,是那只趴在大蛇頭頂的小崽子。
  他和手下都參加過市的任務,自然也知道這只小崽子的可怕之處,而且最重要的是,沈昱對這只動物的重視程度。
  如果今天真的動了手,日後他絕對扛不住沈昱的報復。
  青澤不為所動,依舊要趕他們離開。
  白允陽見一行人被青澤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可憐兮兮的縮在大樹下,無奈了。
  他不顧青澤的阻止一躍而下,對那只變異大貓嗷嗚了一句。
  剛剛還在炸毛的大貓立即恢復軟綿綿的狀態,低頭咬著猴子的衣服往外拖。
  “藍毛,別咬,褲子快被你咬掉了!”猴子崩潰大喊。
  青澤遲疑:‘你真的要送他們離開?’
  白允陽點點頭:‘嗯,快點把人弄走,省得他們礙事,我想去看看那裡的東西是不是黑盤。’
  底下那些動物不足為懼,送他們離開也只是舉手之勞。
  貓咪大小的雪豹崽子搖身一變,變為四米高的強悍巨獸,周身暗藏的威壓讓人臉色慘白,有種跪地臣服的衝動。
  白允陽對陳毅輕輕嗚咽一聲,轉身離開。
  “隊長,看樣子他是要送我們離開?”猴子見藍毛拽著他走的模樣,猜測道。
  “不要開玩笑了,底下的狂暴動物少說也有近百隻,他一個小崽子就算再強,也敵不過那些動物一擁而上。”大熊吼道。
  “嘶——”青澤再次逼近,並且周身有無形的氣流湧動著,地上的碎石不停地滾動。
  這是攻擊的前兆!
  陳毅臉色一變,在得罪小崽子攻擊大蛇和乖乖跟著走兩者之間,咬牙選擇了後者:“我們走。”
  “我才不要下去送死,要去……”衛向蘭尖叫。
  嘭!
  翠綠的尾巴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拍斷一棵兩人合抱的巨木,蛇類陰冷的豎瞳緊緊盯著他們。
  眾人臉色慘白,腳下一軟險些跌倒,這份力量,超出他們太多了。
  他們根本沒得選擇。
  離開,或者是——死!
  猴子拉著變異大貓的尾巴第一個離開,緊隨其後的是小隊長陳毅和大熊,最後是其他人……
  誰都沒有注意到,落在最後面的兩人不自然的表情。應該說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沒有耐心再關注其他。
  沈慕函背著的女人睜開平靜得有些詭異的眼睛,湊在沉默的他耳邊輕輕說道:“真巧,居然又在這裡遇見了沈昱的得力幹將,今天我才知道,你永遠也比不上他,無論哪一方面。”
  表情麻木的男人臉孔驟然扭曲,眼中怨毒的光芒猶如實質。
  “在這裡解決了那個小畜生,就等於斷了沈昱一隻臂膀,我真期待沈昱會有什麼反應。”
  走在前面的白允陽突然覺得身上冒出一股涼意,他打個噴嚏,眯起眼睛望著前面打得不可開交的兩群動物,張開嘴就是一道蘊含著等級壓制的低吼。
  “吼——”
  走在後面的異能者只覺得一陣氣血翻騰,身體內時時刻刻流轉不息的異能都有片刻的凝滯。隨後他們就看到,剛剛還你死我活的狂暴動物,像是聽到了什麼死亡的訊息,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不復剛才的兇狠悍厲。
  “這……這不可能!”猴子失態地喃喃自語。
  “狂暴動物是沒有理智的,而且性情暴戾,怎麼可能僅僅憑著一道吼聲就壓制它們!”
  陳毅全身放鬆下來,腳下踉蹌,他發出微不可查的歎息:“是啊,沒有理智,但本能還在。”
  能讓性情暴戾至死方休的狂暴動物感到本能的害怕,那只雪豹的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沒有被特別針對的異能者很快反應過來,趁著狂暴動物沉浸在恐懼之中,逃命般的穿過獸群,向對面的公路跑去。
  他們的車子停在那裡,等上了車一切就結束了。
  白允陽慢悠悠的跟在後面,見有哪只動物想要反抗,上去就是一爪子,直接將那些疲憊不已的狂暴動物拍暈過去。
  原本還在擔心情況的陳毅打算出手幫忙,但是見雪豹崽子抬抬爪子就把幾米高的狂暴動物像拍石子一樣輕鬆拍到半空中,他狠狠一抖,拿出吃奶的勁拔足狂奔。
  幾個異能者跑的臉紅脖子粗,腳下不停歇的步伐讓他們很快就穿過了狂暴動物,到了另一邊的公路上,迫不及待地上了車,發動引擎。
  在後面護著他們的白允陽只走了一半的路程,剛剛來到狂暴動物中心地帶。
  裝作體力不支將衛向蘭放下來的沈慕函突然停下,見眾人只是急急忙忙開車倒車,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巨大的油桶。
  白允陽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不止如此,血腥味裡還夾雜著絲絲黑盤的能量。
  沈慕函將三個巨大的油桶拋到動物堆裡,衛向蘭則是沖目瞪口呆的白允陽冷笑一聲,按下剛剛偷偷扔在動物堆裡的定時炸彈的控制器。
  轟——
  不好!
  白允陽的臉色終於變了,幾乎能想像到自己全身沐血的狼狽模樣。
  他飛快的轉身跑到一邊的亂石上,離開爆炸範圍,身後沖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不遠處幽暗的山林,炙熱的溫度撲面而來。被高溫焚燒的油桶終於爆裂,裡面帶著黑盤能量的鮮血噴濺在每個角落。
  爆炸聲令啟程離開的異能者大驚失色,沒等他們下車查看,聞到血腥味的狂暴動物們再也不受控制,瘋狂的撲上來舔舐地上的鮮血,它們互相撕咬、爭奪那散發著黑盤能量的血液,貪婪不顧一切的模樣令所有異能者毛骨悚然。
  “隊長,我們快點離開,回去之後把這件事情告訴沈昱。”猴子咽咽口水說道。
  面對這種百獸撕咬的情況,僅憑他們根本束手無策,不如趕快回去通知沈昱。
  趴在亂石上護住自己的白允陽舒了一口氣,他仔細地檢查身體每一個地方,確定沒有粘上一絲血跡才放心。
  身體慢慢縮小的雪豹崽子眯眼望著那對忘恩負義的男女,抬起爪子用力拍在一個半人高的石頭上。這顆圓滾滾的石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狠狠砸在最後一輛即將啟程的車子上。
  沈慕函的車子瞬間熄火,他驚恐地看著擋風玻璃前的石塊,對呆滯的衛向蘭大吼:“下車。”
  不等衛向蘭做出反應,沈慕函解開安全帶就對前面遠去的車子大喊:“等等我們,我們的車子壞了。”
  “隊長?”猴子遲疑。
  坐在副駕駛座上陳毅閉目養神:“不要理會,繼續往前開。”雖然他們沒有看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導致爆炸的罪魁禍首他們猜得到。
  陳毅知道沈慕函和沈昱一向不和,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沈慕函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恩將仇報。
  “沈昱的動物怎麼辦?”
  “我相信那個小傢伙。”那可是能令百獸臣服的怪物!
  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沈慕函腳下一軟差點跌倒,他猛地回身,氣急敗壞地一巴掌抽過去:“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現在好了,他們全部都走了,我們死定了!”
  傾盡全力宣洩恐懼的一巴掌立即讓衛向蘭嘴角流出鮮血,女人捂住腫成饅頭的半邊臉頰,歇斯底里地大笑:“如果你沒有恨沈昱恨得痛不欲生,怎麼能被我輕易鼓動?好啊,要死一起死,死之前拉個墊背的我值了。”
  “你找死!”沈慕函氣急敗壞地掐住衛向蘭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
  趴在亂石中隱藏起來的白允陽甩甩尾巴看好戲,如果不是怕油桶裡的血弄髒身體,他很想下去一人給一爪子,不過沒關係,看他們狗咬狗也是一種樂趣。
  終於把地上鮮血舔舐乾淨的狂暴動物抬起毫無理智的豎瞳,鎖定了那兩個互相廝打的人。
  沈慕函將衛向蘭扔在地上,抬起手腕:“你是死的嗎?快下來救我!”
  男人手腕上的紅色藤蔓動作緩慢地滑落在地,仿佛生銹了一樣身體非常不協調。
  白允陽目光一凝。
  是那條喜歡跳兔子舞的小紅藤!
  不過它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以前鮮豔欲滴的紅色葉子此時一片不剩,只餘光禿禿的藤蔓。不僅如此,它全身萎縮的十分厲害,佈滿了皺褶,體積不及原本的十分之一,似乎被烈火灼燒過一樣。
  聽到命令的小紅藤嗖的漲大,柳樹大小的變異植物化身八爪魚,兇狠地對狂暴動物撲了過去。然而只是外表唬人而已,莫名虛弱的小紅藤被瘋狂的動物們扯掉了大部分的觸手,只剩一條光禿禿的主幹在那裡。
  哪怕沈慕函已經轉身離開拋棄它了,小紅藤依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狂性大發的狂暴動物。
  白允陽看不下去了,爪子一揮,那條死心眼的兔子藤就被他抓了過來,從來不會安慰人的幼崽上來就是一句死亡宣判:‘你快死了。’
  不是恐嚇,而是事實。
  近距離之下,白允陽自然能察覺到小紅藤那流逝的生命力,還有隱隱崩塌的身體。
  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往日的熟人,小紅藤高興的扭動身體,哪怕白允陽直言它快要死了,它也沒有什麼恐懼的情緒。
  斷裂的傷口留下透明的汁水,就像是人類傷到致命處不斷湧出的鮮血和流逝的生命力。小紅藤鼓起勇氣戳戳白允陽的爪子,算是最後的告別,轉身義無反顧地擋在沈慕函面前,給他爭取逃離的時間。
  白允陽瞪大眼睛,怒不可遏。
  既然它執意找死,他也不會多管閒事。
  一隻狂暴野豬撲過來咬住了小紅藤最後的主幹,放在嘴裡大口咀嚼。紅色的藤蔓發出無聲的尖叫,還是不肯後退一步。
  越來越多的狂暴動物撲上來,它們將小紅藤圍在中間,不斷撕咬它的身體,很快,這個柳樹大小的紅藤只剩下一截根部。
  沒有了阻擋的狂暴動物迅速向跑出千米之外的沈慕函和衛向蘭追去,一隻以速度見長的花豹第一個來到衛向蘭身後,女人沒來得及留下隻言片語,就被花豹撕成碎片。
  沈慕函趁著花豹在撕咬衛向蘭的身體時,打算跳到一邊的河裡躲避兇殘的狂暴動物。但是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後面的他,一時不察被右面的野狼撲到在地。
  以白允陽優秀的視力,他自然能看見沈慕函是如何被咬穿喉嚨的,他靜靜地趴在那裡,看著沈慕函一點一點被那些動物撕咬,扯來扯去,最終變得破破爛爛,猶如一個被玩壞的娃娃。
  沒了目標的狂暴動物不死心的四處輕嗅,來到剛剛油桶爆炸的地方,張開嘴將浸透血液的泥土放進嘴裡,大口咀嚼。
  白允陽搖搖頭打算離開,轉身之際卻突然停下來,定定地注視著遠處那副殘缺的身體。
  滿是鮮血的屍體手臂突然以微不可見的幅度抽搐了一下。
  白允陽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白光一閃而逝,遠處沒了那副殘缺不全的屍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從微微起伏的胸膛來看,還活著。
  半分鐘後,躺在地上的沈慕函睜開眼睛,對於自己的情況並不意外,踉踉蹌蹌地走了。
  白允陽微微眯眼。
  有什麼東西在幫沈慕函,復活的能力,真是少見。
  他猶豫了一下,將失去生機的小紅藤撿起來,返回九青山。
  這件事情,還是和沈昱交流一下比較好。
  

第69章
  白允陽將殘破不堪的小紅藤帶了回去。
  一直靜靜等在那裡的青澤仔細檢查過這株植物後, 不由地搖頭:‘不行, 救不活了。’
  這株植物原本的情況就不太好,似乎受過什麼重創, 加上那些狂暴動物撕咬破壞,就連根部也被啃得七七八八,想要救活它,太難了。
  青澤見白允陽沉默的樣子, 疑惑:‘你認識這株植物?’
  白允陽沉默片刻微微點頭,心裡有些複雜,語氣卻聽不出任何情緒:“以前見過一次,菇娘果喜歡和它一起玩。”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 見到很多關於主人和寵物的事情。
  有的人是真的把動物當成了不可替代的朋友家人, 哪怕失去聯繫也不會輕易放棄,就像是唐樂和她的寵物唐小糖一樣。
  有的人則是把動物當成可有可無的東西, 一個能隨時推出去的商品,就像是狸花貓和它以前的主人。
  白允陽有時候會感歎, 為什麼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會如此之大。但是他很清楚, 後者終究只是人群中少少的一部分。他從來不會因為少數的異類遷怒整個群體,哪怕穹山上也有生性惡劣,喜愛殺戮的靈獸, 更何況心境不穩的普通人。
  小紅藤……大概它真的是時運不濟吧, 千千萬萬的人類中,偏偏遇到了那個人渣。
  白允陽只和這株植物見過一次,對它的印象卻很深。
  沈慕函性格偽裝的很完美, 以前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個憨厚型的老實人。但是再完美的偽裝也有疲憊露陷的時候,白允陽相信和他朝夕相處的小紅藤一定能察覺什麼。
  都說寵似主人型,主人的性格多多少少會給寵物染上不一樣的色彩,但是這株小紅藤,卻從來沒有被沈慕函的壓抑陰鬱浸染,一直保持著快樂活潑的性格,這點真的很難得。
  小紅藤聰明、活潑伶俐、喜歡熱鬧、膽子大,會照顧膽小羞澀的新朋友。
  這些品質都是白允陽那天晚上短短時間內看出來的。
  跟沈慕函是兩個極端。
  沈慕函只是一個異能者,不是修士。所以他沒有任何辦法能控制小紅藤,僅僅因為沈慕函救過它一次,就拼死掩護那個人渣逃走,死心眼的程度讓白允陽心裡非常複雜。
  ‘我們該走了。’青澤俯下身,示意白允陽上來。
  “最近這裡都不太平,讓變異動物多注意一些。”白允陽趴在大蛇頭上,眯眼望著下麵不肯散去的狂暴動物,叮囑青澤。
  ‘我知道,坐穩了。’變異大蛇伏低身子緊貼地面,化為一道青色的光芒閃電般返回九青山。
  路上的風景快速倒退,白允陽在呼嘯的狂風中低下頭,望著爪子下毫無生機的藤蔓,有點頭疼要怎麼跟菇娘果說。沒等他想好該怎麼說,速度見長的青澤很快就帶著他回到了大家合力挖建的池塘邊。
  正在和新認識的小獅子小刺蝟玩耍的菇娘果習慣性地靠過來,化身八爪魚纏在雪豹崽子的爪子上,熟練地變成拳套。
  這次白允陽沒有像以往那樣甩開它,而是站在那裡組織語言。
  ‘白白?’小菇娘有點疑惑。
  以前都是使勁蹬開它,怎麼今天這麼好說話,一動不動任它纏著?
  青澤除了對白允陽會耐心點,從來不會體貼其他動物,見白允陽還在那裡猶豫不定,它甩甩頭,將頭頂上的小紅藤甩在菇娘果腳邊。
  紅中帶點青色的藤蔓靜悄悄躺在地上,斷裂的傷口依稀有透明的汁水流出來,小小的藤身上,到處都是被暴力撕開的傷口,乾癟的藤蔓已然沒了生機。
  ‘白白?’小菇娘不知所措。
  它不想承認地上躺著的植物是教它跳兔子舞的小夥伴赤葉。
  白允陽直接打破了它的自欺欺人:“它為了救沈慕函,被狂暴動物撕碎了。”
  恐怕小紅藤在沈慕函身上唯一學會的,就是那股令人心驚的執拗。
  菇娘果呆呆地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朋友,沒有像以往那樣嚶嚶嚶哭泣。
  本來打算過來的禿毛鷹不安地拍打翅膀,想要上前安慰,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它明白,死了就是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以前在研究所的時候,一個和它關係很好的鸚鵡沒有熬過來,死在了研究臺上。禿毛鷹親眼看見鸚鵡被扔在一個黑色塑膠袋裡,被人拎出去後再也沒有回來。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無論怎麼安慰,離開的朋友也不會回來了。
  小熊貓注視著蹲在地上的菇娘果,並沒有說什麼。
  白允陽煩躁地甩甩尾巴,覺得菇娘果還是嚶嚶嚶的時候比較順眼,就這樣沉默地蹲在地上,讓他有種想要將它踢飛眼不見心不煩的衝動。
  “我有個辦法可以試著救它。”白允陽最終還是妥協了。
  小菇娘糯糯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白白,救不活了。’
  身為植物,它比任何動物都清楚,小紅藤體內已經沒有任何生機了。
  “的確,生機快要消散了,但還是可以試一試。”白允陽面對這種情況也沒有太大的把握,畢竟小紅藤不是無界領域的靈植,這個辦法可不可行他也不確定。
  小熊貓沉聲問:‘危險嗎?’
  “不危險,就是沒有太大的把握。”白允陽含糊道。
  青澤看了小獅子和小刺蝟它們一眼,冷聲驅趕:‘你們先去一邊玩,不要過來打擾。’
  小刺蝟拉直不想走的小獅子乖乖離開,倒是禿毛鷹,頂著金毛倉鼠不肯離開,哪怕青澤威脅凝視也不肯挪動腳步。
  小熊貓走過去將怔愣的菇娘果拉開:‘讓開一點,別礙事。’
  白允陽見青澤它們都站在十米開外的地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歪頭想了想,舉起爪子摩擦額頭的印記。
  幾塊乳白色的石頭出現在面前,因為下山歷練默認投放的世界裡有靈氣,所以他爹沒有給他多少靈石,這幾塊還是白允陽在空間角落裡找到的,擺上一個聚靈陣應該足夠了。
  爪子一揮幾塊靈石慢慢漂浮在半空中,按照特定的順序擺在地上,將小紅藤圍繞在中間。
  白允陽確定他擺放的位置沒有什麼問題,對著聚靈陣陣眼的那塊靈石打下一道靈氣。
  靈氣鑽入靈石後,原本樸實無華的石頭立即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一條乳白色的線從靈石內部延伸出來,慢慢擴展,逐步到達其他靈石那裡。
  靈石逐一亮起淡淡的光芒,越來越強盛,每一塊石頭上都延伸出無數條白色的光線,它們相互交叉,快速形成一個複雜繁瑣的紋路,等到光線繪製的紋路大功告成,整個陣法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肉眼不可見的靈氣呈現旋渦狀向小紅藤彙聚而來,迫不及待進入它的身體,循壞一周後,本能地開始修補殘缺的部分。
  小菇娘和禿毛鷹金毛鼠屏氣凝神,死死盯著光芒之中的植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身處聚靈陣當中的小紅藤,在所有動物的注視中,根部稍微有了一點動靜。
  白色的根須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化成鋼針狠狠紮進泥土中,本能吸收土壤中旺盛的生命力,而躺在地上的小紅藤,也慢慢直立起來,舒展身體。
  不僅如此,小紅藤在化為實質的靈氣中,身形越長越大,很快就長到了三米高,身上掉落的葉子也慢慢冒出綠芽。
  小菇娘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如果不是小熊貓按著它,差點飛奔過去抱著樹木大小的紅藤嚎啕大哭。
  不同于激動高興的小菇娘,白允陽見到這種情況後,只是失望地搖頭。
  “失敗了。”
  打算歡呼的禿毛鷹喉嚨一哽,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金毛鼠和小菇娘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不明白小紅藤明明看起來恢復如初了,白允陽卻說失敗了。
  ‘怎麼回事?’青澤縮成普通竹葉青大小,立在白允陽旁邊疑惑道。
  “是迴光返照,它的身體上的傷口太多了,直接扼殺了生機。即便靈氣修補了它的身體,也無法彌補流逝的生命力,而且靈力太霸道,它虛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白允陽可以確定,靈力只是修補了小紅藤的外表,它的身體內部還是千瘡百孔,靈氣拼命修補它身體的速度,只是暫時壓制了身體崩壞的速度。
  物極必反,月盈則虧,一切都是假像而已。
  白允陽的話音剛落,長勢極好的小紅藤仿佛承受不住痛苦一樣全身劇烈地顫抖,生機勃勃的枝幹也迅速萎靡,乾癟下來,轉眼就從綠意盎然的繁茂,變成了秋日搖搖欲墜的枯黃。
  菇娘果直接愣住,這次它親眼看見朋友從生機盎然變為死氣沉沉的樣子,由不得自欺欺人。它明白,小紅藤是真的回不來了。
  正打算撤掉聚靈陣的白允陽頓住,難以置信地望著紅藤主幹的位置。
  不斷萎縮的枝幹上,頻頻有藤葉落下,但是在靠近主幹的地方,那裡還有幾片葉子艱難生存著,一個小小的花苞悄悄從葉子的庇護下冒出來,拼命吸收整株植物輸送過來的體內僅剩的生命力,頑強地開出一朵小小的花。
  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白允陽看著那朵花從嬌豔走向落敗,整個過程就是生命的演繹,最後化成一粒葡萄大小的種子落在地上。
  而紅藤就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瞬間衰敗,消融。
  白允陽走過去用爪子撥弄那粒種子,若有所思:“這恐怕就是它最後的掙扎了。”
  小菇娘仿佛一個迷路的孩子站在那裡,喃喃道:‘白白,我還能見到赤葉嗎?’
  誰知道呢?
  白允陽垂眸,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上來。
  這粒種子,是小紅藤生命的延續,還是不甘的重生,他也無法解答。
  “不知道,或許它不會記得你了。”
  小菇娘沉默幾秒,努力告訴自己:‘沒關係,活著就好。’
  白允陽淡淡凝視著非常難過的小菇娘,思考幾秒,將肉墊劃開,逼出一滴鮮血滴在種子上,然後隨意一丟,將種子丟在聚靈陣裡。
  經過白允陽鮮血的灌溉,這粒種子幾乎一落地就展現出兇狠的攻擊性,四周因為沒有載體顯得有些迷茫的靈力被它強硬掠奪,一一吸收進體內。
  如同饕餮一樣不知足的種子瘋狂掠奪周圍的一切能量,靈氣、土壤的生機、死去的紅藤也化作它的養分,滋潤它饑餓的身體。
  在幾隻動物的注視下,沐血的紅芽撐破種子,慢慢鑽了出來。
  白允陽注意到,以前的小紅藤依稀能看見枝葉中綠色的紋路,但這株浴血而來的嫩芽,宛如被鮮血澆灌而成,渾身上下都是鮮豔欲滴的紅色,生機勃勃。
  不知過了多久,這株新生的紅藤終於停止了掠奪周圍的力量,已經長到兩米高的它滿足地打個飽嗝,舒展枝葉,白允陽注意到,這株紅藤的頭頂還有一個小小的紅色花苞。
  小菇娘鼓起勇氣走過去:‘赤葉,你還記得我嗎?’
  紅藤伸出一條藤蔓,圍著惴惴不安的小菇娘轉了一圈,閃電般勒住它,慢慢收緊,舉起來,頭頂的花苞也慢慢打開……
  白允陽察覺到菇娘果飛快流逝的生命力,覺得不妙。他走過去扯斷紅藤的藤蔓,警告它:“不准吃!”
  被扯斷觸手的紅藤勃然大怒,全身的葉子都在沙沙作響,它本能的伸出藤蔓抽過去,卻在看清楚白允陽的模樣後硬生生停下來。
  差點化成養分的小菇娘心有餘悸地望著紅藤,沉默幾秒後,果斷撲到白允陽爪子上,化身拳套嚶嚶嚶哭起來。
  ‘嚶……嚶嚶……嚶?’紅藤發出稚子般的疑惑。
  不過它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它本能想要親近的毛團子並不喜歡它先前的行為,紅藤眼巴巴地望著菇娘果,有些羡慕嫉妒。
  剛剛出生隨心所欲的紅藤嗖的一下變得跟小菇娘一樣小,纏在白允陽另一隻爪子上安安分分當起了拳套。
  左紅右綠。
  呱唧——呱唧——
  白允陽青筋暴起,乾脆像人一樣站起來,他抖抖爪子上兩株裝死的植物,冷聲警告:“下來!”
  正在嚶嚶哭泣的小菇娘有一瞬間的停頓,然後纏得愈發緊了。
  另一邊的紅藤打個飽嗝,直接裝作沒聽到。
  “吱吱吱吱/哈哈哈哈哈哈哈嘎!”金毛鼠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狂笑。
  “呦呦呦呦呦/大哥,有時候受歡迎也不是一件好事情。”禿毛鷹拍打翅膀。
  小熊貓抖抖耳朵,撇開頭。
  青澤則是趴在聚靈陣邊緣,吸收那些僅存的靈氣。
  白允陽直接暴力撕開這兩株植物,讓它們立正站好,低頭問紅藤:“還記得我們嗎?”
  紅藤昂著頭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伸出一條藤蔓放在花苞旁邊,張開,含住。
  白允陽腦子裡立即出現一個奶娃娃吃手指的畫面。
  看樣子是不記得了,而且性格也兇殘不少,他頭疼地想到。
  “不准攻擊它們,不然扔出去。”白允陽警告現在什麼都吃的紅藤。
  他之所以給種子滴了一滴血,是想增強種子的力量,避免種子被洶湧而來的靈力撐爆,但白允陽怎麼也沒想到,喝了血的紅藤居然會這麼兇殘,一言不合就吃東西。
  如果沒有他的約束,這株植物恐怕會不知天高地厚地攻擊青澤和小熊貓它們。
  ‘嚶嚶嚶。’紅藤牙牙學語。
  ‘不准學我。’菇娘果氣急敗壞,心裡的那點傷感轉眼忘得一乾二淨。
  白允陽垂眸,歎了一口氣:“赤葉,這個名字喜歡嗎?”
  小菇娘眼巴巴地看著兇殘的紅藤,這個名字是它們第一次見面時它給紅藤想的,因為它的主人沒有給它取名字。
  紅藤扭扭身子不說話。
  “不喜歡啊,那就叫小紅好了。”白允陽一錘定音。
  ‘嚶~~~’紅藤抗議。
  “那就叫赤葉。”白允陽不容反駁。
  ‘白白,我呢?’小菇娘一直在等白允陽給它取名字。
  白允陽只扔下一句話,轉身離開:“自己想。”
  扔下霜打茄子一樣的小菇娘,白允陽轉身就看見禿毛鷹和金毛鼠在那裡齜牙咧嘴做鬼臉。說起來,它們兩個在市內好東西也吃了不少,怎麼不像青澤小熊貓那樣可以直接用精神力交流?
  兩個有毛的,還不如一個剛出生的植物,有點丟人啊。
  正在暗搓搓看熱鬧的金毛鼠和禿毛鷹後背一涼,抬頭就看見雪豹崽子不辨喜怒地望著它們。
  兩個有毛動物直接炸毛,想要落荒而逃。
  “給你們三天時間,不管用什麼辦法,給我學會用精神力交流,不准再吱吱吱和呦呦呦,明白了嗎?”白允陽下最後通牒。
  金毛鼠和禿毛鷹欲哭無淚,拽著關係比較好的菇娘果落荒而逃,不知道是要去哪個角落裡去補課。
  ‘它怎麼辦?’青澤指指四處觀察環境的紅藤,問白允陽。
  白允陽見那幾塊靈石變成了廢石,索性不再理會,在池塘邊找到一塊石頭趴上去,順便一腳把想要黏上來的紅藤踹下去。
  面對這株植物,他總有種菇娘果x2的感覺:“隨它去,愛去哪去哪。”
  怎麼看,這株植物都當定了跟屁蟲。
  青澤望著再一次把紅藤踹下來的白允陽,明智地沒有開口。
  趴在石頭上的白允陽掐了一個除塵的法訣,將爪子清理乾淨後,慢慢舔舐剛剛劃出來的傷口。他這時才注意到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天際橘紅的晚霞格外漂亮,給整個山林都披上一層豔麗的紗衣。
  “好累。”被折騰了半天,白允陽懶勁上來,趴在石頭上不想起來了,“來了怎麼不說話?”
  青澤不解,但還是抬起身體警戒四周。
  空氣中泛起一圈漣漪,一個人影慢慢出現在那裡。
  小熊貓攔住試圖攻擊的青澤:‘那是一直在照顧小白的人。’
  聽到消息就趕過來的沈昱髮絲有些淩亂,腳上還穿著拖鞋,連外套都沒有穿,他平復急促的呼吸,走過來將白允陽抱在懷裡:“傷在哪裡?”
  白允陽舉起爪子,給沈昱看肉墊上細微的劃痕。
  看著不知道從哪裡掏出藥膏給白允陽小心塗塗抹抹的男人,青澤眯起眼睛:‘他想讓小白當他的戰寵?’
  不,比那個還要麻煩,小熊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終它只能說道:‘他喜歡小白。’
  青澤瞬間露出獠牙,身體緊繃,蓄勢待發。
  沈昱瞥了它一眼,確定白允陽爪子上的傷口癒合了,才微微一笑說道:“你就是青澤?多謝你以前對允陽的照顧。”
  ‘照顧自家崽子是應該的,不用你道謝。’青澤淡淡提醒,在白允陽的注視中還是收起了攻擊姿態。
  白允陽趴在沈昱懷裡,用爪子戳戳他:“來的正好,我有事情要告訴你。青澤,我跟他出去一趟,不用擔心。”
  他想把沈慕函的事情跟沈昱說一遍,那個人真的是太古怪了。
  青澤愕然:‘不用我陪著嗎?’
  “不用,我們很快就回來。”白允陽拒絕。
  沈昱嘴角微微勾起,在青澤憤憤的瞪視下,身形一閃沒了蹤影,只留下氣急敗壞的變異大蛇在原地團團轉。
  路上,被沈昱塞進衣服裡護得密不透風的白允陽感歎:“修為又進步了。”
  沈昱站在一棵大樹上,在落日的餘暉中,臉上的表情愈發的柔和:“你想跟我說什麼?”
  差點忘了。
  白允陽從沈昱衣服裡探出頭,將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原本他以為沈昱會露出驚訝的表情,一抬頭卻發現魔修連眼珠都不動一下。
  他反應過來:“你知道他有不死的能力?!”
  沈昱抱著白允陽坐在樹上,點點頭:“我一共殺了他三次,每次都確定他已經停止呼吸,但是三分鐘後卻總能看見他毫髮無損地爬起來。”
  第一次他以為自己失手了,第二次他發現看見沈慕函屍體的人也忘記了這件事才覺得不對勁,直到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第三次下手,沈昱才確定:
  “沈慕函根本不知道自己死過,應該說,他的大腦下意識地忽略了一切不合常理的東西,周圍的人也會忽略那些怪異之處。”
  見白允陽聚精會神的樣子,沈昱接著說道:“如果一個人死過一次,重新醒過來,他會怎麼做?”
  白允陽斬釘截鐵道:“死亡的恐懼會讓他離兇手遠遠地。”
  “沒錯。”沈昱諷刺地望著遠處,“但是沈慕函醒來後,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樣,依舊想和我打好關係,我能看得出來,他的確不怕我,而且對於自己從地上醒來,還有心臟處破損的衣服,他也從來沒有質疑過。”
  “你是說,有什麼東西讓他忽略了這個問題?”
  白允陽打個冷顫,有點同情沈慕函了,連自己的思想被控制了都沒有察覺,這人到底笨到了什麼程度。
  沈昱含笑點頭。
  “其實我以前就懷疑過,這裡真的是一本書嗎?”白允陽索性說出自己的疑惑,“我們那裡的靈獸下山歷練的時候,世界都是反復推演敲定的,怎麼可能來到連空間法則都沒有的書裡?”
  他父親白噬是穹山之主,每次山裡的靈獸外出歷練,都是經過幾個族長加上他父親反復斟酌才決定的。白允陽不認為他們會選擇什麼書中小世界,這種連空間法則都不具備的小世界,隨時有泯滅的危險,他們根本不會拿族人的生命開玩笑。
  畢竟一旦世界崩塌,他們這些歷練者也會消失不見。
  沈昱輕輕撫摸白允陽的腦袋,臉上沒有了輕鬆的笑意:“我曾經也懷疑過這裡是不是一本書,經過沈慕函的事情之後,心裡有了兩個答案。”
  “哪兩個答案?”白允陽追問。
  “第一個答案,這裡真的是如沈慕函所說,是一本書,而他是外來者。或者說,他是遊戲玩家。”
  沈昱輕描淡寫地敘述道,哪怕自己只是書中之人,也沒有勾起他絲毫的波動,魔修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笑得讓人背後一涼。
  “第二個答案,就是這裡是真實的世界。”沈昱低頭,一雙墨色的眼睛和白允陽定定對視,“而沈慕函,則是被人控制了,以為這裡是本書。”
  白允陽不明所以。
  沈昱輕輕和他頭抵著頭,氤氳著霧氣的眼睛仿佛無底的深淵:“因為,不是真實的,就能隨心所欲做任何事情了。”
  就像是一場虛擬遊戲,儘管真實地可怕,但潛意識裡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假的,那麼,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可以諒解。
  ——包括殺人!
  “你是說……”白允陽艱難地說道,“有人將這個世界的事情編成一個故事,刻在沈慕函腦子裡,讓他以為這裡是虛假的世界。”
  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要給沈慕函不死的能力,然後讓他忽視一切古怪的地方。
  提線木偶嗎?
  沈昱不給白允陽思考的時間,問出心裡一直疑惑的事情:“你的修為比我高,你知道該如何毀滅一個世界嗎?”
  沉浸在混亂思緒裡的白允陽下意識地答道:“知道,我父親說過,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獨特的運轉方式。想要毀掉一個世界,可以先殺死擁有大氣運之人,或者是擾亂世界運轉的軌跡,這樣一來,空間法則就會虛弱,然後就可以……”
  白允陽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沈昱張張嘴還想說什麼,被白允陽捂住嘴巴:“你等等,讓我捋一捋。”
  首先,是父親白噬不可能送他來到沒有空間法則隨時能崩壞的小世界,那麼,就可以排除這裡是書中虛假的猜測。
  那麼,如果這裡是真實的世界,就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毀滅一個世界,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只要達成兩件事就行了。
  殺死擁有大氣運之人和擾亂世界運行的軌跡,這樣一來空間法則就會虛弱,剩下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擾亂世界軌跡再簡單不過,只要把不屬於這個世界、擁有強大力量,且能改變很多人的東西投擲過來就行了。
  比如說——太極陰陽盤。
  因為太極陰陽盤,這個世界多了喪屍和異能者,從此有了另一個未知的未來。
  然後,再毀掉擁有大氣運之人。
  所以沈慕函被送了過來,並且那個想毀滅世界的傻叉還在沈慕函腦子裡刻下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大氣運之人的故事。
  “可是,那個傻叉是怎麼未卜先知的?”白允陽無意識地問了出來。
  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的沈昱揉揉白允陽:“不用未卜先知,他只要把和我有關的事情編成一個故事,沈慕函就會下意識地順著故事走。”
  白允陽驚得半天說不出來話,半晌,他才恍然大悟:“難怪沈慕函那個蠢貨擁有不死之身。”
  能夠突破空間的壁壘,不僅投擲了一個強大力量的太極陰陽盤,還送過來一個外來者,這個想要毀滅世界的傻叉不簡單。
  而沈慕函的不死之身,也有了另一個用處,那就是——座標!
  沈慕函本身就是一個座標,因為他比末世提前來了十幾年。他的存在,讓暗處的傻叉在無數的世界中鎖定了這裡!
  所以哪怕沈慕函不堪大用,他只要還活著就行了。
  就像是人手指上一個米粒大小的傷口,不值一提,卻又時時刻刻存在著,讓無頭蒼蠅順著血腥味找了過來。
  “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沒用,一切都是我們猜測的。”白允陽撓撓耳朵。
  沈昱戳戳他:“空間法則崩潰了嗎?”
  “哪有這麼快啊。”白允陽打個噴嚏,拍開沈昱撥弄他鬍鬚的手,“空間法則比你想的要強大的多,而且躺著不動讓別人上門挑釁也不是它能容忍的,恐怕以後會反擊。”
  “怎麼反擊?”沈昱好奇。
  白允陽瞪了他一眼:“我怎麼知道,父親沒說。”
  小時候父親頂著不會化形的他四處轉悠的時候,曾經簡單提過幾句,但是會崩潰的都是低級世界,根本不用放在心上,所以只是草草地提了幾句。
  沈昱眯眼:“岳父沒說?真是太可惜了。”
  白允陽炸毛:“你喊誰岳父呢?”
  沈昱根本不理會手臂上輕微的刺痛,從樹上站起來,抱著白允陽快速向遠處跑去:“這些先放在一邊,當務之急是去找黑盤。”
  “該說不愧是大氣運之人嗎?死了都能重來一次,運氣好到令人嫉妒,快謝謝我啊,不然你現在還在和那個座標死磕呢!”
  沈昱認真地點點頭,帶著笑意的嗓音在山林中慢慢散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以後我就是你的了。”
  白允陽氣急敗壞的聲音隨風飄來,很快就消失在空氣中:
  “誰要你以身相許啊,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