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見by白花花

文案:
白月光結婚了,兩個失戀的情敵酒後亂性……
然後他們滾到了一起[喂]

CP:嚴漠×許謙,不拆不逆,HEHEHE說三遍。
攻自尊強愛腦補還有潔癖,但是他人妻。
受脾氣暴一點炸還沒節操,但是他有錢。
先虐受再虐攻,這是一個從情敵變炮友,從炮友變情人的故事,目標是愉快的撒狗血和燉肉……

連假剛好巧遇這篇文~
有肉有劇情開始想認識作者全部作品了XD
推推這本~這本覺得作者作品最好看的一部~



序章

許謙睜開眼時,已經是在醫院。
被高高吊起的右腿隱隱傳來疼痛,許謙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再眯一會兒,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他的小助理領著飯盒站在門口,見他醒了,霎時紅了眼。
“許哥……”
“……叫魂呢,閉嘴。”許謙嘖了一聲,頭疼的閉了閉眼,又道:“有吃的還不快拿過來,我餓死了。”
助理小跑著提溜過來,將飯盒打開,一股米香回蕩在空曠的室內,許謙瞥了眼,問:“有鹹菜嗎?”
“還有我媽做的黴豆腐。”助理說著,替他準備好餐具:“許哥你昏迷一整天了,大家都急死了。”
“辛苦你們了……不過我住院的事還是先不要聲張出去。”許謙低頭喝了口粥,又挑了口鹹菜,笑道:“阿姨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棒。”
助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所以我只告訴了幾個高層……許哥,你不是說去參加朋友的生日宴麼?怎麼喝了這麼多酒,還出了車禍,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我都嚇死了,還好沒出什麼大事,呃,不過您這腿,恐怕幾個月內是下不了地了。”
他在一旁嘮叨著,許謙跟沒聽見一樣,呼嚕嚕的喝完了粥,把嘴一抹:“行了,自己的身體我心裡有數,死不了。待會麻煩你回一趟公司,跟他們說一聲,這幾個月我可能要在醫院辦公了。哎對了,過去的時候順便幫我把資料帶來,還有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報表也一起,上個月的賬我還沒過目呢。”
助理愣愣的看著他,結巴道:“這、這不好吧,許哥您才剛醒沒多久,醫生說要多靜養……”
許謙嗤笑一聲:“老子住的最貴的病房,費用一毛錢沒少給,他還管得了我幹什麼不成?放心,你許哥我是什麼人——不過馬有失蹄人有失足,這回把腿摔了,也算得到個教訓……”
他越說越是手腳冰涼,剛才的熱粥仿佛失去了效用,滲出冷汗連衣服都打濕了,心口更是一抽一抽的疼,疼得他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刮子,再罵幾句沒出息。
許謙顫抖著吐出一口氣,他閉上眼,眉宇間盡是疲憊。
“你先過去吧,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助理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那什麼,許哥……紀文翰畢業了,這幾天就回國……”
許謙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我手機呢?幫我拿過來。”
“……哦。”
許謙出車禍時,手機就放在口袋裡,螢幕有些碎了,但使用上還是沒什麼問題。
助理給他細心地充好了電,但還沒開機。許謙用手指描繪著上面的裂紋,像是猶豫了很久,終於做出決定。
螢幕上跳出蘋果圖示的時候,他能聽見自己瞬間激烈的心跳聲。
因為他還記得……出事前的那通電話。
在聞彬的生日宴上,許謙喝了很多酒,卻是越喝越清醒。
他清醒的看著嚴漠把那副精心裝裱好的畫贈給了聞彬,畫框還是自己買的那個,紫檀木制的,花了大價錢。拍下原木的時候嚴漠就在他身邊,還笑著說他太俗氣。
許謙沒告訴他,因為他覺得只有這樣的框,才配得起那幅畫。
後來嚴漠要把畫送人,許謙看著孤零零的畫框怪心煩的,便說當做自己的那份禮物一起送給聞彬。
直到現在他也不後悔。
他只是有點不舒服,他喜歡聞彬是不假,但聞彬已經結婚了,孩子都出生了,他沒必要下那麼大的資本去討好對方。
他都已經逐漸放下了,可嚴漠還是執迷不悟。
許謙叫不醒嚴漠,也沒有叫醒的資格。
畢竟他們的立場從最開始時便是相悖的,哪怕後來陰差陽錯的上了床,成了炮友,也沒有心心相惜的可能。
那天晚上,他借著酒意通過電話告了白。
然後呢?
然後嚴漠掛了電話,他得到的是冰冷的電流聲。
接下來便又是一場災難,如今的許謙躺在這裡,握著螢幕破碎的手機,連開機都要猶豫。
因為他已經猜到了結果。
螢幕震動了一下,跳轉到了輸入密碼的頁面。
許謙咬了咬牙,一鼓作氣的解了鎖。
嚴漠並沒有回電,他只是發了一條短息過來,只有短短幾個字。
“我們還是分開比較好。”
許謙的呼吸有些發顫,他吞了吞口水,表情像哭又像笑。
他不甘心啊,卻又不想丟了面子,於是他抖著手回復了一條。
“我操你大爺。”
按下發送鍵之後,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明明疼的全身發抖,許謙卻覺得爽。
他是好面子的人,從來不會在對方言明拒絕之後死纏爛打,之前做出的一切已是極限,他怕繼續下去,他會不管不顧,把最後一點尊嚴搭在裡面。
那小子擺明瞭不喜歡自己,是他犯賤的送上去,自欺欺人了這麼久,終於是清醒了。
好在,他還沒有陷得太深。
許謙越想越是慶倖,他大笑著將手機摔了個粉碎,如釋負重的倒在床上。
去他媽的情情愛愛,去他媽的嚴漠。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從未遇見過聞彬。
至少這樣,他也不至於愛上了自己的……情敵。

第01章

眾所周知,許謙是個暴發戶。
同樣是做土老闆,但比起那種小學畢業就出來混的,許謙好歹是高中畢了業,大學沒上成是因為他媽死了,他爸出軌找小三把家裡的東西都卷跑了。那時候的許謙不過是半大的孩子,手裡只剩點棺材本,他咬咬牙,竟然拿著那錢去炒股,折騰了小半年,東拼西湊的把所有家當都投進去了,想著再不行就收手時撞了大運,從此一夜暴富……
有了這筆錢,許謙跟著朋友合夥成立了一家公司,事業蒸蒸日上,三十不到就已有了不菲的家產。像這種年輕有為、聽名字像個文化人,長的還挺帥的鑽石王老五,身邊自然少不了花花草草,許謙雖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也不想年紀輕輕就染了病,除了那麼幾個固定情兒之外,也不到處亂搞,因為這位浪跡花叢的許總心目中有一抹無法替代的白月光——男人都是賤的,得不到的總是最好,這些年來他拒絕了多少美人相約,獻了多少媚,討了多少好,只為博那人一笑。
可是他的白月光就要結婚了,人家壓根不是彎的,從頭到尾一直把許總當哥們看。一開始他帶著女朋友來跟許謙吃飯的時候,後者強裝淡定,心想他才二五不到結什麼婚呢……結果人還真結了,下個月十號,奉子成婚。
收到邀請函的時候許謙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捂著碎了一地的玻璃心,覺得這些年的付出統統喂了狗。自甘墮落的過了幾天,他還是打點好精神,穿著名牌定制的西服,踩著手工製作的皮鞋,乘著豪車去參加暗戀物件的婚禮……
助理小心翼翼的問需要準備什麼禮物,許謙大手一揮:“要最貴的!”
不蒸包子爭口氣,他媽的自己都狼狽成這樣了,再不裝著雲淡風輕把面子掙回來,這日子要怎麼混?
所以等他器宇軒昂到達現場,第一眼沒看見新郎,反倒是看見了多年以來的情敵,穿著伴郎的西裝站在門口,平日慣來冷冰冰的臉黑的跟鍋底似的,卻還偏偏強顏歡笑著招待來客。許謙站在角落裡盯了一會兒,直接看樂了,心說你嚴漠也有今天……他三步並兩步的上前,從包裡炒出一打票子往桌面上一摞:“禮金。”
後者的眼角抽了抽,目光中透出一抹顯而易見的厭惡:“多少。”
許謙冷笑兩聲:“你不會數啊?”
他看這貨不爽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自從自己看上聞彬後,這個嚴漠就跟個蒼蠅似的……不過沒辦法,誰叫他是聞彬的師兄呢?名校畢業,在國外呆了好幾年,近些年才回來,外語說的那叫一個溜,比起除了家鄉話就是普通話的許謙,那可真是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而嚴漠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自以為是的有錢人,更何況,許謙還頻頻對聞彬出手……他與聞彬是一起長大的,後來出國後也老實惦記著,這會兒總算回來了,哪能容許這種充滿著銅臭味的傢伙靠近他心心念念的師弟?他們倆的第一次見面還是聞彬引薦的,結果當場就打起來了,嚴漠你別看他是個藝術生,人在國外天天鍛煉,一身肌肉比許謙結實多了,只是經驗不足,打起來也沒討著好,也掛了彩。
那會兒許謙被他打腫了一隻眼,簡直就把這貨刻在心裡了,時不時拿出來戳小人,詛咒他上廁所沒紙,吃泡面沒有調料包之類的……反正他們倆見面,不是冷嘲熱諷,就是一頓猛K,要不然就是像現在這樣,心裡哭的跟什麼似的,還得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就看誰先撐不住了。
看著對方愈發陰沉的表情,許謙突然不想難為他了,伸手拿著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嚴漠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將那遝錢丟進身後的家屬手裡:“許總給的,不用記帳了。”
難得的讓步卻被這麼頂了回來,許謙嘖了一聲,在心中又記上一筆。
好不容易進了大廳,看著四周充滿浪漫氣息的佈置,以及人群中間那個修長挺立的身影,這一瞬間,許謙覺得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假像崩潰了,他像是被砍了一刀似的,渾身一震——聞彬臉上幸福幾乎要刺瞎他的眼。儘管裝的再怎麼雲淡風輕,這些年的感情總歸不是假的,許謙心裡淌著血,眼睛酸澀發幹,卻是連一滴淚也沒有。
他不斷對自己說大庭廣眾之下呢,哭鼻子什麼的也太丟人了,更何況怎麼說也是一段良緣,自己應該放寬心,祝福才對……這樣的道理他對自己說了很多很多遍,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他甚至連一個笑容都做不到。
這時候許謙突然羡慕起嚴漠來了,至少他總板著一張臉不是?
後來聞彬一桌桌敬酒的時候,許謙還是喝了,嚴漠就坐在他的旁邊,卻是咬死了唇的不說話。許謙見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都在抖,心中歎了一聲,將他面前的那杯也拿過來,仰頭幹盡了。
五十多度的茅臺,一口下去就跟吞刀子似的,許謙卻被這股勁兒沖紅了眼,酒意上頭,他總算能笑了,就是不知道笑得好不好看:“來來來,我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聞彬一張白淨的小臉紅撲撲的,他也有些醉了,這會兒大大咧咧的攬著對方的肩,不斷地拍著:“這些年來還多虧許哥照顧了,回頭您結婚,我一定封個大紅包!”
後者簡直是啞巴吃黃連,心裡苦的都沒邊了,他想說乖乖喲,為了你我傾家蕩產都願意……可惜事到如今,你也沒給我半點機會。
奉子成婚,多麼狠的一招,想使壞都下不去手……
許謙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乾脆放開了喝,借酒消愁。
相比之下,嚴漠倒是前所未有的安靜,坐在位置上跟個死人似的。他比許謙還慘,答應了給人做伴郎,上臺之後站都站不穩了,一雙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別人以為他是激動地,也只有許謙知道,這小子和自己一樣,傷心透了。
他對聞彬不過三年感情,嚴漠都七八年了,比自己多出一倍,能不難受嗎?等對方下來之後,他眯著眼續上一杯酒,遙遙一筆劃,先幹為敬。
難得的,嚴漠深深看了他一眼,竟然也跟了一杯……
於是兩人菜也不吃,掌也不鼓,就這麼埋著頭,紅著眼,你一杯我一杯的幹了起來。
到最後他們都醉了,聞彬叫人幫忙把他們倆送到一間房裡休息,燈一滅,只有空調的聲音嘎吱作響。意識模糊的許謙翻了個身,突然就開口:“喂……”
後者沒理他,他就又叫了一聲,直到對方不耐煩的回頭:“幹什麼……唔?”
嚴漠天生對酒精不來感,本來還有些微醺,這下卻是徹底清醒了——許謙這傢伙不知抽了什麼風,居然自顧自貼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柔軟的唇瓣帶著濃郁的酒氣,靈活的舌尖一掃一掃的,竟是撬開了嚴漠因愣住而放鬆的齒關,鑽入內裡。許謙的吻技相當嫺熟,一看便是久經沙場的那種,左舔右咬的將對方的嘴唇蹂躪地泛了紅。他們都醉了,一個認錯了人,一個木然忘記了反抗,酒氣彌漫在空氣中,一呼一吸盡是微醺,許謙吻地上了癮,身子自然而然也就貼了上去,手不老實的扒拉起嚴漠的衣服。
“彬彬……”迷迷糊糊中,他低低地叫:“別走……”
嚴漠打了個激靈,也不知是被刺激到還是產生了共鳴,放平在兩側的手臂突然暴起,狠狠掐住了許謙的肩膀。後者悶哼一聲,掀開被酒氣薰染的通紅的眼,他是真的醉了,這會兒看人都是帶重影的,只是滿心都記得聞彬的婚禮,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對方的臉:“我愛你。”
嚴漠呼吸頓時沉重起來,他扇了許謙一巴掌,只是沒用多少力:“你憑什麼愛他?”
我愛了聞彬這麼多年——他想著,內心酸楚無限,眼睛裡更是要隨時落下淚來。他的小師弟那麼有才華,那麼的……善良,怎麼就被這暴發戶無賴盯上了?在嚴漠心裡,許謙是他最不屑的那種人,光憑自己有幾個錢就臭屁了……這種暴發戶,連當他情敵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如今,兩人卻落到了同一個下場,嚴漠怎麼又甘心?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許謙不知從哪兒來的勁,猛地將人推倒在床,啃了上去。之前是嚴漠沒反應過來,這會兒他回神了,一拳揍在對方臉上。許謙被打得偏了偏腦袋,又笑嘻嘻的轉過頭,手腳愈發的不老實:“彬彬,你就跟了我吧……許哥會好好疼你的……”
嚴漠一聽這話,氣的差點沒暈過去,舉起手還想再揍,卻被那人接住拳頭,放在唇邊吧唧親了一口。
“……”世上怎會有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就在他震驚于許謙的不要臉時,對方已經開始扒他褲子了。

第02章 [H]

比起葷素不忌的許謙,嚴漠是個純GAY。
他生下來就像一根吸管,平時看著挺直,一到用的時候——自然而然就彎了。
只不過他這人潔癖的很,還有一定程度上的處男情節,而且非常的……羞澀,不然不至於暗戀聞彬這麼些年連小手都沒牽到,甚至比許謙還不如,至少人家經常找各種理由動手動腳,甚至還偷親過。
當然了,如今聞彬結婚,兩人一塊沒戲,難兄難弟的躺在一張床上發酒瘋。
許謙喝的要比他多,這會兒壓在情敵身上可勁兒造孽,像是把當年吃聞彬豆腐的精神頭全使出來了。他按著嚴漠的手,在對方臉上又親又咬的,口水糊的到處都是。後者都快瘋了,一雙眼睛血紅血紅的,帥氣的臉也因憤怒而扭曲猙獰,他不斷掙動,連帶著床鋪咣咣作響,最後逮著了個機會,狠狠將那人掀翻過去,壓在身下。
他力氣極大,現下又沒什麼理智,壓的許謙呼吸困難,雙眼瞪大。直到對方猛然鬆手後,更是軟綿綿的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兩人貼的很近,一呼一吸間全是酒氣,熏得大腦發暈。嚴漠晃了晃腦袋想要抽身,許謙卻是不顧一切的纏上來,甚至四肢並用將他牢牢箍在懷裡,口中喃喃著胡話,那叫一個死纏爛打。嚴漠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氣的說不出話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再狠點就得出人命了,卻是屁用沒有。
許謙還在那火上澆油呢:“彬彬啊你說你跟我多好……那個什麼嚴……嚴……嚴什麼的,我看他印堂發黑……嗝,一看就是陽痿早洩的料……你跟他在一起,沒有性福的……”
他說著,還嘿嘿笑了幾聲,惹得嚴漠怒火中燒,抽死他的心都有了,結果這一抬手卻給了許謙機會,三下五除二把嚴漠褲子給扒下來了,兩條又直又長的大白腿暴露在空氣中,後者只覺得下身一涼,大腦直接當機,對方再度親上來時更是渾身一個哆嗦,氣的臉都紅了。
泥人還有三分脾性,何況嚴漠從來看他不過眼,此時被觸及底線,更是徒然暴起,照著許謙的臉便是一拳,對方被打得有點發懵,腦袋軟趴趴的耷拉下來,好死不死的靠在嚴漠襠部,還蹭了蹭……
後者倒抽一口冷氣,身體過電似的一抖,在一低頭,卻看見那人伸出舌頭,隔著內褲在性器上輕輕一舔。
“彬彬……你硬了。”許謙含混的笑著,語氣挑逗:“只有我能讓你硬……那個嚴什麼的一看就不行……”
嚴漠聞言冷笑一聲,膝蓋頂向對方的腹部,又掐著許謙的脖子,將人死死按在床上:“我行不行,你馬上就知道了。”
說罷,三下五除二扒掉了許謙的褲子,又用領帶捆住對方掙扎的手。
許謙還在那不知死活的笑呢,說看不出來啊你還喜歡玩這個……後來嚴漠聽不下去了,將撕碎的襯衫塞進他嘴裡。
嚴漠抬高許謙的腿,也不做潤滑,只是拿手指捅了那麼幾下,便換真槍抵上,緩緩插了進去。
他一向潔身自好,加上從小便喜歡聞彬,二十四歲了還是個處男,動作生疏的要命,試了好幾次都滑了出來。許謙再醉,也發現不對勁,咬著襯衫嗚嗚叫著,兩腿亂蹬,又被按穩了,強行扳開,擺成羞恥的姿勢供人插入。
許謙遊歷花叢這麼些年,從來只做上面那個,現下被人強行開苞,若不是嘴裡賽著東西,怕是得叫出聲來。他一邊卯足了勁掙扎,嚴漠就越往裡捅,動作簡單粗暴,侮辱意味十足。他仗著年輕力大,硬是將許謙狠狠釘在床上,他抓著許謙的臀瓣向兩邊掰開,一鼓作氣進去了小半根,雖然也被箍的難受,但看到對方因疼痛而擰起的眉時,嚴漠心中卻有種難以言說的快感。
他扶著許謙的腰,緩緩推進,發紅的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對方,整根沒入時許謙的表情都扭曲了。嚴漠微微動了幾下,便能聽見對方吃痛的喘息聲,緊縮的穴口可憐兮兮的抽搐著,卻是出了血。
許謙的胸口起伏著,喉頭吞咽著滾動,被綁在頭頂的手勒紫了,他想要掙扎,奈何動彈不得,眼睜睜地感受著體內之物愈發脹大,幾乎要將柔軟的內壁撐破。
嚴漠也是第一次享受到這種快感,清秀的臉上全是紅暈,他將許謙翻過來跪趴著,從後咬住了對方的頸脖,像一隻發情的狼一般瘋狂的操幹著自己的獵物,從一開始的緊箍到逐漸適應,每一次送入都仿佛升上極樂。
操到後來,許謙也逐漸有了感覺,倒不是嚴漠的技術進步,只是他自己太過敏感,加上嚴漠偶爾擦到前列腺,也算小HIGH了一把。
嚴漠中途有解下他口裡的東西,結果卻是一通國罵,他罵的越狠,後頭的人也操的越用力,漸漸地嗓子啞了,屁股也腫了,生理的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滲,狼狽的不成樣子。
意亂情迷中,嚴漠閉著眼,低聲喚著聞彬的名字,一聲一聲,斷斷續續,帶著說不盡的苦澀,最後竟然也跟著哭了。
像是酒精終於沖到頭頂,他抱著身下人溫暖的身軀,泣不成聲。
嚴漠射出來的時候,許謙已經昏過去了。
他赤裸的身體上全是掐痕,後背被啃得青青紫紫,汗水打濕了身下床單,嚴漠抽出時還能看見血絲混雜著白濁一同從那紅腫的穴口淌出來,貼著大腿根部緩緩淌下,真真是淒慘到了極致。
嚴漠兩眼放空的坐了一會,最後被困意撩到,紅著眼睡著了。

第03章

許謙是先醒來的那個。
從迷糊到清醒只花了短短幾秒,許謙也是老江湖了,幾乎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氣的差點吐血,轉頭見罪魁禍首還睡得香甜,一腳將人踹了下去。
結果這一下還扯到後面的傷,他悶哼一聲趴在床上,把牙磨得嘎吱響。嚴漠這頭還迷糊著呢,又被狠狠一拳正中鼻樑,血唰的就流下來了,睜眼一看,卻見許謙衣服都顧不得穿,光著屁股騎在他身上一頓暴揍,打的人說不出話來。
嚴漠也不是個老實的,平日裡看起來正經,骨子中卻也帶著一股狠勁。忍了一會後來憋不住了,一個反擒拿便將許謙壓在身下,喘息著道:“你他媽有完沒完了!”
許謙氣的眼都紅了,扯著嗓子大吼:“我操你媽的傻逼!你爸當時怎麼沒把你射牆上!”
嚴漠也跟著吼:“那是你自找的!你他媽可勁撩我!還、還……”
許謙一口血慪在心口,反手就給他一拳:“我他媽撩鬼呢!”接著瘋了似地拳打腳踢,嚴漠按他不住,也沒討到好去,加上這事的確理虧,還手時也不像以往的理直氣壯。
兩人爭鬥了一番,許謙重新居上,他掐著嚴漠的脖子左右開弓,那都不碰專門打臉,一邊打還一邊罵:“誰他媽給你的膽子上你爺爺?”
嚴漠一抬腿把人掀下去,二話不說抓住許謙裸露在外的性器,這回許謙不敢動了,嘴上依舊沒閑著:“我操你媽個強姦犯,老子出去就報警!你等著!”
嚴漠氣的夠嗆,冷笑道:“我強姦犯?需不需要我給你看看是誰先動手的?”
“你他媽還錄了視頻?”
“你說呢?”
許謙愣了一下,又是一陣破口大駡,嚴家祖宗十八代都被他輪了個遍。嚴漠講不過他,乾脆攥緊了手裡的玩意兒,接著就聽許謙啊了一聲,渾身顫抖。
嚴漠又道:“還罵不罵了?”
“我操你%¥#……%¥……”許謙繼續罵,嗓子都破音了也不帶停。
“……”嚴漠噎了一下,頓時有些無語,乾脆等對方罵累了,罵不動了,才氣喘吁吁的起身,轉頭去穿衣服。
結果這外套才套上,回頭就見許謙舉著花瓶砸下來,嚴漠沒想到對方這麼要命,只覺得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後腦一抽一抽的疼,嚴漠望著醫院的天花板出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聞彬結婚,他跟情敵滾上了床,現下則是被打暈丟進醫院……嚴漠越想臉越黑,心說這幾日真是命犯太歲,什麼操蛋的事都給他撞了。這頭正腹誹著,就聽臥室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殺進來,見他醒了,冷笑一聲:“呦呵,沒死啊。”
“……”
他沒吱聲,許謙變本加厲的伸出手,比了個中指:“傻了也好啊,這是幾?”
嚴漠的嘴角抽了抽,強忍著怒火開口:“你怎麼在這裡?”
“要不是彬彬讓我來,你以為我會來啊?”許謙嫌惡的瞥他一眼:“再說,受傷的又不止你一個,我怎麼就不能來了?”
嚴漠愣了一下,霎時明白對方說的什麼,臉頰飛紅:“你——”
“你什麼你,衣冠禽獸。”許謙整了整衣領:“老子沒打死你是念在彬彬和你的關係,知足吧傻逼。”
嚴漠深吸一口氣:“廢話說完了,可以滾了嗎?”
“滾個屁啊,彬彬說他待會也來看你,我能走了嗎?”許謙罵罵咧咧的扯了張凳子坐下,姿勢怎麼看怎麼彆扭。嚴漠沒忍住瞥他一眼,被對方狠狠瞪回來:“再看把你那狗眼扣下來。”
“你有什麼好看的,一點肌肉也沒有。”
許謙被人戳到痛處:“你懂個屁啊!我這叫精瘦!精瘦懂嗎?你他媽還說我呢,我後面那麼緊你進來的時候潤滑都不用,多虧了雞巴細又短,才沒給你夾斷了!”
說起這事他就鬱悶,媽的當了這麼多年TOP栽在一個處男手裡,頭一回開苞就被操到肛裂,對方還是多年的情敵……
許謙越想越不爽:“不行,你得給我上一次。”
嚴漠想也不想的道:“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啊!不是我說,哥哥我的活兒可比你好多了,至少不會大出血。”許謙換了個坐姿:“就你那前戲都不做的,約炮都沒人理你……嗨,虧得彬彬沒跟你在一塊,不然三天兩頭的往醫院跑,多受罪啊。”
嚴漠冷笑:“你活好,他不也沒跟你在一起麼?”
許謙操了一聲,不說話了。
而嚴漠自己心裡也不好受,閉了閉眼,胸口起伏著。
他認識聞彬的時候還是高中時期,在畫室中偶遇。那時正值夕陽時分,微黃的光線徐徐灑落,為少年靠在窗邊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開門的聲音驚擾了對方,聞彬回過頭時,手裡還端著調色盤,臉頰上沾著顏料,正眯著眼朝他笑。
他說:“學長好。”
只一瞬,嚴漠便記住了怦然心動的滋味。
從最初的相識,到高三時被送出國。國外三年,嚴漠與聞彬的聯繫從未斷過,他看著他從那個青蔥少年,成長為可獨當一面的男人。好在聞彬依然是那個聞彬,他天性善良,待人溫和有禮,隨著逐漸步入社會,身邊多了些花花草草。嚴漠從不放在眼裡,他覺得沒有人能動搖他們之間的關係,直到許謙的出現。
許謙無疑是他最厭惡的一類人——學歷低,沒家教,明明粗俗得很,偏偏又喜歡附庸風雅,無非是靠著運氣好一夜暴富,麻雀飛上了枝頭依然是麻雀,哪怕他再怎麼包裝自己,也遮不去骨子裡的氣息。
嚴漠是學油畫的,出國歸來後做室內設計,在圈中名氣很大。他年輕有為,又自視甚高,覺得許謙根本配不上聞彬,可後者心軟,不懂得如何拒絕人,才給了這人趁虛而入的時機。
可如今……哪怕嚴漠再不想承認,事實就那麼無情的擺在眼前。
他們都輸了,輸得一塌糊地。
——或許作為伴郎的自己,還要更慘一點。
嚴漠已經不想回憶,當自己眼睜睜看著那對新人接吻時的心情。
內臟仿佛被刀子攪成一團,鮮血淋漓。
後來許謙隔著人群向他舉杯,一片喜慶中,兩人的眼神對上,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深到刻骨的傷痛。
那是頭一回,也是唯一一回,他感到惺惺相惜。
烈酒灌入喉中,灼地肺腑生疼。
什麼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這就是了。

第04章

聞彬的出現打破了尷尬的氣氛,許謙一見他來,便跟打了雞血似的迎了上去:“哎,這裡交給我就好了,不需要你親自來一趟的……”
聞彬沖他笑了笑,將目光轉向頭裹紗布的嚴漠,抱歉道:“對不起啊師兄,讓你受傷了……我應該讓人提前把花瓶收走的。”
許謙嘖嘖兩聲:“我說你啊,就是太客氣了。明明是他自己笨又喝個爛醉,起床的時候沒注意,被花瓶砸破頭了,要不是哥哥我醒來發現,這小子估計得在房間裡流血到死。”
見他說得跟真的似的,嚴漠也是有口難言,畢竟這事兒不好解釋,好在聞彬也是聰明人,沒讓他太難堪,適時打斷了許謙的話。
“我是主人,是我顧慮不周才會導致這種情況。而且也不能怪師兄,昨天也是太開心了才會喝那麼多酒……”
許謙噗了一下,強忍著沒笑出來,聞彬見嚴漠的臉色更難看了,心下茫然,卻還是反復道歉,直到對方開口說沒事才終於松了口氣。
“那師兄你先休息,許謙你陪一下他,我媳婦產檢呢,這會兒快出來了……”
這一下,連許謙都笑不出來了,挽留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關門離開。
嚴漠毫不猶豫的嘲笑出聲,哪怕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許謙吼他:“笑個屁啊!”
嚴漠咳了幾聲:“那什麼,你……你後頭怎麼樣了?”
“關你屁事,怎麼,還想負責啊?”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許謙冷笑:“用拳頭嗎?”
“……”
氣氛再度陷入僵局。
許謙嗤了一聲,半倚著靠在窗邊,掏出煙盒。
嚴漠向來不喜歡那個味道,皺起眉道:“出去抽。”
“你管我。”
“……聞彬讓你照顧我的。”
“他現在陪著媳婦呢,沒時間管你。”許謙咬著煙含糊道,他推開窗戶,點燃後深深吸上一口。
尼古丁過肺吐出,緊繃的心情也舒暢了些,等到整根燃盡,順手按滅煙頭丟進垃圾箱,許謙回過頭來,就見嚴漠雙眼發紅盯著他,嚇了一跳:“我去,你幹嘛呢?”
“……你管我。”
許謙愣了下,接著便笑開了:“哎呦喂,這不是又要哭鼻子了吧?來來來,心裡有不舒服的儘管說,讓哥哥我開心下。”他還真就拉了張凳子重新坐下:“你先說說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吧。”
“……”
“幹嘛?不樂意啊?反正我們也是情敵,我又不會跑他面前說你的好去,再說了你喜歡他這麼些年,還沒告過白吧?”
嚴漠道:“說的你告過白似的。”
許謙嘖了一聲:“互相揭老底就沒意思了啊,我要是告了白哪還有陳思雙出場的份?”陳思雙便是聞彬的新婚妻子,這會兒在樓上產檢的那位。
嚴漠嗤笑,也懶得去反駁對方的話。
其實他早就清楚,聞彬就是個直的,純直,沒可能彎。
可嚴漠不甘心,他始終懷揣著一點希望,又不敢主動戳破這層窗戶紙,怕他們連朋友都做不了。
或許是被氣氛感染,又或是真的被砸壞了腦子,嚴漠居然真的說起了他們的過去。
從畫室中的初遇,到後來一次次相處,聞彬的好、聞彬的笑,每一個細節都跟幻燈片似的,在大腦裡一幕幕重播著,那段在他看來洋溢著甜蜜滋味的青春,是任何東西加到一起,也比不過的。
也就是這段無法割捨的回憶,纏了他整整八年。
“聞彬在油畫上很有天賦。”嚴漠低下頭,看著醫院洗到發白的被褥:“他對油畫的熱愛,是任何人也比不過的……就連我也不行。”
“你看過他的畫展麼?其中有一張以淺色調為主的風景畫,畫的是母校操場上的一棵樹……那是我臨出國前,與他一同完成的,我們將那幅畫命名為《根》。”
他說到這裡時,語氣放輕,溫柔的不可思議:“繪畫對於我來說,只是一項愛好,可對於聞彬來說,卻是他的命。”
“你不知道聞彬有多喜歡畫畫,高中的時候,一有時間,就能看見他抱著畫板坐在樹下。那時候我們課業緊,所以他畫的素描更多些,草紙堆滿了宿舍的床底……”
嚴漠在這一刻成了話嘮,絮絮叨叨的說了很久,把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重述了一遍,仿佛都歷歷在目。
許謙叼著沒點燃的煙沉默的坐在床邊,既沒有打斷,也沒有嘲諷,只是靜靜地聆聽,眼中閃過幾絲懷念。
後來嚴漠又問他:“你第一次見到聞彬,是什麼時候?”
“是他的第一個畫展,在大學裡。”許謙扯了扯唇角,笑得有點痞:“我路過校門口時收到了傳單,順道進去看了。”
其實那天他在校門口等新釣上的小情兒,被塞了一手傳單。
聞彬在校人緣不錯,畫展的人很多,不過都是些年輕的學生,唯有許謙一人穿著西裝站在人群中,頗有些鶴立雞群的意味。他四處張望了下,很快就發現這個畫展的主人——也就是被印在傳單封面上的那個清秀少年。
那天的聞彬穿著淺綠色的襯衫和牛仔褲,嫩的像是能掐出水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過去打招呼的時候,他還沖我笑。”
那笑容看得老子心都化了,許謙當時就想,媽的這一趟不虧。
他當天便放了小情兒的鴿子,不管對方又罵又鬧,一股腦紮到了聞彬身上——哪怕對方直的不能再直。
許謙是花了點,但他不是人渣,做不出強迫的事,也從沒想過強行掰彎聞彬。
他只是把他捧在手心,盡心盡力的對他好,生活上的事能幫就幫,不能幫拐著彎想方設法也要幫,生怕對方受了半點委屈。
可他跟嚴漠一樣沒敢告白,生怕連朋友都沒得做。
聞彬作為直男,自然是感受不到許謙這顆細膩的基佬心,把他當成了純粹的哥們,什麼師兄回國啊、見女友啊……統統拉上他喝酒助興,結果到了最後,卻是連喜酒都沒落下。
許謙說不下去了,低頭又點了一根煙。
出奇的是,嚴漠這回卻沒阻止,只是厭惡的偏過頭去。
畢竟再怎麼惺惺相惜也只是一時,他們始終是情敵——哪怕如今的聞彬已屬於他的妻子,而不是兩人中的任何一個。
但也並不影響他們相看兩厭,恨不得對方不出現在這世上。
仿佛這樣,自己就還能有機會似的。

第05章

感情上的事,難受一陣也就過去了。
許謙一向拿得起放得下,何況聞彬從不欠他什麼,如今結婚了,算是徹底斷了念想。
畢竟他再喜歡聞彬,也不會時刻惦記著一個有婦之夫,就是三年來養成的習慣沒那麼容易放下,需要一點時間而已。
許謙前些日在市中心買了套房子,住了一段時間準備重新裝修,讓助理小江替他找個室內設計師好好規劃。今天上班時對方說找見了,那人在圈內小有名氣,一般不隨便接單,這還是托了不少關係才約上的,過幾天見面談談具體內容。
許謙聽了挺高興的,一揮手給他漲了年終獎,又在某高檔餐廳訂了包廂,約那位大牌設計師吃個飯,順便把合同簽了,徹底落實這件事。
當夜,許謙按時來到包廂,坐下時對方還沒到。他也不急,讓服務生把自帶的紅酒開了瓶,倒在水晶器皿中醒酒,點上一支雪茄,側頭去看落地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裝了一會逼後那人還沒到,許謙有些不耐煩了,叫小江打電話催催。
小江全名江成望,是去年才招的新助理,年紀不大幹事利索,許謙蠻看好他的,沒少提拔,自然也懂得老闆的脾性,立刻便道:“我剛問過了,他說路上有點堵,這會兒在停車了。”
許謙滿意的點點頭,正了正領帶,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銀色的半框眼鏡戴上:“小江,你看我這形象怎麼樣?是不是特有文化?”
江成望豎起大拇指道:“老闆你帥呆了!一看就是北大清華,哈佛海龜!”
“別吹過了啊,我可不會說英語,開口就露餡了。”許謙笑了兩聲,打了個響指讓服務生把酒倒好,端起架子靜待客人。
幾分鐘過去,包廂的門被人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嚴漠一眼就看見了許謙,怔了一下。
他低下頭說了聲抱歉,飛速退出房間,又抬頭看了眼門牌號。
“……”
包廂內,許謙已經罵起了助理。
“你怎麼找他來了!”
“我我我……您不是點名要最好的麼,他在圈子裡口碑非常好……”
“口碑好你就不看名字啊!”
“他在圈裡用的都是英文名……再說我也不知道您和他有過節啊。”江成望擦了擦汗。
許謙深吸一口氣,無聲罵了句我靠。
“那老闆您現在是……?”
“當然是換啊,住在這傢伙設計的房子裡我怕做噩夢。”
嚴漠那邊也有幾分尷尬,但一聽許謙這麼說,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進門道:“你不能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許謙冷嘲熱諷:“我他媽還質疑你的人品呢,不服?不服吊死去!”
嚴漠給他氣笑了:“將私人情緒帶入工作,許謙,你能不能別那麼幼稚?而且你問問你的助理,整個A市有幾個比我厲害的室內設計,你若是想要最好的,便只能找我。”
許謙嗤了一聲,轉頭問江成望:“來,小江,告訴他誰比他牛逼。”
江成望左看看,右看看,苦著臉道:“老闆,您可別難為我了……LAX是我托了不少關係才找上的,要是把人得罪了,我真不知道從哪兒給你找個好的了。”
許謙沒想到這小子這麼沒心沒肺,居然滅自己志氣漲他人威風,被噎了一下。嚴漠抓住這個機會慢吞吞開口:“你要真有種,就跟我簽了這單,半年內我保證讓你住上新家。”
許謙不爽:“我憑什麼聽你的?”
嚴漠見他動搖了,便稍稍放輕語氣:“你助理也說了,我在圈子裡是有口碑的,我犯得著為了一張單子把招牌砸了麼?”
對話進行到了這裡時,他已經徹底冷靜下來,許謙這個單他不是非做不可,不過是想借此向情敵證明自己的能力,加上對方開出的價格非常可觀,這也是為何當時嚴漠答應見面的根本原因——誰不喜歡錢呢?
不過對方若還是拒絕……嚴漠肯定甩臉就走。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許謙居然同意了。
反正大家都是熟人,許謙也不再裝什麼斯文,摘了那戴的鼻樑痛的眼鏡,拍桌道:“老子還怕你不成?合同呢?拿出來我看看!”
嚴漠當機立斷搬出合同,伸手就被江成望接了過去,兩人湊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江成望又替許謙問了幾個問題,嚴漠一一答過後,竟然還真就將這事定下了。
簡直莫名其妙。
許謙一邊腹誹著,卻是不動聲色的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等最後一劃寫完,又不大爽了,嘴上諷刺了幾句。
嚴漠聽得不痛不癢,他拎起合同書晾乾墨蹟,小心翼翼的收回包裡,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合作愉快。”
許謙絲毫不給面子:“我都不裝了你還裝啥啊?這麼有時間還不趕緊回去琢磨琢磨要怎麼設計,不然口碑砸了我看你往哪哭去。”
嚴漠嘴角抽了抽:“我得去你那房子裡看一眼,確定佈局、尺寸……”
許謙揮了揮手:“小江,改天帶他去看看。”
江成望輕輕咳了咳,小聲道:“可是老闆,鑰匙我之前邊找你要過,你沒給……”
許謙這才想起來,畢竟是自己住過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一手佈置,有些東西他提早叫人搬了進去,所以上回小江來找他要鑰匙,他沒給。
私人住宅裡多少有些隱私相關的東西,許謙有幾分猶豫,偏偏不想在情敵面前下了面子,便道:“後天晚上,有時間麼?”
嚴漠點點頭:“有,哪裡見?”
許謙報了個地址。
嚴漠又道:“這樣,你加一下我的微信,到時候好聯繫……”他說這話全然是站在公事態度,結果說完了自己也有幾分不爽。
許謙這回倒是沒墨蹟了,兩人互加了好友,就見許謙站起身,將杯子裡的紅酒一飲而盡。
“告辭。”
江成望見他撤了,壓低聲音對嚴漠道:“雖然不知道你跟我們老闆有什麼過節,不過老闆那人就是嘴巴欠,心不壞的,您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跟他計較……”
嚴漠笑了一下,沒發表意見。
江成望有些訕訕,但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跟著離開了包廂。

第06章

許謙趁著幾天的空當,將屋子裡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搬回另一套住宅中。
嚴漠如約來訪,到樓下時給許謙發了條微信,不一會兒,就見那人披著個風衣從裡頭晃悠下來,臉色不咋好看的領著他進了門。
由於離正式動工還有一段時日,加上這地方離辦公室比較近,許謙沒急著搬,所以大部分傢俱還是在的,能看出居住人的品味。
在嚴漠心裡,許謙一直就是個拿錢砸人的暴發戶,這種人的品味一般不會多好,以前接過的單子中,那些土老闆總是強調什麼高貴奢華氣派大方……嚴漠只得給他們往那方面設計,好在最後都能完美交差。
而這許謙的品味,卻是出人意料。
嚴漠在玄關換脫鞋時,發現地板是深色榻榻米,再往裡走,便是白色的大廳。整個室內的基調皆以黑白為主,沒有誇張到刺目的擺設,也沒有俗氣到不堪的佈局,雖然對於嚴漠來講稱不上有多驚豔,但一想到居住者是許謙,又難免有些吃驚。
相比之下,許謙到沒露出什麼表情,只是一屁股在沙發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
嚴漠跟他說了一聲,便開始逐個房間的查看,時不時掏出手機拍下來,記錄資料。等每個房間都逐漸看過之後,只差主臥還沒進去,嚴漠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轉身回到客廳,在許謙對面坐下來。
“你有什麼具體要求,可以跟我說說。”
許謙手裡擺弄著茶具,嘴上咬著半根煙:“看著舒服就行。”
嚴漠抽了抽嘴角:“那現在這樣就挺不錯的,改什麼改?”
“我有錢任性不行啊?再說了,現在哪裡不錯了……”他說了幾處房屋上佈局的錯誤,嚴漠仔細一想,發現對方說的都有些道理,便道:“這房子,不是你買來裝修的?”
許謙抖了抖煙灰:“這是當時我從一老朋友那接手的樣品房,本想著住哪都是住湊合湊合得了,就一直沒改……哎,說真的, 如果你真能幫我把這單做好了,我出雙倍的價錢。”
嚴漠呵呵一聲,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他道:“既然如此,我就根據現在的風格幫你做三個大體方案,兩個月後拿給你看,你選一個?”
許謙點點頭:“可以。”
嚴漠又道:“那好,對佈局有什麼要求沒?你這房子有五百多平吧,兩層室內,一層露天陽臺,一個後院和一個車庫……”
他將房間的數目和用處分配了一下,問許謙還需要什麼沒,後者想了想,道:“你幫我騰出兩間房來,一間大一點,一間不用太大,光線好點,有落地窗。”
嚴漠閉上眼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具體用處?”
“大的那間是畫室,小的嘛……我打算養貓,用來放貓架,哎你喜歡小動物嗎?要是養的話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
嚴漠壓根沒聽見最後那句,只是道:“你也喜歡畫畫?”
“不行啊?”
“莫不是因為聞彬……”
許謙嗤笑一聲,也懶得解釋:“總之就這麼招吧,完了沒?完了可以滾了,兩個月之內別再讓我看見你。”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嚴漠慢吞吞的站起身,將東西收進包裡:“我今天什麼測量的工具都沒有帶,只憑目測的話做不到完全的精准,還得現場勘測幾次才行。”
“還要幾次?”
“這個嘛,不定時,但最好是每天都能看看……”嚴漠給他掰手指:“空間、色彩、風格、光影……除此之外還要考慮到煤氣管等家居用品的位置,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搞定的。”
許謙罵了句操:“你乾脆住著得了。”
“如果有條件的話,我通常會選擇在老闆家裡住一段時間,不過你嘛……”嚴漠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
“……我看你今天是不想出這個門了是吧?”
“別誤會,我只是澄清你剛才那句話,畢竟以我們兩個的關係,獨處一室尚且尷尬,更別說同居了。”他一邊說著,走到了門口,蹲下身換上來時的皮鞋。“也因為我們是這樣的關係,所以我會認真對待這一單生意,直到合作結束位置。”
“最後一個提議,許總。”嚴漠第一次這樣稱呼對方:“如果你實在不想在最近看到我,推薦你還是先搬出去吧。”
然而許謙會搬出去嗎?
當然不會,畢竟從離設計敲定到正式裝修還有好幾個月,他另外的幾套房產離市中心略遠,像許謙這麼愛睡懶覺的人,絕對不會委屈自己給嚴漠騰地兒。
結果過了幾天,嚴漠帶著人過來敲門時,驚醒了睡懶覺的許謙,後者黑著臉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披上睡袍砰的開了門,看到對方公式化的笑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張口就罵:“你他媽敲棺材板呢?”
嚴漠一個沒繃住笑出了聲:“那你是沉睡了千年的大粽子嗎?”
他上下打量一番,許謙明顯是剛睡起來,頭髮一團鳥窩,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壓痕,睡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露出大半胸膛,也多虧天氣不冷,不然恐怕要感冒了。
許謙見有外人在,狠狠抹了把臉:“滾進來,動作小點。”
然而事情總是不如願的,許謙本就淺眠,沒眯一會兒又被鬧醒了,他非常幼稚的錘了幾下枕頭,臭著臉起床洗漱換衣下了樓。
嚴漠正指揮著工人測量長寬高呢,見他下來了,便上去問:“許總,我看了下,根據你之前的要求,這一堵牆到時候怕是要打掉。”
“打就打唄,又不是打孩子,有啥好猶豫的。”許謙心裡憋火,忍不住損了兩句,又道:“你們下次下午再來,大清早的不但擾我還擾民。”
嚴漠瞥他一眼:“這都十二點了,許總你是昨晚嗨過頭了?”
最近家裡蚊子多,又是留下痕跡的那種皮膚,加上他喜歡裸睡,胸口被咬了幾個包,看起來怪曖昧的。
許謙依舊懶得解釋,乾脆順著他的話說了幾句,又借機諷刺了對方是處男的事實,搞得對方臉色也不大好看,走的時候招呼都不打一聲,算是不歡而散。
等起床氣過去了,許謙坐在沙發上,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幼稚了些,有點丟份。
但他的確不想看到嚴漠,一看到他,許謙就會想起那混亂的一夜……他酒量其實不錯,當晚也沒喝到斷片,所以誰先對誰動的手,許謙心裡有數,只是到後來被上的人成了自己,他不甘心罷了。
嚴漠喝的比他多,加上當時被刺激到了,完全忘了可以直接打暈這一選項,滿腔怒火的拔屌就上……畢竟只要是個男人,都受不了情敵在暗戀的人面前這樣詆毀自己。
但在這之後,許謙覺得,他真沒說錯。
嚴漠就是技術不行!長那麼大有屁用,只會瞎他媽亂捅,這是自己皮糙肉厚的,換成聞彬,還不得住院啊。

第07章

下回嚴漠再見到許謙時,發現對方的態度竟然要比先前好上一些,挑了挑眉。
兩人面上保持著正兒八經的合作關係,暗地裡都指望著看對方的笑話,久而久之僵持不下,到了後來,逐漸也就懶得計較。
嚴漠收穫了大把資料,便開始著手設計,三天兩頭給許謙發微信,後者一開始還好,後來不耐煩了,直接把江成望的手機號甩給他。
嚴漠無奈之下,只好給小助理去了個電話,得知這位元老闆對油畫很感興趣,國內國外的畫展都沒少跑。嚴漠想起對方之前的要求,心下有幾分想法,但也未曾深入,只是按部就班的畫起設計稿,在走廊牆壁上留下掛畫的位置。
轉眼半個月過去,風平浪靜,直到有一次嚴漠過來看房,正好趕上許謙在給別人打電話,語氣激烈。
嚴漠今天沒帶人來,只是提了個工具包,被放進門後直徑去了客廳,因為那裡有一面空蕩的牆壁,嚴漠想知道直徑是多少,再問問對方都需要掛些什麼東西。
他這頭貼在牆上展量尺呢,就聽身後叮叮咣咣幾聲響,回頭一看,卻見許謙坐在一堆花瓶碎片裡,左手撐在地上,全是血。
就這樣,他嘴也沒停,正瘋狂的吼著電話那端的人,到最後氣喘吁吁的掛了電話,踉蹌起身,徑直往洗手間走。
嚴漠看著對方倔強的背影,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想了一下,還是拿了掃把將碎片打掃乾淨。
這個家裡的每一個角落他都熟悉,所以這些日常用品放在哪裡,他也清楚得很。
又過了一會兒,許謙從廁所出來,怒火已經平息,就是嗓子還有些啞。
發現地上的碎片已經被打掃乾淨之後,他愣了一下,不大情願的道了句謝。
“其實你不用多管閒事的。”特別幼稚的補充了一句,許謙坐回沙發上,用裹著紗布的手開始泡茶,倒騰了一會兒,將一小杯碧綠的茶水推到對方面前:“坐下來歇會。”
“我聽江成望說,你對油畫很感興趣,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有什麼喜歡的藏品想掛出來,以及畫框的具體尺寸。”
許謙說了句你等著,放下茶杯從地下翻出個筆記本,寫了幾個尺寸給他。
許謙的字不大好看,歪歪斜斜的,勉強過得去眼。他簡略一掃後便收回包裡,抬頭時恰好看見對方滲血的手,張了張口,還是什麼也未說。
幾天後,許謙主動約他見面,嚴漠心下詫異,卻還是如約趕到。
依舊是上回的餐廳,只是這一次兩人不似最初那麼針鋒相對,反倒有幾分莫名的和諧。許謙也沒說什麼場面話,只是乾脆的交代最近自己要出差一趟時間,給嚴漠一把備份的鑰匙,方便他自由出入。
後者受寵若驚的眨眨眼:“你不怕我偷你東西?”
許謙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我巴不得呢。”
嚴漠後來一想,也是,倘若自己因此留下了什麼把柄,這傢伙肯定飛速跑到聞彬面前告狀……如此一來,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他客客氣氣的接過鑰匙,舉杯與對方相碰。
許謙喝了口酒,開始切割面前的牛排:“我最近忙,聞彬那邊沒出什麼狀況吧?他老婆身子骨怎麼樣?”
“挺好的,前兩天還在朋友圈裡說話,看著氣色不錯,就是有些胖了。”嚴漠將土豆泥送進嘴裡:“阿彬很會疼人。”
“陳思雙這姑娘不錯,生孩子辛苦,她能為彬彬忍下來,也算是真愛了。”許謙感慨:“雖然不想承認,但我們倆輸的可不止一點半點。”
嚴漠歎息一聲:“我知道,但我還……還放不下。”
“我覺得你就是見識少了,按你上次說的,高中時就看上了聞彬,出國後身邊又是以外國人為主,毛太多,提不起興致。”許謙一臉壞笑:“哎,哥哥知道有幾個不錯的地兒,要不要帶你去開開葷?”
嚴漠皺了皺眉,面上浮起幾絲厭惡:“我愛的人是聞彬。”
許謙嗤了一聲:“都是男人,裝什麼正經,人聞彬現在已經結婚了,你還能怎麼辦?當男小三嗎?”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我喜歡他,我喜歡了整整八年!”嚴漠深吸一口氣,諷刺道:“你這種人,是不會懂的。”
他本以為許謙會生氣,不料對方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表情看著他,舉起杯子:“今天不說這個,來來來,喝酒!”
“……”
嚴漠酒量不錯,奈何對紅酒不行,三巡後便小臉通紅,這會愣兒吧唧的坐在位置上,連咀嚼食物的速度都慢了些。
許謙坐在他對面,已經吃完了一份牛排,這會兒樂滋滋的吃著套餐裡的提拉米蘇,嚴漠不嗜甜,放在一邊動都沒動過,許謙見了,便厚著臉皮拿過來,三兩下吞進肚裡。
“你瞅瞅你,多浪費,一看就是小時候沒吃過苦的。”吃飽喝足後,許謙靠在舒適的座椅中,本能的想點煙,掏出煙盒後發現嚴漠正直直的看著他,頓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後來,嚴漠問他:“你不喜歡聞彬了嗎?”
許謙道:“這不是我喜歡與否的問題,他就是個直男,不能掰彎,只能掰斷。”
“我捨不得掰斷他,就只能放下他,求退其次的做個生活上的朋友。”他閉了閉眼:“至少這樣有事沒事還能看上幾眼,還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還能在想他的時候打個招呼去問候……”
嚴漠安靜了一陣,道:“你說的我都懂,可我還不想放下。”
許謙噗的笑出了聲,支著下巴看著他:“你知道嗎嚴漠,就算你把自己感動的死去活來,也是屁用沒有。”
“你說你喜歡他八年,但是你沒有告白,不是你不敢,是你早就知道了結局。”
“看到他結婚的時候,你是不是特別不甘心啊?你是不是想,老子認識的比她早、相處的比她久,我為聞彬默默付出了整整八年,他媽的憑什麼現在站在他身邊的人是你不是我?”
“……”
許謙又說:“我認識聞彬沒你久,也就這三年,這三年中我幾乎無時無刻不把他放在心尖上,天冷我惦記他穿少了,天熱我惦記他會中暑,過年過節我變著花樣挑禮物,太貴的怕他不收,太便宜的又顯得掉價……我是沒什麼文化,比不得你們這些留學生,但我白手起家一路走到現在,我身邊什麼樣的人沒有?可我偏偏喜歡他,犯賤似的喜歡——如果他不結婚,我甚至可以繼續喜歡下去。”
“……”
“可是,那有什麼用呢?他對陳思雙是一見鍾情,認識不到一年就結了婚,還特麼奉子成婚,想從中作梗都不行。”
“一年,那個女孩只用了一年時間就把我們打敗了,你不甘心,我就甘心了?你覺得那個女孩沒什麼好的,可她願意為聞彬生孩子……嚴漠,捫心自問,如果是你,你願意嗎?”
“我……”
許謙笑的苦澀:“就算你說願意,又有什麼用呢?”
“你不是女人,哪怕你他媽現在去做變性手術變成女人,聞彬也不見得會喜歡你。因為他把你當兄弟,他把我當朋友,我們永遠只是他周圍的人,而不是他身邊的人,更不是他心裡的人!”
嚴漠痛苦的閉上了眼:“別說了。”
許謙的表情有瞬間恍惚,很快又清醒過來。
“我們的感情,對他而言,都是多餘的。”
“因為聞彬想要的只是一個朋友,一個兄弟……而不是一個同性的,戀人。”

第08章

嚴漠的呼吸有幾分顫抖,他深吸一口氣:“你說的,我都知道。”
僅僅是知道又有什麼用呢?嚴漠並非頑固不寧之輩,他只是習慣了,習慣了這八年來默默的思念,習慣了喜歡那個人的感覺,他耗費心血一點一滴編織出來的暖床沒能等到聞彬,卻是作繭自縛的將自己纏了個死結。
剪不斷,理還亂。
許謙見他神色傷感,便也不忍心繼續撕扯那鮮血淋漓的傷口,只是暗歎一聲,舉杯幹了個徹底。
紅酒後勁足,嚴漠的酒量比起許謙還是道欠些火候,最後終究是醉了。許謙扶著他的肩膀想問他住哪裡,得到的卻是含糊的呻吟,細細去聽,會發現事到如今,他還是在叫著聞彬的名字。
許謙無法,又伸手掏他的手機,解鎖碼用了聞彬的生日,一進桌面,發現壁紙是對方提過的那幅畫,校園操場上的老樹,鬱鬱蒼蒼,樹幹有兩人抱臂那麼粗,深褐色的樹根盤橫交錯,深深沒入土裡。
他看了半晌,又是一聲歎息,順手打了個電話給聞彬。
對方似乎有點驚訝:“你們現在在一起嗎?”
“是啊,有點工作上的事情,約了個飯店,結果這小子喝多了……”許謙說到一半,嚴漠不知吃錯了什麼藥,湊上來硬是要親他。許謙嚇了一跳,連忙揮手將人甩開,又順手捂住了對方的嘴。
聞彬聽到那頭的動靜,連忙問怎麼了,就聽許謙爆了句粗,急忙忙說了句你把地址用短信發來便掛了電話。
嚴漠喝醉了勁挺大的,這會兒正壓著許謙在包廂的地板上滾,後者還有點懵,心說今天也沒喝多少啊怎麼醉成這樣,再抬眼一看,發現對方連脖子都紅透了。
許謙歎了口氣,拽著對方的手臂將他扶起來,搖搖晃晃的出了門。口袋裡的手機一響,聞彬細心的將資訊發到了他自己的手機上,還囑咐他們要找代駕。
許謙看著那行字只覺得心窩發暖,便也聽話的叫了個代駕,嚴漠這會兒要比先前老實,乖乖靠在他肩膀上,嘴裡沒完沒了的叫著聞彬的名字,念經似的,聽的人心煩。
過了一會兒,代駕墊吧墊吧跑過來了,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長的一般話到挺多,見嚴漠一路念叨,調笑道:“這位大哥是失戀了吧?”
許謙頗為心煩的推了推對方軟趴趴的腦袋,諷刺道:“是啊,他暗戀了八年的人結婚了,新郎不是他,結果擱這借酒消愁呢,你說慘不慘?”
那小夥子也是耿直可以,當即嚎了出來:“太慘了太慘了,比我當初還慘!哎,當初我也是喜歡了個女孩,結果人家早就有未婚夫了,虧我還在那一頭熱的追,哎……”他長歎一聲,用憐憫的目光瞟了眼後視鏡,許謙沒忍住笑了,捶了下椅背:“別貧了,開你的車。”
等到了地兒,許謙把人送上去,讓代駕在樓下等著。
他倆吭哧吭哧的好不容易進了電梯,許謙抹了把汗,心說這貨怎麼越來越沉了?
嚴漠倒不是沉了,而是眼睛都閉上了,整個人倒在許謙身上,一呼一吸間全是酒氣。許謙生怕他吐出來,加快步伐的趕到門口,又回過身開始摸鑰匙。
也不知這小子把鑰匙塞哪了,許謙特粗暴的把包裡的東西全翻出來也沒能找見,只好又翻他身上的口袋。
嚴漠怕癢,經不起人碰,這會兒迷迷糊糊的笑,力氣還挺大,扯著許謙的手差點沒把他掀地上去。後者罵罵咧咧的按住了他的手腳,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的翻了老半天,就差沒把鞋脫了,總算在外套的內襯裡發現了。
東西到手,他掙扎地想要起身,卻被嚴漠一把扯了衣領,力氣還賊大,直接把襯衫扯開一溜。許謙一低頭,就看到胸口涼颼颼的一道,懵了一瞬,一巴掌糊到對方臉上。
只聽“啪”地一聲,嚴漠被打得偏過頭去,茫然的睜眼望著身上的人,抖了抖嘴唇想是想說些什麼。
許謙懶得跟醉鬼計較,整了整衣領,用腳把他推遠點,三兩下打開了門。
嚴漠是一個人住,臥室中空蕩蕩的,一片黑暗。許謙摸索了半天終於找到電燈的開關,又反過身去,拉扯倒在地上的傢伙,嘴裡罵罵咧咧的叫著禽獸。
他費了老大力把人丟到客廳的沙發上,自己也跟著坐下,舒了口氣。
嚴漠的家不算大,走的也是簡約風格的設計,客廳裡空蕩蕩的,除了必要的傢俱以外,幾乎沒見著什麼裝飾用的擺設。許謙撇撇嘴,暗道這人果真沒什麼情趣,便自顧起身倒了杯水,剛喝幾口,便瞅見一白布從房間裡飄了出來,嚇得他手一抖。
許謙也是膽子大的,定了定神走上前,發現屋內沒關窗戶,夜風將畫架上的白布吹掉了。於是他彎腰撿起來,準備重新披上的時候,目光卻被那幅畫死死吸引了。
那是一張以暖色調為主的油畫,畫的是一個少年的背影,側坐在窗邊。窗外是火紅的夕陽,為畫中人白色襯衫添上了顏色,似有微風拂過,溫柔的吹起少年的發梢,光線模糊了他的面容,只剩下唇邊燦如夕陽的一抹笑。
許謙第一次見到這幅畫,還是在很多年以前。
那時母親剛死,父親氣勢洶洶的找上了門,他無處可躲,只得帶著全部家當在街上漫無邊際的走。
後來他路過了一個畫展,隔著人群,遙遙望見了這幅畫的一角——鬼使神差的,許謙掏光了口袋,用身上所有的現金,買了一張門票。
後來他發家了、有錢了,事業蒸蒸日上,離當初隔了整整十年的現在,許謙依然記得,那時候自己看見這幅畫時的心情。
現在看來略顯幼嫩的筆觸,卻是在當時狠狠戳中了他的心。少年的許謙趴在警戒線外,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畫、盯著畫上的人,仿佛要融入畫中,感受夕陽的溫度,以及風拂在臉上的感覺。
說是一見鍾情,也不為過,因為他曾把油畫視為自己的生命。
如今……那畢竟只是曾經。

第09章

第二日嚴漠睜眼時,許謙早已走了,臨走時還不忘將門窗關好,又從臥室取了被子替他蓋上,至於房間裡的那幅畫,更是原封不動的擺在原來的位置,被畫布遮掩。
嚴漠打了個哈欠,回憶著昨夜發生的事情。他脫下皺巴巴的西裝外套時,發現口袋裡多了枚鑰匙,總歸想起了昨夜兩人見面時真正的目的,輕笑一聲,不怎麼在意的放在洗漱臺上。
許謙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他統共去過三次家裡,比起前不久,屋內又是空曠了許多,看來已經在為搬家做準備。他每回來大多是為了找靈感,如今主人不在,也不怕尷尬,便直接在客廳坐了一個下午。稿圖刪刪畫畫,總歸還是差那麼一點感覺,也就是那麼一點,糾結的他死去活來,在房間裡來回走動。
又沒過多久,門突然從外打開,嚴漠走過去一看,卻是那個叫江成望的小助理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疊東西,看見嚴漠時嚇了一跳,手臂一抖,便將其全數灑落在地上。
“對、對不起,是許總叫我來的……”他慌慌張張的低下頭,鞋也顧不及脫,便開始收拾一地紙張。嚴漠自然不能光看著,也就過去幫他,這才撿了沒兩張,突然發現那竟是一打畫稿,大多是素描寫生這類的基礎練習,也不乏色彩的。嚴漠簡單掠了眼,沒什麼太多的想法,直到他看見角落裡的署名。
嚴漠問江成望:“這是你們老闆畫的?”
後者愣了愣,似乎有些尷尬:“那什麼,你就當沒看見……這些都是許總偷偷練習的,前兩天叫我送過來,結果我有點事拖了一下,就留到了今天。”
嚴漠嗯了一聲:“你們老闆出差,你不跟著?”
“公司新來了個小姑娘,嘴挺甜的,這趟老闆就帶她去了。”江成望答道:“加上我在這裡還有事情,送完東西我就走了。”
等整理好了畫稿,江成望將其放到了許謙的臥室,向嚴漠打了聲招呼便告辭了。後者關好門,重新回到客廳,再度拿起筆時,心裡卻是多了些什麼,又有些不自在。
他迅速的完成了幾幅草稿,收起東西離開了許謙的家,正尋思著晚飯吃什麼,就接到了聞彬的電話。
對方是來問昨天晚上的事情,一提起來,惹地嚴漠有些窘迫,支支吾吾的表達了自己沒什麼大事。
接著聞彬又約他出來吃飯,嚴漠沒辦法拒絕,加上也有許些日子沒看見對方,暗自調整了一下情緒,點頭答應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兩人經常翹課溜達去學校附近的水餃店,轉眼多年過去,那家店依然開著,不僅如此,裡外好一番裝修,店面也大了許多。嚴漠許久不曾過來,進門時還略有些吃驚,結果這一抬頭,就看見聞彬坐在角落裡,正笑著朝他揮手。
“老規矩,幫你要了份三鮮,待會上來。”聞彬把醋遞過去:“來。”
嚴漠接過調料,合著辣椒醬一起調開在碗裡嗎,從竹筒中抽出一雙木筷拆開。
“好久沒來了。”他感歎著,眼睛裡滿是懷念。
“你住的地方離這裡比較遠吧,來的少是正常的。”聞彬道:“不過七八年過去,老闆娘的生意確是越來越好了,你看著裝修,可比我們那會兒氣派得多……”
嚴漠也跟著笑了,因為他清楚地記得他們頭一回蹺課出來的時候,這裡還是個不足二十平小店,桌椅的擺放有些擁擠,但也乾淨,加上味道和價格著實不錯,離學校也近,偶爾吃膩了食堂,來到這裡改善下伙食。
一頓平凡的餃子在如今看來可能不算什麼,可放到那時,卻是無與倫比的青春。
“這麼多年了,你的口味還是沒變。”
“我喜歡吃甜的嘛,玉米餡帶點甜味。”聞彬嘿嘿兩聲,塞了個餃子進嘴裡:“最近過得怎麼樣?”
這可把嚴漠噎住了,他心裡苦的沒邊了,面上還得勉強笑笑:“就……那樣吧。”
聞彬眨了眨眼,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點什麼,又道:“最近你跟許哥關係不錯啊?以前你們見面就吵,弄得我特別不好意思……”
嚴漠連忙解釋:“他想搬家,助理替他找了個設計,沒想到找到我頭上了。”
“這也是種緣分啊,其實許哥這人挺不錯的,辦事也夠哥們,就是說話直了些。”聞彬試探性的說了幾句,見嚴漠沒反應,又歎了口氣:“昨天他打電話來問我你家地址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你們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我們昨天聊公事,不知不覺就喝多了點。”嚴漠實在不想提那個名字,便又說:“自從你結婚,我們也好久不見了,我知道最近有個挺不錯的畫展,不如我們一起……”
“不用啦,我打算忙完這個月,跟思雙一起在國內度個蜜月。”聞彬歎了口氣:“本來是打算出國的,可她現在肚子越來越大了,行動不是很方便……哎,也是我對不起她,之前猶豫的有些久了,應該再快一些把她娶回家的。”
他這頭正內疚著,全然不知嚴漠的五臟六腑已揪成一團,就連新端上來的水餃也味如嚼蠟,他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僵硬的坐在位子上,眼神恍惚。
聞彬發現了他的不對,關切的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何止是不舒服,嚴漠想,那簡直是與極刑無異。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後悔衝動之下答應了這次見面。
聞彬對他來說,是一副觸不可及的畫。
他站在畫面外肝腸寸斷,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畫中那人嬌妻在懷,子孫滿堂。

第10章

至於那個畫展,嚴漠終究還是去了。
他對於油畫的熱愛沒有聞彬那般熾熱,卻也有自己的一份興趣,何況他也需要這麼一個機會……散散心。
畫展的舉行地是在別省的一個知名場館,主題是現代藝術,展出的作品也是近年來比較出名近代作者,還有不少大人物親自造訪,除去觀展外,主要用來拓展人脈。
嚴漠現下沒那個心思,也就低調的在場館裡漫無邊際的走,晃悠著逛完了大半個場,一拐彎,卻是被一副風格迥異的畫作吸引了,免不了停下腳步,好好欣賞一番。
嚴漠正看得入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回頭,卻是見一少女站在身後,穿著一襲粉紅小禮裙,頭髮高高的束在腦後,姣好的面容畫著淡妝,青春洋溢。
“你也喜歡這幅畫麼?”那少女指了指掛在牆上的作品。
嚴漠對這突如其來的搭訕有些莫名,還是出於禮貌點了點頭。
少女又道:“那你覺得,這幅畫有什麼不足之處?”
嚴漠沉默了一會,道:“畫面用的是相對偏冷的色調,跟畫的主題“春”相悖,作者似乎是想借此表達在冬去春來這個過程中的東西,所以選擇了這樣方式……總體來說,想法新穎,用色大膽鮮明,但略顯不足之處就是對於色彩的把握還不是很到位,但是瑕不掩瑜,以作者目前的年齡來講,已經是很不錯的成就了。”
少女噗的笑出了聲:“你這個人,從來都是這麼嚴肅的嗎?明明也沒比我大上幾歲……不過說的倒是很到位。”
她伸出手來:“重新介紹一下,我叫林語溪,是這幅畫的作者,謝謝你喜歡我的作品,大設計師。”
嚴漠伸出手與她相握:“你認識我?”
“有一個朋友經常提起你,雖然……咳嗯。”林語溪看了眼他的身後:“你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怎麼在這裡?”
嚴漠的眼角跳了跳,心中暗罵著冤家路窄,卻還是冷靜的回過身:“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你不是去出差麼?”
許謙瞥他一眼,沒接話,倒是林語溪踏著小碎步走過去,笑眯眯的叫了聲許哥。
後者聞言,語氣柔和下來,甚至寵溺的拍了拍她的頭:“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到處亂跑,你這丫頭還真不給我省心。”
這態度可謂是天上地下,翻臉比翻書還快,嚴漠頓時覺得跟著人說話停掉價的,轉身便想走,邁出幾步又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許謙家的鑰匙,一把塞進了對方手裡:“還給你。”
許謙挑起眉梢,拍了拍林語溪示意她暫時回避,快步追上了離開的嚴漠:“你跑什麼?怕我吃了你啊?”
他聲音不大,奈何畫展內相對寂靜,一時間四周所有視線都看了過來,嚴漠嘖了一聲,快步走到角落裡,許謙跟在他後頭,還特熟稔的搭上了對方的肩膀:“設計圖畫的怎麼樣了?”
嚴漠動了動肩膀,盡可能拉開距離:“基礎草稿基本完成,接下來的需要進一步細化……如果你想看的話,等回到酒店我郵箱發你。”
許謙點點頭:“你住哪個酒店來著?”
嚴漠報上了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許謙哎了一聲,說真巧,我也住那。
“既然咱們都在一個地方,晚上我直接去房間找你吧,來來來,房號發我微信……”他一邊說還一邊掏出了手機,壓根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加上對方的要求也不算無理,嚴漠無法,只得老老實實的告訴了他。
嚴漠離開畫展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他就近填飽了肚子,趁著沒到時間先回酒店洗了個澡。
等到八點多時,許謙按時敲門,看到的就是披著浴袍的嚴漠,俊秀的臉頰被蒸的泛紅,領口微敞,濕漉漉的發梢滴著水。他吹了聲口哨,嬉皮笑臉的調戲了幾句,卡在對方黑臉甩門時插入一腳,兩三下鑽入房內。
許謙進屋後,四下環顧一周,大大咧咧的往沙發上一靠:“來,草稿給我瞅瞅。”
嚴漠見他一副大爺模樣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暗中深呼吸了幾次,告訴自己公事與私事要區分開來……他從公文袋裡拿出電腦。等待開機的這段過程中,許謙一直在暗中打量著身前的男人,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與深究。
許謙承認,自己在看見那幅畫後,對嚴漠的印象有了極大的改觀,加上聞彬之事已成定局,兩人之間最大的矛盾已被化解,還因失戀多出幾分惺惺相惜,若是能做個朋友,也是不錯的。
不過許謙這人向來好面子,不可能把原因直白的說出來,只能彆扭的拉近其中距離……加上,他也的確對嚴漠的作品懷有期待。
對方的設計風格符合他的胃口,如今看到草稿,果真沒讓許謙失望。他仔仔細細看過一遍,與嚴漠探討了幾個細節問題,後者也不多話,當場掏出筆來修改,轉眼兩個小時過去,指針漸漸走向十點的位置,許謙起身伸了個懶腰,去泡了兩杯咖啡端過來,嚴漠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輕輕道了聲謝。
接過這才喝了一口,差點沒被齁死,一旁的許謙也皺了皺眉頭:“媽的這咖啡怎麼這麼苦,我明明加了不少糖來著……”
嚴漠看著他往杯子裡丟了五六顆方糖,默默放下手裡的那份。
“看不出你這麼喜歡吃甜。”他說。
“嗯?甜的好啊,人生已經夠苦了。”許謙道:“你歇會兒吧,今天是週末,加班費我給你算上了。”
嚴漠不想要他的人情,直言道:“不用,這是我本分內的事情,許總不必客氣……以後少吃點甜的,預防糖尿病。”
許謙白了他一眼,又灌了一大口咖啡,其舉動之幼稚惹得嚴漠想笑,他偏過頭去,看了眼螢幕上的設計稿,還真就比之前順眼了許多,心下漾起幾分複雜的情愫。
他這頭糾結著呢,就見許謙突然解開了西裝的外套:“你不覺得有些熱?”

第11章

嚴漠穿著浴袍,對四周溫度沒那麼敏感,徑他這麼一提醒,倒還真是有些燥熱感,除此之外,還有隱隱燒焦的味道飄散在空氣。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許謙扯了扯領帶剛想說些什麼,便被刺耳的鈴聲打斷,嚴漠一個箭步沖向窗外,將窗簾一拉,發現外頭不知何時煙霧繚繞,頓時臉色大變。
許謙也懵逼了幾秒,罵了句操,飛速沖向洗手間,隨手摘下兩件浴巾浸在水裡。嚴漠跟著進來,他就把其中一條披在對方身上,又轉頭忙活起了自己的。
這時候,門板被人敲響,拉開一看,果不其然被撲面而來的濃煙糊了一臉,服務員小妹捂著口鼻,斷斷續續的還想說話,許謙連忙將毛巾蒙在她嘴上,示意有什麼事待會再說。
嚴漠眯眼看著灰濛濛的走道,頭頂的燈全都熄了,只剩下消防警示的閃爍著,氣氛壓抑。他低聲咳了幾下,心中難免溢出幾絲恐慌,相比之下許謙倒是鎮定許多,一路低伏著來到消防通道前,抵著門撞了進去。
酒店一共有二十三層,嚴漠定的是VIP間,位於二十一層,加上並非旅遊高峰期,客人本就不多,除了他們倆之外,還有幾名服務生,這會兒全都擠在通道裡,其中一個正試圖用對講機跟總部交流,奈何信號斷斷續續,實在焦心。
樓道裡的煙霧較少,許謙乾脆趁著這個機會將來龍去脈大致問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中層起火,火勢向上蔓延,加上附近的信號塔裝修,沒能做到及時聯繫。而目前為止,消防官兵已經在趕到,但由於樓層太高,調來直升機需要時間……正是緊要關頭,許謙一把奪過對講機,冷靜開口:“我在XX處的停機坪有兩架私人飛機,你們現在立馬聯繫我的秘書林小姐,她的電話號碼是……”
他仔細吩咐完後,又轉身安慰年紀不大的服務生,小姑娘眼都紅了,捂在毛巾下的嘴輕輕抽泣著,被一旁的同伴攬住肩膀,輕輕拍了拍。
嚴漠此時還穿著浴袍,身上披著帶水的浴巾,但儘管這樣,也無法抵擋熱氣一陣陣撲向皮膚。他難受的閉了閉眼,耳邊竟是火焰燒灼的聲音,和自己愈發響亮的心跳,說不害怕那是假的,畢竟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遭遇,換做平時,還能用深呼吸來平靜,如今卻是大氣也不敢喘,整個人縮在角落裡,眼睜睜看著濃郁的煙霧逐漸包裹了視線。
許謙成了幾個倖存者中年級最大的一位,便順勢擔任了與救援交流的責任,時不時報告一下這邊的狀態。但儘管表現的還算冷靜,他也是出了一頭的汗,通話掐斷時四肢都是軟的,靠在牆邊輕輕喘息著。浴巾上的水漬已經逐漸被熱氣蒸發幹了,化作熱汗黏在皮膚上,像是被放在火爐裡烤似的,仿佛能聞到皮肉焦臭的氣息,毛骨悚然。
嚴漠看了一眼抱團發抖的服務生們,也就自主往許謙那邊靠了點去,後者瞥他一眼,略顯狹長的桃花眼彎了彎,像是笑了。
“怕了麼?”
煙霧繚繞中,面前的情敵嗓音發啞,語氣卻輕佻的與以往無異。
像是挑釁,又像是調戲一般,許謙低低的笑了:“別怕,哥哥帶你活著出去。”
而現下,嚴漠也沒了回擊的心情,但又不想讓氣氛繼續壓抑下去:“直升機過來,要多久?”
“距離不遠,但也要十幾分鐘左右……我剛才問了,起火的樓層是十三層,離我們這裡遠著呢,就是煙霧大了點,不然我們自己就能逃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和堅定,回蕩在煙火彌漫的樓道裡,讓人心頭髮暖。
嚴漠的心也跟著被觸動了一下,他剛想說些什麼,又被煙霧嗆著了,弓著背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可嚇壞了許謙,連忙將人扯過來,順著背輕輕拍著。
嚴漠因缺氧而頭暈腦脹,便也沒了掙扎的力氣,他在許謙的肩膀上靠了一會兒,聽著彼此愈發粗重的喘息,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混亂的一夜……
或許是真的被燒壞了腦袋,嚴漠晃了晃頭,說:“如果我死了,阿彬就……拜託你了。”
嚴漠的聲音極小,許謙只聽清最後兩個字,便猜到了整句話。
他先是無語,後來被氣得發笑,恨不得扇他倆耳刮子讓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清醒點,他媽的吸兩口煙就要嗝屁了,自己抽了十幾年怎麼還沒肺癌呢?
鑒於火場裡少說話的原則,許謙懶得罵他,手一抬,直接用浴巾捂住了他的嘴。
這般壓抑的沉默中,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隨著煙霧愈發濃郁,已經有年輕人支撐不住的快要昏迷,就連嚴漠也無力的趴在他肩上,雙目微微睜開一條縫,隨時都要合上。
在這生與死的夾縫中,只有許謙尚還留有清醒,他握著對講機,就像握著一塊烙鐵,又是一根快要燃盡的救命稻草。
當窗外響起螺旋槳轉動的噪音時,他終於松了口氣,緊接著,就見消防員穿著防化服從視窗進來,一個個依次將被困者帶上飛機。
直升機的載客量有限,許謙自願排到了最後,眼看著同伴一個個獲救,他靠在窗邊,手裡握著遞來的呼吸器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濃煙熏得人睜不開眼,耳畔引擎轟鳴,夾雜著呼呼狂風,給人一種飛翔的錯覺。
嚴漠這時也清醒了許多,他被與許謙一起安排在下一輛飛機,而也就在這時,火勢旺到了極點,鐵質的消防門被燙的滾紅,背後張貼的廣告紙被火燃盡,落在地上一片焦黑。
真正打破許謙平靜的,卻也是在最後的環節。
作為一個重度恐高症患者,此時被掛在搖晃的繩索上,他甚至不敢睜眼,被拉上去時整個人都癱了,大腦一片空白,直到被送上救護車才緩過勁來。

第12章

後來一翻診斷,其他幾個人都沒什麼大事,反倒許謙這個一直強撐著沒倒下的,身上還有幾處燒傷,雖不算嚴重,但想想當時的場景也夠恐怖的了。
不過好在,這次還算是有驚無險,除了吸入濃煙過多,一段時間內不能說話外,基本是無礙。
嚴漠與許謙被安排到了同一個病房住院,前者驚魂未定,後者在大睡一覺後便又生龍活虎,床還沒下就讓林語溪把他的電腦帶過來,氣的人家姑娘眼都紅了,後來還是連夜坐飛機的江成望趕了過來,黑著臉宣佈現在公司的所有事情暫時由他接手,老闆安心養傷。
許謙聽到這話,自然是不服氣的,奈何他嗓子壞了,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得無奈由著他去。助理小江安撫了暴躁的老闆,臨走前又轉頭讓隔壁床的嚴漠好好看著他, 別讓他胡來。
嚴漠這回欠下許謙一個天大的人情,自然也就點點頭,倒是許謙不爽了,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憑什麼要他管我?”
江成望非常默契的當做沒看見就走了,留下二人隔著空氣大眼瞪小眼,後來還是嚴漠先撐不住了,在手機上打出兩個字發給他:“謝謝。”
許謙嘖了一聲,回復道:“你不需要覺得欠我什麼,你要是死了,聞彬一定很難過。”
嚴漠看了他一眼,又道:“這次的事情,先不要告訴他,免得瞎擔心。”
“那還用你說?”許謙懶洋洋的靠在床上,無聊的很,便忍不住去逗他:“你之前說把彬彬交給我的話,還算數嗎?”
嚴漠那時被煙熏得迷迷糊糊的,腦袋也不大靈光,現下本來都忘了,被許謙這麼一提醒,更是尷尬的沒了邊。
他輕輕咳了兩聲:“我還活著,這句話就不算數。”
對方義正言辭耍賴的模樣還挺可愛的,許謙心裡偷笑著,又敲出一句話:“哎,你不覺得我們面對面用微信的模樣挺傻的?”
“是有點……要不再休息會兒?”
“還睡啊?我睡得都快懵了我……也沒什麼大問題,幹嘛搞得跟養豬一樣吃了睡。”許謙抱怨地錘了錘枕頭,又翻了個身:“——無聊啊!”
“看看電影?”
“手機上看不過癮啊,最近不是上了個美國大片,要不要我們悄悄溜出去,我找個電影院包場……”
嚴漠還沒從之前的災禍中醒過神來,這會兒不大想出門,便很乾脆的拒絕了。許謙在旁邊唉聲歎氣的,弄得他也有些錯亂,忍不住問以前是不是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有啊……在十多年前吧,不過那次是在家裡,沒這麼大規模。”
他似乎不太想提起這個話題,簡單幾句便略過了,嚴漠見此,也就不再追問下去。
兩人又瞎扯掰了幾句,後來許謙下載了個遊戲玩的帶勁,便也再沒理會對方。
沉默了好一會兒,卻是嚴漠憋不住了:“喂。”
他這一開口,卻先把自己嚇了一跳,許謙更是手一抖,遊戲直接GAME OVER,他抬頭蹬了嚴漠一眼,打字道:“沒事說什麼話啊,嚇死我了。”
後者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復道:“對不起,習慣了。”
“算了……有什麼事快點說,趁著體力滿我還能再打一局!”
嚴漠無語,發了一排省略號過去。
許謙沒再理他,自顧自的打開了遊戲,正玩到興頭上呢,手機忽然一震,那小子居然又發了一條資訊過來,並且直接打斷了他的連擊。
他這叫一個氣啊,轉頭就想找那傢伙理論,卻見對方已經側臥,把後背留給他,許謙有火沒地撒,只得多打幾個感嘆號以表憤怒。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嚴漠聽著身後床鋪震動的聲音,不知為何心情好了些:“你身上的燒傷嚴重嗎?會不會留疤?”
“不嚴重,可能會留疤,不過我已經聯繫好植皮了。”
嚴漠又問:“……疼嗎?”
許謙特別不耐煩的回他:“大老爺們什麼疼不疼,我不怕疼,我怕丟人。你說手臂上一塊疤,平時還好,一脫衣服給人看了多掃興啊……哎。還有什麼要說的一次性說完,快快快!”
“回去之後,我請你吃一頓飯吧。”
“吃飯多沒意思啊,我們又不是沒吃過,換個別的。”
“……那你還想幹嘛?”
“我說,小嚴你這生活過得也忒沒意思了吧,除了吃飯就是工作和睡覺,有種豬一樣的待遇過得比豬還累,何必呢?做人嘛,就是應該找點樂子……我們去看場電影怎麼樣?”
嚴漠失笑:“合著你就想看電影啊。”
“這不廢話麼,那個片我期待好久了,這兩天才上映的,還熱乎著呢,怎麼樣,去不去?”
“行吧,不過得後天。”
“為啥?”
“剛才我看了一下,附近影院的票已經訂滿了,只有後天才有好位置。”
許謙非常無奈的被這個理由說服了。
又是兩天過去,嗓子雖然還不能說話,但也沒什麼其他問題……
於是兩個大男人,分別帶著口罩和墨鏡,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結果嚴漠買礦泉水的時候習慣性說了句謝謝,把人家販售的小妹嚇了一跳。
許謙因這事憋笑憋得都要斷氣了,只能在微信上不停的發哈哈哈哈刷嚴漠的屏,後者實在受不了了,瞪了他一眼:“電影開始了。”
許謙咳了幾下:“小嚴你怎麼這麼不禁逗啊。”
“別叫我小嚴。”
“那叫你啥?嚴嚴?漠漠?小漠?”
“……你再噁心我我就走了。”
“你看,你就是太嚴肅了,一點也開不起玩笑,怪不得八年了都沒把人追到手。”
“……”
嚴漠面無表情的關上手機,將注意力轉移到大螢幕上。
這個傢伙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啊!

第13章

商業電影一向沒什麼營養,就圖在電影院看個爽,許謙在一旁亢奮的要命,嚴漠沒他那麼嚴重,卻也逐漸融入了劇情之中,看的津津有味。
當主角從高空一躍而下時,電影院中一片抽氣聲,就連許謙也喝了一大口水壓驚。在一盤漆黑的環境下用微信交流不太道德,兩人就一直保持著沉默的狀態,直到電影結束。
從放映廳出來時,許謙明顯還有些意猶未盡,低著頭在手機上搜索著影片的相關花絮,正看得興起,沒注意腳下有臺階,差點摔了一腳,好在一旁的嚴漠及時伸手,扶住了他。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鬆手,許謙直起身後不好意思的咳了下,跟著人流走到外面後,才問他想吃點什麼。
嚴漠說隨便。
許謙用大眾點評在附近搜了一圈,發現有一家砂鍋粥做得不錯,便拉著人去了。結果到地方才發現,這裡生意火爆異常,門口排著老長的隊,嚴漠上前領了個票,發現輪到他們至少還得等上半個多小時。許謙又是個閒不住的,當下在附近的商場閒逛起來。
嚴漠上個廁所回來就見許謙領著大包小包地站在門口,不由得有些發愣。
許謙二話不說將一個盒子塞進他懷裡:“給你的。”
“這是什麼?”
“小東西而已,剛才無聊隨便買的,你不想要可以扔了。”
嚴漠皺了皺眉,剛想拒絕,突然聽見服務生喊號了,只得先跟著許謙進去。
兩人來到位置上位置坐下,他再想提起之前的事情,卻總是被對方有意無意地打斷。跟服務生交流的時候許謙還是開了口,他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比平常還要怪異,以至於整個點菜的過程異常漫長。
等對方收拾好單子離開了,許謙長長出了口氣,就著酒店裡的茶水潤了潤喉嚨,低頭再次玩起了手機。
嚴漠沒辦法,只好將那個禮物盒放到他手邊,結果一轉身的功夫,對方卻悄無聲息的推了回來,與此同時,他還收到了一條微信。
“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以當時的情況,是人我都會救的……而且我覺得吧,咱們倆也合作了這麼長時間了,沒必要這麼僵吧?”
許謙發這話的時候特地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實際上緊張的心跳都快了,好在嚴漠也並非真的那麼厭惡他,鑒於之後有長期合作的可能,也就順著這個臺階走了下來。
“許總說的不錯,我之前對你也有些偏見,在這裡道個歉。”
“嗨,都是朋友了客氣啥啊,說的我以前對你沒偏見似的……咳嗯,總之,咱們這算是冰釋前嫌了?”
“……大概吧,不過對聞彬,我還是……”
許謙有些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既然如此,不提他不就完了?”
嚴漠總覺得對方這話有哪裡不對,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得點頭說好。
於是兩人就以這般詭異的方式展開了和平相處……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而實際上,正如許謙所言,只要不提到聞彬這個人,他們之間還沒有到非撕不可的程度。
從外地回來以後,許謙很快投入了堆積成山的工作中,就連嚴漠發到他郵箱的設計稿,也是好幾天後才看見。因此他還特地回信以表歉意,表示這段時間自己太忙,等忙完了一定見面討論云云……
嚴漠看到一半時還覺得這人的語氣忒客氣了些,結果往下一拉,發現是江成望的代筆,不由得輕笑出聲。既然對方忙成這樣,自己也不好多過打擾,只是偶爾去一趟對方的家裡,許謙又將鑰匙交給他保管,微信上說自己這幾天睡辦公室了,沒打算回家。
結果某一晚,許謙外出應酬喝了個爛醉,江成望送他回去時發現嚴漠還在,後者在繪製設計圖時不慎睡著了,睜眼一看已過零點,急忙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這一拉門,就見許謙一灘爛泥似的倒在地上,一旁的小江急的臉都紅了,看見他仿佛看見救命恩人。
“他這是……喝了多少酒?”
隔著老遠,嚴漠就被對方身上的酒氣沖了一下,本能的皺了皺眉。江成望在一旁苦笑:“許哥也是沒辦法,那些大佬們總是要灌他……這還只是上半場,許哥撐著最後意識給我打了個電話,如今他撤了,我得回去替他頂著。那什麼,您能替我照顧他一晚麼?”
嚴漠點點頭,和江成望一起將這個醉鬼拖進屋裡,前者急急忙忙的走了,留下嚴漠一個人與許謙同屋。
後者此時癱軟在沙發上,胸膛起伏著,領口敞開,露出帶著薄紅的胸口,額前的發全濕透了,垂在醉意朦朧的眼前,帶出幾絲的頹廢。
嚴漠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上前,將他搬到浴室裡沖洗了一下,半途時許謙吐了,抱著馬桶半天直不起腰來,簡直狼狽到了幾點。嚴漠怕他嗆著,就用手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心裡百感交集,到了後來甚至有些走神。
直到許謙低低喚出一個名字。
“……彬彬。”
嚴漠突然明白了,其實面前這人和自己一樣,還沒能真正放下聞彬。
只是許謙與他不同的是,他喜歡把那份失意和狼狽藏起來,裝出一副灑脫的模樣,強迫自己迅速遺忘——而實際上,用情至深,到頭來受傷的也只能是自己。
如今他爛醉如泥,不省人事,卻還能含糊的叫著彬彬,嚴漠一時不知該氣憤還是悲哀,畢竟他們同病相憐。
他默默地等對方吐完了,用熱水洗乾淨身子,最後披上浴袍,帶到乾燥的臥室裡,蓋好被子後安靜的離開。
嚴漠打算忘掉今天晚上發生的事,畢竟許謙那樣好面子,絕不會想知道自己在情敵面前失了態,可經此一次,他卻也看清楚了一件事。
他和許謙,永遠無法成為交心的存在。
因為有些問題,不是嘴上不說就不會存在的。

第14章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嚴漠手裡的設計圖已經完成了大半,加上之前在酒店中商量修改的地方,也根據記憶大體還原了出來。裝修的基底已經定下,許謙也開始找人把東西從家裡搬出去,只剩下不多的生活用品供人使用,看來在完全定下之前,他是不打算提前搬走的。
雇主都不急,嚴漠自然也不著急,隔三差五的溜達去室內看上一眼,找找靈感。他每次去時都很小心,盡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當然醉酒的那夜是個意外。
又過了幾天,許謙打電話過來道謝,並表示最忙的時段已經過去了,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個飯,順便看看設計圖什麼的。嚴漠本想拒絕,聽到後來的理由便點頭同意,兩人約在週五晚上七點半,附近的一家高檔餐廳見。
嚴漠按時來到包廂,卻發現許謙還沒到,只好坐下來等。
結果這一等,就是近半小時。
許謙來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一進屋,他就解開了西裝的扣子,又將領帶扯下來丟到一旁:“抱歉,要臨走時被事情拖住了,那群老鬼不讓我走……”
嚴漠客氣的笑了笑,特別違心地道:“沒事,我也才剛來。”
許謙長籲一口氣,順手將杯子裡的紅酒幹了,又重新滿上一杯,朝著他舉了舉:“這次是哥哥不對,這一杯,算我敬你。”
結果他這杯酒還沒完全咽下去,放桌上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差點沒噴出去。
竟然是許久不見的聞彬。
許謙愣了一下,反射性抬頭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嚴漠,對方疑惑的望著他,剛想說話,鈴聲就斷了。
不過很快,又再次響起。
只不過這一次是嚴漠的手機。
嚴漠幾乎是秒速接通,放在耳邊不過幾秒鐘就臉色大變。
許謙終於把嘴裡的那口酒咽了下去:“他到底說什麼了?”
嚴漠掛了電話,有些艱難的開口:“陳思雙進產房六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她不是還沒到預產期麼,怎麼突然就……”許謙重重地嘖了聲,轉頭開始打起電話:“喂,是陳醫生嗎?哎哎,是我,那什麼我有個朋友的媳婦兒早產了,進產房好幾個小時都沒出來,我朋友急得都快瘋了……哎沒錯,就是他,醫院……在什麼醫院來著?”他看向嚴漠。
“仁心醫院。”
“對對對,仁心醫院……啊,原來今天輪到您在那值班,好好好,真是麻煩您了,哎,我現在就趕過去……”
他風風火火的掛了電話,轉身拿上外套就要走,臨出門前看了眼呆愣在原地的嚴漠,不耐煩的催促道:“你走不走?不走我一個人去了。”
後者這才趕上來,一路上都是恍惚的,低著頭沉默的坐在副駕駛座上出神。
紅綠燈的時候,許謙把窗戶開了,點上煙狠狠地吸了一口。嚴漠被那煙味刺激的抖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他,好久才說:“我們去……是不是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都是哥們,我先不說了,就憑你跟他老同學的關係,還不能關照一下了?”他吐了口白煙,神情模糊:“畢竟也是……也是認識了這麼長時間的,關係還都不錯,哪怕不提那些齷蹉心思,真要撒手不管,你做得到?”
“可是……”可是你分明還沒有放下。
嚴漠沒把這話說出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覺得很累。
許謙也不跟他搭話,等紅燈過了,便熄掉煙,一腳油門地往外沖。他心裡不舒服,開車也就隨心所欲,反正出不了事就行,結果跑了一會兒,見前方有交警管制,許謙一個刹車將車子停在路邊,晃了晃身邊人:“快,我跟你換個位置。”
嚴漠愣了一下,猛然想起這人剛喝過酒,雖然量不大,但卻也能被查出來。許謙見他木著不動,催促道:“你他媽動作快點,不然到時候都走不了!”說完就解了安全帶,開始往嚴漠那邊爬。
畢竟是兩個大男人,前座再大也不夠他們折騰的,一時間擠成了一團。後來眼看員警就要往這偷走了,情急之下,許謙摸索著夠到了拉杆,本是想將座位往後挪挪,騰出點位置,不料一個用力過猛,竟是將椅背放倒了……
然後他就一某種詭異的姿勢,趴在了嚴漠胸口。
而最讓人尷尬的是……車窗被敲響了。
等兩人終於趕到醫院已經是半小時以後了,許謙的外套落在了車子裡,領口還敞開一塊,風風火火的邁著大步沖到病房前,聞彬連忙迎上來,叫了聲許哥。
許謙見他嗓子都啞了,略有些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陳醫生來了嗎?
聞彬紅著眼點點頭,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兒道謝,後來都有些語無倫次了。換做以前,許謙可能還會趁著這個機會吃點豆腐什麼的,現在卻只是低聲安慰他,半分多餘的想法也無。
可這一切落在嚴漠眼裡,卻又是另一種意思了。
於是他走上前,伸手給了聞彬一個擁抱:“總會沒事的。”
嚴漠低聲說著,抬頭時恰好對上了許謙的眼神,後者眯起眼盯著他,半晌後笑了一下。
他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嚴漠卻還是看懂了。
許謙說他幼稚。
那又如何?
如果能得到懷裡的這個人,他願意付出一切……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聞彬突然瘋了似地跑開,沖向緩緩敞開的產房門口。
身後,許謙毫不給面子的笑出了聲,雖然只是一下,卻也像刀子般,深深刺中了嚴漠的心臟。
他憤怒的回過頭,無意間紅了眼,許謙見此愣了一下,突然伸手過來,勾著他的脖子就往外拖。
“走吧,剩下的時間裡我們都是多餘的。”他說到最後,重重嘖了一下。
“你哭的太難看了。”

第15章

從背影上看,兩人勾肩搭背,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實際上卻是兩個失魂落魄的情敵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上車後許謙一言不發,直接將車開到附近的酒吧,而嚴漠出乎意料的沒有制止,反而跟著他一起進去,要了杯酒一口飲盡。
那是高度數的洋酒,後勁極強,許謙在一旁皺起眉,給調酒師使了個眼神,換上兌了飲料和水的雞尾酒。
調酒師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叫Ray,生的水靈清秀,這會兒偷摸著靠在許謙的耳邊:“你這朋友沒事吧?”
許謙點了根煙:“失戀了,讓他喝。”
等吸了兩口,他又說:“也給我來一杯洋酒,少放點冰塊。”
Ray哦了一聲,眨眨眼:“你也失戀了?”
許謙笑笑,沒說話。
現在已經是快十一點了,酒吧裡氣氛正HIGH,音樂聲震耳欲聾,卻也半點不能撼動兩人低迷心情。許謙還好點,嚴漠已經喝的沒了節制,酒精一杯杯下肚,看的Ray在一旁都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他問許謙:“這是喜歡了多少年啊,傷心成這樣。”
許謙眯著眼,望著眼前氤氳的白煙:“八年吧。”
“你呢?”
“三年多。”
Ray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像是恍然間明白了什麼:“你們……你們不會喜歡上同一個人吧?”
許謙不答反問:“比失戀更慘的事情是什麼?”
“呃,被戴綠帽?”
“錯,是到頭來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只能和情敵一起喝悶酒。”他說著,舉起手裡的酒杯,與嚴漠輕輕一碰。
——“就像這樣。”
Ray吐了吐舌頭:“那真夠慘的。”
似乎是被兩人間不著調的話語刺激了,嚴漠用醉意朦朧的眼看著他們,一語不發。
許謙幹光了杯中液體,也不急著要下一杯,慢吞吞的點了根煙開始吞雲吐霧。等難受的那股勁兒過去之後,他發現自己要比想像中還要平靜,像是胸腔深處的一塊爛肉被連血帶筋的剜了出來,疼痛之餘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倖。
許謙看的明白,偏偏骨子裡又是個重感情的,加上他好面子的很,便更少將情感直接流露,不是痛到極處,他不會鬆手。
如今……聞彬可是要當爸爸了。
許謙閉了閉眼,如有冷水兜頭潑下,寒的刺骨,卻也醒的透徹。
若曾還有一絲一毫的眷戀,如今完全連根拔起,剩下的那些傷口,也將隨著時間緩緩癒合。
他放手了。
可還有一人……執念太深,陷於泥潭間無法自拔,最終作繭自縛。
後來許謙扶著酩酊大醉的嚴漠去洗手間,前者靠在鏡子旁沉默的抽著煙,後者彎著腰在一旁吐得昏天黑地,等清醒些了,又捧起水來撲在臉上,沖洗著發紅的眼。
許謙拍了拍他的肩:“看開點。”
嚴漠沒搭理他,胸膛一起一伏的,喘息劇烈。
過了好一會兒,他逐漸平息下來,用嘶啞得不成樣子的嗓音說。
“我想忘了他。”
許謙嗯了一聲。
嚴漠又問:“可怎麼忘呢?”
許謙被他問住,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再找一個唄。”
說完這話,他不自在的偏了偏頭,發現對方定定的看著自己,專注的令人心悸。
“說下去。”
“……這你要我怎麼說。”許謙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將煙嘴塞進口裡含糊道:“反正外面那麼多,看上哪個就過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具體怎麼做還得我教你嗎?”
嚴漠依然看著他,眼睛裡全是血絲。
許謙有些受不了這樣詭異的氣氛,隨口交代了幾句便轉身撤了,坐回吧台前時就見Ray用驚訝的目光瞅他:“這麼快?”
“不然呢?”
“我以為你們要……”他露出曖昧的表情,許謙給他氣笑了,伸手在對方臉上不輕不重的掐了一把:“你想多了。”
“我以為你們上過床呢。”調酒師聳了聳肩:“而且你們倆的關係,也不像普通的情敵啊。”
“那普通的情敵是什麼樣的?”
“呃……一見面就大打出手,這類的?”
許謙追憶道:“以前還真是那樣。你別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進了醫院,後來大大小小的互毆更是沒停過……”
他斷斷續續的說了許多,最後總結道:“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們應該不算情敵了吧。”
Ray調侃他:“我怎麼琢磨著你這話裡,有幾分惋惜的意思?”
“惋惜個屁,就是一段孽緣。”許謙咂了砸嘴,順手掐滅煙頭:“不說這個了,最近有沒有什麼新人,給哥哥我推薦推薦。”
“有是有,姿色還相當不錯,就是難勾搭,一般都是他看上獵物主動出手……”Ray一邊說著,將器皿裡的酒液注入杯子裡,又貼上檸檬片做裝飾,“今天似乎也來了,就在舞池那邊呢,你去找找吧。”
許謙瞄了眼舞池的位置,被頭頂的彩燈晃得眼花,連忙回過頭來:“你看我吧……都這個年紀了,剛才也沒少喝,舞池這麼大又沒個明確目標,過去不是大海撈針嘛。”他眨了眨眼,嬉笑道:“就當幫哥哥這個忙,回頭給你小費。”
Ray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動不動提錢,俗!”
“是是是,我俗,你就把那人約過來,見一面就好。”
“不是吧許哥,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急色呢?”
這回輪到許謙翻白眼了,要不聞彬的事,也不至於這樣,不過是心中有空,急於用其他東西填補罷了。
Ray也算講義氣,沒再說廢話,當即撥了個電話出去,只是沒聊了兩句就掛了。
“那什麼……他說今晚有人了。”
許謙一聽這話,剩下的興致也散了,歎息著將鈔票拍在桌上:“結帳,多出來就當給你的小費了。”
Ray在他身後揮手:“下次再來啊。”
嘴上說著俗氣,收錢時卻毫不手軟……許謙扯了扯嘴角,不再去想。他晃晃悠悠的來到大馬路上,掏出手機準備叫個代駕回家,突然瞄到酒吧側門有個熟悉的身影被人扶著走出來,定睛一看,居然正是嚴漠。
許謙皺了皺眉,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態,直徑跟了上去。

第16章 [H]

那兩人歪歪斜斜的往路邊去,看樣子是想攔個的士,借著路邊的燈光,許謙分明看到嚴漠的臉上浮著不自然的潮紅,眼睛半睜不睜,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樣。
他皺了皺眉,發現扶著他的是個沒見過的男孩,長的倒是不錯,就是手太不規矩,幾乎是黏在嚴漠胸口上揩油。
許謙挑挑眉,心說這小子忒不爭氣了吧都喝成這樣了,細一想又覺得不對,三兩步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喂。”
後者似乎嚇了一跳:“你誰啊!”
“你管我是誰,我就問你,你知不知道你身邊這位是誰?”他指了指嚴漠。
那男孩下巴一抬:“關你什麼事。”
許謙眯眼盯了他幾秒,突然伸出手來摸上嚴漠的臉,摸到一手黏膩的濕汗。後者發出低低的呻吟,晃著腦袋抬頭看他,黑色的眼珠霧濛濛的,沒有焦點。
只一瞬,許謙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他一把扯起對方的領子:“你給他下了什麼藥?”
男孩尖叫一聲,扭動著掙扎開來,許謙看他這樣就火大,還想再罵上幾句,突然覺得肩上一重,卻是嚴漠靠了過來,熱氣呼在耳畔,激地許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抖了一下,手裡的力氣也松了,對方順勢脫開,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還有些不忿:“這是我的獵物。”
許謙煩得要死,冷笑道:“獵你媽啊,別逼我動手,滾!”
那小孩被他吼得眼都紅了:“你等著。”
他甩下狠話就跑,許謙懶得跟他計較,轉身攔了輛的士,半天沒想起嚴漠家的地址,只好先往自己家去。
嚴漠被人下了藥,臉紅的跟個蝦子似的,腦袋軟趴趴的靠在許謙肩膀上,隨著車子的顛簸晃動。後者被整的身體都僵了,想說把他推開點,對方卻變本加厲的貼了上來,加上司機還在前頭,許謙也不敢鬧太大動靜,只好忍了。
就這麼憋了一路,好不容易到樓底下了,許謙塞了張大鈔過去,找的錢也沒要,就急急忙忙拖著嚴漠上了樓,生怕他又到處作妖。
兩人進了屋,許謙把嚴漠丟沙發上,自己先去洗了個澡清醒一下,正擦頭髮呢就聽一聲巨響,連忙出門去看,鞋都沒穿,赤著腳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水痕。
嚴漠靠著沙發腳坐在地上,襯衫已經被自己扯得半開,露出發紅的胸膛。他閉著眼,腦袋微微垂下,顫抖的手指解開褲扣,掏出硬的漲疼的性器自顧擼動起來。許謙在不遠處目瞪口呆的看著,看著自己的情敵旁若無人的自慰,手指按摩著勃發的龜頭,淌出的液體沾了一手。
而他的第一反應是……不愧當了這麼久魔法師,瞧這手法,瞧這力道,真他媽自愧不如。
不過,若是擼一發就能解決問題,這個藥也太不給力了。
嚴漠折騰了半天,還是沒能出來,急的眼都紅了,胸口上全是水珠。而許謙呢,這會兒披著浴袍翹著腿在一旁看著,完全沒插手的意思。
他倒是想把人拖進浴室裡衝衝冷水,但眼前這樣,似乎也不是接近的時候……這小子平時總是一板一眼的,木納得很,如今見到這幅姿態,也算新奇,何況作為多年情敵,嚴漠要臉有臉要身材有身材,就當欣賞活GV了。
許謙這頭YY的起勁,全然沒注意對方正往這邊靠來……
腳踝突然被人抓住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踹,奈何對方的力氣要比自己想像的大,許謙掙了沒掙開來,張口便想罵人,突然覺得腳底一熱,低頭一看卻是嚴漠抓著他的腳掌往勃起的性器上按,口中發出斷續的呻吟,似乎是爽到了。
許謙被對方突然放飛自我的舉動驚著了,等回過神來,瘋了似地想要掙脫。嚴漠死死扣著他的腳踝,用龜頭去頂指縫,一下一下的,蹭著奮張的柱身,馬眼開合,濕漉漉的淫液滲出來,塗在赤裸的腳背上,淫靡的很。
許謙向來怕癢,腳心更是碰不得,如今卻被人用如此方式猥褻,雞皮疙瘩一陣一陣的,挾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下身更是莫名的有了感覺,一時間大腦混亂,心跳得飛快。
他惱羞成怒的想要揍人,不料嚴漠猛地一拉,扯得他整個人向前滑去,兩條長腿舉在半空,露出浴袍下赤裸的身體。
嚴漠搖晃著站了起來,他抱著許謙的腿,粗大的陰莖順著小腿一路蹭上,最終是抵在了兩腿間輕輕摩擦。他壓在許謙身上,不顧背後瘋狂錘下的兩隻手,自顧蹭著對方大腿根處的嫩肉。許謙都快瘋了,一邊罵一邊揍,他這頭毫不手軟,嚴漠也把腳踝掐出了青痕,最後像是受不了了,猛地睜開猩紅的眼,一口咬上了許謙的嘴唇。
這可真真是用咬的,只一瞬,後者便疼出了淚,緊接著對方的舌頭便擠了進來,在口腔中瘋狂搜刮著唾液,混雜著血腥味一起囫圇吞下。嚴漠已經瘋了,太過強力的春藥讓此時的他看起來像一隻發了情的野獸,一昧的想要奪取,甚至不顧身下這人是曾經厭惡的情敵。
許謙之前也沒少喝酒,加上剛才熱水澡一洗,這會兒又被吻到瀕臨缺氧,也不甚清醒,只是心中一股勁兒支撐著他奮力反抗。畢竟也是個大男人,嚴漠再厲害也不可能完全壓制住,於是兩人從沙發滾到地上,一個挺著屌往另一個身上蹭,另一個光個屁股一邊駡街一邊揍他,打來打去都出了一身的汗,後來許謙一巴掌抽在嚴漠的臉上,力道之大直接腫了半張臉。
嚴漠似乎清醒了些,他愣愣的望著身下氣的表情都扭曲了許謙,忽的眨了眨眼。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後者的臉上,惹得他愣了一瞬,就見那人張了張口,用嘶啞到辨不出原音的嗓音開口。
他說:“許哥……幫我。”

第17章 [H]

這是嚴漠頭一回管他叫哥。
許謙怔了一秒,抬頭便對上那雙泛著紅的眼,嚴漠的五官皺在一塊兒,眉宇間流露出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似的神情,搭在他身上的手不停顫抖,仿佛瀕臨崩潰的弦。
活該啊——許謙幸災樂禍的想著,突然就跟抽了風似的,沒急著拒絕,他伸出手來,撩撥的挑了挑那人的下巴,順勢耍起了流氓:“乖,先給哥哥我口一管。”
剛才那一通亂蹭弄得許謙也有了感覺,這會兒不上不下的難受的很,既然嚴漠都服軟叫哥了……雖然神志不清占了大部分原因,但這麼個便宜放著不占,實在不是許謙的作風。他都想好了,等這小子把自己伺候舒服了,他就用手給他擼出來……
可惜許總裁完全忘了,要是手就有用,嚴漠自己就能解決,哪還犯得著低聲下氣的求他?
嚴漠再純也知道對方話中的意思,身體一僵,眼中泛起幾絲屈辱,而許謙呢,還真沒這個意思,單純覺得這樣夠爽……加上正趕上他大腦當機,沒能考慮到嚴漠的想法,自然造就了後來的悲劇。
許謙見嚴漠半天不說話,以為這事要黃,撇撇嘴就像推人,不料對方突然發難,勾著他的腿彎將人打橫抱起,甩在一旁的沙發上。
這一摔可把許謙摔懵了,等反應過來時,雙腿已經被人分開,嚴漠半跪在他腿間,猶豫了一秒,閉上眼低下頭去,用嘴唇含住了那半勃的性器……
鹹苦的味道在口中化開,沒有想像中的噁心,卻也並不好受。他強忍著吞吐幾下,分泌出來的唾液將陰莖弄濕,多餘的液體順其而下,沒入毛髮中晶瑩一片。馬眼處也開始滲水,嚴漠用大拇指磨了磨那處,刺激地許謙聲音都變了調,他爽的倒抽冷氣,呼吸也重了些。
許謙揪扯著嚴漠的頭髮,按著他的後腦將自己埋地更深,直到後者忍受不了,重重在他的臀部抽了一下,發出“啪”地一聲,回蕩在室內特別清晰。
“唔……”許謙嚇了一跳,有些羞恥的蜷起了腳趾,嚴漠也趁機撤了撤身子,卻沒掌握好力道,牙齒刮在脆弱的柱身上,許謙先是皺著眉忍了一下,來回幾下後實在不行,便挺了挺腰,擺正了坐姿。
嚴漠的衣服開了大半,一眼看去,從鎖骨到下方勃起的陰莖,一覽無餘。許謙來了興致,抓著他頭髮的手放輕了些,用指腹摹裟著那人滿是汗水的後頸,啞著嗓音道:“用嘴唇包住牙齒……對……嗯……輕、輕點,用舌頭舔,慢慢來……別急……操!”話到最後徹底破了音,化作難耐的低喘。
嚴漠被口裡的東西堵得換不上氣,本就發紅的眼更是紅了幾分,按住許謙大腿的手緊了緊,硬是在那嫩肉上掐出幾道紫痕,就這樣他還不過癮,便不老實的往下挪去,墊在臀肉之下。
上一次做愛是在兩個月之前,許謙憋了這麼久,早爽的雲裡霧裡,就這樣,他還不忘撩撥著嚴漠,一隻腳落在地上,用腳趾去蹭對方腿間的那根,一下一下的,有輕有重。輕時還好,重了的話嚴漠就會咬他,但不是咬在那處,而是腿根最軟的肉上面,紅色的牙印與紫色的掐痕,混雜著汗水與淫液,濕漉漉的一片水光,色情至極。
嚴漠咬了一會兒,順著莖身往下舔去,不甚熟練的玩弄著下方的卵蛋,發出嘖嘖吸.吮聲。許謙聽得臉都紅了,他沒想到這小子吃了藥後玩的這麼開,但欲拒還迎那套又不是他的作風,乾脆徹底放縱起來,呻吟一聲比一聲高。
嚴漠聽得愈發難耐,墊在臀下的手指收緊了,攥著緊實的臀肉向兩邊掰開,露出中間紅色的穴`口。他死死盯著那處,目光像是要燒起來似的,許謙不自在的扭了扭腰,剛想催促,忽然覺得後方一陣鈍痛,卻是那人將拇指塞進了身體裡。
許謙的下面早就被弄得到處是水,嚴漠甚至用不上潤滑,光是沾些唾液淫液就以足夠。他一邊摳弄著閉合的穴口,嘴上也沒停,刁鑽的舌尖鑽入性器頂端的孔洞,巨大的快感讓許謙渾身酥麻,躺在沙發上過電似的顫抖著,時不時爆出幾聲粗話,比起憤怒更像是情趣。
嚴漠沒理會他,或者說是無暇理會,他死死握著許謙的臀瓣,摳弄著後方閉合的穴口,撩撥似的輕插著,沾滿液體的指腹摩挲著周邊褶皺,受到刺激的後穴微微煽張,吞吐似的蠕動著,擠出晶瑩的腸液。
抽出來時似乎碰到了前列腺,許謙啊了一聲,猝不及防的射了出來,白色的濁液噴了嚴漠一臉。
比想像中還要淫蕩……
不知怎麼的,嚴漠滿腦子都是這句話,他抱起許謙的腿,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人爽到失神的表情,心中湧出幾分報復的快感,以及那種仿佛從腳後跟直沖腦門的刺激感……卻是以前從未嘗過的。
紅到發紫的龜頭抵上開拓後鬆軟許些的穴口,嚴漠按住了許謙的手,瘋狗似的啃咬著他的頸脖,後者發出嗚嗚哽咽,帥氣的臉上全是汗水,眉心緊皺,不知是爽還是痛。
堅挺的柱身被濕熱緊致的腸道一點點咬住、吞入最深處,嚴漠興奮的發抖,他咬著許謙的胸口,抱著他的腿根將人折成對角,挺腰狠狠肏進去,許謙被幹的說不出話,一腳踩在他肩上,卻沒了踢開的力氣,只得無力的張著嘴,任憑唾液順著嘴角淌下,落在鎖骨處晶瑩一片。
比起上回的醉生夢死,這回清醒許多,五感也就愈發強烈,許謙從未想過自己也有這樣的一面,覺得羞恥,口中斷斷續續的罵著無厘頭的髒話,到最後卻是什麼也說不清了,嗚嗚啊啊的叫著,腳趾都蜷了起來。
相比之下,嚴漠倒是安靜的很,埋著頭一個勁地猛幹,結果因為技術不當,時不時還會從體內滑出來,抽打在光滑的臀瓣上發出啪地一聲,許謙聽了,恨不得鑽沙發縫裡。
結果多次以後,他受不了了,隨手抓過抱枕甩在對方臉上,扯著嘶啞的嗓音破口大駡:“你他媽牙籤呢?老子找個按摩棒都比你強!”

第18章 [H]

是男人都禁不起這樣刺激,嚴漠自然也是不爽,按著他的腰猛頂幾下,頂的他氣喘不勻,臉色緋紅。
可這樣爽是爽了,卻又總是差點什麼,許謙扭了扭腰想換個姿勢,結果嚴漠的那根又滑了出來,拖出一串晶瑩的腸液。
許謙毫不給面子的嘲笑出聲,弄得嚴漠耳朵尖都紅了,結結巴巴的說了聲你別動,扶著陰莖作勢再來,結果因為緊張,加上某人故意扭動,對了半天都沒插進去。
嚴漠氣喘吁吁地撐在他上方,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為那張充斥著欲望的俊臉鍍上一層暖色,許謙發現這小子的睫毛很長,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他甚至可以看到上面沾濕的汗珠,一眨一眨的,莫名的可愛。
“……不是這麼弄得。”舔了舔嘴唇,許謙忽然有了興致,撐起身來,大大咧咧的張開腿,一巴掌拍開對方的手:“我來。”
滾燙的性器落入掌心,沉甸甸的,沾滿了淫水,也就是許謙臉皮厚,才能若無其事的把玩著:“看不出來啊,分量挺夠,就是活兒嘛……嘖嘖。”
嚴漠那經得起他這樣,起伏的胸口都紅了,羞愧的恨不得鑽地裡。
許謙逗了一會兒,看他實在忍不住了,才輕笑一聲,抓著那根玩意兒往自己後頭送。
經過剛才的酣戰,後穴已被完全操開,紅豔豔的小口一張一合,很快含住了奮張的頂端。嚴漠爽的渾身一震,發出嘶啞的呻吟,猴急著要往更裡頭去,被許謙一巴掌拍在胸口:“急個屁,當心待會又出來……看好了啊,一般來講這個角度就……呼。”被頂到敏感的部位,他爽的揚起頸脖,腰部弓起,不自覺出了一身的汗。
等眼花的沒那麼厲害了,許謙甩甩頭,將劉海上的汗水抖落,就是動作有些大了,弄得嚴漠反射性一送,再次頂上那處。
這回許謙舒服的都叫不出來了,癱在沙發上直喘氣,目光朦朧的催促他:“繼、繼續……”
嚴漠伸出手來卡住他的腰——許謙骨架小,肌肉也不誇張,腹肌啊人魚線啊都有,襯得他的腰愈發的細。然而對於嚴漠來講,他最清楚這幅身體中蘊含的力氣,足以與自己抗衡。
只是如今……卻已這般臣服的姿態躺在他的身下,承受他的欲望……這叫他怎能不興奮?不刺激?
或許是太刺激了,刺激的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立場,只想狠狠地把這個人操哭操壞!
腰上傳來一陣鈍痛,許謙剛想說話,就被狂風驟雨般的撞擊壓的喘不上氣來,呻吟從牙縫中溢出,帶著一點不情願的爽,像是梗著一口跟這人作對的氣——像是這麼多年的慣性使然,哪怕到了這種時候,依然要對著幹!
嚴漠的確在幹他,而且是往死裡幹,從最初的試探到最後放縱的粗暴,胯骨撞擊著臀瓣通紅,發出噗噗水聲,合著劇烈的心跳聲一起回蕩在耳畔,讓人什麼也不去聽,什麼也無法想。
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此時的許謙也顧不上那最後一丟丟的矜持了,他伸出手來,撫慰著自己愈發堅挺的性器,隨著被操幹的頻率甩出淫液。嚴漠也傾下身來,啃咬著他挺起的胸部,撕咬著上方通紅的乳首,用舌尖包裹、舔舐,尖齒沒入,不輕不重的拉扯。
密密麻麻的刺痛混合著詭異的快感,電流似淌遍全身,許謙整個人都軟了,手掌搭在小腹間,感受著身後那根進進出出,有種頂到胃裡的錯覺。
加上這會兒嚴漠已經逐漸找到竅門,變換著角度撞擊著那點,許謙的雙腿掛在他的腰間,蜷起的腳趾在空中亂蹬,眼前一陣黑一陣白的,最後卻是什麼也看不清了,眨了眨眼才發現是流了淚。
他有些難耐的抬起手來,遮住了通紅的眼,又被嚴漠強行抓住按在頭頂,傾身啃咬那人凸起的喉結,無關情愫,只是欲望趨勢下純粹到近乎本能的舉動,卻刺激的後者渾身緊繃,連帶著後頭都絞緊了,夾得嚴漠抽了口氣,拍了拍他濕淋淋的屁股:“放鬆點……”
許謙斷斷續續的笑:“怎、怎麼,怕我夾斷你啊……”完了還故意又縮了縮。
嚴漠悶哼一聲,抓著他的臀瓣狠狠掐了一把,惹得許謙的笑聲都岔了氣,化作嘶啞的呻吟,低低沉沉的,卻是異常撩人。
高潮降至,偏偏又差臨門一腳,奈何雙手被困,著實沒有掙脫的力氣。許謙急的紅了眼,本能挺起腰來,在對方的腹肌上可勁的蹭,滲出的淫液弄了對方一身,合著汗水一起,晶亮一片。
嚴漠哪能這麼放過他,怎麼說也要替自己的正名,所以偏偏不碰前面,反而以各種角度進攻體內的那點,他幹的很深,每一次挺入,恥毛都蹭到了肛口,佈滿青筋的陰莖碾過不平的腸道,戳弄著柔軟濕熱的內壁不斷收縮,小口般裹緊那處。許謙一邊覺得癢,一邊舒服的話都說不出,他雙目緊閉,臉色潮紅,身上盡是些青青紫紫的痕跡,下身更是狼藉一片,淫水染濕了沙發不說,就連腸液都被打成了白沫,糊在深紅的穴口隨著抽送進進出出,色情到了極點。
射精的時候許謙腦袋都是空的,眼前爆炸似的閃著光,超脫似的快感抽光了他所有力氣,只剩呼吸的份兒。嚴漠被突如其來的射精噴了滿身,接著便交代在那緊縮的後穴,精液一股股注入體內,帶著些微涼或是說不出的滾燙,許謙的身體抖了一下,前面又淌出幾滴,卻已近乎是水。
恍惚了好一會兒,意識終於恢復,他顫顫巍巍的抬起腳,踩在嚴漠肩上,想踹卻沒了力氣,於是只得斷斷續續地道:“誰他媽……讓你射裡面的……”
嚴漠眨了眨眼,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許謙懶得跟這傻逼計較,乾脆俐落的甩下一個字:“滾!”

第19章

嚴漠聞言乖乖起身,半軟的性器撤出後穴,發出啵地一聲,帶出一串精水。
許謙本能抖了抖,穴口欲求不滿似的張合著,擠出更多體液,他罵了句操,軟著腿搖搖晃晃的從沙發上下來,扯著皺巴巴的浴袍一瘸一拐的往浴室走去。
溫熱的水流淌過全身,許謙坐在浴缸中,兩腿岔開掛在邊上,皺著眉將身體裡的東西掏出來。以前都是他給別人處理這事,如今落到自個兒頭上,反倒顯出幾分生疏……重重嘖了一聲,許謙閉上眼,放鬆身體泡在水中,什麼也不去想。
結果後來不小心睡著了,嚴漠在外頭見他一個多小時還沒出來,便自作主張的推開了浴室的門。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他扶著牆緩緩來到浴缸邊上,一低頭,便能看見許謙赤裸的身體,被熱水泡的發紅的皮膚上,佈滿了自己留下的痕跡。嚴漠吞了吞口水,怕他泡出問題,便彎下腰去撈。許謙還真有點暈了,被抱起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沒睜開。
嚴漠把他抱回臥室,自己去洗了個澡,出來時許謙已經清醒了,正坐在他們剛剛歡愛過的沙發抽著煙,見他出來,招了招手,啞著嗓子道:“過來。”
嚴漠猶豫了一秒,來到他跟前坐下,關切的問:“你……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許謙沒那麼快回答,只是定定的看著他,直到後者不自在的扭過頭,逃避他的視線。
嚴漠咬咬牙:“你要是……要是真的不爽,就打我一頓吧。”
聽到這話,他才終於繃不住的笑了。
“我打你做什麼?你當你搖錢樹啊,踹一腳還能掉金子下來……”緩緩吸了口煙,許謙話鋒一轉:“後來也算是我自願的,你沒必要難受,真要有心補償,那就給我上一次就完了。”
“……”這回嚴漠不說話了,坐在那裡眉心都要擰成死結了,許謙看著他這糾結樣就嫌墨蹟,嗤了一聲,嘲道:“得了吧,你當我真惦記著你呢?419而已,就當哥哥我人好,給你做免費指導了。”
“不過以後跟別人搞得時候,記得帶套,我這是定期做檢查的,外頭的那些野貓野狗誰知道有沒有病……對了,你沒病吧?”
嚴漠噎了一下:“當然沒有!”
許謙又吸了口煙,問他:“剛才爽麼?”
這話題跳脫的太快,嚴漠好久才反應過來,彆彆扭扭地道:“……爽。”
許謙嘿嘿笑了笑,靠在沙發上吐著煙圈:“爽就對了,你不是想忘了聞彬麼?多爽幾次,保證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嚴漠卻是皺了皺眉,反射性:“你有過很多次嗎?”
話剛出口,他也覺得自己傻逼了,而許謙更是愣了一下,後又無法抑制的大笑出聲:“你以為誰跟你一樣?快二十五了還是個處啊?”
他笑的太狠,被煙嗆了,拍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嚴漠又是氣又是惱,直言道:“我這是專情,哪像你這麼花心沒節操!”
“是是是,我花心,我沒節操……之前也不知道是誰都紅眼了,抓著我的腳就往那玩意兒上蹭,哎呦要換個貞潔烈婦,還不一腳把你那踹斷了啊?”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嚴漠又糾結了,墨蹟了半天還是那一句:“要不你打我一頓吧。”
許謙已經懶得理他了,自顧自抽完了煙,拍拍手打算回房間補個覺,臨走前看對方還在那坐著,實在不耐煩了:“你就生怕欠著我點什麼?”
嚴漠看了他一眼,雖然沒說話,但意思是確定了。
許謙冷笑一聲,三兩步走上前,扳起對方的下巴就是一口,咬的半點沒留情,留下紅中帶紫的牙印。嚴漠萬萬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整個人都懵了,許謙看他這幅模樣,心裡也爽了不少,大手一揮道:“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你可以滾蛋了。”
沒理會對方是什麼反應,說完這句話後,許謙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到臥室,一頭紮進被子裡睡了個天昏地暗……
第二天睜眼已是日上三竿,嚴漠早就滾了,客廳裡只剩空蕩蕩的傢俱。許謙打著哈欠倒了杯水,又打電話給保潔公司,讓人來清理一下昨天的現場,畢竟沙發是皮的,沒法扔,只能擦。
家裡安排好了工作,他也就不在家待著了,拿上錢包出去溜達了一圈,路過商場的時候停了下來,在櫃檯前挑挑揀揀的,卻是給聞巧巧挑了個金鐲子金鎖,打算等過幾天給人送去。
聞巧巧就是聞彬的閨女,昨天剛生下來的,中午起床時許謙在朋友圈刷到了,也就在底下祝賀了幾聲。
結果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聞彬的私信,說是要請他們出來吃個飯,好好感謝一下什麼的。許謙嘴上客氣著,卻是準確的抓住了那個“們”字,稍一追問,果然邀請了嚴漠。想到對方之前那副傷心樣,他幸災樂禍的問聞彬:“他答應你了沒啊?”
後者對其中隱情一無所知,老實答道:“答應了啊。”
許謙強忍著笑意回復:“那到時候見。”
挑好了禮物,眼下暫時無事可做,許謙百無聊賴的在商場裡閒逛,路過一家奢侈品店的時候無意瞟了眼過去,這不看還好,一看就看到了熟人——那個在試衣間裡進進出出的傢伙,不正是昨天夜店門口碰上的那個小子麼?
你還真別說,昨天晚上是光線差,如今白天看著,是要水靈不少,嫩得很。
許謙一向喜歡二十出頭的大學生,看了一會兒,也不藏著掖著了,三兩步跨進店內,豪氣干雲的道:“除了這個、這個以外,其他的全都包起來!”
一時間,四周鴉雀無聲,服務生強帶微笑的走上前:“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麼服務嗎……”
許謙也跟著笑,慢吞吞從錢包裡掏出一張金卡:“麻煩您幫我打包一下。”

第20章

這是一家男性用品店,從皮鞋到西裝一應俱全,許謙挑好了碼數款式,又填了地址——畢竟這麼多東西,他沒辦法一個人搬回家,得有專門的人來送。
到了結帳的時候,許謙明顯感覺到有誰的視線聚焦過來,帶著驚訝和憧憬,火辣辣的都快燒起來了。他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慢條斯理的辦好了手續,在服務員咧到耳根的笑容中瀟灑的離開。
結果才剛到轉角,就見一人影從旁沖出來,一分不少的撞進許謙懷中。許謙比他高出一個頭,從上看去,恰好能看見對方彎彎的發旋,再往下,便是那張青春漂亮的臉。
年輕真好啊……他感歎著,不輕不重的將人推開:“沒事吧?”
“沒有……謝謝你。”少年抬起頭來,帶著幾分羞澀,後又逐而化作了驚訝:“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許謙沒繃住,特別不給面子的笑出了聲:“是啊,你還說讓我等著呢,等著什麼?嗯?”話到最後,卻是流露出了幾分曖昧。
少年臉都紅透了,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許謙逗了他一會兒,又伸出手來摸了摸對方軟乎乎的卷髮:“你是安晨?”
“你認識我?”
許謙笑笑:“你和Ray關係不錯吧。”
安晨的反應倒也快,恍然大悟道:“讓他約我的人是你?”
“接著你告訴我你有人了。”許謙惋惜的聳了聳肩:“然後,我就從酒吧出來……”
“我不知道你是……是這樣的。”想起那尷尬的一幕,安晨恨不得鑽進地裡:“還有你朋友的藥其實也不是我下的,是我朋友,昨晚我心情不好,脾氣爆了些,還請你別介意了。”
他這頭努力想要挽回對方的好感,殊不知這幅推卸責任的模樣落在許謙眼裡,卻是讓形象大打折扣,其實仔細了看,安晨長的也不算完美,就是皮膚挺白,頭髮挺軟,摸起來手感不錯……
聞彬那頭他已徹底放手,此時的許謙迫切需要點什麼將心裡的那個口堵上——就像他昨晚對嚴漠說的,多爽幾次,可以忘掉很多東西,雖然只是暫時的,也總比一直漏著風強。
胡思亂想的好半天,一低頭,就對上了安晨小心翼翼的目光,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急切。像他這種人圈子裡太多了,靠著年輕和爹媽生的臉,天天廝混在夜場,用各種方法抬高自己的身價,最後被有錢的老闆包養,無憂無慮的度過人生最重要的時光。
人各有志,許謙自認不是好人,加上這種事情,向來走腎不走心,他需要的,只是個乖巧懂事的床伴,可如今看來,這個安晨倒是沒看上去這麼簡單。
再處段時間看看好了。
當晚,許謙請他吃了頓飯,飯後兩人交換了微信,安晨紅著臉問他:“我平時可以找你……嗎?”
許謙有些心不在焉,含糊地唔了一聲,後來想了想,補充道:“我平時比較忙,可能沒那麼快回你。”
安晨雖還有些不滿足,但也不敢多說些什麼。對他來講,許謙是條夠格放長線去釣的大魚,萬一能成,足夠他好好吹噓一翻,在小姐妹面前長長臉。
等從餐廳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許謙開車將安晨送到樓下,後者邀請他上來坐坐,許謙猶豫了下,還是給拒了。
他倒也不是一點感覺沒有,只是昨晚嚴漠留下的痕跡還沒消,給小情兒看見未免有些丟人。
經過了一天的掃除,家裡煥然一新,許謙心情不錯的沖了個涼,躺在床上玩了會手機,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又過了幾天,他收到聞彬的邀請出來吃飯,理所當然的遇到了一周沒見的嚴漠。許謙之前那一口咬的夠狠,他這會兒還戴著口罩,看到罪魁禍首時恨不得繞著走,把許謙樂的,笑容都掛臉上了,半點沒藏,聞彬以為他這是開心的呢,還特地讓了位置,讓他們倆坐一起。
“之前真是太感謝你們了,特別時許哥,還有師兄……如果不是你們,恐怕下一個進急救室的就是我了。”聞彬想起當時的情況就一頭汗,語氣激動了些,有些發顫:“我已經跟思雙商量好了,到時候讓巧巧認你們二位做乾爹……”
聽到最後一句話,許謙一口水直接就噴出來了,他一邊瘋狂咳嗽著,還不忘去瞄嚴漠的表情,果然是一臉生無可戀。好在聞彬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這會兒正忙著給他遞紙,也就沒有發現。
許謙在心底歎了口氣。嘴上卻打起了圓場:“那什麼,巧巧年紀還小,你也就別替她做主了,何況咱們這麼多年朋友,我們不幫你幫誰啊?是不是?所以你也就別客氣了,多顯生分啊……”
聞彬被他說的有點臉紅,也就沒再提那有的沒的,招呼著開始吃飯。
“師兄,吃飯的時候把口罩摘下來吧,不然不方便……”
嚴漠這才剛從之前的衝擊中緩過神來,聽他這麼一說,更蛋疼了,卻還是乖乖照做。好在那齒痕看起來有些淡了,加上全程低著頭,聞彬並沒有發現。
可坐在他身邊的許謙卻看的一清二楚,憋笑到了內傷,但還算講義氣的替他打掩護,等好不容易熬過了飯局,趁著聞彬買單的當口,嚴漠抬起頭來,緩緩松了口氣。
許謙吃飽喝足的翹著腿,點上一根煙:“之前我遇到給你下藥的那小子了。”
嚴漠愣了一下,很快想起那窘人一幕,結結巴巴道:“你,你沒把人家怎麼樣吧……”
許謙吐著煙笑了:“看不出啊,你心還挺好,我還以為你要修理他一頓呢。”
嚴漠乾咳幾聲:“他年紀也不大,跟個小孩子計較什麼……何況,也算是我經驗不足……”
“放心吧,我沒這麼小心眼……大家都是一類人,處個朋友而已。”何況被他下藥的人又不是我。
許謙話音剛落,聞彬就回來了,笑著問他:“許哥這又是遇到了什麼人?”
“沒什麼……來來來,這是我給巧巧準備禮物,你且替我給她收著。”
“這……這太貴重了,我……”
“哎呀你就拿著吧,哥哥我是缺錢的人嗎?你剛還不是說讓我做她的乾爹,我給幹閨女買點東西怎麼了?”
聞彬還在那推拒著不肯要,許謙不耐煩了,一把拉住身邊的嚴漠:“哎我說小嚴啊,你之前是不是還有什麼草圖沒給我看來著?走走走我們找個地方處理一下。”
兩人匆忙跑了,留下聞彬一個人在房裡,一路上嚴漠還忍不住扭頭去看,許謙在他旁邊翻著白眼,冷嘲熱諷道:“你就這麼捨不得人家親爹啊?”

第21章

嚴漠瞪他一眼,眼睛紅紅的,全是血絲。許謙對他這幅三兩句話就大受打擊的模樣有些無奈,對視了一會兒,伸出手來將人肩膀攬住:“哎,你要真還放不下,我們再去酒吧裡轉轉?”
他本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湊熱鬧,不料嚴漠突然接道:“上次那樣……就挺好。”
話剛說完,倒是自己的臉先紅了,許謙楞了一下,緩緩站直了身子:“你這是……想跟我做炮友?”
兩人剛進電梯,四周都是鏡子,表情一覽無餘。嚴漠看到了對方臉上的笑意,莫名竄出幾分火氣:“不行嗎?”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這種事情一般都要找活好的,你……”
嚴漠定定看著他:“你可以教我。”
許謙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等出了電梯,兩人一路沉默的來到街邊,許謙看了眼表,時間還早,回家也沒什麼意思,便揮揮手攔了輛的士,去找那幫狐朋狗友。
他趕到時氣氛正好,許謙混的如魚得水,轉眼浪到了半夜。中場休息時,他打著尿遁的藉口跑到洗手間,在馬桶上點了根煙慢慢的抽,指尖大的星火忽明忽暗的燃燒著,青煙繚繞,卻是清醒了許多。
其實等放縱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愛與不愛,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挺好的,他想,至少不會再痛。
將燒到盡頭的煙掐滅,許謙拍了拍手打算繼續下半場,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震了震,掏出來一看,居然是嚴漠發來的微信。
螢幕上只有兩句話。
“許哥,我想忘了他。”
“幫幫我,好嗎?”
許謙盯著螢幕看了許久,直到眼睛都花了才敢眨眼。
嚴漠打的這是什麼算盤?
他有點懵,反之又有一種無端而起的微妙感,加上之前喝了點酒,酒精上頭,鬼使神差的回了個“好”。
嚴漠幾乎是秒回的:“你在哪?”
許謙覺得這小子有點不對勁,結果往朋友圈一看,卻是聞彬拍了張閨女的照片@了他倆,配字還是叫乾爹……
心口像是悶著一口氣似的,憋得難受,許謙重重嘖了一聲,給嚴漠回了條消息:“在家洗乾淨等我。”
他風風火火的從廁所出來,迎面撞上了RAY,那小子笑嘻嘻的拍著許謙的肩膀:“聽說你泡到安晨了?可以啊,這小子看著清純,實際心高氣傲的很,從沒見過有人得手的……哎,我偷偷跟你說,他還是個雛呢,乾淨的很,你可賺了。”
許謙沒心思聽他扯白,敷衍的嗯了幾聲便往外走,結果一抬頭,恰好看見安晨和他朋友正往這邊來,前者被慫恿著走上前,一張小臉紅彤彤的,見他過來,小小叫了聲許哥。
結果確是沒換來對方半點停留——許謙擦著他的肩膀走過去,眼神都不帶偏的,安晨愣了一下,再轉頭人已經沒了。
安晨的臉又紅了,這回是臊的,他一向傲慢,如今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了臉,眼睛裡都快燃起火來了。他的朋友見他這樣,走上前想要安慰,卻被安晨的表情嚇到了,半天不知從何下口,只好拍了拍他的背……
對於酒吧裡尷尬的一幕毫無察覺,許謙出門攔了輛的士,直奔嚴漠家去。
在車上的時候,他也逐漸想清楚了,約炮又不是談戀愛,爽完走人的事,在乎那麼多條條框框作甚?反正自己只不過是缺個床伴,這個人是誰都行,只要長得合他胃口、沒病,床上夠合拍就行了。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這一點,但許謙必須得說,跟嚴漠做的時候,他的確有爽到。
加上還有就是,嚴漠是個處男,純的很,他向來喜歡乾淨的東西,Ray也是清楚這點,才給他推薦的安晨,只不過比起刁蠻任性的小男孩,還是成熟的性伴侶更省心些。
這樣一想,倒還可以接受……
胡思亂想了一路,等到了樓下,許謙打電話叫對方下來接人,嚴漠估計沒想到他真能過來,愣了好一番才哦了一聲,頗有點底氣不足的意思。
許謙在酒吧喝了點小酒,此時正在興頭上,嘴上也沒個正經的到處跑火車:“我可是推了美人相約特地來找你的,你要是放我鴿子可就說不過去了啊……”
嚴漠沒說話,許謙便又道:“你不是想要我教你麼?那我就慢慢教、好好教……先口一管怎麼樣?這次換我來,保證伺候的你跟大爺似得……”
他越說越露骨,嚴漠那頭呼吸也跟著急促了,匆匆忙忙的掛了電話,許謙笑的前仰後合,甚至能腦補對方紅著臉的樣子,說實話,還挺可愛的。
沒過幾分鐘嚴漠就下來了,看到他二話不說拉進了電梯,許謙裝著喝醉腳軟,撩撥似的往對方身上倒,濕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嚴漠脖子根都紅透了,推了推他的腦袋,說了聲別鬧。
兩人拉拉扯扯的進了屋,許謙反手把嚴漠按在門板上親。他吻的很急,嘴巴裡還帶有絲絲酒氣,久而久之,嚴漠也醉了,按著他的後腦讓兩人貼的更近,相疊的唇瓣摹裟著,發出急促又曖昧的喘息。
許謙一雙桃花眼笑的彎彎,他伸手勾起對方的下巴,用舌尖描繪著之前留下的痕跡,緩緩舔舐著,發出嘖嘖水聲,挑逗而色情。嚴漠似是害羞了似的,本能的偏了偏腦袋,卻又被他搬正了。
許謙用食指壓著他的唇瓣,往裡鑽了鑽,命令道:“張開嘴。”
對方一時沒動,他便嘖了一聲:“你不是想學?”
“……”嚴漠垂了垂眼,聽話的招辦,許謙笑了一下:“乖孩子。”
他將食指伸入對方的口腔,逗弄著羞澀的舌尖悄悄伸出一點,又湊上前,溫柔的含住。尖齒啃咬著通紅的唇瓣,許謙的動作不重,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力道,不會覺得疼痛,卻也能帶來刺激感。嚴漠愣愣地張著嘴,像個木頭似的任由對方把弄玩捏,許謙吻得他太舒服了,舒服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想不得。
就連胸口那處結痂後不斷翻新以至於鮮血淋漓的傷也似乎……沒有那麼疼了。

第22章 [H]

兩人親著親著來到沙發邊上,許謙眼看到地方了,將手指從對方口裡抽出來,把唾液盡數抹在嚴漠滾動的喉結上,勾勒著動脈順勢而下,扯開襯衫領口的扣子,五指張開按在胸口輕輕一推……
後者踉蹌著跌倒在沙發間,還未來得及回神,就覺得身上一重,卻是許謙分開腿坐了上來,他松了松領口,將領帶扯下來,繞著嚴漠的頸脖輕輕一拉,傾身再度吻了上去。
這一次的親吻卻比上次來的兇狠,許謙撕咬著身下人的唇瓣,重重吮吸到微微發紅,唾液交換間,靈活的舌尖纏繞著對方的,舌尖掃過敏感的口腔,舔舐著每一寸黏膜或牙齦,水聲不斷。
愈到後來,嚴漠逐漸呼吸困難,只因許謙逐漸收緊了頸間的領帶,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榨幹,到了後來滿臉通紅的喘不上氣,他發出急促的氣音,本能的想要掙扎,最終卻淪陷在那讓人瘋狂的熱吻中。
鬆開領帶時許謙正舔著對方唇上新鮮的傷口,他看著嚴漠已經有些渙散的瞳孔,又在那顫動的睫毛上落下一吻。
後者像是被電了一下似的,猛然回過神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的肺部鬆開,像是小死一回似的,飄飄欲仙。
許謙壞笑著問他:爽嗎?
嚴漠喉結滾動,胸口起伏,張了張嘴卻是發不出聲。
——倒是下面那根遵循了身體的反應,緩緩支起的帳篷隔著西褲抵在許謙臀間,他笑了幾聲,低頭吮吸著嚴漠的喉結,後又往下,含住凸起的鎖骨。搭在胸前的手將衣扣逐個解開,猩紅的舌尖描繪著肌肉的輪廓,吻過顫抖的小腹,最終落在了鼓起的褲襠上。
許謙趴在他的腿上,牙齒咬著褲鏈拉下,嘴唇隔著內褲貼在勃起的性器上,挑逗的蹭了蹭。
嚴漠輕輕抽了口氣,本能往上頂了頂,卻又被許謙按下去:“老實點。”
他幾乎是貼著那處,濕熱的吐息燙的嚴漠又是一震,啞著嗓子催促道:“快點……”
然後他就說不出話了。
因為許謙隔著布料,將對方硬挺的陰莖裹進了嘴裡。
比起嚴漠生疏的技巧,許謙雖沒怎麼主動給人咬過,卻也要比新手好了太多。他先是將內褲拉下了點,將奮張的頂端暴露在空氣中,伸出舌尖一點點掛弄著頂端的孔洞,再張嘴將其整個含住,不輕不重的吸了一口。
也就這一下,弄的嚴漠差點沒交代了,腿根的肌肉都跟著繃緊,小腹一抽一抽的抖。
許謙在對方腿上拍了一下,他低下頭,隔著內褲舔咬著陰莖的根部,唾液讓白色的布料變得透明,緊緊的貼在莖身,甚至能看清上面暴起的血管。許謙玩上了癮,就死活不給他解開,挑逗了好半天,嚴漠都要瘋了,兩手掐著他的肩膀,用力到印下痕跡。
哪怕這個時候,許謙還有精力笑嘻嘻的逗他:“想要?求我啊。”
嚴漠瞪著他,眼睛裡的血絲暴起,表情略微抽動,像是在生氣。
許謙挑挑眉,在龜頭上又舔了一口,不忘揉弄著下方的卵蛋,弄的嚴漠什麼也不顧了:“求……你。”
許謙得寸進尺:“叫聲哥哥來聽聽。”
嚴漠無法,只好又喊了聲許哥。
他憋得嗓子都啞了,說話時帶著顫音,聽得許謙心都酥了,低頭給他來了個深喉。一般情況下,許謙是伺候不到這種地步的,主要是嚴漠在床上各種生疏的表現讓他喜歡的不行,也算情不自禁。
緊致的喉壁包裹著龜頭,擠壓收縮,類似於真正插入的快感讓嚴漠爽的要命,手指按住他的腦袋插的更深,許謙呢也是能忍,由著他折騰了半天才吐出來,臉都有些發紅,一雙桃花眼被頂出了淚,帶著點水光,偏偏依然在笑。
嚴漠又喚了聲許哥,粗大的性器拍在他的臉上,淫液蹭了一臉。許謙舔了舔唇,本想說都兩次了這回也該輪到我了吧,又覺得在下面其實比上面更爽,他一向沒什麼節操可言,如今既然只求舒服,便也就沒再提了。
許謙坐在嚴漠胸口,從褲子口袋裡掏出買來的套子替他帶上,還沒完全套進去呢,就聽這傢伙喊著小了。許謙不耐煩,隨手扯過襯衫塞進他嘴裡:“就你事多,憋著!”
嚴漠上半身全裸,褲子脫了大半,再看許謙,除了領口解了兩個扣,這會兒正脫著西褲,若不是套還勒在陰莖上,他真有種自己才是被上的錯覺。
許謙用領帶捆住了他的手,又在套子上沾了點潤滑,大大咧咧的往身後送。他算是頭一回幹這事,不慎熟練,手指捅了半天好不容易開了點,便急著第二根,結果插著插著就有感覺了,下身慢慢硬了起來,許謙哼哼幾聲,把對方嘴裡的襯衫拿了出來,一挺腰命令道:“舔。”
嚴漠瞪了他一眼,卻還是老實做了。
前頭有人伺候著,連帶著後穴都愈發敏感,許謙玩上了癮,蹭的身下人皮膚泛紅…
更紅的是嚴漠的眼睛——從他的角度看,許謙頸脖微揚,下巴上全是汗珠,喉結上下滾動著,吞咽時性感的要命。空氣中逐漸傳來水聲,後穴已被逐漸捅開,多餘的腸液在抽出時被帶出來,塗在嚴漠的胸口晶瑩一片。
真是……太浪了。
許謙浪起來就沒個底線,加上酒精催化,更是隨心所欲。這可苦了嚴漠,身上這人自嗨的挺爽,他下麵那根卻忍的快要爆了,還被小了一號的套子勒著,簡直生不如死。
後來似乎是良心發現了, 又或是手指實在沒法滿足,許謙眯了眯眼,將手上的液體塗在嚴漠胸口,慢吞吞的往後靠了靠。
這一下,那漲到發紫的陰莖不偏不倚的貼在了臀瓣之間。

第23章 [H]

被身後傳來的熱度燙了一下,許謙眯了眯眼,用手握住後重重擼了一把,這才挺起腰,將龜`頭對準張合的後.穴,緩緩坐了下去。
這個姿勢有些艱難,加上嚴漠的尺寸著實壯觀,等好不容易吞進去了,整個人卻像是被釘在上頭,動也不敢動。
許謙趴在他身上緩著氣,但這樣了也不肯老實,嘴唇貼在嚴漠的胸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舔著。後者一邊享受著被腸道包裹的快感,忽然覺得胸口一痛,低頭一看,卻是許謙咬了他一口,在皮膚上留下了紅色的牙印。
他有些不滿:“你屬狗的?”
許謙挑起眉梢,微微沉了沉腰,就聽嚴漠哼哼幾聲,不由自主的向上頂了頂。
許謙被頂的舒服了,伸手在他汗水淋漓的下巴上輕輕一勾,笑道:“連只狗都能操爽,你又是什麼?嗯?”
嚴漠漲紅了臉,偏了偏腦袋又被許謙搬正了,纏綿的親吻落下,帶著點使壞的輕咬,酥酥麻麻的,舒服得很。
等覺著沒那麼難受了,許謙嘗試著扭動腰肢,被撐大泛紅的穴`口絞緊了體內之物,上上下下的吞吐著。許謙頭一回幹這事,埋頭研究地認真,嚴漠想坐起來反而被他按倒了,一巴掌拍在胸口,發出啪地一聲。
許謙揉弄著他被抽紅的胸肌,不爽道:“叫你別動……啊……”卻是嚴漠挺了挺腰,將自己往更深處送去。
許謙之前好不容易擺好了角度,這會兒誤打誤撞的擦上了那點,爽的四肢都軟了,哈斯哈斯的喘著氣,嘴都合不上。嚴漠抬起被纏住的手,摟著他的脖子將人按在身上,發狠的挺動起來,臀瓣撞擊著胯骨啪啪作響,水聲四濺。
“嗯……就、就那裡……媽的你用點勁……操……!”許謙罵罵咧咧的挑著毛病,後來被插的破了音,不著調的呻吟著,嗓音嘶啞,卻是性`感的要命。嚴漠被他叫的更硬了,手上的力氣也愈發的大,恨不得將他融進骨子裡,許謙被勒的喘不上氣了,一邊翻著白眼,暗罵這小子學的倒挺快,只是他媽的這麼大勁兒自己脖子都要斷了好嗎!
他受到刺激,後.穴就本能的縮,夾得嚴漠都有些疼了,又頂了幾下喘息著說:“你、你放鬆……”
許謙一口咬在他的鎖骨上,嚴漠本能一縮,手上的力道也就卸了,許謙抽了口氣,一手伸到下面去摸自己的陰`莖,一邊擼還不忘笑他:“就你他媽事多,不會自己操啊還要我來?”完了還扭扭屁股,將那根完全吃進身體裡,舒服的腳趾都蜷了。
嚴漠被他這麼一撩,火氣也上來了,一個挺腰直接坐了起來。許謙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呢就眼前一黑,卻是被領帶遮住了眼。
“我`操`你什麼時候解開的……啊!”
失重感從四面八方傳來,許謙本能的摟緊了身上人,奈何兩腿跪了太久有些麻了,在腰上盤不住。嚴漠見此伸手托著他的腿,一步一晃的走動起來。
許謙好歹是個近一米八的大男人,托在手裡並不算輕,加上嚴漠也就是從小黃片裡看過這個姿勢,全然沒考慮過實際情況,這會兒走兩步晃一下,感覺隨時要倒。
許謙一邊被頂的快要穿了,叫.床的當口還不忘罵上幾句:“你他媽行不行……啊!”電流般的快感襲遍全身,他爽的渾身顫抖,眼前一片漆黑,只好將腦袋埋在嚴漠的肩膀上:“太深……了……”
後者出了一頭汗,許謙夾得他快斷了,疼痛之餘又覺得舒服,加上對方難得示弱,他屏住一口氣,又往前走了幾步:“我行不行,你、你等會就知道了……”
“你……手抖得我都、都感覺到了……嗯啊……嚴漠……操!你他媽要是敢摔了,老子一屁股坐斷你!”
嚴漠顫顫巍巍走進浴室,將人反按在洗手臺上,冰涼的大理石面接觸皮膚,許謙本能一哆嗦,手臂一掃,東西劈裡啪啦的掉了一地。
下一秒,臀`部被高高托起,嚴漠像是退了幾步,連帶著那根一同抽出,空洞的穴`口貪婪的蠕動著,內壁饑渴的絞緊,潤滑混著腸液從中滲出來,染在深紅的穴`口處,一片水光。
許謙嗯了一聲,剛想說些什麼,就被一聲脆響打斷——嚴漠狠狠的在他挺翹的臀瓣上抽了一下,複又狠狠撞了進去。
“你……啊啊啊!”許謙眼前是一片黑,黑暗放大了五感,連帶著快感愈發強烈。後.穴被重新捅開,比之前更為炙熱的東西撞了進來,胸口的大理石依舊冰涼,冷熱交替間,陰`莖滲出滴滴腺液,順著張開的大腿淌下,淫.蕩到了極點。
嚴漠幹紅了眼,掐著許謙的臀`部朝兩邊掰開,露出被撐到極致的穴眼,恥毛摩擦著穴`口的褶皺,腸道一抽一抽的收縮著,絞得人欲仙`欲死。
許謙被他操的渾身發抖,嗓子啞的辨不出本音,卻依然罵個不停:“誰讓你……把套……摘了的……”
嚴漠從後咬著他的耳垂:“誰讓你故意買小一號。”
許謙不依,扭著腰想要躲,嚴漠自然不讓,按住了又是一頓猛肏,青紫的性`器在肉`穴中抽`插,連拉帶扯的翻出猩紅的腸肉,多餘的淫`水隨之擠出,泥濘一片。
嚴漠吐出被蹂躪泛紅的耳垂,重新來到了許謙的後頸,野獸交.合般的撕咬著那處薄薄的皮膚,還不忘言語刺激:“許哥……你好緊……”
他舒服的吐了口氣,溫熱的呼吸噴灑其間,許謙抖了抖,又聽對方道:“我要把你操松……”
說著,又重重頂了一下。
許謙被頂的疼了,卻又忍不住想笑,心說這混帳整一衣冠禽獸啊……結果後來卻是發不出聲了,嗓子裡嗯嗯啊啊的叫著,口水都流了下來。
瀕臨射`精的時候,許謙整個人都軟了,唯獨性`器筆挺的硬著。嚴漠按住他的手不讓他碰,身後一刻不停的肏著,變著角度戳著他的G點,最後,扯下了對方眼睛上的遮蓋。
這下來的突兀,許謙只覺得眼前一花,竟是被生生操射了,白色的濁液噴了一身。
嚴漠一邊喘著氣,將對方因高`潮而失神的臉按在鏡子前。
他貼在許謙耳後,一字一句道:“哥,你真浪。”

第24章 [H]

許謙睜著失焦的眼,一滴液體順著眼角滑下,不知是汗是淚。
視線逐漸清晰,他看見了鏡中的自己——滿面潮紅,嘴巴微張,猩紅的舌尖從中探出來,連帶著唾液從唇角滑落,淫蕩的很。
羞恥感如電流般順著血管傳遍全身,連帶著後穴瘋狂絞緊,高潮後的身體極為敏感,他甚至能感受到體內之物的形狀、長度……以及那被灌入身體深處的精液的溫度。
嚴漠又射在裡面了。
許謙張了張嘴又想罵人,嗓子啞的發不出聲了,加上對方那根插在裡頭,遲遲不肯往外退,反倒撒嬌似得輕蹭起來。
一邊蹭還一邊叫著哥。
許謙被蹭的腰都軟了,心頭卻愈發火大,抓過手邊玻璃杯接了點涼水,反手潑在對方臉上。
嚴漠這頭正溫存著呢,被淋了個透心涼,還在發懵,就聽見許謙扯著啞了的聲音,讓他滾出去。
每次都是這樣——剛還意識模糊的求饒呢,現在爽過了,就冷著臉讓他走。嚴漠有些不爽了,摟著對方的腰不撒手,許謙掙了兩下沒掙開,只好強忍著性子開口解釋:“……你那玩意留在身體裡……會生病。”
結果話音剛落,他就被嚴漠抱起來,三兩步放在馬桶蓋上,雙腿分開露出還未閉合的後穴,白色的精液從溢滿的腸道中淌出來,塗在通紅的臀間,色情到了極點。
嚴漠傾下身來,輕而易舉的探入一指,指尖微彎,勾弄著濕軟的腸壁。許謙抖了一下,伸手想要推他,後又一想,乾脆放鬆起來,大大方方的坐在那兒,眯著眼指揮道:“再進去點……操,沒讓你亂戳……抱我去浴缸,弄點水容易搞出來……”
他嘴上這麼說著,腰腹微縮,明顯是舒服了。
嚴漠把他放到浴缸裡,又貼心的開了熱水,許謙撩起濕透的劉海,水汽朦朧間,泛著紅的眼角微微一挑,又彎了彎。
“過來。”他勾了勾手,攬住嚴漠的脖子,落下一個吻。
許謙將兩腿架起在浴缸壁上,懶洋洋的笑著:“幫我弄出來,有獎勵。”
嚴漠定定望著他,只覺得視線都要燒著了,不由自主的上前,邁進了浴缸裡。
浴缸不算小,但兩個大男人還是略顯擁擠,嚴漠趴在許謙身上,一手墊在臀下揉搓,一手探進穴裡,一點點將腸道中的精液挖出來。他動作很輕,插入時帶了些溫水,有些燙,許謙被刺激的直顫,眼睛低垂下來,發出舒服的鼻音。
嚴漠的眼神暗了暗,只覺得喉嚨發幹,下手也沒了輕重,許謙一邊罵他一邊享受,加上被熱水包裹,只覺得整個人要化在浴缸裡。
嚴漠蹭著他的下巴,報復的啃咬著脆弱的頸脖,解開濕透的襯衫,在皮膚上留下一個個牙印。滿是水漬的乳首被人含住,舌尖繞著頂端打轉,時不時吸上兩口,嘖嘖的水聲讓人難耐,許謙抬了抬手,按在嚴漠的後腦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還不忘嘲笑他:“你這是小時候沒吸夠奶?”
完了他就被咬了一下,還挺狠,立馬就腫了,許謙氣的捏他的後頸,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沒兩下嚴漠渾身都酥了,趴在他胸口喘息著,好一會兒才開口:“許哥,你硬了。”
後頭被這麼捅,許謙早就硬了,他倒是半點不知羞,當即翻了個白眼:“所以你還在那杵著作甚?還得我請你進來?”
嚴漠被他這話刺激到了,還在腸道裡的手指勾了勾,頂上那點,刺激的許謙呻吟出聲。肉穴在經過之前一翻折騰後本就鬆軟,此時浸泡在水中,更像是要化了似的,溫順的吞吐著他的手指,簡直與本人有天壤之別。
嚴漠輕輕吸了口氣,將重新勃起的陰莖抵在穴口,順著水的潤滑,輕而易舉的送了進去。
身體很熱,身體裡的那根更是燙如烙鐵,僅僅插了幾下,就聽許謙啊了一聲,腿根繃緊,腳趾蜷起,小腹抽搐著,像是馬上要去。
嚴漠自是不想如此放過他的,一手掐著頂端不讓釋放,兩人的下半身都泡在水裡,抽插時連帶熱水灌入,最開始還沒感覺,到後來許謙的肚子都有些鼓了,皮膚燙的驚人,卻像是發高燒似的,半點力氣也無。嚴漠將他摟在懷裡,一下一下的捅著,節奏不快,卻很有規律,刺激的腸道痙攣似的縮著,簡直要將人絞斷了。
嚴漠按壓許謙的小腹,咬著耳朵道:“哥,你這樣……真像懷孕了。”
後者瞳孔都渙散了,偏偏還能梗著一口氣與他嗆聲:“放屁……”話到了最後,卻是嗯嗯啊啊的不成調子。
嚴漠又頂了幾下,嘩啦啦的水聲四濺:“想不想去?”
許謙斷斷續續的笑:“你也就……就這點水準……”
嚴漠發狠似的咬了他一口,還待做些什麼,下方的卵蛋突然遭人揉捏,指法嫺熟至極,加上不斷收緊的腸道,他只覺得小腹一熱,竟然就這麼交代了。
“嗯啊啊……”許謙仰起頸脖,眯著眼射了嚴漠一手,完了喘了口氣,緩了一會兒又開始笑他:“射在我身體裡的感覺就那麼爽?”
嚴漠這會兒還愣著,好半天才眨了眨眼,許謙笑的更大聲了:“可惜你射多少也是不會懷孕的……行了,滾蛋吧,接下來我自己收拾。”
他說著想往後爬,卻被人伸手撈了回來,嚴漠沉著臉,不顧對方反對的抱著人來到馬桶上,掀開蓋子。
許謙攢了一肚子的水,這會兒後頭沒東西塞著了,自然而然的就淌了出來,混著白花花的精液一起,漸漸瀝瀝的流進下水道。
事到如今,他也終於紅了臉,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嚴漠到了這裡也算是出了口氣,他將手指插入發軟的腸道,輕輕分了分,讓水流的更快些。
許謙一低頭,就看見這小子一臉微笑,依舊是常見的那副正經樣兒,偏偏說著下流的話。
他說:“哥,你被我肏松了。”

第25章

這麼一通折騰下來,許謙最後幾乎是暈過去的,等醒來時已日上三竿。他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攏了攏被子打算睡個回籠覺,一蹬腿直接踹到了什麼東西……
嚴漠這頭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踹醒,本能呻吟了一下。許謙本來嚇了一跳,一看見是他,也就釋然了,只恨剛才那腳踹的不夠狠。
嚴漠還是懵的:“你踢我幹嘛?”
許謙冷笑一聲,啞著嗓子罵了句禽獸。
意識漸漸回籠,他才發現自己腰酸背痛,每一根骨頭都跟拆開後重新拼上似的,光是翻個身就已經耗費了他渾身力氣,還好今天不上班,不然絕對得誤事。
嚴漠看他這樣,乾咳幾聲問他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許總昨天累著了,這會兒躺床上也不想起,聽他這麼問了,邊說:“你給我買包煙去。”
嚴漠皺起眉:“一大清早就抽煙,對身體不好……我去給你弄點粥,皮蛋瘦肉怎麼樣?”
許謙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嚴漠當他默認了,去廚房鼓搗起來,不一會兒香味飄出來,許謙畢竟餓了,也就滴溜溜下了床,洗漱一番後來到餐廳。
他著皺巴巴的襯衫,領口全開,露出滿身痕跡,下面就套了條內褲,兩隻光裸的長腿大大咧咧的暴露在空氣裡,腿根一片青紫。嚴漠只瞄了一眼便紅了臉,找了件外套替他披上,許謙見了還嘲笑他:“挺賢慧的啊你。”
嚴漠的手藝相當不錯,畢竟有過出國留學的經歷,沒事也會自己在家鼓搗些吃的。所以在許謙三兩下喝完了粥,舔著嘴問他還有沒的時候,嚴漠一邊在心中暗爽,又走去給他盛了一碗。
等一鍋粥見了底,許謙靠在椅子上,滿足的打了個飽嗝,喃喃道:“要是再來跟煙就好了……”
嚴漠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吸煙有害健康。”
許謙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你這人咋這麼煩呢?”
嚴漠靜靜的看著他,半晌後道:“我爺爺是肺癌死的。”
許謙張了張嘴,發現這話他媽的沒法接,只好道了句節哀。
嚴漠又說:“想想你的父母……”
“打住打住啊,我們還沒熟到這種程度。”許謙重新開了個話題:“對了,眼看就三個月了,設計圖怎麼樣了?”
“……如果你滿意的話,可以直接開工了,具體的傢俱擺設我也有設計,對了,上次那個畫的尺寸要改嗎?不需要的話我就確定了……”談起正事,嚴漠也不墨蹟,回房間拿了電腦出來,與他一起一一對照。在修改了幾個細節後,許謙相當滿意的拍了磚,當即給江成望去了個電話,讓他聯繫好人,近幾日可以準備動工了。
江成望認真聽著,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小聲問他:“那酬金問題……”
許謙看了一眼身邊的嚴漠:“翻三倍。”
“不用……”
“閉嘴,這不是給你的。”許謙慢吞吞的掛了電話,指了指螢幕上的稿圖:“是給它的。”
“……”嚴漠也不說話了,他明白這是一種認可,一種他無法拒絕的、來自于情敵的認可……
儘管他們昨晚才上了床,但正如許謙所說,兩個人還沒有熟到那種地步。
“那就謝謝許總了。”
許謙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就想調戲:“昨天不還叫哥麼?拔屌無情啊……”
嚴漠無語的看著他,相顧無言。
刺耳的鈴聲打破沉默,許謙接起電話,一個熟悉的女聲從另一端傳來。
嚴漠聽出來了,那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林語溪。
“哥,我們家班布生了,孩子你還要不?”
受到嚴漠詭異的目光,許謙輕輕咳了幾下,做了個嘴形解釋:她家母貓。
電話那頭,少女輕快的語氣中帶著些無奈:“家裡小動物太多了,我們家沙發腿壞了好幾個了,之前送出去兩隻,還剩一隻給你留著,我媽發話了必須得送出去……那什麼,你來這邊接一下?”
許謙在這糾結:“我最近要搬家……而且,還沒來得及準備東西……哎!算了,直接買也是一樣的,我待會過去。”
他掛了電話,起身開始穿衣服,嚴漠看著他的背影,鬼使神差的說了句:“要我送你嗎?”
他本就是客氣一下,結果許謙昨天沒開車,加上從社區走出去有好長一段,自然而然地道:“好啊。”
林語溪看到他們兩個一起來的時候是有些驚訝的:“你們倆關係這麼好啦?患難見真情啊。”
嚴漠偏了偏頭,倒是許謙笑了一聲:“他最近沒錢了,被我雇來當司機的……貓崽子在哪,我看看。”
“什麼貓崽子,人家有名字的。”林語溪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領著人往裡屋去,一邊走還一邊介紹:“班布生了三隻,兩隻送了人,我給你留了個最漂亮的,叫米蘇……”
許謙咂舌道:“不是公貓麼?怎麼叫這名字……”
“你懂個啥,人家是可愛的男孩子,是美男子!”林語溪推開門,就見她家班布甩著大尾巴慢吞吞的走出來,蹭著腳踝喵喵直叫。
她彎腰抱起大貓,指了指貓窩中蜷起的毛團:“喏,就在那兒。”
嚴漠定睛一看,這貓還真夠漂亮的,海豹雙色純血布偶,一雙水藍的眼睛怯怯的看著他們,粉紅的小舌一卷,露出小小的奶牙。
許謙蹲在貓窩前,伸手想去碰它,又怕掌握不好力道,就這麼直直的看了一會兒,突然笑道:“臉上那坨白毛怎麼那麼像個雞巴……”
話音剛落,就聽嚴漠咳嗽幾聲,林語溪沒好氣的抽了他一下:“你要不要?不要我送別人了!”
“要!當然要!就是你得給我點時間準備東西,我去買點寵物用品……”許謙抱著腦袋求饒呢,小小的米蘇卻突然從窩裡跳出來,邁著歪歪扭扭的步子,蹭了蹭他的腿。
“喵~”

第26章

就這一聲,嗲的許謙心都化了,恨不得把這小寶貝捧在手心上供著。
米蘇伸出小爪子扒拉著他的西褲,口中喵喵的叫著,咬住了許謙伸過來的手指。
許謙由著它咬,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布偶貓長長的毛髮,感覺在摸一團棉花。
林語溪看著一人一貓相親相愛,湊過去跟嚴漠搭訕:“哎……”
後者像是看呆了半猛然回神,啊了一聲。
林語溪輕輕笑了笑,問他:“你也喜歡貓?”
嚴漠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喜歡小動物……”他在國外的時候有養過貓,後來無意走丟了,還難受了好久,回國後一直忙著工作,也就沒有再養,如今看到米蘇,有點舊情複燃的意思。
林語溪一聽,跟他聊起了養貓心德,許謙在一邊陪貓玩,一邊沒完沒了的問著問題。林語溪一開始還回答,後來實在說不過來了,就把嚴漠推出去:“嚴漠養過幾年,你們關係好,有不懂的問他就好。”
許謙嗯了幾聲,又想起來什麼,道:“我那新家剛裝修完是不是不適合養寵物啊?另一套房子離公司太遠了……你有沒有認識會養寵物的保姆?介紹一個,價格不是問題。”
嚴漠看了看嬌滴滴的米蘇,於心不忍:“我的工作比較自由,時間也多,你要是不介意,先放在我家養著……?”
許謙還沒說話呢,林語溪搶先拍了手:“就這麼定了!有大設計師幫你,我也放心些。”
聞言,他不甘心的撇撇嘴,但也真怕自己養不好,只得點頭答應。
兩人暫且告別林語溪,打算去附近的寵物店裡買點生活用品,嚴漠自然負擔起了司機的責任,開著車一路送到目的地,然後……跟著許謙身後提袋子。
許謙這會兒正趕興頭上,導購員說什麼他就買什麼,什麼零食啊貓砂啊玩具啊,就在許謙準備把那三米多高的巨型貓架買回家的時候,嚴漠終於忍不住了:“貓還小,用不到這麼多……”
“可以等長大了用嘛,有備無患。”許謙已經開始掏卡了。
嚴漠連忙道:“可是這麼大,我家放不下啊……”他說的還真是實話,畢竟一直都一個人住,嚴漠的房子不小,但也沒寬敞到能為貓咪特地騰出一個空房的地步。
導購員見此,立馬接道:“這個如果大了,我們還有一款專門給幼貓設計的,用的也是更好的材質,只不過價格會……”
許謙壓根沒讓他說完,把卡往桌上一拍:“買了!”
嚴漠:“……”
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多管閒事了。
等後備箱和後駕駛坐都塞滿了,許謙還有點意猶未盡,嚴漠生怕他再買,連拉帶扯把人拖出寵物店,兩人在附近吃了個晚飯,這才回到林語溪家接貓。
臨走時,貓媽媽班布舔著米蘇的毛,尾巴一甩一甩的,有些不舍。
許謙有些觸景生情,在林語溪家墨蹟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是被忍無可忍的踹出門。米蘇窩在他懷裡喵喵的叫,弄得許謙心疼極了,一路上抱著就沒鬆開,還用新買的玩具逗它。
嚴漠瞥了他一眼:“這貓還挺喜歡你的。”
“是嗎……哎。”許謙歎了口氣,看著懷裡毛茸茸的團子:“其實它也挺可憐的,這麼小就跟父母分開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同情心的。”
“廢話,你把我想成什麼了?”許謙摸了摸下巴:“想吃天鵝肉的暴發戶?”
嚴漠沒忍住笑了:“你也知道啊……”
許謙也跟著笑:“那你知道你在我心裡什麼樣的?”
“什麼樣?”
“衣冠禽獸男。”他強調:“特喜歡裝逼的那種。”
“……”嚴漠無語。
“不過現在好點了,至少你設計的風格我是真心喜歡。不過……老子這麼帥,好歹也是個鑽石王老五吧,怎麼就成暴發戶了?”
“這倆詞不是一個意思?”
許謙很認真的給他解釋:“後者聽起來就是有啤酒肚中年大叔,前者就帥氣很多嘛!”完了還自戀的撩了撩頭髮。
“……只是你這麼認為而已吧!”
許謙伸手掐了把他的臉:“反正你給我改了。”
米蘇也跟著喵了一聲,像是贊同。
等終於到了家,許謙負責抱貓,嚴漠叫來了社區的保安一起幫忙把一大堆寵物用品搬上樓。等終於佈置好已經是晚上十點多,米蘇有點餓了,咬著褲腳喵喵直叫,許謙在嚴漠的指導下給它喂了點幼貓糧,又陪著玩了好一會兒,最後把打著哈欠的貓咪抱進新買的貓窩裡。
再一看時間,都快十二點了,明天還要上班。許謙厚著臉皮問嚴漠能不能借宿,說話時眼睛卻一直盯著貓窩。嚴漠看著他,突然就想起自己走丟的那只貓,心一軟,也就答應了。
結果半夜米蘇醒來找不見人,在黑乎乎的房間裡喵喵直叫,許謙捨不得,就陪它玩了一宿,第二天眼睛裡都是血絲,吃早餐的時候差點沒埋進碗裡。
許謙今天有個挺重要的會議,讓來接他的江成望買杯咖啡帶過來。
結果喝了一口就擰起眉,抱怨道:“怎麼這麼苦……”
江成望貼心的解釋:“老闆,黑咖啡才提神,你放那麼多糖和奶是沒效果的。”
許謙嘖了一聲,捏著鼻子喝完了,接著又從車上翻出兩顆大白兔丟進嘴裡。
會議結束後,他回家補了三小時的覺,醒來後又開始折騰裝修的問題。家裡還有些剩餘的傢俱需要挪走,除此之外,還有聯繫裝修隊什麼的,雖然江成望已經幫他打點得差不多了,許謙還是打算自己監控卡關,畢竟房子這玩意兒改一次不容易,他不想浪費太多的時間。
他想快點把米蘇接回來。
當晚睡覺前,許謙躺在床上,給嚴漠發微信:“在那呢?”
後者剛洗完澡出來,見手機震動,也就順道回復了:“在家,怎麼了?”
“米蘇今天怎麼樣?”
“挺好的,喂了點貓糧,剛睡著。”嚴漠問:“你要看看它麼?”
許謙想了想,說:“你離遠點照一張給我吧,我怕吵醒它。”
於是過了一會兒,他收到了一張毛團的照片,米蘇窩在貓窩裡,露出粉嫩嫩的肉墊。
許謙感覺自己被治癒了:“真可愛。”
“是挺漂亮的,血統很純。”嚴漠說:“等長大了,可以帶去參賽。”
許謙可自豪了,興奮的去查了一大堆比賽,挨個發給嚴漠看:“我覺得這個挺好的,你看這冠軍貓多漂亮……但是沒我們家米蘇漂亮!”
後者看著滿屏的聊天記錄,突然有些想笑。
許謙又說:“我明天下午沒什麼事,去你那看看米蘇怎麼樣?還有就是工程隊約好了,週末上門,你來我這裡跟他們具體說說要怎麼改……”
兩人一口氣聊到半夜,才互相道了晚安。

第27章

第二天許謙早早完成了工作,中午便開著車趕到嚴漠家裡。後者見到他時還微微吃了一驚,剛想說話,許謙便自來熟的踏了進門:“做什麼呢?好香啊……”
嚴漠剛做完許謙這單,打算給自己放小半個月的假,這會兒正在家裡燉排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醬香。
許謙沒來及吃飯,當下也有些餓了,便厚著臉皮向嚴漠蹭。
嚴漠沒好意思拒絕,也就隨了他去。
結果許謙一人幹掉了大半份排骨,又吃了三碗飯,完了挺著個肚子靠沙發上,用磨牙棒去逗米蘇。僅僅是半天不見,他就已經想得很,如今看著小貓崽滾來滾去的模樣,心情大好,問嚴漠想不想吃海鮮,附近開了家新餐館,味道相當不錯。
那飯店挺有名的,座位從來要預約,嚴漠皺了皺眉想拒絕,許謙卻說是為了還這頓飯的。
“你不想欠我什麼,我也不想欠你,你一次,我一次,這樣才公平……啊!”話剛說完,他就被米蘇的小爪子撓了一下,手背上三道血痕。貓崽還不大會收抓,這會兒瞪著透藍的大眼睛,無辜的望著人,想責怪都無從下口。
許謙吸了口氣,從之前買來的東西中挑了個磨爪子的木樁放到它面前:“乖,玩這個。”
米蘇喵了一聲,頗為嫌棄的撓了撓。
早在林語溪那兒,米蘇就已經會用貓砂了,只是來到新環境不大適應,還是喜歡到處大小便。兩人一個沒看緊,嚴漠的地毯就黃了一塊兒,許謙看他臉色也覺得尷尬,輕咳了兩聲:“我回頭買一塊給你送來……”
“……不用了,你把貓抱去洗手間,我來收拾。”
於是許謙在洗手間逗貓玩,嚴漠吭哧吭哧的洗著地毯,越洗越覺得自己的決定太衝動了——他本沒想與對方成為如此親密的關係,從前是情敵的兩個人,如今不但上了床,還共養了一隻寵物……那只寵物還可愛的犯規,讓他完全無法拒絕,於是乎,他在“貓奴的本性”與“劃清關係”之間糾結不已,偏偏另一位當事人沒有半點自覺,依舊三天兩頭的往這兒跑,偶爾沒來,也要聊個半小時微信再睡覺。
許謙想的很簡單——炮友炮友,除了打炮,還可以是朋友的關係,反正目前為止的相處還算痛快,加上嚴漠做飯的手藝……的確不錯。
許謙也不是不會做,只是他握不穩刀子,上回差點把手切了,加上大部分時間他都不在家裡,不是在公司開會,就是各地應酬,偶爾閑下來,不是泡吧就是找一群狐朋狗友HAPPY,日子過的糜爛,好在運氣不錯,也算是順風順水。
轉眼又是小半個月過去,裝修的日子定下來了,許謙也逐漸開始忙碌。可他舍不下米蘇,硬是從牙縫裡擠出點時間去看,有一次甚至就坐了十分鐘,把新買的貓糧玩具放下,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因為他另一套房子離市中心偏遠,每天來回都得幾十分鐘,太耗時間。
有一次他趴辦公桌上睡著了,江成望進來才醒,看著雙眼通紅哈欠連天的老闆,貼心助理小江給出了一個建議:在附近租一套房子暫住。
其實去掉看望米蘇的時間,一來一回也沒什麼,但現下既然都這樣了,許謙也不差這點錢,當即對著他道:“你給我在蜀陽社區裡找一套。”
蜀陽社區是嚴漠的住址,離他們公司也就十幾分鐘的地鐵,算是比較近的。
江成望點頭記下,過了兩天后卻說,社區房位太緊,可能沒那麼快找到。
畢竟隔壁就是市中心,房價高得嚇人不說,還有價無市,加上沒打算簽長期合同,一時間還找不到房東。
許謙聽了就頭疼,揮揮手示意他儘快。
結果卻是等到手裡的案子都結了,還沒能找見。
又是一筆盈利入帳,數額不小,許謙高興壞了,在公司裡舉辦慶功宴,由林語溪操辦,帶著一群小女生把公司佈置的漂漂亮亮的,擺滿了鮮花和彩帶,就連許謙的辦公桌上,都放著一捧玫瑰。
他進門的時候還楞了一下,隨即卻是笑開了。
許謙喜歡玫瑰,很喜歡。
因為那是他母親最愛的花。
整個公司只有江成望和林語溪知道這點,所以這也必定出自他們的手筆,許謙看著那鮮紅的花,心中有幾分感動,有幾分悵然。
如今觸手可及的東西,媽媽卻盼了半輩子。
許謙是隨母姓的。
而許媽媽生下他的時候,只有十七歲。
那是一個爛俗狗血到不忍重提的故事——前途無量的女高材生愛上了窮小子,一意孤行奉子成婚後,卻以悲劇告終。
媽媽——許程蓉是自殺的,她在婚後的十幾年中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最終產生了幻覺和幻聽,把血液當成了玫瑰,割破了自己的動脈。
而那一天,恰好卻是母親節,辛辛苦苦在外打了一天零工的許謙買了一支玫瑰回家,打算送給他的母親……
十幾年過去,那地獄一般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逐漸模糊的是母親的臉,唯有那如花瓣般鮮豔的紅依舊刺目。
許謙閉了閉眼。
好在,他還是走出來了。
如今的他已經可以像正常人生活,可以笑、可以哭,只是偶爾會覺得寂寞。
父母的悲劇讓他對婚姻徹底絕望,許謙沒想過結婚,更沒想過擁有孩子——所以,他養了一隻貓。
短短幾天,米蘇已經徹底成為了他的家人,成為喧囂過後,夜深人靜中唯一的依靠。
手指摩挲著玫瑰鮮紅的花瓣,他從追憶中回過神來,良久後,輕輕歎了口氣。
“BOSS你怎麼在這裡啊!大家都在等你呐,語溪姐說了,必須由你親自主持……哎老闆,你眼睛怎麼紅了?是不是累了?”
“……沒事,剛說到哪來著?”許謙彎起唇角,笑容沖淡了悲傷,連帶著那些不好的回憶,一同被洗去。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如今的他,活的很好。

第28章

許謙在一群小年輕的簇擁下上了台,本想來個嚴肅點的開場白,卻老被人嘻嘻哈哈的打斷,最後扶著額頭無奈的看著總搶他話頭的林語溪:“乾脆你來說得了。”
後者笑眯眯的看著他:“那哪成啊,是老總,當然要你說話……要是說不了,就給我們唱首歌吧!”
她話音剛落,台下一片附和之聲,還有調皮點的吹起了口哨。許謙哭笑不得:“合著你們就在這等我呢對吧?”
江成望帶頭起哄:“唱一個!唱一個!”
許謙最後還是妥協了,他甩了甩頭髮,把領帶一扯:“說吧,要聽什麼?”
台下一片尖叫聲,卻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提名都有,什麼滑板鞋、小蘋果……後來許謙受不了了,大手一揮,沖著音響那邊的人一招呼:“隨機播放。”
“這不好吧老總?萬一放個你不會的,那怎麼整……”
“管這麼多幹嘛呢?不會就切歌啊,我看誰敢攔我。”完了目光往台下一掃,果然沒幾個人出聲的。許謙心中暗笑,剛想說話,熟悉的前奏響了起來……
居然是某首爛大街的流行歌。
許謙當時嫌那歌詞太過浮誇,只斷斷續續的記了幾句,如今順著調子哼唱起來,倒還勉強能跟得上。他唱歌本就不錯,如今又刻意壓低了聲調,低沉中帶著點兒煙嗓的味道,更是性感到了極致。台底下小姑娘叫的嗓子都啞了,許謙唱完還叫人拿水給他們喝,又說了幾句把氣氛挑起來,這才下了台。
台下,他拉過林語溪說:“晚上帶大家出去吃頓好的,多玩一會兒,費用歸我報銷。”
“你不去嗎?”
許謙搖搖頭:“我就不跟你們年輕人摻和了……1我得去那誰家裡看貓。”
林語溪噗地笑了,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記得多跟另一位“爸爸”交流感情……“許謙愣了一下,輕咳兩聲:“我倆不是那種關係。”
林語溪曖昧的眨眨眼:“之前聽小江說,你還讓他在附近給你找房子來著。兒子都一起養了,你們倆打算啥時候同居?”
“房子是因為……算了,跟你說不清。”許謙煩躁抓了抓頭髮:“總之這裡就交給你們了,玩得開心點,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我身體不舒服先走了……”
許謙離開公司時已經八點多,到嚴漠家更是將近九點。後者出門採購回來堵了一路的車,到家時就見有人趴在門板上鬼鬼祟祟的,還嚇了一跳。
“咳咳……”
被人發現的許謙有些窘迫,說話都結巴了:“我、我聽米蘇在裡面叫……”完了特主動的上來幫他拿東西。
嚴漠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把大包小包交到他手上,用鑰匙開了門。
米蘇果然在門口,此時歡脫的跑了出來,嗲嗲的叫著,撒嬌的去蹭許謙的褲腳。
許謙迫不及待的與它玩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見嚴漠正往身上套圍裙,才問:“你沒吃飯?”
“路上堵車,沒時間吃。”將綁帶反手打了個結,嚴漠從今天買回來的菜中挑了一點,抬頭就見許謙抱著貓,眼巴巴的看著他,不由得有些好笑:“你公司不是開慶功宴麼?你沒去?”
許謙可憐兮兮的道:“我這不趕著回來看它麼……就沒去。”
米蘇舔了舔他的下巴,喵了一聲。
嚴漠有些無奈的看著他們倆,心頭不知怎麼一軟,就說:“那……我幫你做點吧。”
許謙走上前親了他一口,誇道:“嚴小漠你太賢慧了!真想把你娶回家……”
他說這話時明顯沒過大腦,嚴漠有些尷尬的撇過頭,走進廚房:“你有什麼忌口沒?雞蛋要糖心還是全熟……”
許謙抱著米蘇站在門口,一口氣回答了所有問題,又捏了捏軟乎乎的肉墊:“它好像餓了吧?我去給它喂點吃的,你把貓糧放哪了?”
“電視機旁的櫥櫃裡,倒數第三格。米蘇還小飯量不大,裡頭我放了個勺子,你挖一小勺出來,用溫水給它泡開了,一點點喂,千萬別吃多……”嚴漠這頭一邊燒水切菜,還不忘囑咐:“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太飽,萬一消化不良要出問題。”
許謙認真的聽了,小心翼翼的弄了一點在貓盆子裡,弄好之後還給嚴漠過眼:“這樣可以不?”
“有點多。”
許謙用筷子挑出去了點。
嚴漠點點頭:“夠了,去喂吧……”
他話音剛落,就聽鍋裡傳來咕嚕嚕的聲音,轉頭一看是水煮沸溢出來了,連忙伸手要去關火,結果被熱水燙了一下,立即紅了大片。
許謙嚇了一跳,放下貓碗一個箭步上前,抓著他的手就往冷水下沖,一邊沖一邊罵:“你傻啊!沒看著水都噴出來了嗎?隔熱手套就在邊上你不會拿一下嗎?”
嚴漠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只是燙了一下,沒事的……”
許謙重重嘖了一聲:“你他媽一畫畫的不愛惜手,等真出了問題有你哭去。家裡有藥嗎?有的話自己上點,剩下的交給我來。”說著戴上手套,把滾燙的鍋子扶正了,將切好的食材抓了一把丟進去。
滿頭大汗的折騰了半天,一回頭發現嚴漠還在,許謙有些不耐煩了:“你怎麼還在這杵著?”
前者特別懷疑的看著他:“你會弄嗎?這個是鹽,這個是……”
“你當我三歲小孩呢?哥哥我賞臉給你露一手,你去把手處理好了,乖乖等著,哦對了,順便把米蘇喂了……”許謙說著,把燙好的蔬菜撈出來,撕了塊濃湯寶丟進去,開始煮湯。
嚴漠看著他這樣,也就沒說什麼,老老實實的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許謙把煮好的面端上桌,招呼著嚴漠過來吃飯。
後者本來都做好了迎接悲劇的準備,結果嘗了一口後意外發現味道還不錯:“原來你會做飯啊。”
“當然會了,以前窮的時候吃不起速食,就買點食材自己倒騰。”許謙笑了笑:“後來有錢了,自然不用這麼拮据,不是點外賣就是出去應酬,在家的時間也不多了。”
燈光微黃,映地房間發暖,他看著浮在面上的荷包蛋,低頭咬了一口。
帶著些微涼的溏心流了出來,滿口留香。

第29章 [H]

等吃完飯,嚴漠洗碗的活兒被許謙順帶包攬了,平日裡意氣風發的男人此時卻脫了外套,老老實實的擼起袖子,雙手在泡沫中搓動。嚴漠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他以為像他這種……人,對於幹家務這活兒都不屑一顧,雖然也聽說過許謙是白手起家的,可比起之前留下的影響,實在是——
“哢嚓!”
“……”許謙有些窘迫的看著腳底破碎的瓷片,輕輕咳了兩聲:“回頭我讓小江給你買兩個新的……”
嚴漠無語的看著他,眼神中閃爍著“我就知道”的情緒,良久後他歎息一聲,捂住了臉。
許謙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又把剩下的碗囫圇洗好後塞進櫃子裡,心虛的拖著他離開了廚房。
米蘇癱在沙發上掀著小肚皮,遠遠看去像一片毛毯,許謙將它抱起來放在腿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撓著下巴,小貓崽發出呼嚕嚕的聲音,看起來是舒服了。
“這幾天你的手不能碰水,我讓小江找個臨時工……”
嚴漠皺了皺眉:“不用了,只是燙一下而已,我還沒那麼嬌氣,不勞許總費心了。”
許謙沉默了幾秒,重新劃起一個笑容。他放下米蘇,伸出手來勾了勾嚴漠的下巴,輕佻道:“之前不還叫哥麼?怎麼,下床就不認人啊?”
後者瞪著他,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剛欲張口就被許謙吻住了,唔唔了幾聲反抗無效後,被按倒在了沙發上。
許謙半壓在他身上,膝蓋頂開雙腿,抵在胯下脆弱的那處緩緩磨蹭。西裝布料發出窸窣聲響,混雜在唾液交纏的水聲間曖昧異常,嚴漠的胸口起伏著,一股熱流順著心口逐漸往下,在小腹間逐漸聚起,最終化作灼人的欲望,咆哮著將理智吞噬。
本能的,他伸出手,摟緊了身上人略顯削瘦的腰肢,張開嘴去迎接那扭動的滑舌,他們撕咬著彼此的唇瓣,溫柔或是兇狠的,眷戀的舔舐著破皮的傷口,將滲出的血絲悉數吞下。
有那麼一瞬間,嚴漠清晰地聽見了彼此心臟跳動的聲音,激烈的、火熱的,一下一下,一如擂鼓般經久不息——彼此溫暖的身體交疊,衣衫退下,赤裸的胸口相貼,汗水津津間他看見了一雙亮晶晶的眼,許謙正望著他笑,眼神似水,給人一種深情的錯覺。
嚴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下身漲的發疼,他按住那人的後頸,狠狠地加深了這個吻。濕熱的鼻息噴灑咫尺,氧氣被逐漸榨幹,眩暈感夾雜著欲望呼嘯而至,無關立場、更無關情愛,這只是兩個欲火焚身的男人最直接、也是最直白的發洩……
僅此而已。
分不清是何時滾到了床上,也無力去分,許謙被推到時只有一個想法:他奶奶的終於在床上做了!
除去第一次不美好的回憶以外,兩人從客廳滾到了浴室,各種體位都來一發後,第二天渾身難受的跟碾過似的。所以今天終於走了一趟平常路,他還有些感慨,雙手摟著嚴漠的肩膀,大大方方的敞開腿,任由對方扒去了皺巴巴的西褲。
嚴漠趴在許謙身上,兇狠的留下各種痕跡,後者早習慣了這小子做愛時與以往不同的畫風,懶洋洋的受著,喑啞的低吟從喉嚨裡滾出來,性感而撩人,帶著一絲絲的漫不經心,嚴漠硬的要命,他恨不得現在就捅進去,將這人操到哭出來。
對此,許謙毫不猶豫的踹了他一腳,命令道:“潤滑。”
後者喘了兩下,抖著手拉開床頭櫃,從裡頭翻出一盒新的。
許謙噗的笑出了聲,他撐著床半坐起來,小腿抬在半空,踩在對方肩上,腳趾一下一下的蹭著領口,蹭出一片紅來。
“這回你倒是準備齊全……說吧,什麼時候買的?”
嚴漠垂下視線,看著滑到胸口的那只腳:“……上次之後。”
許謙奪過東西看了兩眼,用牙齒扯開包裝紙,呸地吐掉:“來來來,哥哥給你上個課……”
他腿一抬,勾著嚴漠靠前了點,一隻腿跪在床墊上。許謙笑了一聲,伸出腳在對方鼓起的胯間踩了踩:“自己脫。”
後者瞪了他一眼,卻也乖乖拉下褲鏈,完全勃起的性器從中跳了出來,拍在他的腳背上啪地一聲。
許謙嫌棄的弄了兩下,眼看對方脖子根都紅了,才笑著打開潤滑劑的蓋子,一口氣倒了半瓶。
嚴漠本能的哆嗦了一下,身體有些發顫,許謙親了他一口:“忍著。”這才伸出手來,緩緩握住濕潤的性器,輕輕擼了一把。
因為有潤滑的關係,摩擦力減小,刺激卻是半點沒少。嚴漠悶哼一聲,將腦袋埋在對方肩上蹭了幾下,又被許謙搬正了:“好好看著……”
他拉著嚴漠的手在陰莖上蹭了幾下,直到指尖都沾滿潤滑後,才緩緩放到自己緊閉的那處。
許謙舔了舔嘴唇:“來,插進去。”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煙嗓的沙啞,聽得嚴漠小腹發熱,手指一動,借著潤滑輕鬆進入半根,許謙勾著他的脖子,拍了拍背。
他靠在他耳邊,用那性感到令人發狂的聲響,一字一句道:“最開始的時候……不要太心急,一根一根來,不然到了後面,誰都不舒服……”
嚴漠小小聲嗯了一下,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緊張的眼睛都閉上了。許謙覺得這小子害羞的時候可愛到爆炸,忍不住撩他:“怎麼樣,哥哥身體裡熱不熱?緊不緊?”
嚴漠頭頂都快冒煙了,呼吸愈發急促,插在他身體裡的手指縮了縮,被腸肉絞著,傳來的溫度讓他渾身發燙。
許謙咬著他的耳朵道:“除你之外,我這後頭……還沒人碰過,你小子走了狗屎運……嗯……”他長長出了口氣,濕熱的吐息激地嚴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要哭了。
許謙笑了幾聲,握著他的手腕緩緩插了幾下,等徹底適應後才道:“再……放一根進來。”

第30章 [H]

嚴漠聽話的照做,兩隻手指擠在窄小的腸道中,比之前艱難了些。許謙抱著他的脖子輕輕喘著氣,眉頭微微皺起,看來也是不大好受。
“慢慢……動一下,找我的前列腺……”他一邊說著,還抓著嚴漠的手調整角度,一副淳淳教導的模樣:“一般來講位置不會太深,你不用急著往裡去,多摸索一下……唔……”
嚴漠咬著他的脖子:“是這裡麼?”完了又戳了一下。
許謙爽的渾身發抖,大腿根都繃緊了,性器也顫顫巍巍的抬起頭來,打在小腹上。
“對……就是……啊!”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那根,擼了兩下,催促道:“繼續。”
嚴漠眯了眯眼,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兩人在餐廳的偶遇,那時候許謙為了裝逼,還特地找了副平光鏡戴上,配著一身精緻的西裝,還真有幾分斯文精英的模樣。
想到這裡,插在肉穴中的手指動了動,攪得內裡咕嘰作響,一邊摩挲著軟熱的腸肉,他親了親許謙的下巴,說:“許哥,我想看你戴眼鏡的樣子。”
嚴漠的聲音很軟,尾音微微拉長,帶著點撒嬌的意思。許謙嗯了一聲,掀起眼皮道:“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我想到……我們在餐廳的那一回。”嚴漠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我當時就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你這個人真討厭。”明明是個毫無品味的暴發戶,卻偏偏裝出一副正經樣。後面這話嚴漠沒說,他只是肆意的攪動手指,被擠出的潤滑液順著手腕淌下,濕漉漉的。
許謙笑了一聲,基本把這小子心裡想的都摸了個透——同樣是男人,嚴漠裝的再正經,關鍵時刻還是靠下半身思考,何況對方這會兒眼神跟狼似的,恨不得把他生吃了。
於是他鬆開握著性器的手,把液體抹在那張臉上:“現在還討厭嗎?”
嚴漠有些彆扭的偏了偏腦袋,沒說話。
許謙嘿嘿的搬正他的臉:“其實不止是討厭吧?你是不是特想把我衣服撕了,撲在地上,用那根又硬又粗的東西狠狠插進來,幹的我說不出話?”
嚴漠瞪著他,忽然臉一紅,小聲道:“你……你這是在誇我嗎?”
許謙怔了一秒,大笑出聲。
他一邊笑一邊親著對方的臉:“媽的嚴小漠你怎麼這麼可愛!逗死我了!”
嚴漠眼神躲閃,報復性的用了點勁,插得許謙渾身直抖。
“你、你別笑了……”
許謙一邊抖一邊止不住的笑,差點沒岔了氣,下面那穴口已經被徹底捅開了,兩根手指毫無壓力的出入,混著潤滑液一起帶出噗噗水聲。他挺了挺腰將自己送上去一些,按著嚴漠的腦袋貼在起伏的胸口:“舔。”
後者張嘴輕輕咬了一口,舌尖一卷,裹住那小小的乳首吸吮起來。許謙被伺候的舒服了,將下巴擱在嚴漠頭頂,懶洋洋道:“眼鏡在哪兒呢?”
嚴漠嘴裡含著東西,說話有些含糊:“抽屜……床頭的那個。”
“你哆啦A夢啊,什麼都有……”許謙揉了揉他後腦的發,伸長胳膊去拿,嚴漠趁機咬住了他的鎖骨,重重吸了一口。
許謙拍了他一下,單手將眼鏡盒打開,發現對方這款式倒是與自己那個有些像,都是銀色半框的。他將眼鏡布抖掉,戴到臉上:“你這是多少度的啊……有點暈。”
許謙視力5.3,帶的是徹底的平光鏡,嚴漠因為職業關係,左右眼有100-200度的近視,平常生活中沒什麼大礙,但對於許謙來講卻已經開始暈了。
他戴了一會兒有點難受,伸手便想取下,卻被嚴漠一把抓住,狠狠的吻著,許謙配合著親了一會兒,後穴中的手指突然抽出去了,空虛的腸道可憐兮兮的絞緊,像是欲求不滿似的收縮著,直到滾燙的龜頭抵住穴口,嘗試著往裡進入。
許謙啊了一聲,睜眼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超過度數的鏡片讓他眼前發暈,觸覺一下子被擴大了幾倍,被逐漸入侵、填滿的脹痛感從身下傳來,本能咬緊的腸道包裹著外來之物,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根陰莖的溫度和形狀……以及上面暴起的青筋。
嚴漠一手壓著他的小腹,一點點將自己全部埋進去,這次擴張充足,比之前順利很多,幾乎是一捅便插到了底,多餘的潤滑順著繃緊的腿根滑下來,他抹了點塗在對方嘴唇上,咬了一口。
“夠不夠深?”
許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鏡片下的眼鏡半眯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東西。
他啞著嗓子笑:“他媽的……都頂到胃了吧……真難受。”
嚴漠拍了拍他全是水的屁股,揉捏著掐了一把:“老師,告訴我該怎麼做?”
話音剛落,就聽許謙悶哼一聲,下麵咬的更緊了,箍的性器有些發疼。嚴漠輕輕撤出了一點,抱怨道:“你太緊了,放鬆點。”
許謙抽了口氣,伸手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一會哥一會老師的,待會是不是該叫爸爸了?”
嚴漠瞪著他:“想得美。”
許謙忍不住開始笑,他扶了扶臉上歪斜的鏡片,舔著猩紅的唇:“剛才教你什麼來著?找我的前列腺,找准了再插,不然爽不到。”
嚴漠看他這幅一本正經的模樣就硬的發疼,當即狠頂了幾下,頂的許謙覺得自己腸子都破了,小腹一抽一抽的,把手放上去都能感覺到對方性器的形狀。
這種感覺雖然很疼,但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不僅僅是前列腺刺激,還有心理上的,可要依靠著這種感覺射精,就有些難了。
他受虐似的熬了一會兒,後來忍不住了,伸手握住了嚴漠的那根,不管不顧的往外拔出一點,找准角度主動迎了上去。
龜頭碾開收縮的肛口,重重的撞在那敏感的點上,許謙被插得渾身發抖,呻吟都變了調,眼睛裡朦朧一片全是水霧,四肢也攀上了嚴漠的身體,僅僅擁抱著他。
後者眼神發暗,按著他的腰大力插了幾下,插得許謙話都說不出來,臉上一片潮紅,滿是汗水的胸口起伏著,貼合著彼此,竟也有那麼一絲絲纏綿的味道。
錯覺吧,天旋地轉中,許謙想。
過高度數的鏡片模糊了他的視野,以至於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了,腦子裡空白一片,鼻尖縈繞著性愛的氣息,水聲抽插中,肉體撞擊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響,最終蓋過了激烈的心跳。

第31章 [H]

嚴漠的身體很熱,當然了,下面那根更熱,滾燙如烙鐵般的陰莖深埋體內,每一次頂入都帶來無與倫比的刺激感,爽的許謙大腦空白,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汗水打濕了床單,連帶著交合處汁水淋漓,淫液與潤滑混做一處,順著通紅的腿根淌下,積成了小小一攤。
嚴漠抽出水光發亮的肉刃,根據對方之前調整好的角度大開大合的肏著,鏡片因震動從鼻樑滑落,半掛不掛的戴在臉上,露出後面那雙被水光浸濕的眼。
許謙的眼睛生的漂亮,眼角微挑,像一瓣桃花,笑起來時更是彎成了月牙,帶著幾分風流,幾分意氣風發。
這樣一雙眼,這樣一個不可一世的人,此時卻雌伏於他的身下,隨律動喘息著、呻吟著渴求著自己將他填滿……
沒有比這更猛烈的春藥了,他想。
雙腿被人高高抬起,被徹底肏開的後穴泛著情欲的紅,腸肉蠕動著吸吮著體內的陰莖,許謙的聲音都沒了調,卻還仿佛不知足般催促著他:“快、快點……沒吃飯嗎……”
嚴漠掐著他的乳首狠狠搗了進去,後者本能的挺起胸來,脆弱的頸脖暴露在空氣中,鎖骨凸顯,汗水順著皮膚滑落,淌過青紫的吻痕,沒入身下的被褥。
體內那點被不斷頂撞,透明的腺液從馬眼中滲出來,隨著每一次插入,前方都會吐出透明的液體,跟射精似的。嚴漠將那水抹在許謙胸口,用力揉開了:“老師,您真淫蕩。”
許謙被操的都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顫抖著笑著:“乖學生……好好幹,幹射了給你獎勵……唔啊啊啊……”他閉上眼,足弓繃緊,手指揪緊了皺巴巴床單,小腹發熱,已是瀕臨高潮。
嚴漠親手摘下那副眼鏡,親吻著那人眼角滲出的淚水,腰腹挺動,胯骨拍擊著臀瓣通紅,連帶著穴口的淫水都被打成白沫,糊在穴口泥濘一片。
許謙射出來的時候,只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身體跟過電一樣不斷痙攣著,眼前閃著五顏六色的光,跟死過一回似的。絞緊的腸道咬著嚴漠的陽具,後者只覺得小腹一熱,便交代在了腸道深處,刺激的許謙又哆嗦了一下,前方吐出一股透明的液體,床單都打濕了。
歡愛過後的兩人癱在床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許謙拒絕了對方的幫忙,轉身去洗手間把身體裡的東西全摳出來,又沖了個澡。
嚴漠這頭紅著臉把狼藉一片的床單洗了,又開了點窗戶通風,許謙一出門便被吹了個哆嗦,三兩下滾進被子裡裹得跟個粽子似的。
“把窗戶關了,當心感冒。”
嚴漠咳了兩聲:“味道……有點大。”
許謙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你咋這麼矯情呢?”完了就翻過身,自顧自的睡了。
嚴漠看了眼對方的背影,心裡不知想了些什麼,最終還是離開了房間,關門時順手關了燈。
接下來的幾天,相安無事。
在這一單過後,許謙身上的壓力輕鬆了許多,以至於他有足夠的時間跑來串門,特別是這幾天米蘇不知怎麼樣,精神不大好,拿玩具也逗不動了,蔫蔫的窩在貓窩裡,連毛髮都黯然失色。許謙有些著急,跟嚴漠說了一聲後便開車帶著它去醫院檢查,結果這一下,便出事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嚴漠正在做飯,之前燙傷的地方已差不多好了,因為許謙在第二天就送來了藥。他正忙著把切好的胡蘿蔔下鍋,就聽外頭傳來了手機的鈴聲,連忙關了火,走出廚房。
“喂?您好……”
“米蘇出事了。”那一頭,許謙的聲音還算冷靜,卻也能聽出一絲的顫抖:“醫生說是……貓瘟……”
嚴漠怔了一瞬,像是心口被什麼壓住了似的,悶得難受。
他沉下表情,將手機打開免提放在桌上,開始穿掛在椅背後頭的外套。
“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過來。”
許謙那邊報出一個獸醫院的名字,嚴漠知道地方,那是全市最好的寵物醫院……
可這樣,也未必能挽救米蘇的生命。
嚴漠匆忙趕到時,許謙就坐在醫院的走廊上,手裡夾著根沒點燃的煙。
寵物醫院的人並不算太多,這又是VIP層,來往地就更少了,以至於一眼望去,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那是許謙頭一回沒了笑容,他像是累極了,正閉著眼,低垂著頭,眉頭擰成一個結。嚴漠輕輕走到他身前,猶豫的張了張口,卻是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只能拍了拍對方的肩。
許謙這才抬起頭來,目光空洞洞的,好一會兒才聚焦,他沖著他挑了挑唇角,卻是笑不起來。
嚴漠問他:“怎麼樣了?”
許謙搖了搖頭:“醫生說,它年齡太小,抵抗力弱……很可能抗不過去。”
他說這話時聲音低的快聽不見了,放在腿上的左手一直在抖,嚴漠看了一眼,想要去拉那只手,卻被避開了。
許謙深深吸了口氣:“他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嚴漠在他身邊坐下:“現在說放棄,還太早……我們應該相信它。”
這話說的有些天真了,更像是無意義的安慰,可許謙聽了,心中還是好受了點。
他看了嚴漠一眼,目光中帶著些感激:“謝謝。”
後者愧疚的說:“這不是你的責任,主要是我……”是我沒養好。
米蘇還太小,抵抗力差,哪怕出生時打了疫苗,依然有突發疾病的可能。比起多年前自己走丟的那只野貓,如今病怏怏的米蘇卻更讓他難受,仿佛像是自己害死了它一樣。
許謙道:“現在去推卸責任沒有意義,我不會怪你。”我只怪我自己,為什麼沒能照顧好它。
他閉了閉眼,將煙頭放在唇間輕輕吸著,尼古丁熟悉的味道透過濾嘴進入肺腑,仿佛這樣就能平靜一樣。
許謙很難過。
醫生宣佈診斷結果的時候,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過去,想起那場巨大的災難——灼人的火焰惡魔般吞噬了他的家,將曾經不算溫馨、但還算溫暖的地方化作焦土。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什麼也沒能留下。
……哪怕,一隻貓。

第32章

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這種無力感了,自打公司成立以後,事業蒸蒸日上,一路來都沒遇到過不去的坎兒。順風順水的走到今天,許謙突然明白,如今的一切都是用他失去的東西換來的……
久遠的記憶翻湧而上,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刺激地鼻腔發酸,眼睛發熱。許謙沒有那麼脆弱,但也不至於無堅不摧,他只是習慣了,習慣了長久以來的寂寞,習慣了在任何時候挺直脊背——
然後,一隻手從他身旁伸出,輕輕的搭在了肩膀上。
本能的,許謙哆嗦了一下。
隔著衣物,他甚至感受不到那只手是暖是冷,是軟是硬,但至少讓他明白,此時此刻,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嚴漠似乎又靠近了些,淡淡的古龍水味兒從他身上傳來,混在冰冷的消毒水中,挾著一絲如同錯覺般的溫度。
許謙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後站起來,說:“你幫我看一會,我去頂樓抽個煙。”
他急急忙忙的走了,逃也似的,嚴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莫名覺得狼狽。
——錯覺吧,怎麼可能。
自嘲的笑了笑,嚴漠往後靠去,金屬的椅背隔著衣物,傳來一陣涼意。
他想起了米蘇那嬌弱的、溫暖的身體,想起了那嗲嗲的叫聲,想起了它那寶石般的藍眼睛,想起了那漂亮的毛髮……
短短半月,它給他帶來了太多的回憶,災難來的措手不及,以至於所有的美好都顯得刻骨銘心,而事已至此,他卻無能為力。
深深吸了一口氣,嚴漠煩躁的抓著頭髮,目光閃爍,不斷看向手術室的大門。
祈禱是最無用的事情,可他能做的卻只有這麼多。
剩下的,只得聽天由命。
許謙在外頭抽了半小時的煙,回來時身上還帶著明顯的味道。嚴漠因此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遞給他:“你先回去,把所有米蘇用過的東西都丟了,換一套新的。”
“那你呢?”
“貓瘟的死亡週期很短,但也並非暴斃。布偶貓天性遲鈍溫順,雖然發現的晚了些,但就醫還算及時,也未必……”他頓了頓,放柔了語氣:“我在這裡守著它。”
聽到這句話時,許謙只覺得心中一軟,仿佛被什麼觸動了。
來不及細想,他輕輕道了聲好。
許謙先是去了一趟寵物店,買了大把替換品還有一些專門的消毒道具,又讓江成望給他找了個兩個臨時鐘點工,把家裡徹底的大掃除了一遍。等全部搞完後天也黑了,他讓人做了點吃的放在保溫盒裡,開著車給嚴漠送去。
這時候米蘇已經脫離了危險期,趴在電熱毯上吊水。許謙進門的時候嚴漠正坐在邊上,輕輕的揉著他頭上的軟毛,動作溫柔的不可思議。
他見許謙進門,豎起手指在唇間比劃了一下,示意出去說。
“情況怎麼樣了?”
“剛睡著,比預想中的好,但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醫生說看這幾天了,米蘇的意志很強,它想活下去。”
許謙頓時松了口氣:“有希望就好……”他定了定神,將懷裡的保溫盒打開,招呼著嚴漠去洗個手。
後者看見裡頭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挑眉道:“你做的?”
“我找的鐘點工做的,味道還不錯。”許謙將飯菜在桌子上排開,又把筷子拼好了擺在上頭:“你餓了吧?快來吃點,吃完了回去休息,換我守著。”
嚴漠坐下來,夾起一口菜送進嘴裡:“你明天不還要上班?”
“都是些報帳單,我讓小江去處理了,回頭整理完送到醫院來就好……倒是你,最近有沒有接新活兒,時間夠嗎?”
“有兩個還在談,怎麼了?”
許謙雙手交疊,墊在下巴上:“我在醫院工作,房子那塊就沒人看著了,你是主設計師,對流程最熟悉不過……我想請你幫我看著,把把關,工資按之前的算。”
嚴漠愣了一下,本想說這已經不在我的職業範圍內了,卻又捨不得病怏怏的米蘇,也就點頭答應下來。
見他點頭,一直壓在許謙心口的石頭總算挪開了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謝謝你。”
嚴漠有些彆扭的低下頭:“我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
“……我去幫你看房子,你好好照顧米蘇。”
許謙閉了閉眼:“我不會讓它死的。”
嚴漠一言不發的吃完了飯,把飯盒洗乾淨帶回家去,留許謙在這守夜。
過了一會兒米蘇,小小的身體趴在電熱毯上,有氣無力的叫著,就連那雙藍眼睛,也像是黯淡了些。
許謙心疼壞了,坐在它邊上,看著不過小臂長的身體,難受的說不出話。
他一向不信命,此時卻也迫不得已的信了,他希望他的小心肝快點好起來,最好像原來那樣,能跑能跳,能吃能睡……
第二天江成望將報告送過來的時候,許謙眼睛都是紅的,像是幾天沒睡似的疲憊,把他嚇了一跳。
“許哥……你要不要先歇一會兒?我看這……這貓也睡了。”
許謙擺了擺手,指縫裡還夾著煙,他一晚上寸步不離,煙也不敢點,就這麼偶爾吸上兩口,一晚上下來,濾嘴都變了形。
“東西拿來。”
客觀來講,許謙是個很理智的人,他能把感情和生活分離開來——畢竟人終究還是要活著的。
活著才有希望,才有未來。
瞭解自家老闆的小江歎了口氣,從公事包裡取出一疊檔,攤開在桌上講解起來……
中午時嚴漠做了飯送來,進門時把江成望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叫了聲LAX。
“小嚴現在幫我看房子,把關裝修什麼的。”許謙扒拉著飯送進嘴裡,含糊道:“回頭你記一下賬,按照之前的價格給,月底的時候打到他卡裡去……”
江成望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許哥,你之前讓我在蜀陽社區找房的事……”

第33章

嚴漠抬頭看了他一眼。
許謙嗯了一聲:“找到了沒?”
“還、還沒,不過我已經跟仲介說好了,下個月內肯定有空房,就是不一定給養寵物。”
“沒關係,你回頭叫人收拾收拾,弄乾淨點……”
他吩咐著江成望,交代了公司的事便把他趕走了,安安心心的吃完了飯,嚴漠洗了碗出來,就看到許謙已經累得趴在桌上打盹,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把他搖醒。
“你回去休息一會,換我守著。”
“啊?哦……不用了……”許謙打了個哈欠:“我家離這邊太遠,來回不方便。”
“……那就先去我那兒。”嚴漠掏出鑰匙連帶著飯盒一起遞給他:“把這個也帶回去,記得放消毒碗櫃。”
許謙接過東西時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他趁著四下無人,上前在對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寶貝兒,你真貼心。”
後者有些慌亂的避開幾步:“我這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是為了我們的小米蘇。”許謙說著,往病房裡看了一眼:“你說……等它病好了,認你做乾爹怎麼樣?”
嚴漠的嘴角抽了抽,明顯想到了些不好的東西:“……不用了,謝謝。”
許謙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推出了病房,碰了一鼻子灰。
“不就做個乾爹而已,至於委屈成這樣麼……”他聳聳肩,拎著飯盒往外走,路上玩手機的時候發現朋友圈裡有@資訊, 點開一看,又是聞彬在曬娃。
許謙噗了一聲,實在沒忍住笑了起來。
我說怎麼這麼敏感呢,合著是在這裡受刺激了……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孩子都這樣,朋友圈各種刷屏,恨不得向全天下通告似的。
許謙坐在車上,看著手機,不知腦子裡哪根弦搭錯了,翻出一張米蘇的萌照發到朋友圈裡,還配上了這樣一段文字。
許謙:希望小寶貝快點好起來,你說是吧他乾爹@嚴漠。
發出去後,他自己先笑了好一會兒,各種腦補著對方收到消息後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手機一響,看了眼卻是聞彬先留的言。
“好漂亮的貓,許哥這是你跟師兄一起養的?你們關係不錯嘛……”
許謙還來不及回復,就見嚴漠搶先了一步。
“他搬家,暫時寄養在我這裡。”
緊接著又是一條私信。
嚴漠:你快回家休息。
許謙懶洋洋的靠在駕駛座上,揉了揉眼睛:“米蘇有情況麼?”
這回收到的卻是語音。
“剛才醫生來過了,說有好轉,已經能吃一點東西了,活下去的可能性很大……”
“太好了!等病治好了,我們就帶它回家……我租的房子很可能不給養寵物,還得多麻煩你一段時間。”許謙回復道:“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提,或者去找小江,以後住得近了,我會跑的更頻繁點……”
他喋喋不休的說了許多,嚴漠只能挨個點開語音,最後許謙終於說要回家時,難免松了口氣。
“有什麼事直接打我電話,我馬上趕過來……”
嚴漠嗯了一聲,心說最好不要有事。
米蘇剛吃了飯,這會兒精神許多,尾巴輕輕的動著,想要去勾嚴漠的手。後者就把手掌搓熱了,一點點順著長長的毛髮,直到它眯起眼,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嚴漠心也軟了,不知怎的想起許謙的那條朋友圈,心血來潮的點開一看,卻發現有一條好友申請。
晨曦?那是誰?
嚴漠點開了這人的頭像,覺得上面的人有些熟悉……
他鬼使神差的選擇了通過。
嚴漠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彈出來的消息刷了一臉,定睛一看,卻是這位陌生人“晨曦”正質問他,說話還相當不客氣。
晨曦:你跟許哥什麼關係?
晨曦:你還是設計師?他包養你?
晨曦:他是我看上的,不管你是誰,識相就滾遠點。
一條條看下來,嚴漠氣的手都在抖,他長這麼大以來就沒被人這般侮辱過,何況還是為了……為了一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還是他曾經的情敵。
晨曦還在不停的刷著屏,陰陽怪氣的諷刺著他,話說的非常難聽,嚴漠根本不想與他理論,乾脆俐落的拉進了黑名單。但這還不夠,他胸口憋著一股氣,莫大的屈辱感狠狠地刺激嚴漠的自尊心,他想打電話去找許謙興師問罪,但是他忍住了。
這樣一來自己與那些怨婦又有何區別?嚴漠還沒有那麼不堪,他只是噁心,噁心那個晨曦,甚至噁心許謙——一想到這樣的人這會兒正躺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他胃裡就一陣難受,甚至有些想吐。
嚴漠是有潔癖的,他可以不在乎對方曾經的感情經歷,但若是與他在一起的同時還去勾搭別人——哪怕只是炮友這麼簡單粗暴的關係,他也是不能忍的。
其實細細想來自己也有問題,從最開始就不該貪戀快感,因此找上許謙這麼個風流浪子,這傢伙從來就不老實,之前說著喜歡聞彬,私底下還不知道包養了多少“晨曦”……這絕對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也只有自己傻兮兮的相信他,甚至、甚至……
甚至有過那麼些感動,如今看來,都是狗屁。
嚴漠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胸口起伏著,氣的頭暈。
他想起來了,這個出口成髒的晨曦,就是夜店給他下藥的那個人,許謙似乎也提到過,當時還讓他不要計較……也真是他道行太淺,沒能看穿對方那曖昧的一笑。
兩人估計便是從那時搞到一起的。
柔情蜜意只不過是許謙久經沙場的“經驗”……也虧得自己能因那句“第一次”而感到興奮,現在一想,恐怕也只是一場騙局。
歸根究底,是他把錯覺當了真——男人在床上說的話怎麼能信?那些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他還對著無數人說過,就連那聲“許哥”,也有無數人叫過……
就連他身邊那個助理小江都不例外。
氣到了後來,嚴漠已經冷靜許多,他細細回顧了這些日子裡二人的相處,打算斷了這份聯繫。
他與許謙,本就不是走在一條路上的人,是聞彬將他們連在了一起,後來聞彬走了,中間便缺了一塊,他們兩個想方設法的想要填補,卻陰差陽錯的滾到了一起……他不想怪誰,許謙沒錯,錯的是他,是他主動邀請,如今也只怪他眼瞎看錯了人,咎由自取而已。

第34章

許謙一覺睡醒已經是晚上了,他看了眼表,給嚴漠發了條微信。
“吃了沒?”
對方一時沒有回話,許謙便順勢刷了刷朋友圈,米蘇的照片下多了不少留言,大多都是贊貓美的, 收穫了幾十個贊。許謙津津有味的遊覽過,突然看見了一個名叫晨曦的ID,點進去看了才想起這就是之前認識的那個安晨,兩人在晚飯後互加了微信,還沒怎麼聊過。
本還是想進一步發展一下的,如今卻是沒什麼必要了。
他順手刪了好友,起床收拾了一下便開車前往醫院。
嚴漠果真還在那兒守著,就是臉色不大好,許謙以為他是餓著了,便上前拍他的肩:“辛苦了啊,哥哥帶你出去吃點好的……”
話未說完,就聽啪地一聲,手被人打開了。
許謙嘶了一聲,還以為這小子跟他賭氣呢,笑嘻嘻的上前安慰:“我是有點睡過頭了,對不起啊讓你等久了,來我摸摸餓壞了沒……”
嚴漠狠狠瞪他一眼,抓著人就往外走,力道極大,許謙只覺得手腕要斷了,哎呦哎呦的叫了一路,等到了個沒人的角落時都青了一圈。
這麼一通下來,他也有點上火:“你什麼意思啊?”
嚴漠面無表情道:“剛才醫生說,今晚米蘇就可以脫離危險期了。”
“太好了,兒子沒事了,我就說它肯定特別不想死……它肯定捨不得我們。”許謙一高興,之前的痛也忘了,大大咧咧的去攬嚴漠的肩膀:“走走走,吃頓大餐慶祝一下,我現在就讓小江訂位,開車過去剛好能吃上熱騰的……”
他這頭興高采烈,可惜嚴漠並不買帳,再一次甩開了他的手:“許總,我想你是誤會了什麼。”
許謙有些莫名,但也覺得不對了:“怎麼又叫起這個了?多生分啊,咱們倆什麼關係……”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嚴漠咬重任何二字,往後退了一步:“等米蘇痊癒到你找到住處前,可以暫時放在我家寄養,在這之後我希望你能帶著它儘快搬出去。我還沒有對父母出櫃,被鄰居發現家中經常有男人來往,影響不好。”
許謙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這是要把老子甩了?”
嚴漠深吸一口氣:“是的,準確說我們只是炮友關係,不存在甩不甩一說……”
不等他說完,許謙倒是先炸了,狠狠罵了句操。
“我他媽還沒嫌棄你活爛呢,你倒是想甩我了?嚴漠你什麼意思?你沒爽到嗎?老子隨便一撩你就硬的跟什麼似的,許哥許哥的叫個沒完,現在褲子一穿又裝著是個人了啊?我操我也是看走眼了,怎麼早沒發現你這麼能裝啊……”
他嘴上罵的痛快,心裡卻憋得難受,嚴漠冷淡絕情的態度讓他惱火——許謙從沒被人甩過,只有對聞彬,他承認他慫了,他沒膽子告白,那是因為他喜歡,他樂意受這個罪——但是嚴漠,憑什麼?
一開始說要上床的是嚴漠,如今拔吊無情一刀兩斷的也是嚴漠,什麼好事兒都給他占了,主動權都在他手裡——憑什麼?!許謙不爽,不痛快,他覺著老子都他媽撅著屁股給你操了,不求你感恩戴德說兩句中聽的話總行吧?如今倒還嫌棄起他來了?
嚴漠臉皮薄,雖說附近沒什麼人,但在外頭討論床事也並非他的作風,此時氣的發抖,恨不得沖上前去,堵上這人的爛嘴。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好意思許總,我有嚴重的潔癖……”
許謙聲音都啞了,他難以置信的道:“你這是嫌我髒了?”
“……”嚴漠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到別處。
下一秒,腹部受到重擊,力道之大揍得嚴漠彎下腰去,靠在牆邊痛苦的喘息著。
許謙一腳踢在牆上,牆皮簌簌落下,灑了一身。
良久後,他閉了閉發紅的眼:“滾吧,如你所願。”
嚴漠一語不發的直起身,踉蹌著走遠了。
許謙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吐出顫抖的白霧。他現在心裡頭就跟火燒著似的,鋪天蓋地的憋屈感壓得他快窒息了,他很想把嚴漠拽過來打一頓,打到自己爽了為止。
可他偏偏沒有這麼做——他只是輕飄飄的踹了一腳,連句像樣的警告都沒有,就這麼讓他滾蛋了。
這是為了誰呢?是為了聞彬。
聞彬不願意看到他們倆這樣,而且哪怕許謙不想承認,嚴漠在那人心中的地位的的確確要比自己高上一些的,他不怪誰,他只怪老天爺不長眼,讓他晚了五年才遇到他。
只是如今他和嚴漠誰也沒贏,這五年也未造成影響,反倒是自己,提早走出來了,一身輕鬆。
再去看看那深陷泥足的二傻子。
純情?專一?有個屁用。
憋了二十多年熬成大魔導師,暗戀對象還是先上車後買票的,如今人家妻女在懷,這小子倒好,處都是靠強姦情敵破的……
想到這裡,許謙幾乎要笑出來了——幸災樂禍的那種。
他狠狠抽了口煙,心道嚴漠就是個天字一號大傻逼,自己跟他計較是掉價,是Low!他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要不是看在對方可憐兮兮的求他,要不是看在他長得挺帥、活兒挺大、做飯好吃還挺有才華……鬼才跟他浪費這麼長時間呢……
越想越頭疼,乾脆什麼也不想了。許謙暗滅了煙頭,拍拍牆灰準備出去吃點好的,就見一小護士跑過來:“您是02床那只布偶貓的主人嗎?”
“我是,怎麼了?”
“是這樣的,之前那位先生走的時候讓我轉告您一聲,讓您好好照顧它……”
許謙這會兒的樣子真真算不上和善,眼睛發紅還一身煙味,小護士有些怕他,交代完後兔子似的溜了。
他去洗手間用冷水抹了把臉,隨即來到米蘇的病房裡,小貓崽是比之前有精神了,大尾巴一甩一甩的,見許謙來了,還嗲嗲的叫了聲。
那顆被操蛋事兒折磨的有些難受的心總算好些了,許謙笑了笑,彎下腰來,親吻它毛茸茸的腦袋。
“還是你最好。”
哪像嚴漠那小白眼狼,冷不丁咬人一口,還挺疼的。

第35章

危險期過後還不能急著出院,還有一段觀察期,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嚴漠每天中午準時出現接許謙的班。後者壓根不想見他,每次都提前十分鐘離開,錯過與他正面撞上的時機。
某天,許謙早早下了班,閑著無事便開車去酒吧放鬆一下,凳子還沒坐熱呢,就見Ray神秘兮兮的湊過來:“好久沒見你了,忙啥呢最近?”
許謙懶洋洋的咬著煙:“來點清淡的,晚點還有事。”
Ray把調好的酒推給他,四周看了看:“怎麼沒見你之前那朋友?”
“別他媽跟我提他。”
“……好啦,不提就不提嘛,凶我做什麼。”Ray委屈的撇撇嘴:“不過你這麼長時間沒來,大家都挺想你的……哎,我聽安晨說,你們倆搭上線了?緣分啊!還是許哥厲害,就那小子這麼心高氣傲的,之前還纏著我問你喜好呢……”
他嘰嘰喳喳的說了一大堆,許謙壓根沒聽進去,只是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酒,時不時敷衍兩句。
Ray正說到興頭上,突然眼睛一亮:“說曹操曹操就到,許哥你轉過身去,看看誰來了?”
許謙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差點嗆到,拍著胸口咳了幾聲,才慢吞吞的回過頭。
身後,安晨正用那雙水靈靈的杏眼望著他,目光中帶著點委屈和不甘。
許謙嘖了一聲,卻是對Ray說的:“你叫他來做什麼。”
計謀被識破,Ray有些尷尬的吐了吐舌頭:“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我這不是看許哥你心情不好,才……”
許謙沒讓他說完,仰頭幹了自己那杯,又從口袋裡抄出一疊票子甩在桌上:“現金就這麼多,你們看著喝吧,我先走了。”
走出沒幾步便被人拉住,一轉頭卻是安晨那小子,扯著他的衣擺不肯放手。
“許哥,我有點事想跟你私下聊聊。”
許謙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點什麼,便道:“帶路。”
兩人來到一僻靜處,安晨在那兒糾結著如何開口,許謙卻已自顧自點起了煙:“我抽完之前你還不說,我就走了。”
“我……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麼刪我微信?”
“我對你沒興趣了,就這樣。”
安晨有些急了:“是因為那個Lax嗎?他就有這麼好?你包養他了嗎?”
許謙看著他通紅的小臉,皺起眉:“你喝多了吧?”
安晨生的白,之前又喝了酒,這會兒在昏暗的光線下,皮膚上浮起一陣紅暈,誘人的很。可惜許謙現在沒這個興致,他只想快點離開這裡,去醫院看米蘇。
可對方卻不依不撓,甚至後來酒氣上頭,當著他的面開始冷嘲熱諷。許謙想著以後也沒交集了,也就很有風度的抽著煙聽他抱怨,後來越聽越不對勁,直到對方說起乾爹……
“什麼乾爹?”
安晨眼睛都紅了,委屈的吧嗒吧嗒掉眼淚:“就、就你朋友圈發的那只貓,我還點了贊的……你知道我點贊的時候有多難過麼……”
許謙怔了好久,等到煙都燒手了,才一個激靈反應過來。
嚴漠的英文名叫Lax,他加完改了個備註就沒在意了,這會兒猛然想起,卻是隱約明白了什麼。
看著哭的楚楚可憐的安晨,許謙冷聲道:“你去找他麻煩了?”
後者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態度,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我、我這不是羡慕麼,就去問了幾句……”
許謙抽了抽嘴角,罵了句操。
他終於明白嚴漠突如其來的轉性是怎麼回事了——都特麼面前這小子整的。許謙用腳後跟想都知道他不會只是“問了幾句”這麼簡單,加上嚴漠那是工作號,朋友圈裡一張自拍都沒有,全是設計稿,也難怪安晨沒認出來,對方就是不久前在酒吧被他下藥的倒楣蛋……
真他媽日了狗了。
搞了半天,是安晨看到他和嚴漠在朋友圈的互動跑去找茬,估計還誤會自己跟安晨搞上了……與被人包養的小鴨子混作一談,也難怪那個一向心高氣傲的大設計師氣成這樣。
而這樣一理解的話,嚴漠那天的舉動更像是鬧脾氣或者……吃醋。
反正不是因為嫌棄他才分開的。
想通這一切,許謙的心情驟然放鬆了,雖然歸根究底這個鍋還是得自己來背,但是天地良心,他連安晨的小手都沒拉上好嗎?
簡直比竇娥還冤!
安晨見許謙一直沉默,也不敢隨意插話,終於等到那人要走的時候才趕上來,抱著他的胳膊想撒個嬌什麼的,卻被狠狠甩開了。
“我從未承諾過你任何東西,如今你卻因此去傷害我身邊的人……如果識相些,就滾遠點,別再纏著我。”許謙說完這話便看見對方眼底閃動的淚光,心裡軟了點,於是伸出手來,在安晨眼角輕輕一刮:“何況寶貝兒,你值得更好的。”
明明是那樣溫柔的語氣,卻聽得安晨心下一冷,嘴唇顫了顫,發不出半個音節。
許謙沒再管他,急急忙忙的走了。
等到了醫院,卻發現嚴漠還在那坐著,擱之前他怕是都懶得看,如今真相大白,卻是多出了幾分心虛來。
但最多的卻是尷尬——許謙輕輕咳了兩聲,想問情況怎麼樣了,便聽後者冷淡道:“醫生說今晚過去,米蘇明天就能出院了,你有什麼打算?”
“……房子得下個月才好,還是先放到你那邊養著。”說話間許謙偷瞄了他一眼,嚴漠這幾天也沒睡好,眼圈都出來了,看著有些憔悴。
再想起安晨那囂張的性子,他突然就心疼了,難得放軟了語氣:“抱歉,我不該動手的。”
嚴漠有些意外的抬頭,定定看了他一秒,道:“我也不該說那種話……許總,其實你人挺好的,只是我們不合適而已。”
許謙聽了前半句,只覺得胸口那股氣一下子就放鬆了,結果後半句一出,他又煩躁了起來,面上卻還裝著一副瀟灑的樣子:“那是,你配不上我。”
嚴漠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第36章

一晚上就這麼平安過去了,第二天米蘇出院,嚴漠開車來接,許謙放不下心,抱著貓坐到後頭,跟著他回了家。
明明只是幾天沒來,卻仿佛已經過了大半月似的,許謙在玄關處愣了一會兒,直到嚴漠催他,才反應過來。
“拖鞋就在鞋櫃裡,記得換上。”
許謙有些不大情願的哦了一聲,老老實實的把皮鞋放好,抬頭就見一白色的毛團撲過來,紮進他懷裡喵喵直叫。
嚴漠手裡頭拿著一個貓用項圈,皮帶很細很軟,一看就是真皮製作;項圈正中央掛著一枚鈴鐺,輕輕一動便叮噹作響,清脆好聽。
米蘇似乎不太喜歡這玩意兒,剛才嚴漠想給它戴就逃開了,這會兒埋在許謙懷裡可勁兒撒嬌,小爪子胡亂扒拉著襯衫,還伸出粉嫩的舌頭去舔他的臉。
許謙順了把毛,疑惑的看著嚴漠,後者被看的有些彆扭,偏過頭去:“以後見面的機會不多,我……我想著留點紀念給它,你若介意,那就罷了。”說完便要將那項圈收回去,許謙嘖了一聲:“你咋這麼矯情。”
雖然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搶在之前奪過那條項圈,給懷裡的貓崽子戴上。
嚴漠似乎有些緊張:“這是可調節的,長大了也能戴,我選的最好的料子,鈴鐺也是定做的,後面刻有它的名字……”
許謙聞言把那指節大的銀鈴翻過來,果真在後頭發現了兩個小小的字母,不由得笑了:“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心的。”
嚴漠沒說話,看著米蘇的眼神分明帶著不舍,怪可憐的。
許謙已經心軟了,偏偏放不下那口氣,憋著沒說話。
兩人僵持了一會,嚴漠轉身朝著裡屋走去,米蘇從許謙懷裡挑出來,甩著尾巴跟他進去了,一路上用爪子撓著項圈,似乎不大習慣。
清脆的鈴聲混合著貓崽子嗲嗲的叫聲,直戳人心窩。
許謙突然有了抽煙的衝動。
他摸了摸兜裡的煙盒,又想起嚴漠不喜歡煙味,撇撇嘴,還是放下了手。
嚴漠做了一頓晚飯,不算豐盛,卻很家常,兩人默默無言的吃著,一直到走時氣氛依然僵硬,與以往的溫馨相差甚遠。
許謙心裡不舒服,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仿佛那面子能比天大似的,後來要走時在玄關處換鞋,聽一陣鈴響,米蘇睜著水藍的大眼睛望著他,無辜的讓人心碎。
許謙終於繃不住了。
嚴漠在廚房洗碗,聽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幾下,也沒急著去看,等忙活完了,擦乾淨手,才慢吞吞的打開。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許謙發來的微信。
嚴漠看了眼玄關,那人還沒走,只是背對著坐在臺階上,抱著貓,背影挺直而倔強,卻又有那麼點形單影隻的味道。
微信中,許謙約他出去吃飯,說是要慶祝米蘇的痊癒。
或許是那個背影孤獨的有些可憐,嚴漠居然一下子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於是他同意了。
那個“好”字發出去的瞬間,他看見許謙急急忙忙的起身,留下一句再見後便沖出了門,巨大的關門聲嚇的米蘇喵喵直叫,連帶著鈴鐺一個勁的響。
嚴漠走上前把發抖的貓咪摟進懷裡,輕輕安撫著。
他承認他捨不得這小可愛,可對於晨曦一事又如鯁在喉,吐不掉、咽不下,卡在那兒憋得難受,潛意識裡他希望許謙給他一個解釋,但自尊上他又不屑于對方的解釋。
亂糟糟的情愫一起湧上,到底是失望多過傷心。
許謙是個不錯的人,他承認。
但是他們真的不配。
兩天后,嚴漠收到了許謙發來的快遞,那是一套貓咪戴的小領結,可以掛在米蘇的項圈上,相當可愛。
他給米蘇戴上,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給許謙發去,對方似乎心情不錯,回了一段語音。
“明天吃飯的時候把它抱上吧。”
嚴漠說好。
那天晚上他開著車,路上有點堵,到飯店時晚了一會兒,剛進停車場就聽見吵架的聲音,而那聲音還該死的耳熟。
本能的,嚴漠打開車窗,看見一旁的昏暗中,有人倚在車上,手中煙頭半明半暗。
安晨竭嘶底裡的吼著,潑婦似的又哭又鬧,最後被許謙不耐煩的聲音打斷:“我從未承諾過什麼,你不要再糾纏了。有人來了,你要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丟臉,就……”他轉過頭,恰好對上了嚴漠的目光,怔了一怔。
後者面無表情的從車上下來,米蘇在懷裡乖乖的縮著,小爪子扒拉著嚴漠的領帶,看到許謙,親昵的叫了一聲。
安晨先是看到了那只貓,剛想發作又看見了嚴漠的臉,瞬間僵在了原地。
許謙懶得理他,懶洋洋的走上前,將寶貝兒子從對方手裡接過來,狠狠親了一口。
“走吧,小江已經訂好房了,我還讓人準備了酒,你想喝點什麼?茅臺?”他一手抱著貓,另一手極其自然的去牽嚴漠的,這一幕狠狠刺激了一旁的安晨,他幾乎是尖叫出聲:“你就是LAX?!”
許謙下意識握緊了對方的手,將他往電梯口拉去。
安晨以為自己被耍了,當即就開始罵:“那天在酒吧我還以為你是個TOP,沒想到你這麼自甘墮落……許總上的你爽嗎?技術特別好吧?啊?你他媽裝什麼清高,都是……”
剩下的話卻沒來得及說完,因為許謙突然反身回來狠狠甩了個耳光,打的他措手不及,捂著傷處一臉難以置信。
嚴漠已經氣的說不出話了,這會兒黑著臉去掰許謙的手,後者看他這幅委屈樣心疼壞了,一咬牙開口道:“你知道個屁啊,這他媽我男人,跟他在一起,老子從來做下面那個!”
話都到這個地步許謙乾脆也放開了:“你知道我為啥拒絕你嗎?因為老子發現被操比操人更舒服,還他媽不用出力,只顧爽就完了……”
安晨嚇得聲音都抖了:“可你、你不是從來都當TOP……”
許謙嗤了一聲,邪笑道:“那又怎麼樣?有本事你也把我操服了,我們家小漠漠人帥身材棒技術好,一晚上八次不吃藥,就你那小身板射一回撐死了……哎不是我說,你那玩意兒也不大吧?站起來有我小拇指長嗎?就這樣還想跟老子上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幾斤幾兩!”

第37章

嚴漠說不清現在是什麼心情。
許謙很用力的抓著他的手,仿佛生怕自己逃開一般,擋在他面前,隔絕了安晨充滿敵意的目光。
這分明是袒護的姿態,加上他剛才說的那些話——無一不讓嚴漠感到震驚,細細一想,又紅了臉。
終於擺脫了安晨的糾纏,許謙終於松了口氣,帶著嚴漠來到包廂裡,把米蘇放在一邊讓自己玩,又招呼著服務生倒酒上菜,一切準備齊全了,才舉起杯子,朝著對方一比劃。
“我今天來,本就是想找你解釋清楚的。安晨和我沒有半點關係,我跟你在一起後也沒有和任何人上床,他剛才說的話你也聽見了,我向來只做TOP,願意給你壓只是怕你床上死魚一樣沒意思,別太多想。”都豁出去到這份上,再繃著反而矯情,許謙一口幹了杯子裡的白酒,再度滿上:“話就放在這裡,信不信隨你,我自罰三杯就算是請罪,是男人就乾脆點——他罵你,你也罵我了,我打你我也道歉了,說實話嚴漠,我很欣賞你,也希望在這之後,咱們還能做個朋友。”
三杯茅臺下去,哪怕是許謙也有點上頭,低著腦袋一時說不出話來。
米蘇在一旁不甘寂寞,趁著這時跳上了許謙的膝蓋,不安分的小爪子伸到桌上胡亂扒拉著,脖子上的鈴鐺一陣亂響。許謙握著它的前爪將這小頑皮摟住不讓亂動,彎下腰想把它放到地上,奈何米蘇死活不幹,在他懷裡一陣亂拱,毛都亂了。
嚴漠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頭一軟。
許謙是什麼樣的性格,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也有數,對方願意為了維護他在外人面前點明關係,還是用的那種……那種方法,換自己卻是做不到的。
嚴漠承認他有點感動,如果這一切真如許謙所說只是誤會一場,他願意再相信他一次……
“你……這幾天住在哪裡?”
“公司啊,我的辦公室裡有一套里間,雖然沒家裡舒服,但總好過來回跑。”許謙正忙著把咬他領帶的米蘇弄下去,“怎麼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先住到我家……但是等你找到房子就得搬出去!”
許謙果斷無視了後半句,喜道:“真的啊?你原諒我了?”
其實哪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對方從頭到尾都沒什麼錯,是他自己接受不了,還說了傷人的話……算了,事情解決了就好,再較真也沒意思。
嚴漠抿了口酒,臉有點發紅。
許謙喜歡死他害羞的樣子,一把扯過嚴漠的領帶,吧唧親了上去。
“寶貝兒,你真可愛。”
米蘇夾在兩人中間,不滿的喵了一聲。
嚴漠臉紅的更厲害了,對方嘴裡的酒味兒傳來熏得他也醉了,小聲道:“你不能跟別人上床,再有一次,我就……”
許謙混跡情場這麼多年,調情的話還不是信口拈來,三言兩語就把嚴漠哄得耳朵都紅了,埋著腦袋在對面切牛排。
了結一樁心事,許謙心情大好,掏出手機給一桌菜拍了個照,還把米蘇放到一旁的沙發上擺造型。結果小貓崽不聽話,一個勁兒的黏他,許謙沒辦法了,只得叫來嚴漠。
“怎麼了?”
“你看著它,我去拿手機……對,米蘇乖,別動,來來來看鏡頭——”
許謙抓準時機按下快門:“OK!”
他拍完照,用軟體調了下光,樂滋滋的給嚴漠看:“怎麼樣?”
螢幕上,一隻漂亮的布偶貓趴在純黑的皮沙發裡,脖子上掛著領結和鈴鐺,藍幽幽的眼睛無辜的望著鏡頭,可愛又精緻。
嚴漠免不得笑了一下:“拍的不錯。”
許謙把圖片發到朋友圈裡,這才坐下開始吃飯。
牛排已經有些涼了,勝在食材新鮮,味道還算不錯。
“本來是打算拿紅酒的,但之前看你不太能喝,就沒要了。”許謙吞下口中食物,喝了口小酒,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嘴上也越來越不著調:“哎小漠漠,你說今天一過,我被人壓的事情估計都傳遍了,我把你吹得那麼英勇威武的,要是有騷0來找你,那怎麼辦啊?”
嚴漠皺了皺眉:“我又不是你。”
許謙眯著眼笑開了:“哎,我怎麼都成反面教材了……我要沒點經驗,就你那小處男的技術,上完床不得直接送醫院啊?”
“我不是這個意——”
“所以,你看我都這麼吹你了,什麼不吃藥一晚上八次都誇出去了,你要不給點力,我得多丟人啊。”
嚴漠沒說話了,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他,眼神發暗。
許謙知道這是又被自己撩起來了,這小子平時看的挺正經的,上了床整他媽一禽獸……哪回做完不是腰酸背痛的?雖然經驗不夠吧,但學習速度還不錯,重點是很聽話。
而且底子好,長得帥,打扮正經點儀錶堂堂的那麼一站,不怕沒人倒貼。
這麼看來自己得看緊點……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白菜要是給別的小騷貨拱了,他的虧死。
想著想著身體就熱了,加上喝了酒,不一會兒便一身汗,許謙晃了晃腦袋,叫服務員過來結了賬,拉著嚴漠往地下車庫走。
他喝多了開不了車,所以只能坐嚴漠的,後者也就最開始抿了一小口,再沒沾過。兩人回到社區,許謙靠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嚴漠弄他不醒,加上米蘇一直在叫,只得先把貓送上去,再來拖這個醉鬼……
把米蘇放回窩裡,又給它喂了頓貓糧浪費了些時間,嚴漠急急忙忙的走下樓,一開車門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拖了進去。
下一秒,車門關上發出一聲巨響,連帶著熟悉的體溫和酒氣包裹著他,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炙熱到仿佛要燒起來的吻。
許謙將人壓在副駕駛座上,兩腿岔開跪在座椅邊緣,親吻同時緩緩放下靠背,嚴漠正頭暈目眩呢,就聽見哢地一聲,椅子往後退了一大截。
耳邊是彼此起伏的喘息,夾雜著那人沙啞的笑聲。
“敢不敢在這裡來一發?”

第38章 [H]

嚴漠緊張的呼吸都停了,腦袋裡嗡嗡的全是雜音,一時半會都沒能回神。許謙不見應答,嘖了一聲:“你不動我就自己來了啊。”
說著嫺熟的解開對方的皮帶,身子向後撤了些,低下頭去給他舔。
嚴漠這個車位是花大錢買的,有單獨的空間,加上時間也晚了,一時半會兒沒人來,但儘管如此,兩人還是沒有開燈,借著車庫自帶的光源摸索。許謙用牙齒咬著嚴漠的褲鏈,吐著氣往下拉了點,露出一截內褲後伸出舌頭,在那小塊布料上來回滑動,吐出的熱息全數噴在小腹上,後者猛地震了一下,慌忙道:“別在這裡……”
許謙翻了個白眼,直接無視了他的抗議,低下頭輕舔著嚴漠的腹肌,嘖嘖水聲傳來,回蕩在狹小的空間內讓人面紅耳赤,更別說是車庫這麼個環境,萬一、萬一被人看到……
嚴漠閉了閉眼,只覺得五感瞬間放大了數倍,羞恥感更是要將他燒著了,閉著眼甚至不敢睜開。許謙看他怕成這副樣子,玩心又起,變本加厲的挑逗起來,他技巧嫺熟,又熟悉對方的敏感處,沒一會兒就嚴漠的喘息變重了,下面那根也逐漸硬起來。
許謙隔著內褲親了口那根,壞笑道:“嘴上說著不要,身體還挺老實的嘛。”
嚴漠聽得頭頂都冒煙了,伸手過來想要推他,結果被許謙一口含住,津津有味的吮吸著,靈活的舌尖在指縫穿梭,尖牙輕咬,分泌的唾液打濕了大半個手掌,淫靡的無法直視。
內褲被解開,腫脹的性器從中探出來,許謙用手握著掂了掂,拇指在頂端飛快一擦,就聽對方悶哼一聲,連帶著口中手指都彎了起來,許謙沒法說話,一雙桃花眼笑的彎彎的,酒精熏得臉頰發紅,唇角盡是水光,嚴漠看著他,下身硬的厲害,卻還有著一絲理智:“被人看到……怎麼辦?”
許謙吐出濕漉漉的手指,也是不耐煩了:“那就說是我強姦的你。”
說完這話他自己倒是先來勁了,往上爬了點摸出領帶往嚴漠脖子上一套,淫笑道:“美人兒你就從了爺吧~”接著就開始解褲帶,倒還真有幾分登徒子的急色樣。
後者輕輕吐了口氣,也是豁出去了,伸手想幫他脫,結果被許謙拍了回來:“你這是強姦還是合奸呢?”
嚴漠哭笑不得:“你還玩上癮了啊?”
許謙不滿道:“頭一回是你強迫我的,我討回來不行啊?”
“……你怎麼還記得這個。”
“廢話,擱你你能忘啊?”許謙看著他滿臉窘迫,調笑道:“哥哥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但操都操了,不賣點力把我操服氣了,當心我——”
嚴漠眯起眼,語氣驟然冷了下來:“你別想。”
他似乎有些生氣,粗暴的扒下許謙的褲子,在露出的臀瓣上重重一拍,許謙抖了一下,面上卻是笑開了,伏在對方耳側吐息道:“那就狠狠操我。”
事已至此,再忍下去就不是男人了,嚴漠一手扣著他的腰,沾著唾液的手指順著腰線往下,沒入後方那個緊致的穴口,戳了兩下才想起來:“車上……沒有潤滑。”
許謙狠狠翻了個白眼:“還得我自己來?”
嚴漠不說話了,悶著頭開始開拓,他根據上次的記憶,先是試探性的放入一指……
許謙的胸口起伏著,他趴在嚴漠胸口,使壞的咬著對方的脖子,在上面烙下曖昧的痕跡。他喝了酒,這會兒渾身發熱,懶洋洋的靠在那人身上,敞開腿任由那手指在身後攪動。嚴漠的手法相當生疏,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將他弄傷了。
許謙受不了這墨蹟,咬著耳朵催促他快點,還沒皮沒臉的說了一大堆葷話,撩的嚴漠說不出話了,陰莖鐵棍似的挺著,抵在會陰處燙的灼人。
許謙壓著他那根蹭了蹭,又伸出手將兩根並在一處擼動起來。性器在掌心中相抵,柱身擠壓著彼此的,馬眼不斷有水滲出,濕漉漉沾了一手。許謙舒服的低吟一聲,力道加重,龜頭摩挲著掌心發紅,暴起的青筋相貼,連帶著脈搏相連,突突跳動著。
綿密的水聲從身後傳來,嚴漠逐漸掌握要領,開始摸索著體內那點。車廂狹小,他們無法在床上那樣伸展四肢,只能這般近乎扭曲的擁在一起,隔著未能完全退下的衣物,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狹小的肉穴被指尖推開,緊繃的褶皺逐漸舒緩,小嘴般吸吮著外來之物,許謙喝了酒,身體比平時來的敏感,不等嚴漠完全找准位置,就已經從腸壁摩擦中獲得了快感,分泌出透明的液體來。
嚴漠抽出水光晶亮的手指,報復性的抹在那人的屁股上:“許哥,你好多水……”他緩緩說著,聲音中帶著點別樣的味道:“你果然更適合被人壓。”
許謙笑了一下,舔了舔他的下巴:“哥哥我只給你壓,別人看都不看一眼,怎麼樣?”
嚴漠的眼睛有點發紅:“你說的。”
“我說的,所以你還不快點……嗯……就是這裡……”他弓起腰腹,爽的手上沒了準兒,一下把嚴漠攥的疼了,咬了咬他的耳朵。
“許哥,你叫的真好聽。”
許謙氣還沒喘勻呢,又被頂了一下,力道比上回還重,本能啊了一聲,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嚴漠喜歡他這幅樣子,手指不緊不慢的在腸道裡戳弄著,併攏的兩指分開肛口,拉扯著緊繃的褶皺,最先的耐心已經逐漸消耗,如今的他只想把自己那根捅進去,插到底,操的他意識模糊,只能看著自己。
這種仿佛野獸一般的佔有欲不知從何而起,毒藥一般,悄然無息的滲入骨髓。
由此,萬劫不復。

第39章 [H]

進入時許謙叫的很大聲,嚴漠以為他是疼的,連忙撤出了點,結果被許謙按住了。
“你倒是拿出之前強姦我的勁兒啊……”他抓著嚴漠的手,一點點將身體沉下去,脹痛連帶著不適的感傳來,明明難受得緊,卻依然是在笑:“關鍵時刻不能慫啊寶貝兒。”說到最後,卻是聲音都顫了。
嚴漠親了親他的唇,手指順著許謙的腰線滑下,摸到兩人交合的地方。他能感覺到那個被撐大的肉穴,緊繃的入口含著他的陰莖,正可憐兮兮的顫抖著。
他呼吸一沉,下身又硬了幾分,許謙被撐的渾身發軟,乾脆向後靠在車臺上,拉起嚴漠的手掌放在滿是汗水的小腹上。
許謙的身材很好,快三十也沒有半點贅肉,是那種精瘦的類型,加上骨架小,摟起來竟是驚人的細,讓他不由得想起對方在床上的模樣,這樣的腰肢被折成各種姿勢……
許謙看著那雙被欲望充斥的眼,眉梢一挑,毫不猶豫的添了把火。
“摸到了嗎?”
“……什麼?”
“你啊。”他抱怨似得說:“都頂到這裡了。”
嚴漠呼吸一窒。
一股強烈到無法忽視的衝動在他體內爆開,仿佛連血液都在瞬間被點燃,一貫以來的矜持在瞬間被打破,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欲望——
許謙撩完了等著看對方羞嗒嗒的反應,結果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還沒來得及發貨,便聽那人啞著嗓子道:“趴著。”
“什麼?”
“……趴在座位上。”
許謙有點懵:“這麼小的空間你讓我怎麼趴……臥槽!”
嚴漠不知從哪摸到了鑰匙,將頭頂的天窗打開了,一股空氣隨之灌入,雖然依舊燥熱難耐,但總歸好受了些。
開窗之後,他將兩人的位置調換,又把人翻過來,跪趴在座椅上。
許謙的衣服全開了,西褲被扒下大半,屁股完全露在外頭,這會兒腰被嚴漠緊緊摟著,整個人被迫弓起,腰部下榻,臀部抬高,貼上嚴漠的性器。他俯下身來,從後咬住許謙的脖子,牙齒撕磨著薄薄的皮肉,像是輕嗅獵物的野獸。
本能的,許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乾笑著想說點什麼,卻被嚴漠搶了先。
“許哥,那天晚上,我就是這麼上你的。”
性器長驅直入,仿佛到一舉插到胃裡。許謙短促的叫了一下,渾身酥軟的提不起勁來,吊在腿間的陰莖滴著水,落在皮椅上。
嚴漠挺動腰腹,大開大合的肏弄起來,胯骨拍打著臀瓣啪啪作響,卻是帶上了幾分粗暴。緊致的腸道被重重碾開,抽出時連帶著粘膜向外拉扯,許謙被幹的渾身直抖,口中嗯嗯啊啊的叫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後穴火辣辣的,有點疼,但更多的是爽——這種乾柴烈火般一點即燃的性愛,正是他尋求的刺激。
沒有任何負擔與羞恥,他叫出了聲。
“啊啊……好爽……就是那裡……你他媽是不是沒吃飯……”
許謙的聲音一直在哆嗦,只要嚴漠稍稍一頂,他就舒服的找不到北。腸液開始分泌,被肏到濕軟的腸道不再如最初那般緊繃,反而熱情到淫蕩的吞噬著他人的陰莖,小腹痙攣似的抽搐著,汗水混淆著淫水順著腿根滑下,晶亮一片。
“許哥……”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許謙只覺得肩上一痛,連帶著後方狠狠一頂,頂的他往前滑出一點,又被扣住雙手狠狠拉回來。
沒有了手腕支撐,他只能將臉貼在椅子上,喘息間盡是皮革的味道,熏得人大腦發暈。豆大的汗珠順著眼角滑下,打濕的額發揪成一團,身體因酒精而微微發紅,狼狽又性感。
這樣的一個男人——嚴漠一想到他平日裡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模樣,喉嚨就幹得冒煙。
他親吻著許謙的脖子,一點點往下,去咬那塊凸起的蝴蝶骨。他咬的很重,像是要刻意留下痕跡那般,將屬於自己的氣味烙在對方身體裡。
“許哥,你裡面好緊……好熱……我一插,你就縮。”
“許哥你叫的真好聽。”
“許哥……”
許謙操了一聲:“強姦還這麼多屁話,你他媽能不能有點職業操守?”
嚴漠有點羞澀的辯解:“這一次是你情我願的。”
說著還頂了頂,那玩意兒杵的太深,差點沒把許謙頂吐了。
這小子的純情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激烈的操幹中,許謙很佩服自己還有心思來想這些有的沒的,對方像是真要與他玩情趣,幹的一下比一下狠,撞得他下半身都麻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跟被揍了一頓似的。
頭一回做的時候,可不是也這樣麼?
若說有什麼區別,那就是……
後面又是重重一頂,頂的許謙本能向前爬去,又被大力拽回來,壓在身下。
許謙有點受不了了,車廂裡位置太窄,基本沒法動,加上又熱又悶,一動起來車子都在晃,他又喝了酒,這會兒腦袋發暈,都開始缺氧了。
於是他掙動著雙手想去摸自己那根,可嚴漠不讓,往死裡拽他,許謙罵了幾句不管用,只能挺著腰,配合著身後操弄的節奏,在皮椅上胡亂蹭著。
“啊……哈……啊啊……”
他雙目緊閉,眉頭皺在一處,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愉悅,腺液不斷從馬眼滲出來,將身下的皮椅弄得一塌糊塗,嚴漠鬆開他無力的手,往交合處沾了點淫液,抹在許謙早已硬起的乳頭上,扣弄幾下後輕輕拉扯,刺激地後穴再一次縮緊,死死咬著他的肉棒。
“許哥,那天晚上,你就是這麼浪。”
“你更適合被人操……”
許謙啞著嗓子底底笑了一聲。
“以前沒人有這個膽子……是你撿大便宜了……”
嚴漠的身體僵了一下,一股液體猛然噴發在腸道伸出,許謙搖著腦袋本能想要躲避,卻被死死咬住後勁,動彈不得。
等到對方射精完畢,他也近乎虛脫的射了出來,呼哧呼哧的喘著氣。
區別……許謙想起來了,那一晚,嚴漠叫的是聞彬的名字——
而不是他的。

第40章

第二天,許謙給江成望去了個電話,讓他不用繼續找房,順便把停在酒店的車開回來,車鑰匙他留在前臺了,報自己的名字取。
後者聽完有點驚訝,但也沒多問,老老實實的照辦了。許謙掛了電話,轉頭對忙著廚房裡忙活的嚴彬招呼:“你車鑰匙放哪了?我去洗個車,晚點咱倆去超市買些日用品。”
嚴漠從廚房探出頭來,臉有點紅,昨天兩人歡愛過後,車子裡到處都是……都是那個味兒,他自己臉皮薄不好意思去,只好由許謙代勞。
“在鞋櫃上。”
許謙親了他一口,拿上鑰匙出了門,結果忘了帶手機,過了一會兒江成望把車開到,打電話通知他一聲:“許哥,我……”
“他出門了,晚些回來,你有什麼事嗎?”
江成望嚇了一跳,又覺得對方的聲音有些耳熟,沉默幾秒後小心翼翼的開口:“您是……Lax?”
“嗯。”
Lax為什麼會有許哥的電話?!他們不是不對盤嗎!
江成望不敢細想,公事公辦道:“許哥讓我把車開回來,但是保安不讓進,我……”
“……蜀陽社區?”
“嗯對……呃,您怎麼知道?”
“車牌號多少?”
江成望報了個數,嚴漠記下了,用自己的手機給保安打了個電話。
“你進來吧,停到XX棟下麵。”
“那鑰匙……”
“鑰匙先給我吧。”
“好。”
等見了面,江成望從車上下來,看見一身居家服的嚴漠,有些尷尬的打了聲招呼。
“那個,冒昧問一下,您跟許總是……”
“我們是朋友。”
江成望跟在許謙身邊這麼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反而掏出了手機:“我的電話您還留著嗎?再順便加一下微信吧,以後有什麼關於許哥的問題您可以來找我,我會傾盡全力幫您的。”
嚴漠點點頭,兩人互相加了好友後,就分開了。
又過了半小時,許謙洗完車回到家裡,正趕上嚴漠做好飯。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對於午飯來講有些晚了,畢竟十一點才醒,又忙活了半天,都餓了。
嚴漠做了道糖醋排骨,炒了個番茄雞蛋,配上紫菜蛋花湯,葷素搭配,吃的人心裡發暖。許謙埋頭往嘴巴裡扒飯,一邊吃一邊誇他手藝好,嚴漠給他夾了塊排骨:“這都堵不上你的嘴。”
許謙嘿嘿一笑,目光曖昧遊走,逐漸往下麵飄去:“誰說的……”
嚴漠哭笑不得:“流氓。”
他已經逐漸習慣了對方冷不丁冒出來的葷段子,但也只是習慣,離回擊還有點距離……除非是在床上。
昨天晚上嚴漠有點失控了,兩人心裡都清楚,不過誰也沒開口深究,許謙是懶得翻這個舊賬,嚴漠面上裝的沒事,心裡卻是有點怕的。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吃飽喝足後,許謙給米蘇喂了飯,等嚴漠洗完碗,兩人開車去附近的超市買了點生活用品。畢竟是同居了,相處的時間變多,牙刷杯子毛巾也不能太湊合,許謙花錢一向沒什麼節制,導購員說什麼好他就買什麼,一買就買一對,嚴漠攔也攔不住,只好隨他。
等生活用品買夠了,車子又推到食物區,嚴漠去買了點肉和蔬菜,轉頭就見許謙抱著幾大袋薯片往回走,還笑嘻嘻的問他:“你喜歡吃什麼味的?原味?番茄味?黃瓜味就算了,你吃我的就……哎!”
嚴漠打他了一下:“你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吃這種垃圾食品?”
許謙把薯片丟進車子裡:“我還沒到三十好不,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七老八十了……你想不想吃霜淇淋?我剛看到老冰棒打折……”
“你居然會吃這麼接地氣的東西。”
“小時候窮嘛,什麼哈根達斯根本不敢想,頭一回吃這個還是我在放學路上撿了一塊錢,開心的要命了。”許謙笑了笑:“那我去拿一包啊,你在這兒等我。”
嚴漠看著他的背影,心說還真跟個孩子似的。
等買完東西已經四點多近五點了,兩人上了車直接往家走。許謙坐在副駕駛座上撕了包裝,咬了口把有點化的冰棒喂到嚴漠嘴邊:“來,嘗一口。”
“我這開車呢……”
“沒事,紅燈了。”許謙誘哄道:“難不成要我用嘴喂你?”
嚴漠瞪了他一眼,張口咬了一口。
許謙笑眯眯的收回手,眼睛直直望著他,然後在嚴漠咬出來缺口上細細的舔著,最後張開嘴,狠狠吮了一口。
嚴漠畢竟臉皮薄,後來都不敢看他,認認真真的開著車。
好不容易到了家,許謙咬著冰棒棍兒,看到自己的車才想起來:“小江來找過你了?”
“嗯,他把鑰匙給我了,讓我轉交你。”
許謙含混的嗯了一聲,兩人下了車,提著大包小包的進門,等收拾好東西已經是六點多了。許謙躺在沙發上嚼著薯片,米蘇趴在他胸口玩脖子上的鈴鐺,過了一會兒他無聊了,掏出手機開始刷微博。
“明天看電影去不?最近新上了一片子,好評挺多的……來,張口,啊——”
嚴漠咽下對方喂來的薯片,想了想:“行啊。”
“那我訂票了啊……跟別人一起看?還是包場?”許謙說著嘿嘿一笑:“要是包場的話,咱們可以幹那個……”
嚴漠眯起眼:“你昨天還沒過癮?”
許謙也就是口頭說說,他屁股還沒好利索呢,於是果斷改口:“那就一起看吧,我訂票了啊……”
等訂好了票,他看到有團購爆米花可樂的,又順帶下了個單,結果第二天電影院爆滿,兩人路上就堵了車,匆匆忙忙取票時已經快要開場了。嚴漠讓許謙先進場,自己則在外頭排隊,結果沒站幾分鐘,突然聽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師兄?”
他回過頭,只見聞彬站在他後頭,一臉欣喜。

第41章

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嚴漠卻像是一年多沒見到他了一樣,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
“師兄,真巧啊,你也來看電影嗎?”聞彬看了眼他手裡的雙份爆米花,曖昧的笑了笑:“跟女朋友?”
“……普通朋友。”嚴漠回過神來:“你呢?”
“跟我老婆啊,她是男主的粉絲,硬是要拽著我陪她看,師兄,你們看的是哪一場?待會看完了一起吃個飯,我有點事想……”
“不用了,我們晚點還有事,電影已經開始了,我先走一步,回見。”
他甩下一句話,飛也似的跑開了,也不管對方是不是還有話想說。嚴漠覺得這樣的自己特孬,特沒種——明明說好要忘了的,可一見面,那些沉睡的、還未徹底腐朽的感情又被喚醒了,心臟緊緊揪成一團,疼得難以呼吸。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的。
一場電影下來,嚴漠始終心不在蔫,許謙在一旁笑到打滾,出來的時候還捂著肚子:“哎呦媽呀剛才那個笑死我了……”
他興奮的講了半天,嚴漠全都沒聽進去,偶爾回幾個單音敷衍。後來許謙覺得不對了,扳著他的頭讓他看過來,不滿道:“你這怎麼了?怎麼跟丟了魂兒似的。”
嚴漠看著面前的男人,嘴唇動了動,卻是什麼也沒說。
“昨天有點失眠,沒睡好。”他抓住許謙的手,將它們輕輕掰開:“這會兒有點困……我們去吃飯吧,吃了飯就清醒了。”
許謙皺了皺眉,卻也沒繼續逼問,而是妥協道:“好吧。”
轉眼又到了週一,許謙去上班,嚴漠去看房子——因為是全部推倒重修的精裝,如今只是剛剛把多餘的牆面和橫樑打掉,在不破壞基底的情況下全部重建,加上散油漆味,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住人。
他來的時候正好在施工,房間裡粉塵飛舞,嚴漠帶著口罩巡視了一圈,又把工頭叫過來,給他解釋了一遍設計稿……
轉眼半天過去,江成望過來送了趟盒飯,又拉著嚴漠到角落裡,把一個保溫盒塞給他。
“這是許總托我帶的,讓你出去吃,房間裡粉塵太大,容易吸灰。”
他又吩咐了幾句便匆忙走了,嚴漠來到社區的長椅上,把飯盒打開,裡面都是他愛吃的菜。
要放在平時,他都會提前一晚做好便當,但昨天許謙說隔夜的菜不健康,就沒讓他做。嚴漠本想著自己去買個速食什麼的,沒料到對方貼心到了這個程度,居然專門送過來。
這份好,他收下了,晚上的時候也做了一桌的好吃的,許謙一回家就聞到香味,他望著室內暖黃的燈光,米蘇顛兒顛兒的跑來,歡迎的甩著大尾巴,望著他直叫。
心臟像是泡在熱水裡,舒服的整個人都要化了。
許謙這麼多年一個人過來,本以為早已堅硬如鐵,可到頭來,卻還是肉做的。
於是他彎下腰,抱起軟綿綿的毛團,三兩步走進客廳,恰好看見嚴漠將湯端出來放在桌上,正反手去解圍裙的綁帶。
許謙將米蘇放在地上,從後摟住。
嚴漠嚇了一跳:“放開。”
“你穿這個的時候特別好看。”許謙在他耳尖上親了一下,不等再說些什麼,就被狠狠推開了。
嚴漠臉色有點紅,眼神卻是冷靜的。
“我們……我們只是同居關係,沒必要那麼親密。”
他話說的委婉,許謙卻已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你真開不起玩笑。”
話題被很快帶過,兩人坐下來開始吃飯,一邊吃嚴漠一邊彙報著今天的行程,許謙聽著,偶爾插幾句嘴,還算和諧。等到飯後,嚴漠洗著碗筷,就聽門口傳來砰地一聲,再去看時許謙已經走了。
過了一會兒,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卻是一條微信。
“應酬,晚點回來,你先睡。”
嚴漠回了個好,便不再去管。
結果那天晚上許謙半夜才回來,還是被江成望扛回來的。
“許哥要應酬,那些老闆可勁兒灌他酒,攔都攔不住……”
嚴漠點點頭表示理解,讓開一條道:“進來吧。”
江成望扶著許謙進了屋,米蘇聽到動靜,從貓窩裡跳了出來,好奇的看著來客。江成望一眼便瞄到了它:“這是你們養的貓?”
“對。”
“許哥挺喜歡小動物的。”
“……嗯。”
兩人一起把許謙挪到了沙發上,江成望擦了擦汗,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許哥他這人,其實挺容易心軟的,就是嘴巴毒,還喜歡逞強……”
嚴漠正替許謙解開扣子:“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麼?”
江成望尷尬的抓了抓頭髮:“你們是……是那種關係吧,別誤會,我絕對沒有侮辱的意思,許哥雖然玩得很開,但絕對不亂,而且……”
而且他上一個這麼上心的人,是聞彬。
這一點江成望沒有說出來,畢竟再瞭解,也沒法代替本人的意願。
嚴漠道:“我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關係。”
說完這話他自己先糾結了——他跟許謙,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室友?可他們已經上過床了,還不止一次……炮友?哪有衣食住行都在一起的炮友,何況那還是他主動邀請的。
嚴漠心裡很亂,自從再見到聞彬以後,那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湖又被打亂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他忘不掉,他忘不掉聞彬,哪怕是許謙也沒能讓他忘掉,充其量是暫時的不去想,而並非一勞永逸。
心裡的那個口太大了,他想方設法的用東西去填補,可一見到真人,他才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愛上一個人很容易,而忘掉卻無比艱難。
八年的時光將那份感情發酵成蝕骨的劇毒,滲入骨血,無藥可救。

第42章

愛情是一個很折磨人的東西。
許謙被折磨了三年還不嫌夠,不怕死的繼續嘗試,最後是把自己也賠了進去。
大徹大悟後他想明白了,是自己心太軟,對感情看得重。年輕的時候為了事業,太忙顧不上,後來見著聞彬了,一心一意的栽了進去,倒貼了整整三年,聞彬走了,他放下了,心裡空了,就想找點什麼填上。
一開始是貓,但貓畢竟不會說話,不能真正交流——所以,嚴漠就這麼走了進來。
除去那些爭吵的時候,大多數時間裡,他們還是很甜蜜的。
嚴漠這個人,做事認真,苛求完美,設計理念與許謙一拍即合——他會做飯,會打掃衛生,大多時候還是貼心的很,比如早起準備第二天的衣服,刷牙時把兩人的牙膏擠上……許謙有時候回來晚了,還能看到微波爐裡放瞭解酒湯。有時候,那麼一瞬間的感動就能讓人忘記很多東西,許謙心大得很,只要沒有深仇大恨,他一般不跟你計較。
喝了湯,美美的睡上一覺,第二天清晨醒來依舊能嬉皮笑臉的調戲人,甜言蜜語不要錢的說,也能把嚴漠哄笑了,罵一句流氓。
許謙縱橫花場這麼些年,流氓禽獸沒被少叫,臉皮厚的堪比城牆,笑嘻嘻的咬了口油條:“忙完這單,咱們出去玩吧,你想去國內還是國外?”
嚴漠也想著借此散散心,便說:“聽說A國有個不錯的畫展,我有個師兄在那邊有關係,到時候可以討兩個名額。”
“沒問題,週末動身吧,去三天,你等我把後續事情處理一下……房子那邊,先給他們放個假吧,人家也辛苦。”
離同居開始至今已過一月,兩人在生活和性愛上愈發合拍,也就沒人提搬出去的事情。
過了幾天,許謙訂好了機票,又讓江成望聯繫酒店,轉頭回來提醒嚴漠:“聽說那邊挺冷的,多帶點衣服。”
國內也已經入了深秋,氣溫驟降,正是容易感冒的時候。嚴漠回到屋裡,翻出冬天的大衣鋪在床上,準備收進箱子裡。
許謙入住他家後買了不少衣服,還有些連吊牌都沒剪,嶄新的掛在衣櫃中,跟商場裡沒什麼區別。他自個兒臭美,一一拿過來挨個筆劃,問嚴漠哪一件帥,結果越到後來越不老實,最後兩人在衣服上滾了一次,第二天全部拿去乾洗……
許謙還有事情沒處理外,這一趟就只能由嚴漠來跑,被問起上面的污漬怎麼來的時候,他恨不得鑽地裡去。
飛機是明天下午三點多的,許謙好不容易推了應酬,開著車打算順道去把衣服取回來,沒料到在乾洗店門口遇到了聞彬……兩個月不見,許謙看著他已沒有當時的感覺,慶倖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做不了情人還能做個兄弟,聞彬要拉他去吃飯,許謙也沒多想,就同意了。
兩人到了飯店,菜點的有點多,許謙就想著把嚴漠也叫過來,卻被聞彬出言阻止,追問之下才苦笑道:“師兄似乎對我有點意見,之前在電影院就……哎,也怪我最近忙,沒時間找他問個清楚。”
他從包裡掏出兩張大紅的請柬,放在桌面上推給許謙:“之前滿月酒本來想叫你們,思雙坐月子不好活動,家裡人就私下辦了。再過半個月就滿百天了,我想請你和師兄來參加,我看你們關係挺好的,許哥你回頭幫我跟他轉交一下吧。”
許謙沒料到對方會來這一手,頓了一下,還是說了聲:“好。”
于情於理他都沒有拒絕的立場,就是不知道嚴漠看到這玩意兒會是個什麼心情……就連他都捨不得徹底與聞彬斷了,何況是愛了八年的嚴漠?
許謙不在聞彬面前抽煙,於是他喝了口啤酒:“來跟我說說,你師兄的事吧。”
聞彬雖然奇怪兩人關係的轉變,但作為哥們來講他也是很高興的,當即毫無保留的翻起了舊賬,把多年前那些青春年少的事情挑了出來,挨個給許謙講,一邊說,一邊還有些懷念。
“我從小就時候就喜歡畫畫,高中的時候入了社團,師兄是油畫部的團長,他的作品經常被放到畫展上展覽,不得不說,他在這一塊的天賦,比我強。”聞彬說到這裡,還有幾分羞澀:“其實我的好多技巧都是他教的,後來的畢業作品也是跟他一起完成的,大家都覺得是我蹭了師兄的光,我自己也是那麼認為,只有師兄鼓勵我,說我很有天賦,能走的比他更遠。”
“那時候我真的很感謝他,他就像我的親哥哥一樣……後來師兄出國了,學的設計專業,我們共同的老師覺得很可惜,我也這麼覺得,但師兄既然想,我就尊重他的意願……”
他斷斷續續的說了很多,許謙沉默的聽著,偶爾插上那麼一兩句,一瓶啤酒轉眼見了底。
從聞彬的轉述中來看,嚴漠對他的感情可以說顯而易見,但你不能要求一個直男有顆細膩的基佬心,所以聞彬從始至終都是以兄弟的角度在講,不帶半點多餘的感情,純粹乾淨到讓人無話可說。
有那麼一瞬間,許謙甚至有些心疼嚴漠了,他能看出對方是用了多少心血在經營這段關係——嚴漠是個很專一的人,專一到近乎偏執,以至於到了今天這一步都無法釋懷。
有了他做對比,自己這三年,真的不算什麼。
許謙覺得自己醉了。
嚴漠明明不需要任何人去同情——他和自己一樣,都是自願付出的,而這個後果,也得自己來承受。
可是感情這東西從來不由己,或許是立場變了,從情敵變成了同居的……炮友,有了進一步肉體關係,許謙已經沒辦法再站在最初的角度去看待這個人、這些事,因為去掉那些最初的偏見,嚴漠的確是一個很優秀的存在——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生活中細心體貼……
還有點可愛。
特別是臉紅的時候。

第43章

許謙將請柬交給嚴漠的時候,明顯能看出對方的表情有一絲絲的僵硬,他裝作不在意的笑了笑,將那紅到燙手的玩意兒塞進對方手裡:“記得明天的飛機。”
嚴漠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許謙沒再理會,越過他走進臥室……
下午三點半的飛機,兩人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去機場辦手續,嚴漠去托運行李,許謙跑去附近的麥當勞打了個包,等忙完了兩人一起坐在長椅上吃東西。
因為有嚴漠在,許謙這次就沒聯繫翻譯,結果這小子因為昨天請柬的事兒從頭到尾沉著張臉,許謙叫他好幾次才反應過來,一開始還好,時間一長許謙也煩了,一上飛機就戴著眼罩開始聽歌,兩人幾乎沒有交流,氣氛完全僵硬。
由於要飛好幾個小時,飛到一半嚴漠有點暈機,臉色煞白的靠在座椅上,喘氣不勻。由於是頭等艙,服務相當周到,空姐主動上前詢問是否有事,嚴漠搖了搖頭剛想說話,就聽身邊沉默多時的許謙突然道:“給他拿點暈機藥來,再拿一杯熱水,一條毯子。”
空姐點點頭轉身離開,許謙替他把座椅搖下去,又把自己的眼罩丟給他:“歇會兒,別看手機了。”
他語氣挺沖,到底還是關心的,嚴漠心情好了些:“嗯。”
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等空乘拿來東西,許謙扶著他坐起來把藥吃了:“還難受就吐這裡。”說著把座椅後面的紙袋撕了口遞給他。
兩人的互動著實有些曖昧,以至於旁人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大一樣了,嚴漠有些彆扭的偏了偏腦袋,小聲說了句謝謝。
許謙看他實在難受得緊,心一軟,也就不再計較之前那些不快,安慰道:“你好好休息,等到了地方,哥哥帶你去吃好的……”
他將毯子抖開,蓋在對方身上:“睡吧。”
再難熬也只有十幾個小時,下飛機的時候,嚴漠腿還有點軟,蔫蔫的靠在許謙肩上,無精打采。後者心疼之餘還挺受用的,帶著人來到預先訂好的酒店,安頓好了之後下樓,用手機給江成望打了個長途,用自己高中水準的英語磕磕巴巴的讓服務員煮點粥送來。
嚴漠喝了粥之後就倒下了,一覺睡到半夜才醒,由於定的大床房,許謙趴在他旁邊睡得不省人事,這會兒特不耐煩的往前拱了拱,這一拱,恰好鑽進了他的懷裡。
許謙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下半身沒穿褲子,光裸的腿卷著被子,上半身完全貼了過來,有點涼,嚴漠一時沒忍心推開,就這麼抱著他,姿勢有些僵硬。
許謙找到了熱源,自然捨不得鬆手,八爪魚似的纏上來,嚴漠勒的有點喘不上氣,連忙把掛在脖子上的手臂扯下來,塞進被子裡。
許謙拱了兩下,含糊的罵了句小王八蛋。
嚴漠心說這睡著了還在罵人呢……八成是在罵我,沒辦法,誰讓今天是他自己沒能調節好情緒,也難怪對方不高興了。
這麼一想,他又有些愧疚了,許謙再纏上來的時候也沒掙扎,乖乖當了一晚上抱枕,天亮時身子都麻了。
一覺睡過去,什麼煩心事兒都忘了,許謙神清氣爽的起了床,洗漱著裝,還催促著嚴漠速度點,別趕不上入場時間。
後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跟著把外套披上,等到系領帶的時候,許謙突然冒出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銀色的領夾掛在上頭,整了整。
“走吧。”
早餐是酒店自帶的,清一色培根煎蛋吐司,實在不符合中國人的口味。時間緊迫,許謙也沒有挑剔,囫圇填飽了肚子,又把自己的那份牛奶推給嚴漠:“你胃不好,別喝咖啡了。”
後者沒有反對,默默將那杯溫熱的牛奶喝乾淨,舔了舔唇邊的奶漬,一抬頭就發現許謙在看他,眼神直勾勾的,帶著曖昧。
“我真想在這裡把你扒光了……”
“咳咳咳!”嚴漠毫不給面子的嗆到了,瘋狂咳嗽起來。
許謙翻了個白眼,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
嚴漠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臉上跟燒著似的紅:“以後、以後不要在外頭講這個。”
“怕個屁啊,他們又聽不懂中文。”
“反正就……”
許謙看著他這樣,好氣又好笑:“你個大老爺們怎麼這麼好面子啊,我都在小鴨子面前自曝當零了,讓我調戲兩句怎麼了?嗯?少塊肉啊?”
嚴漠被這話堵著了,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只好小小聲道:“私底下你怎麼說都行……”
許謙看他這委屈樣子,心知對方臉皮薄,也就妥協了:“成成成,那你回家給我做好吃的,這鬼佬的食物簡直不是人吃的。”
“想吃什麼?”
“上次那個紅燒肉不錯,還有糖醋排骨……再來個番茄炒蛋。”
嚴漠笑了:“你怎麼這麼愛吃甜的。”
許謙哼哼:“你就說做不做吧!”
“行,不過你要想吃甜的,我知道展會附近有一家甜品店……”
兩人說說笑笑的上了的士,嚴漠用英文報了地名,車子緩緩啟動。
等到了地方,已經開始準備入場了,他們排在隊伍末尾跟著人群往前走,過程中被發了單子,上頭有介紹展會的種種,以及一些作品的略縮圖。
許謙懶洋洋的貼在嚴漠身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頁,突然目光一凝,看著某一副畫下麵的署名微微出神。
嚴漠沒發現這點,反而主動介紹起來:“這次展會裡有幾個華人作品,是我師兄和他的學生,被單獨掛在一處區域,展會結束後現場拍賣,拍得的獎金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許謙嗯了一聲:“挺好的,回頭遇上眼緣的作品,咱們也拍一副回去掛著。”
眼看馬上進場,他直起身來,將手中的宣傳頁折了折,放進兜裡。

第44章

場館不大,入場後隨著人流緩緩挪動,許謙一邊遊覽著作品,低聲跟嚴漠探討些,正聊在興頭上,就見一名身著西裝的青年越過人群向他們走來,嚴漠見了,挺激動的迎上去:“師兄。”
“這是我師兄趙子默……”他轉頭向許謙介紹對方的身份來歷,後者客客氣氣的伸出手:“久仰大名了。”
趙子默客氣的笑了笑:“你們能來,是我的福氣,特別是你……小嚴,你在油畫方面的天賦是我見過最好的,真的不考慮重操舊業嗎?”
這聲小嚴倒是顯得親昵了,嚴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師兄,我沒有你們這種激情,我太世俗了,成不了大事的。”
兩人走到一邊敘舊去了,許謙不好意思打擾,便自己胡亂逛起來,偶爾遇到感興趣的,停下來看一會兒,他語言不通,沒法跟身邊人交流,只得暗自欣賞。
又過了一會兒,兩個人聊完回來了,嚴漠走到他跟前:“趙師兄聽說你有拍畫的打算,表示可以帶你去後臺先看看。”
許謙一聽就樂了,拍了拍趙子默的肩膀:“哥們兒夠意思的,晚點我請你吃飯啊。”
後者笑呵呵的看著他,禮貌地答道:“許總客氣了,那都是我學生的作品,只是講究個心意……”言下之意就是讓他要求放低點,免得見到了失望。
許謙自有打算:“您太客氣了,小漠跟我說過您,以您的能力,帶出來的徒弟也絕不會差……”
“呵呵,那就好。”
三人一同來到後臺,由於簾布還沒拉開,趙子默讓人開了燈,又吩咐了幾句什麼,才笑著帶他遊覽起來。
展出的畫一共有四幅,分別代表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很簡單的主題,每個人筆下所表達出來的東西卻是大所不同,從配色到構圖到下筆的筆觸,甚至是立意……
趙子默本以為許謙不過和大多數有錢人一樣,對油畫只是心血來潮,沒想到還真是研究過的,從他和嚴漠的對話中便可以看出,這個男人對於油畫的熱情,甚至不亞於他。
這樣一來,難免多添幾分好感。
於是他開始熱情的講解起每一幅畫,這些他親手帶出來的學生,趙子默無疑是瞭解的,他可以準確的剖析作者畫這幅畫時的心情,以及想表達的東西……
許謙一路聽著,時不時出言兩句表示自己的意見,最終,他們在《秋》面前,停了下來。
《秋》可以說是畫中最獨特的一副了,相對比春的風景,夏的人物,秋是一副寫實的場景畫,畫的是一個人來人往的公園,總體基調偏向壓抑,卻也有用亮色勾勒的地方,是一副情感相當複雜的作品。
許謙站在那畫前盯了一會兒,趙子默在一旁解說,他也不知道聽沒聽進。
“就它了。”
拍板之後,他開始詢問價格,趙子默沒想到對方這麼痛快:“還有一幅畫沒看過,不如……”
“不用看了,就它吧。”完了還問嚴漠:“你覺得怎麼樣?”
後者思考了一下:“色彩用的很柔和,筆觸也老練,只是總體基調偏向陰暗了點,亮色有些突兀,但總體來講還是一副不錯的……”
許謙沒讓他說完:“有你最後這句就夠了。趙先生,我聽小漠說拍賣來得錢是要給慈善機構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吝嗇。”他開出一個遠遠高於拍賣的價:“這就當是我對慈善事業的一點貢獻吧。”
趙子默接過支票,轉交給一旁的服務生:“既然如此,我會在捐款名單上簽上您的名字。”
“麻煩了。”
交易敲定後,許謙留下了一個地址,趙子默還想留他們吃飯,被客氣的拒絕了,兩人簡單交換了一下聯繫方式,臨走前,他問了一個問題:“請問您認識這幅畫的作者麼?”
許謙笑了笑:“或許吧。”
等出了會場,許謙頂了頂嚴漠:“哎,你不是要帶我去吃甜品麼?怎麼走?”
嚴漠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問題裡,忍不住問他:“你真認識那個作者?”
“怎麼?你吃醋啊?”許謙捏了捏他的臉,結果看嚴漠一臉糾結,也就解釋道:“哎,他是我幾年前送出國一小孩兒,手續是我讓小江辦的,後續我也沒管,不過從去年開始,他已經不需要我的資助了……但也沒准,萬一同名呢?”
“沒看出來,你還喜歡搞慈善……”
“有錢人都搞,我也就偶爾心血來潮……”許謙說到這兒,頓了頓:“加上誰不想從底下爬上去呢,手都伸到我跟前了,乾乾淨淨的,我看不像是做壞事的,順帶拉了一把。”
“……”
“怎麼,被我仁慈的聖光照耀,感動了?”
嚴漠瞥他一眼,突然轉了話題:“以後別在外頭叫我小漠,太肉麻。”
“你師兄不也叫小嚴麼?”
“那是我師兄。”
許謙皺了皺眉,剛想說些什麼,恰好的士來了。他揮了揮手,不再去看嚴漠:“……老子不跟你計較這個,太幼稚。”
“帶路,去甜品店。”
嚴漠說的那家甜品店離會場並不遠,開車十幾分鐘便到了地兒,兩人下了車,並肩往裡走去,進門才發現裡頭坐滿了情侶,店主特別熱情的迎了上來,用英語大聲說著歡迎詞,許謙聽不懂,挺尷尬的在一邊坐著,等他們聊完了才問嚴漠:“他都說了些啥?”
“他說,我們是光臨的第一千零三百一十四對……客人。”嚴漠的嘴角抽了抽:“有小禮品送……”
許謙哦了一聲,沒怎麼在意,拿過一旁的菜單翻開:“這裡有什麼好吃的?推薦一下。”
“提拉米蘇不錯,還有海鹽手指泡芙。”嚴漠想了想:“聽說巧克力熔岩也很出名,不過我沒吃過。”
“那就都來一份,吃不完打包當宵夜。”許謙把單子一推,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你點,我不會英語。”
嚴漠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叫來服務員把單下了。

第45章

結果等菜品一上,許謙噗的就噴了,拍著胸脯看著眼前被拼成心形的提拉米蘇,以及旁邊鮮豔的玫瑰花,一邊咳一邊笑:“看不出你還挺浪漫的啊?跟誰學的?”
嚴漠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跟許謙對視,被對方板著下巴轉過來,狠狠親了一口。
這一下,甜品店裡口哨聲四起,鼓掌的起哄的一概不少,甚至用英文大喊著再來一次。
嚴漠一邊擦著嘴,低著腦袋頭也不抬,害羞的模樣逗得許謙直樂,他用勺子挖了塊蛋糕送進嘴裡,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甜。
嚴漠不喜甜食,整塊提拉米蘇只碰了兩口,坐在對面沉默的喝著咖啡。他的側臉很帥,微微低頭的姿勢更能看清長長的睫毛,像是有些緊張似的煽動著,一下下撓著許謙的心,讓他恨不得把人摟在懷裡,好好疼愛。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隱約明白,自己是上了心了。
可是許謙不想去深究確認,因為他清楚對方只是玩玩——這種感情不對等的落差太傷自尊,於是他將這份悸動的感情挖了個坑,填上土,草率的掩埋了。
而這枚種子從此種下,生根、發芽……卻是來不及開花便已凋謝。
回想至此,許謙可惜也慶倖,可惜他們終究沒能走到那一步,慶倖自己沒有陷得太深。
晚上兩人回到酒店,許謙懶洋洋的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麼。嚴漠洗完澡出來,看見對方嘴裡咬著根煙,本能的皺了皺眉:“出去抽。”
許謙取下來,比劃給他看:“沒點呢。”
嚴漠瞪了他一眼,順手把那根香煙拿過來,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結果還未直起身,卻已經被人從後頭抱住了。他上身沒穿衣服,下面掛著浴巾,身上還帶著潮濕的水汽,許謙從後頭看著那人濕潤的黑髮,那被溫度蒸騰地發紅的後頸……一股熱流從心臟溢出來,順著血管蔓延到了全身,他突然很想親一親對方,只是單純的親吻,無關欲望。
這樣的衝動,許謙一輩子只有過兩次,一次是最初見到聞彬的時候,另一次,便是現在。
而他卻忍住了。
此時此刻,這樣一個清純到有些不合時宜的吻是不被需要的,於是許謙痞笑著將人扭過來,摟著脖子滾到了床上……
嚴漠沒想到對方回來這麼一招,一臉懵逼的倒在床上,下身唰地一涼。
然後,就熱了……
那天晚上,許謙騎在他身上,流氓似的挑著嚴漠的下巴,氣喘不勻的問他:“哥哥對你好不好?”
嚴漠被夾得兩眼發紅,卯足了勁兒向上一頂,許謙差點被他掀下去,抓的床單都變了形。
沒有得到任何回復,於是他又說:“我再……再對你好點……怎麼樣……”
嚴漠掐著他的腰,一使勁將兩人的位置調換,許謙被他壓在身下,兩腿高高折起,超負荷的腰部繃成一條顫抖的線,嚴漠咬著他的喉結,含混不清地道:“這樣……就很好……”
完了又是重重一頂,幹的許謙眼睛都翻了白,大叫一聲,猛地射了出來。
第二天早上兩人腰酸背痛的去趕飛機,臨走前嚴漠接到一個電話,是他師姐打來的。
“師姐是美籍華人,從小在國外長大,畢業後沒有工作,而是開了一家甜品店,親自監工到每一寸角落……也就是為什麼一個外國的店鋪,會有1314這麼浪漫的活動。”嚴漠說:“昨天她外出寫生不在店裡,後來看到了我們倆簽下的名字,嚇了一跳,才打電話過來問問。”
昨天離開甜品店時,店員請求他們在一張便簽紙上留下點什麼,許謙特幼稚的拉著嚴漠簽了名,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那她說了些什麼?”
“就說……嗯,就是普通祝福的話。”嚴漠偏了偏視線:“還有一些家常什麼的。”
許謙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回國之後,日子依舊繼續。
許謙忙起了新的單子,房子的裝修也逐漸步入後期,大體已經完成,只剩下些細節的部分需要一點一點琢磨,嚴漠有這個耐心,許謙也不急,批准他慢慢搞,力求完美。
又過了幾天,許謙高價拍下的畫寄到了,他那會兒正接電話,揮了揮手示意江成望拆開驗貨。
畫是裱框好了寄過來的,可以直接掛起來,許謙見了挺滿意,讓他量一下尺寸,給嚴漠發過去到時候掛牆上。後者接到消息,親自上陣去量了一把,發現除此之外,還有個最大的空位,沒有作品。
許謙的收藏品不少,大多是近代油畫,有風景的、人物的、抽象的……五花八門,嚴漠一一遊覽過,給它們確定好了掛放的位置,這得考慮到風格和整體觀感,所以對於最後那個空當,他很是好奇,甚至主動詢問過,得到的答案卻總是,再等等。
幾次過後,他也就不想了,先去忙別的事情。
剩下的半個月裡,兩人相處和諧,平時裡上上班,做做飯,逗逗貓……說到這點,許謙不知抽什麼風,網上看了個手作貓糧的方子,拉著嚴漠硬是要試,結果手一抖鹽放多了,貓吃不了,他們倆自己解決了。
許謙往剁成糊的原材料裡打了個蛋,加了點麵粉和胡椒,在平底鍋裡攤開煎,沒過一會兒香味飄開了,米蘇聞到味道,邁著貓步來到廚房門口,蹲在那兒可憐巴巴的望著,許謙摸了摸它的腦袋,給嚴漠使了個眼色,後者出去拿了點零食把它調走了。
等到吃晚飯的時候,許謙咬了口香噴噴的煎餅,感慨道:“老子以前吃的還不如貓呢。”
嚴漠跟著他笑:“現在貓貓狗狗的護理比人都貴……哎對了,你新房那個貓屋的架子快做好了,明個兒有人送貨上門,等安裝完了我拍個照給你?”
“沒問題,要不我抽個時間去看一眼吧,就這週末……”許謙話到一半突然不吱聲了。
因為他突然想起,這個週末,是聞彬閨女的百日宴。

第46章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沒有聞彬,他們壓根走不到現在這一步,而也正因為聞彬,兩人的關係也到此為止,再多一分便是越界。
許謙沒有提起,嚴漠也很默契的不去搭話,兩人重新起了個話題,說說笑笑的吃完飯,嚴漠洗碗許謙喂貓,和諧的不可思議。
飯後,他們重新去了趟超市,半途許謙被朋友叫去飯局,正趕上那群禽獸在打桌球,一人摟一個小情兒調情,見到他來,眼神唰地就集中了。
許謙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咯噔一下,自己這被人坑了。
果其中那個打電話叫他來的傢伙笑嘻嘻的靠過來,一把攬住了他的肩。人在江湖飄,總得有那麼些酒肉朋友,何況許謙白手起家,沒依沒靠的,也接觸不到那些高幹子弟,大多的都是跟他平級的土老闆,大家都是俗人,也就不講究誰看不起誰了。
就像攬著他肩膀那人叫曹宏偉,四十不到,農村出身的,初中都沒念完便出來打拼,結果中彩票得了第一桶金,一路走到今天事業有成,手裡積攢了不少人脈,在眼前的這一輩人中年紀最大,也最有威信。
“來來來,許弟,坐。”曹宏偉拉著他坐下,親自滿上酒,許謙二話不說地仰頭幹了,放下杯子剛想說幾句,就見所有人看著他的脖子。
昨天晚上他跟嚴漠做的時候被咬了一口,因為不怎麼疼,起床就忘了,結果這會兒給人看見,許謙也不害臊,摸了摸下巴:“怎麼,羡慕啊?讓你們身邊的小情兒咬一口不就完了……”
他話未說完,倒是有人先笑了:“許總的新歡真夠辣的,換做我們家純純,可不敢這麼做……”他說到最後,鄙夷幾乎是不掩飾了,許謙一聽就開始笑,眉眼彎彎的,眼神卻是發了狠。
“彭毅,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這裡輪得到你說話?誰不知道你之前買的那檔股票跌到停盤,賭球賽馬欠下一屁股債還沒還乾淨呢吧?還有心在這兒包小情,怎麼,你給他看過銀行帳戶了?”
許謙這番話說的相當不給面子,彭毅立馬黑了臉,卻不好發作,畢竟在場的,有哪幾個是真心朋友?無非是臭味相投、有利可圖才聚在一塊兒,如今他沒了錢,也就沒了地位,他屁都不是。
曹宏偉看著兩人罵完了,才充當起勸架的角色:“好了好了,大家兄弟一場,不要一見面就吵吵地……許弟,彭毅最近心情不好,你也別老招惹他了。”
何況許謙自曝做零的事兒已經在圈子裡傳遍了,不知多少人在背後笑呢,也就彭毅這小子沒腦,當場說出來,讓大家都不好看。
這幾年許謙一點點把公司做起來了,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曹宏偉心裡明白,對方超過自己也就是近幾年的事兒,加上許謙還年輕,三十不到,公司前景無量……他大哥做慣了,嫉妒之餘免不得打壓一下,今天這番,也就是為了這個。
許謙混了這些年呢,這點道理哪能看不透?只是眼下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便也就沒再計較,自罰一杯酒帶過去了。
那天晚上許謙被一群人合起來灌,後來實在撐不住了,尋了個間隙溜進廁所,給江成望去了個電話讓他來接,掛斷後也不急著出去,而是坐在馬桶蓋上一口一口的抽著煙。
又過了一會兒,外頭傳來開門的聲音,有人跌跌撞撞的進來,聽聲音是彭毅和那個純純,兩人一邊嬉笑著一邊溜到了隔壁間,開始做一些不和諧的事情。
許謙雖然喝了不少,但還沒到斷片的地步,這會兒也懶得理這對姦夫淫婦,眯著眼繼續抽煙,結果隔壁不到五分鐘就完事了,完事了之後他們也不出去,抱在一起開始調情。
先是那個純純嗲著聲音開口:“彭總,剛才那人說的……是真的嗎?”
嬌撒的不錯,加上剛才剛剛幹完一炮,彭毅沒計較她的不敬,反而將人一摟:“自然是假的,許謙那兔爺最近看上了一小白臉,倒貼著給人家操……”說著還親了對方一口:“他之所以這麼貶低我,那是因為嫉妒我,明白嗎寶貝兒?”
純純撇了撇嘴,昏暗的光線很好的掩飾了她眼中的嫌棄:“可是我看那位哥哥不像是這樣的人啊……他都這樣了,還需要做、做那個嗎?”
彭毅嘖了一聲,不耐煩道:“你懂個屁,有些人就是變態,像你這樣的他們不喜歡,就喜歡被人操屁眼……你還別說,就許謙那樣兒,指不定操起來還真帶勁呢,你看那腰,那腿……哎你別打我啊哈哈哈哈……”
他酒喝多了,音量也沒了個準兒,回蕩在廁所內聽得刺耳,許謙淡定的站起身,走到隔壁門前,輕輕敲了敲。
裡面傳出一聲咒駡,彭毅嚷嚷著讓他滾蛋,許謙把嘴上的煙取下來,壓低嗓子道:“員警,開門!”
他裝得一點不像,奈何彭毅心虛,加上喝了酒沒什麼判斷力,一下子就上當了。
結果門一開,還沒反應過來呢,許謙一個箭步殺了進去,單手掐著對方的腦袋往馬桶裡塞,他正在氣頭上,彭毅也沒個心理準備,撞了幾下整個人都懵了,剛想抬頭,許謙一腳踩在他腦袋上,不讓他起來。
那個純純在一旁早嚇呆了,想要尖叫又被許謙一個眼神瞪了回來,渾身發軟的靠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許謙發洩完了,抬手將煙頭按滅在牆上,又點了一根。
他咬著煙,從皺巴巴的西裝口袋裡翻出支票本,慢條斯理地寫了個數字,甩給一旁的純純,然後收回腳,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謙不怕彭毅報復,他也是從底層打滾摸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年輕的時候耍過狠也流過血,在夜場裡跟人打架鬥毆……只是後來走了狗屎運,有錢了發家了,換下了破舊的襯衫和牛仔褲,換上了大牌定制的西裝和皮鞋,裝地人模人樣,但這並不能讓他從此成為一個高尚的人,他還是那個許謙,那個沒爹沒媽沒背景,打落了牙齒血吞也要向上爬的許謙。
唯一不同的是,十年前,他是那個被人踩在腳底下的孩子,而現在,換他踩著別人罷了。

第47章

許謙回到家裡時已經過了十二點,他還沒喝到走不動路的程度,江成望送他到了樓下就沒上來,於是空蕩蕩的電梯裡,只有許謙一個人。
看著白花花的燈光下,鏡子中自己那張略有些滄桑的臉,許謙抓了抓頭髮,將那些多餘的情緒掩藏起來。
開門時嚴漠還沒睡下,客廳裡的燈是亮的,溫暖的燈光像是帶著某種柔和的溫度,讓他緊繃的心臟稍稍放鬆了一點。
許謙輕輕吐出一口氣,笑道:“我回——”
“今天怎麼那麼晚。”嚴漠過來幫他拿拖鞋,結果一靠近便皺起了眉:“喝這麼多酒?”
許謙嗯了一聲,扯了扯衣領:“應酬。”
嚴漠沒再說什麼,扶著他進了屋子,剛放倒在沙發上就被摟住了,許謙環著他的腰,將腦袋深深埋入對方的頸窩,輕嗅著其中乾淨的味道:“讓我抱一會兒。”
許謙身上的酒氣很重,靠近了,還能聞到濃郁的煙味和香水味兒,這些味道參雜在一塊兒顯得廉價而刺鼻,嚴漠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沒有推開他。
兩人安靜的摟了一會兒,待到要起身時,嚴漠突然瞄見對方領口上的一點紅,許謙今天穿了件淺色的襯衫,以至於那抹紅太過突兀,讓他想無視都難。
嚴漠面無表情的站起身,伸手去拉對方:“你去洗個澡。”
後者酒還沒清醒,怕自己暈在浴室裡,擺了擺手道:“不急……”
結果嚴漠不由分說的把他拉起來,往浴室拽,許謙實在是不舒服,被扯了幾下也火了:“我他媽就這麼髒麼?”
這句話一出口,他就明白,自己失控了。
可是有時候理智和感情分別在兩個頻道,許謙的大腦告訴他不能繼續下去了,他需要冷靜,可嚴漠偏偏在這時候接上一句:“你身上酒氣太重了。”
許謙定定的看著他,眼神渙散,嘴角卻不由自主的彎起來,露出一個不那麼狼狽的笑容。
他後退兩步,歪歪斜斜的倒回沙發上,西褲包裹的長腿翹起,腰板挺得像一杆槍。
許謙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兩三下點燃放進嘴裡。
這是他們同居以來,他第一次在嚴漠面前抽煙,後者皺著眉看他,沉默了一會兒,煙燒到半根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到底……去哪裡了?”
許謙冷靜地道:“夜總會,VIP包廂,什麼服務都有的那種。”
嚴漠的眉心陷得更深了,像是要打起一個結,他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也什麼都沒說。
許謙將垃圾桶拉過來點,抖了抖煙灰。
“其實不止是夜總會,後來我們還去打了桌球,他們都帶了人,硬是要塞給我一個。”其實是他們將那叫來的鴨子往他懷裡推,許謙那時候正站著敬酒,要是躲了,對方指不定就摔到地上去。他不想要,但也沒多大仇,幹這一行的也不容易,摔殘了玩壞了沒有報銷,只能爛在那裡,哪怕死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於是許謙扶了一把,口紅大概是在那時候粘上的。
他看著嚴漠糾結到嫌棄的模樣,心臟仿佛被什麼重物壓住了,憋得難受,甚至喘不上氣來。
許謙是個好面子的人,好面子到他可以去忽視那些疼痛,也要把表面做到最好。
“你不用問我以後還會不會去……嚴漠,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的,我所在的圈子,跟你們的大有不同。”他冷靜的解釋著,香煙在指尖安靜的燃燒,火星閃爍著,帶著些隱約可見的溫度,產生一絲絲溫暖的錯覺。
“海歸華僑,碩士博士……你們都是讀過書的高學歷份子,你們有更廣闊的閱歷和知識,你們的家庭決定了你們的素質、涵養……可我不是,嚴漠,我既然敢說也不怕你看不起,我高中就輟學了,更早學的東西也忘得差不多了,現在給我一道初中的算術題,我可能都做不出來。”
許謙抽了口煙,尼古丁熟悉的味道麻痹了痛感,能讓他更流暢的說下去。
“我所在的圈子,大家都是這樣……有的是農村出身,大字不識的土老闆,有的是像我一樣,撿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或是踩了狗屎運,一夜暴富。不管起點如何,總之我們發家了,賺錢了,可以擺脫以前窮的吃上飯的日子了……人的欲望是會增加的,以前意淫而得不到的東西,有了錢之後,都不是問題。”
女人、權利、奢侈品……那些爛俗、甚至是低俗的東西,卻成了他們日常生活的重心。許謙所在的就是這樣一個圈子,充斥著利益與欲望,正經起來偶爾也會學著附庸風雅,可一旦喝多了酒,便會暴露本性。
像是一群裹著正裝的畜生,酒精上腦後便喪失了人形,在這樣的環境下,許謙無法做到獨善其身,因為那與利益切切相關。
許謙是個俗人,他把錢看得很重,因為他受夠了沒錢的日子,連尊嚴都要放在地上,任人踏碎了,碾成粉末,再趁著沒人的時候一點點掃起來,小心存放。
因為他只剩這麼點東西了,除了這個,他一無所有。
拿著煙的左手有些發抖,許謙吐出一口白霧,順手掐滅了煙頭。
曾經他也是有夢想的,只是那所謂的“夢想”,不能當飯吃,不能當水喝——人他媽都要死了,還談個屁的夢想?
而只要有錢,這些都不是問題。
一根煙抽完,酒也醒了大半,許謙露出一貫的笑容,帶著點輕佻與痞氣,看似漫不經心的問。
“如果我說我沒碰過任何一個人,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你信嗎?”
你信嗎?
嚴漠也在問自己。
那樣的場所,那樣的環境,作為男人……真的能抵住誘惑?
一次兩次還說得過去,若是次數多了,若是……那身上的口紅印再多幾個,香水味再濃一點……
能相信嗎?
嚴漠有些迷茫。
而許謙的耐心也耗盡了。
他像是累到了極點似的,整個人陷在沙發裡,聲音都有些發抖。
“……我明白了。”

第48章

第二天,在外的林語溪打電話過來,說手頭這個項目最好要親自出面,換做以往許謙可能找個藉口給推了,如今二話不說打著飛的過去,把林語溪都嚇了一跳,帶著人來飛機場接他。
女孩子的心總是細緻一些,林語溪見許謙臉色不大好,等工作結束後,小心翼翼的問他是不是生活上有什麼難題。
許謙沒好意思說這事兒,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了。
他上飛機之前給嚴漠發了條微信,說是出差,實際是覺得兩人都需要冷靜。昨天晚上的失控除去酒精因素之外,那些從根本就存在但一直被忽視的東西一同爆發出來,許謙覺得自己特狼狽、特輸不起,丟臉丟大發了。
於是他借著工作的名義跑出來調整心態,他想以一個更完美的姿態去接觸這些事情,他把自己的傷心與失意收起來,就像當年拾起尊嚴那般,藏在誰也看不見的角落裡。
他已經不是那個慘兮兮的孩子了,他不再會因為某件事情低落好幾天,也不會因受到打擊而一蹶不振,不管人生如何,活著就要繼續,他沒有太多的時間站在原地悲傷春秋,因為有太多的人想把他踩下去。
工作進行的很順利,專案順利簽下,兩方人吃了一頓飯,合作人要灌酒,許謙自然不可能讓林語溪一個小姑娘扛著,主動攬下了大部分應酬。
結果就是一進酒店便抱著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林語溪連忙要人買解酒藥送上來,還不忘心疼地給他拍背:“其實你不用喝那麼多的……”
胃裡的東西吐乾淨了,許謙舒服了點,接過對方遞來的熱水漱了漱口:“他們都沖你來的,我還能把你推出去不成?”
林語溪道:“許哥,你也沒大我幾歲……”
許謙刮了刮她的鼻子,嗓音有點啞,但是很溫柔:“你在我眼裡還是小姑娘,永遠十八歲的那種。”
“這幾天辛苦你了,以後這種事情讓小江來做,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容易吃虧。”
林語溪紅著眼笑了:“許哥,你這是要包養我呀?”
說著,她特認真的掰起指頭:“你看看你,有車有房,長得還帥,誰要是嫁給你真是享福了。”
許謙也跟著笑了:“可惜啦,我不打算結婚的,再過幾年可能……可能要個孩子吧,說不準。”
林語溪點點頭:“那我要給孩子當乾媽。”
“沒問題……”
又過了一會兒,藥買回來了,許謙吃了藥便躺下了,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這頭不見人影,嚴漠那邊也沒閑著,眼看房子這邊要結束了,朋友又給他介紹了個小單子,市場價,要求不算多。嚴漠一直單幹,也沒搞個工作室什麼的,他才二十四歲,想趁著年輕多歷練歷練,積累點經驗。
於是下次去監工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繪畫板帶上了,幾天下來畫了不少草圖,用郵件發給客戶挑選,等待進一步回應。
上班、下班,新房舊房兩點一線,許謙不在,他沒有了說話的人,自然會有些不習慣,特別是有時候看到米蘇趴在玄關處等人的樣子,心裡更像是缺了一塊。
許謙是他從未想要有過接觸的那類人,如今陰差陽錯的滾到了一起,也不知是好是壞。
嚴漠承認,對方給他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刺激感和新鮮感,但是激情終究會過去的,隨著在一起的時間變長,有些東西終究會顯露出來——三觀、習慣,不同的身世決定了性格,比起那些無法逆轉的過去,是放棄,還是繼續磨合?
嚴漠不敢往深了想,仿佛那是一觸即炸的引線,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短短幾天就這麼過去,轉眼到了聞巧巧的百日宴,嚴漠難得打扮了一番,梳好髮型,噴上古龍水——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失敗的戰士,帶著傷痕累累的身心去參加敵人的慶功宴,偏偏還不能表現出半點傷心。
微笑,要微笑——絕對不能讓聞彬看出點什麼,他已經夠慘了,不能連最後的尊嚴也輸個乾淨。
帶著這樣的心情,嚴漠拿著那張猩紅的請柬,來到會場。
由於百日宴與滿月酒一起舉辦,聞彬家裡包下了大半個五星酒店,請了幾十桌親朋,熱鬧比婚禮更甚。入場後,嚴漠不敢直接面對聞彬,找了個位置先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發呆。
坐了一會兒,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放眼一看,竟是許謙挽著林語溪的手臂入了場,聞彬迎上去,兩人抱了一抱。
嚴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覺得那個擁抱怎麼看怎麼刺眼。
隔著重重人群,許謙並沒注意到他,而是笑著與聞彬分開,又把新買的長命鎖親自給幹閨女戴上……那金鎖是他特地找人打的,上面刻了聞巧巧的生辰八字,樣式大方華貴,一看就是花了重金的。
小孩子裹在繈褓裡,軟綿的像一團棉花,許謙好奇地戳了戳那小小的手,就算握起來也只能抓住他一根手指,柔弱的不可思議。
聞彬的臉有些紅,眼睛亮亮的,瞳孔裡面的幸福都快溢出來了:“等再過幾年,讓她管你喊乾爹。”
許謙也跟著笑:“那我等著。”
把孩子交給老婆抱著,聞彬看向一邊的林語溪,小聲問他:“剛才那個嫂子嗎?長得可真漂亮,跟你很配。”
“這是我妹妹,陪我一起來而已。”許謙拍了他一下,又大大咧咧的攬過肩膀:“你啊,就別擔心我啦,我現在過得很好,吃喝不缺……哎,我聽說你過不久又要開畫展了?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沒……”
兩人說說笑笑的走遠了,嚴漠這才回過神來,低頭抿了茶水。
茶已經涼了,苦澀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順著喉管滑下,一點點滲進了心裡。

第49章

再抬起頭時,林語溪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面前,笑吟吟的望著他。
“好久不見啦大設計師,最近過得怎麼樣?”
嚴漠有些尷尬的笑笑:“你好……”
他話還沒說完,對方已經特別自來熟的坐下:“你剛才在看許哥嗎?”
“……”
“我們只是朋友而已,你不需要吃——”
“我們也只是朋友。”嚴漠淡淡道:“林小姐千萬別誤會了。”
林語溪怔了一下,她是聰明人,一句話足夠懂了。
“這樣啊,那是我誤會了,不過其實我來,是想問問米蘇的狀況……”
米蘇是她送的,哪怕嚴漠明知道對方不過是找機會搭話,也沒辦法直言拒絕,硬著頭皮聊了一會兒,許謙那頭已經告別聞彬往這邊走了。林語溪站起來揮揮手,踩著高跟鞋小跑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許謙嚇了一跳,生怕這小妮子摔著,連忙伸手扶了一把:“怎麼了?”
林語溪趴在他懷裡小小聲道:“嚴漠是不是欺負你了?”
許謙失笑:“為什麼會這麼想?我是誰,還能讓人欺負去了?”他扶著林語溪站穩了,“我之前就是遇到了一個傻逼,壞了心情而已,跟他沒關係。”
林語溪看著他的表情,有些心疼,但也清楚許謙的性子,只得強笑道:“那就好。”
位置是按賓客排的,許謙與嚴漠作為聞彬的朋友,自然是被安排到了一張桌上,只是兩人沒挨一塊兒,面對面的坐在兩頭,中間隔著整張的圓桌,站起來碰個杯都難。
吃到一半的時候,聞彬帶著閨女過來敬酒,嚴漠沒準備什麼禮物,只是包了個大紅包,幾乎是強顏歡笑的塞到聞彬手裡,繈褓中,聞巧巧睜著黑溜溜的小眼睛好奇的望著他,末了還笑上一笑。
聞彬倒是挺高興的:“師兄,巧巧喜歡你呢。”
嚴漠艱難的嗯了一聲,有些不敢去看那小小的嬰兒,一時間僵在了原地。
聞彬明顯看出了對方的閃躲,以為是不喜歡孩子,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許謙看不下去了,起身來到兩人身邊,摟著嚴漠的脖子將人一扯,笑嘻嘻道:“這小子害羞呢,你別管他,繼續忙去吧。”
聞彬這才離開。
他走後,許謙松了手,拍了拍衣服,見嚴漠盯著他看,便說:“我這可不是為了你。”
顯而易見,他是怕聞彬尷尬才過來解圍的。於是嚴漠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許謙沒再管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吃吃喝喝,嚴漠坐在他對面,幾乎是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熬到了晚宴結束,碗裡還是乾淨的。
全程下來,許謙都在跟林語溪講話,聞彬在那之後便沒過來過,倒是許謙拉著女伴主動去找他敬酒,嚴漠也去了,他失態了一次,便不可能有第二次,於是再重新面對聞彬的時候,他是笑著的,仿佛之前的尷尬沒有出現過。
一杯酒下肚,灼的肺腑發疼。
這肝腸寸斷的滋味,卻也是許久不曾嘗到了——只是比起婚禮那次,嚴漠痛的清醒,醉的冷靜,他已經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祝福的話,仿佛已經放下了似的。
其中酸苦,也只有自己知曉。
等到散了場,許謙叫人將林語溪送回家,自己掏出手機準備叫個車來,卻是被人拉住了手。
並不明亮的燈光下,嚴漠就站在他身邊,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表情崩的緊緊地,像是一觸即斷的弦。
許謙扭了扭手腕:“放開。”
嚴漠自然是不讓的,拽著人來到無人處,由於是在外頭,許謙也沒給他難堪。
等到了地方,嚴漠放開許謙,後者搓著癢癢的拳頭剛想給他來一下,卻是猛然落入了一個懷抱中。
嚴漠將腦袋趴在他頸間,呼吸發顫,背部微微起伏。
等到溫熱的液體蹭在赤裸的頸間時,他才敢肯定,嚴漠哭了。
男兒流血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處——許謙沒少見對方哭,大多是為了聞彬,而今天這一次,恐怕也是一樣的。
……又或許有些不一樣,許謙想,嚴漠還沒醉的徹底,也沒有因藥物而失去理智,他很清醒的哭了,在自己面前……曾經的情敵面前。
為什麼?因為同病相憐?還是——
“我相信你。”
那一瞬間,許謙清楚地明白,有什麼被打破了。
這突如其來的四個字——帶著哽咽的、顫抖的,脆弱的近乎懇求,那是嚴漠卸下防備,將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展現在他眼前……
心臟像是被揪起一塊,又像是被什麼刺中了,有點疼,但更多的竟然是開心。
為了這個晚了整整一周的答覆——許謙想,有些事情就是這麼他媽的不公平。
憑什麼是自己先動的心?
就憑那些日常的相處?那些床上的激情,那些美味的、熱騰騰的飯菜,還是每次打開家門,從中洩露的一絲暖光……
已經無所謂是誰先踏過了界。
嚴漠抱著他,像是要將人融進懷裡。
他說:許哥,許哥我相信你,你別走了……
他像是遺失了寶貝玩具的孩子,拼盡全力抓緊最後一根稻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哭的許謙心都軟了,他摟緊了他,不斷輕拍著對方起伏的脊背。
“你真的信我啊?哪怕我再去那些地方?”
“……嗯。”
“不吃醋了?”
“我……我信你。”
許謙笑了笑,搬正了他的臉,凝視著那被淚水浸濕的黑瞳,溫柔地道。
“你想忘了他對嗎?”
嚴漠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幫幫我。”
他臉頰飛紅,不知是哭的還是醉的,卻恰恰是許謙最喜歡的樣子。
於是他親了親他的臉,舔去那微鹹的淚水,最後輕柔的落下了一個吻。
那是許謙接過最溫柔的吻,沒有刻意的調情或是秀技,只是單純到白癡的嘴唇相貼,不深入,卻足夠纏綿。
他摟著他的脖子,將人壓到牆上。
“忘了他吧……哥哥有獎勵。”
就是不知道你稀不稀罕了。

第50章 [H]

嚴漠從未想過,自己也會幹出如此出格的事——許謙帶著他來到酒店的廁所,趁著夜深人靜,反鎖了大門,推入隔間裡。
畢竟是五星級的酒店,洗手間乾淨的很,許謙把嚴漠按在馬桶蓋上,岔開腿騎了上去,搬正臉便開始親吻。
他吻得很投入,舌尖挑動著柔軟的唇肉,撬開微合的齒關長驅而入,攪弄著水聲嘖嘖作響。兩人都喝了酒,濃郁的酒精隨著體溫逐漸發酵,連帶著吻都愈發的醉人,隨著角度的變換,多餘的水漬順著口角滑下,又被重新舔舐乾淨。
許謙的心跳的很快,那與以往純粹的欲望不同的快感,隨著心跳一點點蔓延至了全身,挾著說不出的悸動與……欣喜,帶著一點點無奈與寵溺,他閉上眼,輕歎一聲,終究是認了命。
他往後挪了挪,開始去扒嚴漠的褲子,後者的臉上全是汗水,唇角一圈親吻留下的水光,眼睛濕的發紅,可憐兮兮的。
“不要在這裡……”
“噓。”許謙輕輕按住了他的唇:“你每次都這麼說,有用嗎?”
嚴漠不說話了,表情有些茫然,微黃的光線從上灑下,描繪著他的臉龐愈發好看。
許謙愛死這張臉,愛死這個表情……也終於,愛上了這個人。
他扯開西裝的領帶,將領口的扣子松了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哥哥會讓你爽的。”
嚴漠沒說話,只是緊緊環著他,像是抱著一根救命稻草。
許謙主動脫下褲子,用下體去蹭對方那根,他摟著嚴漠的腦袋,時不時落下一個吻,額頭、眼角、鼻樑……嘴唇,蜻蜓點水般一掠而過,最終探入口腔,糾纏著彼此翻滾攪弄,結束時拉出銀絲。
舔去唇邊多餘的唾液,許謙解開嚴漠的褲扣,將那根壓抑了半天的性器釋放出來,納入臀瓣中來回滑動。
隔間的空間再大,兩個男人擠在裡頭也略顯擁擠,黑色的磚壁阻隔了外界,昏黃的燈光灑下,讓他們足以看清彼此的表情,許謙挺直了腰腹,抓著對方的手放在胸口的口子上:“寶貝兒,幫我解開。”
嚴漠的喉結動了動,掌心之下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讓他有些失措,他低下頭,一語不發的解開了扣子,從上至下,直到最後一個時,他的手已經貼上了許謙微微硬起的陰莖。
“許、許哥,我……”
“你知道該怎麼做吧?”許謙貼在他耳邊吐著氣:“把我弄濕一點。”
嚴漠的脖子紅了,逐漸加劇的喘息回蕩在隔間中,熏得他頭腦發熱。
猶豫手邊沒有潤滑劑,許謙沒打算讓嚴漠幫他,自己往掌心裡吐了些唾液,反手往身後伸去。
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又是個厚臉皮的,這會兒笑嘻嘻的調戲著嚴漠,還用性器去頂他的掌心,快感沿著下腹傳來,舒服的許謙止不住抽氣,揉了把對方勃發的龜頭,“動作快點。”
嚴漠的呼吸頓了頓,將腦袋埋在許謙肩膀上,修長漂亮的手指裹著許謙的陰莖上下滑動,拇指輕刮著玲口滲出的腺液,又將其全數抹在許謙的小腹上,色情的揉搓著。
許謙眯著眼,身後的手指輕輕抽動,接著唾液的潤滑緩緩進入火熱而緊致的體內,酒精放大了快感,這會兒他渾身發軟,手指在後攪弄著,前頭又有嚴漠伺候,兩面夾擊,刺激得很,說話的聲音都顫了。
嚴漠張開五指,將指縫間透明的液體亮給他看,“夠濕了麼?”
明明是這樣的話,由他說出來卻是純到了傻,許謙噗嗤的笑了,抬了抬屁股:“插進來才知道。”
嚴漠的眼神暗了暗,濕漉漉的手指貼著對方的後腰,順著脊椎緩緩往下,沒入濕濡的股溝裡,擠入那火熱的穴口。
許謙的手指一直沒抽出來,兩根齊入,就連他也不禁抖了一抖,皺著眉放鬆身體,不至於太過難受。
嚴漠的呼吸又沉了些,連帶著酒精上腦,暈乎乎的,視線都模糊了,他眯著眼,有些看不清身上之人的臉,唯有不斷發酵的欲望,咆哮著吞噬理智。
許謙帶著他的手指開拓了一圈,覺得差不多了才抽出來,抬起腰腹,將對方勃發的龜頭頂在穴口,被開發至爛熟的肉穴不斷煽張著,想要將其納入體內,進入更深的地方……
“乖,叫我的名字。”
他咬著嚴漠的耳朵:“叫我的全名……啊!”
對方猝不及防的捅入,許謙失了重心,整個人跌在嚴漠身上,半點說不出話來。
嚴漠吻了吻他的眼,嗓音發啞:“對不起……我忍不住了……”說罷,便開始上下頂弄起來。
這個姿勢插得太深,許謙扶著四周牆壁,只覺得那玩意兒要戳到胃裡,加上角度不好,幾乎沒什麼快感可言,除了脹痛就是噁心,偏偏這小子掐著他的腰不讓他動,連換個方向也做不到,咬牙忍了一會兒,前面都快軟了,才終於適應了一些。
他長長出了口氣,顫抖的罵了聲操。
嚴漠爽了幾下,也算是良心大發,溫熱的掌心包裹著許謙的性器緩緩搓動,有了快感帶動,後面也就不那麼難受了,但許謙還是不滿意,用領帶勒著他的脖子換了好幾個角度,G點被戳到的時候幾乎立刻叫出了聲,舒服的口水都流下來了。
“對……唔……就是這兒……用點力……啊!”
他斷斷續續的罵著,呻吟一聲蓋過一聲,在狹小的空間中不斷回蕩。嚴漠幹紅了眼,掐著他的屁股啪啪就是兩下,打的許謙渾身發抖,後面也咬的更緊了,層層疊疊的腸肉包裹著佈滿青筋的陽具,抽出時帶出噗嘰水聲,淫蕩到了極點。
身體再一次跌下,小腹仿佛鼓起一塊,如同被穿透一般的恐懼感讓許謙腳趾都蜷了起來,抓著領帶的手也沒了分寸,一時用力過度,在嚴漠的脖子上勒出一條痕跡。
呼吸愈發困難——快感接連著窒息感,模糊了眼前的人影,嚴漠睜著血紅的眼,他想起了對方剛才說的話,張了張嘴,喚出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然後緊接著,一個熾熱的吻,吞沒了一切。

第51章 [H]

許謙微微眯著眼,仿佛要吃掉他那般兇狠的吻著,靈活的軟舌挑逗著口腔內壁,堵得他說不出話來,只剩含糊的嗚咽聲。
八年,幾千個日日夜夜,許謙沒指望短短四個月時間能讓嚴漠從這段失敗的感情中走出來,他只是想試試,賭一把。
喜歡上一個人不去爭取一下還能叫喜歡嗎?
於是他咬著嚴漠的唇,威脅道:“你要是……再跟老子上床的時候叫別人的名字,老子就剁了你這根。”
後者嘴唇滲出了血,像是終於回過神,小小聲道了句對不起。
許謙沒再跟他計較,下頭一縮一縮的咬著嚴漠的性器,一點點把對方唇上的血舔乾淨,輕輕吻了一下。
嚴漠眯著眼,扣在他腰間的兩手緊了緊,掌心緩緩向上,摩挲著光滑的脊背,指腹遊走在脊椎上,又順勢往下,撫上了兩人交合的位置……略帶著些微涼的手指觸碰著緊繃的穴口,許謙本能哆嗦了一下,夾得更緊了。
嚴漠埋首在他頸間,尖尖的牙齒輕咬著裸露的皮膚,腰腹聳動著,馬桶蓋在承受兩人的重量下搖搖欲墜,連帶著門板都在晃動,嚴漠捧著許謙的臀,往兩邊大力分開,將被肏幹通紅的穴口暴露在空氣之中,粗長的性器打樁似的出入,許謙一開始還忍著,後來受不了了,被頂的低叫出聲,滲出的汗水將襯衫浸濕,半透地貼在泛紅的皮膚上,性感至極。
水流聲突兀響起,兩人都嚇了一跳,許謙的反應更為明顯,緊張的差點沒把嚴漠夾射了。後者嘖了一聲,拍了拍他的屁股:“放、放鬆點。”
手掌拍擊著臀瓣發出啪啪聲響,許謙嗚咽一聲,前端滲出幾滴淫液,他突然想起了一周前在洗手間遇到的那一幕,羞恥的渾身都紅了,胸膛起起伏伏的,貼在嚴漠身上,心臟跳的像是要蹦出來。
下一秒,許謙被人大力翻過來,性器在凹凸不平的腸道裡碾過一圈,巨大的快感刺激著他渾身發抖,幾乎是癱瘓地趴在門板上,兩眼泛白,話都說不出了。
嚴漠從後咬住他的頸脖,一下一下的聳動著,胯骨撞擊著臀瓣,操出的腸液糊在穴口泛起一圈白沫,滴滴答答的順著腿根滑下來。
門板被頂的咣咣作響,連帶著時不時冒出來的水聲,隱隱有人從外頭的走廊過去,巨大的羞恥感蔓延全身,連帶著後面愈發敏感,性器濕噠噠的淌著水,肉穴貪婪地吞吃著體內的陽具,連帶著激烈的交合讓人喘不上氣……許謙貼在冰涼的門板上,乳頭在摩擦下緩緩硬起,被粗糙的表面蹭的發紅,嗓子已經啞了,他甚至聽不清自己有沒有叫,唯有心跳聲作響,逐漸蓋過了一切。
許謙被肏成了一灘水,射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虛脫了,耳畔一陣嗡鳴,眼前發花,趴在門板上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嚴漠狠狠搗了幾下,卻在最後關頭抽出來,精液噴灑在爛熟的肉洞,被操開的洞口空虛的收縮著,將白色的液體一點點吞進去。
推開門的時候,許謙還有點腿軟,乾脆裝作醉酒似的靠在嚴漠身上,兩人晃晃悠悠的出了廁所,沒拐上幾個彎兒,卻是在大門口遇到了聞彬。
後者異常驚訝的看著他倆:“你們怎麼還沒走呢?”
嚴漠想到自己剛才在廁所幹的事兒,臉紅的都抬不起來,倒是許謙特配合的一歪頭,靠在他肩上:“我……喝的有點多了,剛去廁所吐了半天,這會兒讓他送我回去。”
聞彬點點頭,看著兩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特別擔心的問:“要不要我讓人送你們……”
“不用了,我們、我們叫了車的。”嚴漠急急忙忙的打斷他,摟著許謙逃也似的溜了,等到了門口,許謙用手肘頂了他一下,齜牙道:“怎麼怕別人知道咱倆住一塊兒啊?嗯?”
許謙這會兒還靠在嚴漠身上呢,這麼一折騰兩人差點一起摔了,後者連忙穩住身體:“別鬧了……”
許謙翻了個白眼,心說反正有你墊著呢,摔不到我。
這麼一想,心裡還挺甜的,也就沒再跟他計較別的,叫了輛車回家了。
轉眼週末過去,到了週一大家照常上班,嚴漠收到客戶的回饋,抱著畫板前往新房,忙了一整天晚上收工時,剛走到社區門口,就見一輛大紅的跑車停在眼前,許謙搖下車窗,笑嘻嘻的沖著他打了個響指:“上來,帶你去吃飯。”
嚴漠看了眼手錶:“這麼晚了,你還沒吃呢?”
“這不等你麼……快點,我讓小江臨時搶的座位,晚了就沒有了。”
嚴漠無法,只好上了車。
路上,許謙問他:“今天怎麼樣了?”
“裝修方面已經全部完成了,剛把牆壁漆好,味道有點沖……”
“沒問你這個。”
“……那問什麼?”
許謙暗中罵了聲靠,面上卻漫不經心道:“聽說你接了個單子?”
嚴漠點點頭:“畢竟我幫你……不是本職,之前朋友介紹了一個,我看要求不多就接了。”
許謙哦了一聲,又問:“你就一直單幹啊?沒考慮開個工作室什麼的?我看你人脈挺廣的,你要真想做,哥哥我可以幫你一把……”
嚴漠摸不清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謹慎道:“不用了,我有自己的打算。”何況許謙手裡的人脈對他未必有幫助,這一點嚴漠沒說出口,許謙倒是聽出來了,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你小子敢嫌棄我。”
“許哥,我……”
“算啦,我也就隨口一說,我又不傻,沒好處的事誰幹呢。”許謙看著紅燈把車停下來,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等到時候開門了,我可要找你做生意啊,第一單我先預定了,誰也不准搶。”他在別的城市還有房產,還在建設,等過幾年才能入住。
嚴漠有些哭笑不得:“好。”

第52章

兩人來到飯店,許謙停好車,帶著嚴漠說說笑笑的來到包間。
VIP包間很大,裡頭有配沙發電視等等,加上大大的落地窗,還是挺高檔的。許謙心裡頭滿意,叫來服務生要了瓶茅臺,親自給兩人滿上。
嚴漠不大想喝酒,但也不好明面掃了對方的興致,也就沒說什麼。
等上菜了,許謙開始招呼:“我記得你不吃辣,也就沒點辣菜……你看看喜歡不。”說著還親手給他盛了碗湯。
嚴漠有些不好意思的接過了,結果整頓飯下來許謙都特殷勤的替他夾菜,弄得最後碗裡堆成了小山,最後實在吃不了了,許謙才停下來,敷衍的扒了兩口自己那份。
嚴漠覺得他今天的態度特別奇怪,便問怎麼了。
許謙差點脫口而出就是我想追你,後來再一想,怕把人就此嚇跑了,輾轉老半天才開口:“那個……你之前說信我的話,還當真嗎?”
嚴漠那時候喝了酒,又是在情緒崩潰的當頭,許謙這麼問是想確定一下,如果這小子敢反悔,他就……
好吧他也不能怎麼樣,無非就是更難追一點。
要是還沒嘗試就放手的話,實在不是自己的風格。
許謙這頭胡思亂想,沒注意嚴漠微微滯住的目光,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當然是真的,我不會騙人。”
聞言,許謙一下子就笑了,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放回了原位,他拿起桌面上的酒杯一筆劃,認認真真道:“你信我,我就不會讓你失望。這樣吧嚴漠,我答應你,以後再去那種地方會跟你提前報備,也會儘量避免那種場合,能跑就跑。”
承諾完,許謙一口把酒幹了。
嚴漠看著他鄭重的眼神,心中隱隱觸到了什麼,嘴唇動了動,卻只吐出一個好。
一頓飯過去,酒沒了小半,嚴漠基本沒碰,許謙像是心情好,喝到最後臉都泛了紅,但是沒醉,一雙眼亮晶晶的,清醒得很。
他覺得他跟嚴漠之間也是有希望的——至少對方肯信他不是?哪怕……哪怕暫且忘不了聞彬也無所謂,來日方長,這點耐心自己還是有的……
就是嚴漠這人過得跟個和尚似的,不抽煙不好酒,大多數性愛也都是他主動,都說送禮要投其所好,許謙想了半天,托人從國外買了一整套畫具,讓人寄回來。
嚴漠自打畢業之後,就極少再動油畫了,加上他大多數工具都在老家,兩人同居的房子裡沒有多少,加上畫室的門從來都上鎖,許謙只進去過一次,還是老早前他送醉酒的嚴漠回家,替他關窗的那次。
過幾天快遞到了,許謙在外頭應酬,回來的時候就見嚴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大大小小的包裹堆在角落裡,拆都沒拆。他揉了揉太陽穴,剛想說話,就見那人回過頭來問他:“你想學油畫?”
許謙愣了一下,那句“這是買給你的”哽在了喉嚨裡,半天沒說出來。
他只好問:“你怎麼知道的?”
嚴漠指了指外包裝:“快遞單上寫著……我之前去你家,恰好撞見小江整理你的畫稿……”
許謙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隨即笑道:“居然被你發現了。”
他彎下腰,抓起茶几上的美工刀把包裝一層層拆開,露出裡頭包裝嚴實的工具,顏料有點撒了,拆的時候弄到許謙的衣服上,花花綠綠的。
嚴漠有點看不下去了,起身說:“我來幫你吧。”
許謙沖他擺了擺手,撩起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笑道:“你要是真想幫我,就教我畫啊。”
他本來就是順口那麼一說,卻見嚴漠挺認真的盯著他:“你真想學?你想學我可以教你,不過這種事畢竟不是一朝一夕能……喂!你別突然撲上來!”
許謙把一手顏料往他居家服上抹,一邊抹還一邊大笑,後來嚴漠被他惹得有點惱了,剛想推開,卻被死死的抱住。
“謝謝你。”
他的聲音很輕,不見平日裡半分玩味,卻是認真嚴肅到了極點。嚴漠怔了一怔,臉上突然一涼,抬手摸去,卻是一片紫。
“你這人這麼怎麼幼稚!”
許謙笑呵呵的親他:“是你太嚴肅啦,怪不得叫這麼個名字……哎我說,咱們過兩天出去玩吧,你看你一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像什麼樣啊?多無聊啊……”
嚴漠大力擦著臉上的顏料,瞪著他:“前段時間不剛去過畫展麼?”
許謙擠了擠眼:“畫展這麼嚴肅的場合,能叫玩麼?我的意思是,去一些……娛樂的場合……”
“酒吧我是不會去的。”
許謙心說你想去我也不讓你去,他輕咳了兩聲,從口袋裡翻出兩張溫泉度假村的票:“那什麼,公司最近打算組團出去玩,你來不?”
眼看要過中秋了,天氣逐漸轉涼,公司打算給大家放個假,順便一起出去玩一趟什麼的,也算是慰勞員工了。
嚴漠挑起眉:“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人……”
許謙心說你當然不是,卻道:“你也算是為我做事,你要來,沒人會說什麼。”
他又想了下,補充道:“我機票酒店也定好了,你要是不去……我就……”
“就什麼?”
“……我也不去了。”
“為什麼?”
許謙不耐煩道:“你咋這麼墨蹟呢?十萬個為什麼啊,給個准話,去還是不去?”
嚴漠想了一會兒,想起今年過節家裡人要出國玩,他回去也沒用,乾脆點了點頭:“那就去吧。”
得到答案,許謙挺高興的,狠狠親了他兩口:“那明天你要跟我出去買衣服,再買點泳衣泳褲什麼的……嘿嘿。”
“……我有衣服。”
“那我不管,我要你穿我買的!”
“為……”
“你要是再敢問為什麼信不信我現在上了你?”
嚴漠歎了口氣,妥協道:“好吧。”

第53章

第二天許謙提前了兩個小時下班,開著車接上嚴漠,來到附近最大的購物中心。
明明只是去泡個溫泉,許謙硬是拉著他逛各種服裝店,看到什麼衣服就取下來,往他身上比劃。嚴漠長的挺好,又有一米八幾的身高,比許謙都高出小半個頭來,加上在國外經常健身,腿長肩寬腰細,活脫脫一衣服架子,弄得導購小姐都特別熱情,眼睛都快看直了。
許謙摸著下巴看著從更衣室出來的大帥哥,得意的很,心說看吧看吧,反正你們也吃不著。
他得瑟上了癮,可苦了嚴漠,來來回回十幾趟,別說脫衣服了,都快被剝掉一層皮,後來一身汗的坐在椅子上,眼看許謙又抱著一筐衣服過來了,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
於是他站起身來,隨手抓了件衣服塞進許謙懷裡:“你穿這個好看。”
後者低下頭,看了眼對方挑中的西裝:“我穿白的不好看。”
許謙很少穿淺色的衣服,理由很簡單,他怕弄髒。
嚴漠敷衍道:“試試才知道……我覺得你挺合適的。”
他都這樣說了,許謙自然拒絕不了,抱著衣服進了更衣室。嚴漠靠在門外坐了一會兒,口有點渴,看到對面就是星巴克,便跟導購小姐說自己待會回來,托她打聲招呼。
結果因為是週末,星巴克人有點多,嚴漠排隊的時候無聊,四處張望,恰好看見限定馬卡龍的看板,他還記得許謙愛吃甜的,便順手買了一盒。
結果等回到店裡,就見許謙穿著新換的白西裝坐在凳子上和導購聊天,他沒系領帶,鬆散的領口露出鎖骨,外套的扣子也沒扣,大大咧咧的敞開了,貼身的襯衫勾勒出勁瘦的腰線,性感的一塌糊塗。
嚴漠喉嚨緊了緊,只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刺眼,不等他開口說話,許謙先一步起身走了過來,特自覺地接過他手裡的咖啡喝了一口。
身後響起驚叫聲,當事人卻是表情扭曲,苦哈哈的吐著舌頭:“你這什麼玩意兒,這麼苦!”
嚴漠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我這是黑咖啡,沒加糖的,當然苦了……我給你買了巧克力,你喝這個吧。”
許謙接過飲料連喝幾大口,才把嘴裡的苦味壓下去,又開始翻嚴漠提的袋子,看到馬卡龍時臉上一喜,飛快的吃了一個。
嚴漠趁他咽東西的時候替他把領口的扣子扣好了,理了理,又挑了一根領帶替他系上。
許謙又拿了個馬卡龍打算塞他嘴裡,被嚴漠躲開了:“我不吃甜的。”
許謙嘖了一聲,轉手自己吃了,舔了舔手指,笑著問他:“哥哥帥不?”
嚴漠也笑了起來,認認真真的誇道:“帥。”
許謙狠狠親了他一口,轉身朝著石化多時的店員一拍卡:“買單!”
嚴漠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溫柔,卻是搶先一步走到前臺:“這次換我來吧。”
許謙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拒絕,只是又從櫃檯裡挑了枚袖口,付完款後直接拆了包裝,親手給他戴上……
等出了這個店,許謙把東西放回車上,又拉著嚴漠進了運動用品店,左挑右挑的選泳褲,時不時還調戲幾句,嚴漠臉都紅了,逗得許謙哈哈大笑,最後還選了一條腰特別低的,估計穿上後整個人魚線都露出來了。
嚴漠自然不幹,許謙卻眨了眨眼:“我想看你穿著這個操我。”
他說這話時幾乎是貼在耳朵邊上,嘴裡吐著熱氣,嚴漠被刺激的呼吸都有些不穩,恨不得當場把這混帳扒光了,操到老實……
許謙看他害羞的都快冒煙了,心裡怎麼看怎麼可愛,嬉笑道:“逗你的,我哪捨得你給人家看光了啊,買回去咱們自己穿,不給其他人看。”
嚴漠心臟一陣狂跳,他眯了眯眼,嗓音發啞:“你說的。”
兩人在外頭吃了個飯,逛到九點多才帶著大包小包的回家去,一進門就見米蘇已經在門口後者了,趁著彎腰脫鞋蹭過來撒嬌。布偶貓是大型貓,幾個月過去體型已經不小,摟在懷裡算是有分量的了。許謙一想起它生病那會兒那麼瘦,抱起來基本跟沒有似的,心裡難受,就可勁兒給它買些貴的零食,結果喂著喂著,卻是胖了許多。
加上這會兒到了尷尬期,開始脫毛了,渾身毛髮不勻,看著脖子有點長,許謙還經常嘲笑怎麼那麼像草泥馬……
這會兒他坐在地上,摸著米蘇因為毛髮顯得尖尖的下巴:“你說它一低頭會不會把自己戳到啊?”
嚴漠哭笑不得地踢了踢他:“別堵在玄關這兒,進去逗。”
許謙抱著貓溜達進去了,嚴漠收拾好鞋子,去廚房洗了個手,開始準備貓糧……
許謙抱著米蘇躺在沙發上,看著那人忙碌的背影,只覺得胸口的那塊地方就這樣被填滿了,他忍不住笑了笑,將臉埋在貓崽子長長的毛裡,深深吸了口氣。
多好啊,像是自己也有了家一樣。
其實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容易被滿足。
許謙要的東西不多,無非是吃飽穿暖,最好再有個能陪伴的人,先前他喜歡聞彬,無非是看到了對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氣質,事到如今他也沒看走了眼——聞彬是一個好丈夫,只是不屬於他罷了。
有些東西,痛到極致也就忘了,許謙看上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時絕不鬆手——可他也不是沒了誰就活不下去的,痛歸痛,他的付出有底線,若是到了賠上尊嚴也無法挽回的時候,那麼他寧可不要。
或許是這樣的深感同受,他甚至允許嚴漠在看著自己的同時想著別人,他給他忘掉的機會和時間,至於怎麼做,還得看那人自己怎麼想。
可惜許謙最後也沒能等到,嚴漠想明白的一天。

第54章

轉眼到了出行那日,兩人開著車來到機場,由於提前打好了招呼,其他人看見嚴漠時也並未說什麼,倒是林語溪撇撇嘴,摟著許謙聊這聊那的,嚴漠插不上話,只好跟江成望一道走在後頭,眯著眼默默盯著兩人。
小江替眾人買了水,正挨個發著,輪到嚴漠時見他神色有異,順著目光望去,了然的笑了笑:“許總只把她當妹妹,你且放心吧。”
他聲音不大,幾乎是貼在嚴漠耳邊說的,後者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詭異的神色,像是被戳破心事的小孩子,沉默著沒有說話。
過了安檢,候機時許謙在機場買了點鴨脖,分發給大家,由於嚴漠不吃辣,他還特地單買了鴨爪,把手套往他掌心裡一塞,“嘗嘗,味道不錯。”
“……”
“嘗嘗唄,真不辣。”說著還抓了一隻塞進嘴裡,特不優雅的啃了起來。
嚴漠看他鼓起的腮幫子,有點想笑,又想起初見時許謙趾高氣揚的裝逼樣,吃個牛排都要擺譜……而現在,這人卻已經願意露出這樣的一面了。
思及至此,心裡忽地就是一軟,結果自然是……
“……咳咳咳!!!”
嚴漠辣的一頭汗,表情都扭曲了,許謙一邊給他遞水一邊笑,後者氣的說不出話來,死死瞪著他,眼神像要把人吃了。
但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嚴漠再氣也不可能做些什麼,拿著水走到一邊去了。許謙笑夠了,一轉頭立馬變了臉,呼哧呼哧的吐著舌頭,“媽的有水沒快給我來點……”
江成望無奈的給他遞水:“原來你也不能吃辣啊……”
許謙接過後一口氣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你啥時候看我吃辣椒了?不過是看他臉色不好,想逗逗……”說著又想起對方剛才的糗樣,差點嗆到自己。
江成望暗中翻了個白眼,又忍不住看向嚴漠的位置,說:“我看Lax是真的生氣了……”
許謙無所謂道:“他才不會這麼小心眼呢。”
結果事實證明,嚴漠就是這麼小心眼——一口氣憋到上飛機都沒理他,就算好不容易坐一塊兒了,臉也是對著窗的。這可苦了許謙,低聲下氣的哄了一路,後來不耐煩了,扳著他的腦袋往自己這邊轉,咬牙切齒道:“他媽的一片雲還能有老子好看?”
兩人坐在最後一排,身邊沒人,加上噪音大,也就由著許謙這麼鬧……實際上他們本來是頭等艙,後來嚴漠鬧脾氣往後坐,許謙沒辦法了才跟過來,這會兒被耳鳴得有些頭疼,語氣自然也就差了。
嚴漠看他臉色蒼白,有點心疼,但卻又總放不下面子,咬著唇半天不說話。
許謙見他態度軟下來了,也就松了口氣,用額頭貼著對方的,主動給了個臺階下:“這次算是哥哥錯了,好不好?以後絕對不這麼逗你了……哎,其實我也不能吃辣,你走之後我也辣的不能好,你沒看我嘴唇都是紅的……”
他說著說著,還越靠越近了,趁著嚴漠愣神時湊上去親了一口,後者渾身一震,本能的向後躲,許謙咬咬牙,乾脆整個人靠在他肩膀上:“我頭暈……”
嚴漠深深吸了口氣,終究是沒有推開。
迷迷糊糊的睡過一路,等下飛機時許謙還在打哈欠,嚴漠與他並肩走著,雖然話不算多,但也勉強是冰釋前嫌了。
出了機場,幾經輾轉來到溫泉處,林語溪訂房時按照兩到三人一間的規格,許謙自然是要與嚴漠住的,他倆在眾人曖昧的目光下領了鑰匙,進房間休整一番,半小時後外頭集合。
這次的溫泉是日式風格,進屋便是紙糊的落地燈,暖黃的光線溫柔散開,鋪滿了整間房。許謙進了屋便開始翻行李,好不容易從最下頭找見泳褲,再抬頭時嚴漠都脫了一半了,光裸的脊背對著他,被光線照成小麥色的肌肉隨著動作舒展,完美的輪廓好似一副性感的畫像,看的人眼眶發熱。
許謙沒忍住,貼上去摟住了他的腰:“你說,我們現在要是做一次……”
受欲望影響,許謙的聲音裡無端捎上了幾分低啞,嚴漠狠狠震了一下,抓住了他不老實的爪子:“別鬧……還有人等著。”
許謙一臉壞笑:“也是,半個小時太短了,至少要一晚上才算夠。”完了還極色情的在對方的脊椎上舔了一下,嚴漠差點給他撩硬了,結果一轉身,這傢伙已經跳到旁邊,開始換衣服。
深吸一口氣,他強行將下腹湧起的衝動壓下來,打算找個時間秋後算帳。
兩人換上泳褲,又將衣櫃裡的浴衣取出來套上,由於是日式風格,酒店還準備了專門的木屐,許謙試了一下實在穿不慣,最後還是換上了普通的拖鞋。
嚴漠替他理好領子,又系上腰帶,確定整齊後才放人出去。
許謙自打喜歡上嚴漠後,就很少抽煙了,還隨身帶幾根棒棒糖治煙癮,現下也不忘含上一根,幾個公司的小姑娘見了就開玩笑地找他要,結果他還真從兜裡翻出一把:“來來來,要吃什麼味,自己挑。”
嚴漠看著他們打成一團,便問江成望:“他一直都是這麼沒架子的麼?”
後者認真答道:“一般除了正經辦事的時候,許哥一向沒什麼架子,你看我們都管他叫哥,除非是嚴肅場合才會叫許總。許哥之前還嫌棄這個稱呼太老……”
嚴漠還沒來得及搭話呢,就被水噴了一臉,許謙不知啥時候跑到上頭的池子去了,正惡作劇的潑著水。
許謙皮膚挺白,在溫泉裡待了一會兒便泡得泛了紅,眼睛裡濕漉漉的全是水汽,又偏偏笑成了月牙,眉梢微挑起,肆意又張揚,依舊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抹了把被水打濕後略顯淩亂的發,見他來了,咬著棒棒糖含糊道:“你在後頭墨蹟什麼呢……”
如果場合允許,嚴漠想,自己真想在這裡幹他一頓,幹的他哭爹喊娘,再也對著別人笑不出來。

第55章

這樣的想法只在腦海中閃過一瞬,嚴漠便不敢繼續深入,畢竟這會兒大家都穿著泳衣,萬一……萬一有什麼,都是藏不住的。
他脫下浴衣走進水裡,許謙靠著池沿坐著,見他來了,便往旁邊挪了挪,騰了個位置。
當身體被熱水徹底包裹時,嚴漠長長松了口氣,只覺得這些日來的勞累在瞬間得到了釋放,他微微閉起眼,舒服的泡了一會兒,便聽身邊一陣水聲,卻是許謙站了起來,坐在岸上,只把腳踩在水裡面。
嚴漠伸手拽過一旁的浴巾披他身上:“小心著涼。”
嘴巴裡的棒棒糖已經吃完了,許謙咬著空棍兒笑眯眯的望著他,看得後者有些不自在的扭過頭。
幾個小姑娘抱團去泡美容的玫瑰池了,一干老爺們沒事幹,乾脆分開活動,許謙正大光明的拉著嚴漠的胳膊,一晃一晃地朝著人少的地方去了。
現下還不算旺季,遊客並不算多,兩人找了處人少的,嚴漠去拿了兩杯薑茶過來,許謙一人獨霸一個大池子,幾乎是整個泡在裡頭,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位。
嚴漠坐下來,把茶遞給他:“喝點,別上火了。”
許謙喝了口茶水,舔著發紅的嘴唇:“那你就離我遠點啊。”
嚴漠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麼,輕輕咳了一聲:“別鬧。”
許謙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什麼人後一把靠進了嚴漠懷裡,手臂貼著他的胸肌曖昧的滑動。“你剛才也是這麼想的吧?嗯?不然為什麼臉這麼紅?”
“……熱水熏得。”
許謙噗嗤地笑出聲來,揉了揉他的臉:“做都做這麼多回了,你害羞個什麼勁兒啊……哎,我們那間房裡自帶一個後院,要不要到時候……”他刻意拖長了尾音,卻不把話說完,只留下曖昧的遐想。
嚴漠唰地站起身,邁著腳就出了池子,許謙在他泡的通紅的小腿上拍了一下:“給我拿點吃得來,有點餓了。”
“……要什麼?”
“溫泉蛋吧,再來點隨便什麼水果。”許謙道:“我外套裡有放錢。”
嚴漠點點頭,拿著錢去買吃的了,許謙一個人泡地無聊,乾脆坐在池子邊看起了手機,翻著翻著就看到了米蘇的照片,心頭一軟,頓時有些想念。
等嚴漠提著東西回來,兩人坐在池邊上吃完了,又換了幾個池子,時間也過得差不多了,便跟著大部隊回房間換衣服。
晚上吃完飯後自由活動,許謙拉著嚴漠淨往沒人的地方走,然後借著天黑偷偷親他,嚴漠被他撩一天了,現下也有些上火,可一想明天還要出來玩,卻又不得不忍著。
一直忍到晚上回了酒店,兩人在榻榻米上滾來滾去,許謙是想真做,又怕明天起不來床,只好草草擼了一下便睡了。室內的暖氣開的足,半夜裡他把被子蹬了個乾淨,便本能的窩進嚴漠懷裡,第二天起床時他們抱在一起,渾身是汗。
嚴漠醒的時候,許謙還在睡,因為太熱的關係,他沒穿衣服,渾身上下只套了一條褲衩,兩條汗津津的大長腿絞在一塊兒,臉上戴著眼罩,嘴唇微張,渾身發紅,一眼看去竟也有幾分色情。嚴漠愣愣的盯著他看,一時間竟然沒忍心叫醒,起床先去洗漱了一番。
等他換好衣服回來,許謙依舊在睡,不過身邊沒了溫度,他只好把踹跑的被子扯回來,擰巴成一條摟在懷裡,任憑嚴漠怎麼扯都不肯鬆手。
來回鬧騰了幾次,許謙終於醒了,一把摘下眼罩坐起身來,眯著眼微微走神,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朝他笑了笑:“早安。”
嚴漠點點頭,替他倒上一杯熱水,刷牙出來的許謙順手喝了,他看了眼手機,發現之前公司的微信群裡跳出幾條留言。
溫泉附近有個小鎮,裡面有不少賣紀念品的,幾個姑娘早早去逛了,加上第二天本來以自由活動為主,正在群裡面討論路線。許謙跟著看了幾眼,指了指上頭的一家店名對嚴漠道:“他們說這家拉麵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嚴漠警惕的看著他:“辣麼?”
許謙勾著他的肩膀:“不辣,點原味的就好了……其實我也不大會吃,之前那是為了騙你……咳咳。”
嚴漠無奈舉起雙手:“你贏了。”
許謙咧嘴一笑。
兩人穿好衣服來到外頭,通過前臺找了輛車來到小鎮裡,由於跟溫泉一條龍,小鎮也是偏日式的風格,一眼望去,盡是矮小的平房,加上陽光正好,也算山清水秀。
他們一邊在路上走著,途中許謙沒忍住,看到了新鮮宰殺的三文魚,湊過去買了一小盒,張嘴剛要吃卻被嚴漠阻止:“早上起來吃生的,對胃不好。”
許謙撇了撇嘴,有點不爽,卻還是忍了。
他自由慣了,一來是沒人管,二來是沒人管得了,如今總被人拘束著,難免有幾分不痛快。嚴漠其實挺婆媽的,恨不得吃喝拉撒都管上一通,許謙不爽一陣也就過去了,反而有種被人關心的愉悅感……哪怕只是短短一時。
畢竟十幾年前,他也曾有過一個家,一個神經兮兮卻也溫柔的母親……
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沒由來的感慨幾句,許謙調節了一下心情,繼續與嚴漠說說笑笑,在找店子的途中還買了份壽司,許謙故技重施,暗搓搓地把芥末抹在裡頭,自己吃了沒有的那份。嚴漠猝不及防的一口下去,眼淚唰地就下來了,連表情都有些扭曲,許謙一邊給他遞著紙巾,一遍忍不住的笑。
嚴漠憤怒道:“不許笑!”
他眼睛紅彤彤的,手裡還抓著紙,鼻涕都流出來了,也是狼狽的沒了邊。許謙之前那點不好的心情全散了,也不管對方會不會真的生氣,笑的差點背過氣去。
等笑夠了,嚴漠的臉也黑的跟鍋底似的,許謙吸了吸有點堵的鼻子,又拿了塊壽司蘸上芥末,丟進嘴裡。
眼眶不受控制的發紅,他捂著鼻子,笑的像個傻逼。

第56章 [H]

嚴漠盯著他半晌,忽然道:“心情好點了?”
許謙沒料到對方這麼說,有些莫名:“你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
嚴漠想說我看出來的,話到嘴邊又顧忌許謙的面子,便說:“猜的。”
許謙哦了一聲,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嚴漠又問他:“為什麼心情不好?”
“真要聽?聽完要對我負責哦?”
“……那還是算了。”
許謙失笑:“怎麼,還怕吃了你不成?”
嚴漠沒吱聲,眼睛微微眯起,懷疑的看著他。
許謙快步走到他前頭:“餓死了,我們走快點,馬上到了……”
他試圖用聲音來掩蓋砰砰亂撞的心跳——操,差一點就說出來了。
現在還不到告白的時候……與其說出來再被拒絕,乾脆暫時憋著。
畢竟按照嚴漠的性子,拒絕過後再想要保持現在親密的關係可就難了,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感情也是要慢慢培養的,許謙有這個耐心。
吃完早餐,兩人在街上胡亂逛著,偶爾遇過一些賣紀念品的小店,許謙都會走進去看看,挑些禮物帶給公司的同事。嚴漠在門口等著他,過了一會兒許謙出來,手裡拿著個空白的小木牌,下頭綴著鈴鐺和流蘇,風一吹叮鈴作響。
今天是中秋,團圓之夜,不少人拿著牌子去樹下許願,嚴漠被許謙塞了一個,也就跟風的寫上兩句祝福的話,掛在佈滿了一樣木牌的樹枝上。
入夜,圓月高升,許謙倚在窗邊,嚴漠則拿著手機在樓底下打電話,大概是在和父母報備,講的都是些生活中愉悅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對於遇上的困難與哀愁隻字不提。
他耐心的等到對方說完了話,途中還不忘為自己斟上一杯小酒——日本的清酒喝起來渾身發熱,許謙穿著旅館的浴袍,腰帶鬆散,兩腿大大咧咧的支著,偏白的皮膚暴露在燈光下,衣角掩蓋在腿根一片曖昧的陰影。
嚴漠回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偏偏當事人還不自覺,笑嘻嘻的招呼他:“坐啊。”
落座後,許謙問:“阿姨身體可還好?”
嚴漠點點頭:“我爹媽身子骨硬朗,這會兒跟著我小姨一家去國外度假了,她剛還跟我講,外國的月亮不如中國的好看,太陌生……”
說起親人的事,任憑誰都有幾分觸動,許謙的眼神也軟了,帶著點悲傷和懷念。
他喝了口酒,問:“如果我沒拉你出來,你是不是跟他們一起去了。”
“那不會,他們度假要足足半個月呢,中秋假期太短,來回太費時間了。”嚴漠頓了一下:“何況,我已經獨立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某種不自覺的孩子氣,許謙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你要真想去找他們,我給你放個假。”
“房子很快就裝修完畢……”我們的合作也暫時結束了。
許謙沒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而是站起身來,一把扯過嚴漠的領子。
“做愛嗎?”沾著酒液的唇親吻著對方的,許謙有點熱了,主動將衣服又拉開了點兒,散開的浴袍鬆鬆垮垮搭在臂彎,露出性感的身線。“今天可是最後一晚了,你想怎麼玩,我都陪你……”
這時候要再忍著,那就真不是男人了。
嚴漠眯了眯眼,突然一把撈過許謙的腰,將人打橫抱起來。
後者嚇了一跳,問他:“你幹嘛?”
“……去溫泉。”
套房裡自帶的溫泉是露天的,上頭沒有任何遮擋,可以直接看見漆黑的夜空。嚴漠抱著許謙來到邊上,放下時手有點酸了,許謙被他摔進水裡,揉了揉發疼的屁股,一巴掌就拍過去了:“沒本事玩什麼情趣!”
他力道不大,卻是打在了嚴漠胸前,發出啪地一聲脆響,連帶著胸口紅了一塊兒。
後者羞愧的低著頭:“那、那我給你揉揉?”
許謙呲牙一笑:“你給我舔舔吧。”說著撐著池壁坐在岸邊,將濕透的內褲一扯,露出半硬的性器來。嚴漠咽了咽口水,也還真的走下水,半跪在他腿間,小心翼翼的將那根含了進去。
濕熱的口腔包裹著敏感的頂端,許謙舒服的挺直了背,手指扣在他發間有一下沒一下的揉弄著,甚至舀了些熱水澆在他身上,水有點燙,冒出的熱氣將皮膚熏得一片通紅,色情的要命。
這算是嚴漠第二次口交,畢竟他有潔癖,頭一回又是有了藥物加持,這會兒雖然同意了,卻是更加放不開,時不時刮到牙齒。許謙掐了掐他的後頸,出言教導:“放鬆一點……舌頭墊在下面……對,嘴唇把牙齒包起來……操,寶貝兒你棒呆了!”他斷斷續續的罵著髒話,愛不釋手的揉弄著嚴漠的腦袋,時不時挺挺腰,將自己捅地更深一些。
龜頭碾壓著口腔內壁,一口氣插到了喉口,嚴漠被弄得想吐,泡在水裡的半個身子跟熟了似的,上半身淋了水,風一吹颼颼的還有些冷……正當他頭暈腦漲之時,一陣水聲響起,一隻腳掀開了濕透的浴袍,隔著內褲踩在性器之上。
許謙按住了他想抬起的頭:“別停……”說著,卻是不老實的揉弄起來。
水很熱,嚴漠的那根更熱,不一會兒便跟個鐵棒似的硬起,抵在被熱水泡的發軟的腳心,酥酥麻麻的。許謙用腳趾將他的內褲扒下來點,踩上去輕輕揉弄著,足弓摩擦著筆挺的柱身,足尖包裹著龜頭輕踩,嚴漠喉頭緊鎖,發出唔唔聲音,本能裹緊了口中的陰莖。許謙享受地眯起眼,插在他發間的手指收緊了,扯得後者頭皮發疼,眉頭緊緊皺在一塊兒,也不知是爽還是難受。
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榨幹,下身時有時無的撩撥更是耐人,嚴漠雙目緊閉,機械的吞吐著口中之物,臉色紅的像要滴血。許謙微微抽出一點,給了他喘氣的時間,又收回腿,主動張開露出後穴,牽起對方的手指放在穴口,情色的刮弄著。
“前戲……”他親了親他的發頂,誘惑道:“做好了,有獎勵。”

第57章 [H]

嚴漠眼神發暗,啞著嗓子問:“什麼獎勵?”
許謙把那玩意兒抵在他臉上輕輕蹭著:“射進來怎麼樣?”
“……不夠。”嚴漠掐著他的腰,一個用力將人拉進水裡,同時還不忘將手墊在屁股下以防摔著。借著水流潤滑,他將一指伸入許謙體內,受刺激的腸道爭先恐後的縮起,死死咬住外來之物。
許謙主動將腿盤在他腰上,手臂攀附著對方的頸脖。“那怎麼樣……才算夠?”
嚴漠小狗似的舔了舔他的唇:“要……射到你懷孕……”
許謙哈哈大笑:“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嚴漠不再說話,沉默的吻著對方,帶著幾分羞澀與小心翼翼,舌尖貼著唇角輕輕打轉,時不時往裡伸去一點兒,許謙被他親的說不出話來,唔唔的呻吟著,後方的肉穴被手指入侵拉扯,熱水一點點滲進去,燙的他渾身發顫,夾在嚴漠腰上的兩腿輕輕磨蹭著,像是無聲的邀請。
水池很淺,坐直了堪堪沒過胸口,許謙這會兒半躺不躺的泡在裡頭,渾身都軟了,跟蒸熟的饅頭似的,一戳一個坑。插在體內的手指輕輕攪動著,水下傳來細密的浪花聲,陰莖硬的發疼,抵在嚴漠的小腹間來回滑動,滲出的淫液溶入水中,消失不見。
頭髮全濕了,熱氣蒸騰間,兩人的臉色紅的像是發了燒,許謙掀開朦朧的眼,不輕不重的在對方後頸捏了幾下:“去把水溫調低點……待會暈過去就太丟人了。”
嚴漠暴露在外的上半身全是汗,月光從後灑下,為這具年輕的肉體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黑亮的眼中帶著連自己也不曾發覺的溫柔,他親吻著許謙的額頭,又增加了一指。
後穴在熱水中泡軟了、泡熟了,只需輕輕一點刺激便能掐出水來,許謙難耐的仰起頸脖,鼓起的喉結滾動著,飛紅的眼角全是水珠。汗淌進了眼睛裡,火辣辣的,一片模糊,他乾脆閉上了,沉浸在喘息與水聲中,胸口的器官砰砰直跳,帶著從未有過的熱情……與愛意。
敏感的地帶被手指玩弄,許謙舒服的渾身打顫,多少次沒入水中都被許謙撈了出來,最後只得將腦袋擱在岸邊,劇烈的喘著氣。嚴漠不知什麼時候調低了水溫,不至於頭暈,奈何渾身依舊軟的沒有力氣,許謙半睜著眼,懶洋洋的伸出手,去撫摸自己的性器,前端的快感連帶著後方肉穴收縮,死死絞住了嚴漠的手指,像是挑釁,又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
嚴漠負氣的咬著他的脖子,一路往下,在凸顯的鎖骨上流連,印下紫紅的吻痕。許謙挺起腰腹迎合對方的愛撫,甚至主動將乳首送到對方嘴邊,命令道:“舔。”
嚴漠眯了眯眼,含住那微微硬挺的肉球,舌尖繞著乳暈打轉,牙齒銜住後輕輕拉扯,同時分開後穴的手指,熱水湧進體內,許謙啊地叫了一聲,身體彈了一下,又被很快壓回原地。
他喘息顫抖,沙啞著嗓音貼在嚴漠耳邊,嗤笑道:“你就是……這麼讓我懷孕的?”
嚴漠呼吸一窒,卻是再也忍不住了,抽出手指換上自己那根,掐著他的臀部一挺而入,巨大的龜頭碾開被熱水泡的爛熟的腸肉,直搗黃龍。
“啊啊……!”許謙被頂的嗚咽出聲,盤在腰間的雙腿並起,腳趾因快感而微微蜷縮。嚴漠咬著他的乳頭,將那可憐的肉球舔弄至發硬泛紅,後又大力吮吸起來,許謙用手拍了他一下:“要吃奶找你媽去。”
嚴漠眼睛都紅了,手掌貼在小腹輕輕按壓:“要是懷孕了,就有奶了……”他說著,還狠狠頂了兩下,掀起一陣小小的浪花。
許謙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聲音嘶啞:“可惜了,老子沒子宮。”
嚴漠親了親他的眼角,挺動腰腹,打樁似的操幹起來。水中阻力不小,以至於速度並不算快,但每次進入時都會多多少少灌入熱水,沒一會兒,許謙的小腹就鼓起了一點兒,嚴漠按著那兒使勁壓著,強烈的快感夾雜著羞恥感蜂擁而至,許謙的眼睛裡濕漉漉的,嫣紅的唇無力的張著,眉頭緊蹙,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別、別壓……嗚啊!”嚴漠突然抽出陰莖,惡劣的手指插入腸道打著轉兒扣弄,引導著熱水灌入,再將自己放進去堵住。
許謙快瘋了,嘴上含糊地罵著髒話,甚至發狠的咬了嚴漠一口,後者疼的一皺眉,乾脆將人翻過來,按在岸邊一陣猛肏,微微鼓起的小腹抵在冰涼的石壁上,身體紅的像煮熟的蝦子,膝蓋被池底磨得有些疼了,雙腿一陣打顫,竟是跪也跪不住。
嚴漠壓在他的背上,輕咬著後頸嫩滑的皮膚,在煽動的蝴蝶骨上留下吻痕。他幹的很用力,水花聲不絕於耳,連帶著肉體撞擊時啪啪聲響,淫靡又淫蕩,許謙眼睛都翻了白,啊啊的叫著,口水從口角淌下來,被嚴漠用手指抹去了,塗在背上。
“許哥……我操到你子宮了嗎?”他咬著他的耳朵,舌尖模仿者交合在耳洞中輕輕戳弄,刺激的許謙嗚咽幾聲,竟是流下了淚來。
被人操哭這種事還是挺羞恥的,許謙拉不下面子,又不想讓對方占了上風,抖著不成調的聲音回復道:“操……你媽啊……你他媽頂到我胃了……想吐……”
嚴漠笑了一下:“那你就吐給我看吧。”說著,竟是超准了那最敏感的一點來回撞擊,很快許謙就潰不成軍的射了出來,嚴漠卻還不肯放過他,摟著虛軟的身子猛幹幾下,將精液噴在腸道深處……
他摟著許謙的腰,抱著他離開水面,坐在岸邊後分開雙腿,將那被操幹至通紅的肉穴暴露在空氣中,不顧對方掙扎,硬是將手指擠入鬆軟的穴口,,狠狠攪弄一圈後,抽出。
許謙發出一聲近乎於哭的呻吟,他將腦袋埋在嚴漠肩上,無法閉合的後穴吞吐,隨著小腹受到擠壓,透明的熱水連帶著白濁,失禁似的淌了出來……

第58章

那一晚許謙被生生操昏了過去,第二天起床時頭有點暈,蔫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家裡,一頭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嚴漠從朋友家把米蘇接回來,進房就見許謙躺在床上,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伸手一摸,竟是滾燙。
他嚇了一跳,連忙把人從被子里弄出來,連夜開車帶去醫院。
許謙足足燒到了三十九度,同時還有扁桃體發炎,病的整個人都蔫了。嚴漠為了照顧他一宿沒睡,畢竟對方身上的痕跡還沒消,小護士過來擦酒精的時候被他趕跑了。嚴漠扶著許謙的背讓他坐起來,靠在自己懷裡,把衣服脫下,用準備好的毛巾來回擦拭著高熱的身軀,最後裹好被子,貼上退熱貼。
許謙打了一晚上吊針,中途來換班的護士是實習生,因為緊張連續渣了兩針都沒找到血管,嚴漠皺了皺眉想要說些什麼,倒是許謙先開口了,啞著嗓子讓她不要急,慢慢來。
第三針下去,終於成功,小護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調好點滴後就離開了。嚴漠有些不爽的坐在床邊,摸了摸許謙的臉:“你對她這麼好?”
後者病的有些沒精神,一雙眼卻還是笑得彎彎的:“都是不容易罷了……怎麼,吃醋啊?”
嚴漠撇嘴:“……我只是心疼你。”
話說完,他自己倒是先愣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倒是許謙的笑聲拉回了神智。只見那個平時意氣風發的男人,這會兒卻穿著藍白的病號服,躺在蒼白的床鋪裡耍著無賴:“那你親我一口,我就不難受了。”
“……”
“來呀,又不是沒親過……害羞什麼。”許謙輕聲哄騙道:“親我一口吧寶貝兒,親我一口,病就好啦。”
嚴漠無奈的看著他:“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語罷,還真就彎下腰來,在對方眼皮上輕輕一點。
“睡吧。”
許謙似乎還不滿足:“你騙小孩呐?多大人了還玩這一套……哎算了,忙了一晚上也累了吧,一起睡。”說著動了動身子,給他空出一個位置。
許謙是VIP房,房間很大,有兩張床,他偏偏要拽著嚴漠跟他睡一張,後者沒辦法了,只好把另一張床推過來,拼在一起。
中午下飛機後到現在都沒閉眼,嚴漠也累了,替許謙蓋好被子後便閉上眼睛。結果沒睡一會兒,一個滾燙的身子主動貼過來,一睜眼,卻恰好對上許謙的臉,眼睛裡潮乎乎的全是水汽,像是某種小動物。
黑暗中,許謙亮出一口白牙,他笑著在嚴漠嘴唇上親了一口,低聲道:“聽說發燒的時候,那裡會特別熱……”
嚴漠一口血卡在喉嚨裡,差點沒把他從床上掀下去——什麼小動物,分明是匹色狼!
他深吸幾口氣,幾乎是咬著牙吐出兩個字:“睡覺!”
許謙本就是逗他,現在看到這個反應也算滿足,底底笑了幾聲後還真就老實了,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嚴漠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體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出手,將人摟進懷裡。
兩人相擁著睡了一宿,第二天起床後,許謙的燒已經退的差不多了,只是嗓子疼的緊,喝水都難受。嚴漠早起替他從外頭打了份粥來,配上清粥小菜,許謙喝了一口,只覺得嘴巴裡淡出鳥來了,不由得抱怨:“怎麼跟你在一起之後,我沒事就往醫院跑啊。”
嚴漠知道他是隨口一說,也沒計較,只是道:“以後不會了。”
許謙吃晚飯,他給他收拾了飯盒,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加上客戶的稿圖還沒有動。許謙看出他的為難,揮了揮手道:“你先去忙吧,中午我讓小江來給我送飯。”
嚴漠找了根溫度計讓他含著,過一會兒看度數不高後,才放心走了。
許謙只在醫院住了兩三天就回家了,他燒退的算快,奈何扁桃體發炎一直在,吃不得辛辣油膩,碰不得煙酒。嚴漠借此勒令他推了大部分應酬,每天回家換著花樣煲湯煮粥,來來回回養了足足小半個月。
也就是這半個月,許謙僅剩的一丁點兒理智,也就此淪陷了。
他開始准點回家,基本不再碰煙,酒也少喝了很多,對嚴漠也是盡可能的好,幾乎是有求必應。後者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點什麼,對他的態度也不似最初那般緊繃,柔和了許多,平時沒事了還會開開玩笑。
有一天週末,許謙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帶著畫板和顏料來找嚴漠,纏著後者讓他教學。
“這個筆不是這麼拿的……手放鬆點,別繃那麼緊,下筆輕點啊,顏色太重啦。”嚴漠還算耐心,手把手帶著他完成了小半幅畫,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色感不錯,剩下的著實不敢恭維……
在他看來,許謙沒有這個天賦。
偏偏當事人沒這個自覺,一口氣畫了小半天,中途嚴漠看不下去的時候,就會走過來替他添上兩筆,後來看到對方下筆粗魯,又忍不住替他修改。來來回回自己的工作稿半筆沒動,倒是許謙完成了第一幅作品,樂滋滋的拍了照片發到朋友圈,還說改天買個框架回來,掛在牆上。
嚴漠見他樂滋滋的簽上署名,胸口像是有什麼堵著——他一向自傲,極少與旁人共同完成作品,這麼多年來除了聞彬,再無人有這個待遇,如今卻是為了許謙……打破了。
有可能是情不自禁,也有可能是看不下去……他不知道這代表什麼,他似乎隱隱感覺到,心裡某個本以為不可動搖的東西輕輕晃動了那麼一下,也就是那麼一下,讓嚴漠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仿佛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愛他。
仿佛這八年的人生被就此否定,仿佛……一切都只是求而不得的錯覺。
嚴漠怎會甘心?
而這樣的矛盾,最終的爆發點卻是歸於一幅畫。
一副,他專門為聞彬而畫的畫。

第59章

他這頭糾結了幾天,許謙卻已經令人將畫框定制好了,正比劃著掛在哪兒合適。嚴漠心裡煩悶,看到這玩意兒便覺得刺眼,雖然一直忍著沒說,對許謙的態度也冷淡了一些。
他也知道自己矯情了,可是心裡死活過不去這個坎——這段的感情對許謙來講或許只是一個包袱,可對於嚴漠來說,卻已是確確實實的融入了骨血裡頭,光是放下還是不夠的,得動刀子,一點一點講那些壞死的爛肉挑出來——光是想想,就疼得發抖。
嚴漠沒有放下的勇氣,卻始終有著這個心,如今不上不下的端著,怪尷尬的。
後來許謙拿來一副半成品的畫,小心翼翼的問他能不能幫忙完成,嚴漠瞥了一眼,畫上是一個穿著白裙子捧著玫瑰花的女人,臉部已經完成了大半,手臂往下卻只塗了大致的色塊。他本該可以拒絕,可這樣的一副作品,若始終是這樣未免有些太可惜了,便點點頭道:“你先放在這吧,我……”我有時間再說。
許謙狠狠親了他一口:“寶貝兒我愛死你了!”
嚴漠眨了眨眼,看他高興成這樣,不由得一陣心虛。
後來那幅畫被他收進畫室裡,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說起畫室,跟陽臺是連在一塊兒,中間隔著柵欄,外頭裝了防盜網,在家裡有了貓後,嚴漠特地叫人多加了一層,可以說是密不透風。
許謙在嚴漠家裡住了這麼些天,從未踏進過那畫室一步,因為自打他來後那裡就上了鎖,鑰匙由嚴漠自己保管,許謙也從未見過,有時候路過那間房時,會停下來看上那麼一兩眼的,真要說多想進去,倒也沒有。
只不過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他的確想看看那幅畫……那副多年前讓他驚豔,如今卻讓他懷念的畫。
許謙沒想到,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某個週末,嚴漠外出辦事,他難得放假在家,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米蘇從他身上跳下來,墊著貓步在客廳裡四處奔跑,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跑去了陽臺,踩著盆栽翻上隔板,幾個輕躍就竄到了隔壁房。許謙沒見到貓,急的到處找,結果聽見畫室裡傳來了動靜,嘗試著敲了敲門,果真聽見幾聲貓叫。
他先是愣了一下,開始想辦法進去,可惜陽臺的縫隙太小,他一個成年男人是絕對進不去的,給嚴漠打電話對方也沒接。許謙生怕貓把畫具弄壞了,咬咬牙,找來根鐵絲插進門鎖,嘗試的撥弄著。
這招還是他很小的時候學的,主要是為了耍帥,這麼多年都沒試過,一時間生疏的很,滿頭大汗的折騰了近二十分鐘,總算撬開了鎖。結果剛一開門,米蘇喵地一聲竄了出來,轉眼沒了影,許謙來不及管它,連忙進門一看——果不其然,放在牆角的顏料桶全撒了,各式各樣的畫筆灑了一地,光一眼看過去就頭疼的緊。
許謙沒辦法,只好幫忙收拾起來,完了又把地板拖了。等一切恢復原樣後,許謙沒忍住,揭開了那幅畫的布簾,認認真真的端詳著多年前一眼驚豔的作品。
上次走的匆忙,沒能來得及好好看,現下一望,確是能明顯看出其中缺點,但瑕不掩瑜,考慮到嚴漠當時的年紀,這的確是一副不可多得的作品。
許謙回憶起嚴漠曾與他說過的那場初遇,稍作聯想,便能斷定畫上之人的身份——三年前的記憶再度復蘇,那個人群中讓他一眼望見的身影,那個清純乾淨到仿佛能掐出水來的笑容,以及那個……已經失去的人。
他放下了聞彬,願意與他朋友相稱,但這並不代表那三年的單戀被就此抹去,許謙沒有留戀,他只是惋惜。
你很好,可惜你終歸不屬於我。
如今再次看到這幅畫,畫中的人影與記憶中相疊,許謙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之所以會對聞彬一見鍾情,是因為……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輕輕觸了觸畫面上乾涸的顏料,眼神盡是懷念。
而剛剛回家的嚴漠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他看見許謙站在畫前,去摸那畫中的人影——那個他一筆筆描繪的、聞彬的身影,帶著少年時期所有的愛意,傾盡了所有的技巧與心血……
怒火無端而生,像是細細存放的珍寶染了塵,幾乎來不及思考,只是本能沖上前,狠狠打掉了那只懸在半空的手。
“誰讓你進來的!”
許謙被吼得一愣,連忙想要解釋:“是米蘇……”
嚴漠正在氣頭上,這些日子裡累積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發洩口——看到許謙站在畫前的神情,那樣的溫柔和悲傷,以及眼中化不開的眷戀……
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原來這個人從沒忘掉過聞彬,何況他們還經常聯繫,就連百日宴的請柬,也是對方轉交——他近乎悲憤的想,心裡仿佛有股鬱氣集結,壓的他胸口發悶,一股酸意無端而起,卻不知是為了誰。
“滾!”
嚴漠已經放棄思考了,他只想一個人靜靜。
可許謙也不是木頭人,任誰被打被吼還能心情好?
“我就碰了一下你的畫你就這麼甩臉子給我?”許謙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憋得慌。
他以為自己在嚴漠心裡頭的地位能高一點,沒想到……
後者心裡頭一團亂麻,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你不配碰它。”
話音剛落,嚴漠便有點後悔,但已經來不及了。
許謙的手在抖。
多少年了,多少年他再沒聽到過這三個字,多少年前他為了夢想拿起畫筆——被人狠狠踩在腳底下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如今他已經忘記了對方的名字、樣貌,唯有這三個字,像燒紅的鐵,永遠烙在了他的心底。
沉澱了十年的傷口被人無情撕開,鮮血淋漓間,許謙疼的近乎窒息,像是被瞬間拉回了十年前——那個他永遠無法忘卻的雨夜,哪怕如今想起,也依舊恐懼到戰慄。
他背著父親的債務,帶著畫具在街上行走,遇到了前來討債的人。
少年瘦弱的身軀被推倒在地上,顏料灑了出來,將身下的積水染出一片色澤。雨很大,豆大的水珠拍打在身上,很痛,卻不比接連落下的拳腳。
那些人很有分寸,不針對要害,只是往痛的地方下手,許謙能做的唯有蜷起身子,咬緊牙關不發出半點聲音,他不求饒,不爭辯,只是承受。
到了後來,意識模糊,一瓶顏料從眼前劃過,他本能伸手去撿,卻被人順勢抓住手腕,按在臺階上……
用他最愛的畫具,一根根敲斷指骨。
大雨傾盆,一同被雨水沖走的,除了被稀釋的色彩,還有一個十九歲少年的夢。

第60章

許謙是個左撇子,自打那次後左手便不能正常使用,仔細看會發現指節處有微微扭曲,甚至傷到了經脈……這些都是當年留下的後遺症,那時的他沒有去醫院的錢,而是來到附近的診所簡單處理,以至於後來還能使用。
只是這樣的一隻手,顫抖、無力,再也無法拿起他心愛的畫筆。
又過了兩天,父親意外身亡的保險金發下來,許謙當時心裡就在想,是不是老天爺故意擠兌他,連他唯一東西都要拿走。
他不是沒想過去死,但他不甘心,他覺得我特麼這麼年輕呢,沒瞎沒聾,也沒什麼先天性疾病……憑什麼要死在那些畜生前頭?
也就是靠著這麼一股不服輸的勁兒,他爬了上來。
時間是療傷最好的良藥,這麼多年過去,許謙從一無所有變成了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再沒聽過那三個字,也再無人敢對他這麼說……如今卻是在陰溝裡翻了船,被一個初入社會不滿五年的小屁孩指著鼻子說不配,他要是忍著,那他媽過去的幾十年都白活了。
許謙一巴掌抽在對方臉上,力氣極大,打的嚴漠嘴角都出了血,一個踉蹌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許謙反手想要再來一下,看著對方白皙皮膚上青紫的掌印,心裡一抽一抽的疼,疼得他呼吸困難,手舉在半空,竟是打不下去了。
他媽的竟然會捨不得!
為了這麼一個傻逼!
鼻腔內泛起酸意,許謙閉了閉眼,知道自己完了。
他喜歡嚴漠……喜歡到哪怕對方把自己見不得人的傷口翻出來狠狠鞭撻,喜歡到可以忍受他一心二意,喜歡到、喜歡到走到這一步,他居然連抽兩個巴掌都狠不下心。
其實嚴漠打心底裡看不起自己,許謙看得出來,這小子眼高於頂,兩人沒好上之前那簡直是用鼻孔看人的,現在倒好了,願意低下頭了,卻是透過自己去看別人……
緩緩的吐出一口氣來,他將抖得不成樣子的左手插進兜裡,扭曲的指節蜷起來,死死攥成了拳。
聞彬的畫像就掛在背後,白色的襯衫,暖黃的夕陽……清純漂亮的只一眼就紮進了他的心裡,他因為這幅畫對聞彬一見鍾情,如今卻也不想破壞這份美好——
許謙轉身離開了,他不想在這幅畫面前跟嚴漠打起來,那是他悲慘過去中為數不多的、值得回味的東西,他不想連這麼點對於夢想的紀念,也留不住。
……至於解釋?去他媽的解釋,嚴漠算個老幾,就算自己喜歡又怎麼了?難不成喜歡一個人,還得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往寫成簡歷,給他投過去?
許謙從不靠著賣慘過活,他也沒覺得自己有多慘,比他慘的多了去了,又有幾個又能像他現在這樣錦衣玉食,錢多的能燒著玩?
那些嘲笑他、諷刺他懶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到頭來還不是被他踩在腳底下,頭都抬不起來!
嚴漠算個屁!要不是仗著自己喜歡他,許謙絕對打的他進醫院了,然後甩下一張支票轉身就走,就像當時對彭毅那樣……
許謙胡亂想著,腦子裡一團漿糊,胸口卻憋得難受。
像是心臟被剜去了一個角,把他最不堪、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其實這樣的話他從沒少聽,比這更難聽的都受不過少,可許謙從來沒像這次這麼難過,他把一個人放在心尖上捧著,可那人卻毫不猶豫的捅了他一刀。
最操蛋的是他還下不去手——隔著血肉骨骼,他想要打那人一拳,就先得把外頭的一層層剖開了,將手伸進去,掏出來。
那樣多疼啊,許謙想,還得留個疤。
許謙很怕留疤,他一向把自己打扮的光鮮亮麗,就連受過傷的左手,也找了專門的醫院進行校正,至於當年火災中留下的燒痕,更是早就被新植上去的皮掩蓋了。他穿昂貴的衣服,但奢華的腕表,開拉風的跑車……這些都為了掩蓋那段他不想提及的過去。
那段連尊嚴都被踩在腳底下也要苟且偷生的自己……跟現在這個意氣風發、年少有為的許總,太不相稱了。
許謙的自尊受不了這個。
他不怕疼,他怕丟人。
如今在嚴漠面前,卻是又疼又丟人,許謙坐在車裡頭,一根一根的抽著煙,窩在密封的車廂裡,任由著鋪天蓋地的白霧將他吞沒了,一呼一吸都帶著嗆鼻的苦味。
他快一個月沒碰煙了,這會兒連續抽了一個小時,把人家送的一條煙抽了大半,江成望打電話過來,聽到對方嘶啞的嗓音,嚇了一跳:“許、許哥,你這是……”
許謙打開窗戶透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江成望咽了咽口水,還是先從正事說起:“C市的那個項目,程總要您親自過去開個會。”
“……機票定了嗎?”
“定了,按照您之前說的,這次由我跟您一起過去。”
許謙挺起腰背,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公事上來:“多帶幾個人,程均那老狐狸最愛灌人酒,媽的上回我跟他談事,完了差點連膽汁都吐出來。”
他罵罵咧咧的開了免提,發動車子:“幾點的機票?能改簽不,能的話我們今天就過去,先買點解酒藥準備一下……”
江成望一聽就知道對方是在胡亂找藉口,也不敢多問,只是道:“能改,不過會晚一點……許哥,你少抽點煙吧,嗓子都壞了。我在你車上放了潤喉糖,你待會紅燈的時候記得吃一下。”
許謙笑了一聲:“你這人,年紀輕輕的怎麼跟個老媽子似的,真囉嗦。”
他笑到後來聲音發顫,手又開始抖了,差點握不住方向盤,只好先把車開到路邊停著。
掛了電話,許謙從車前座的櫃子裡翻出了潤喉糖,薄荷味的,丟一顆進嘴裡,又涼又辣。
他揉了揉眼睛:“操,辣死了。”

第61章

等情緒平復下來,許謙開著車來到附近的超市,隨便買了點生活用品,結帳的時候看到櫃檯上的潤喉糖,猶豫了幾秒,還是拿了一盒丟進購物筐裡。
許謙提早來到機場,吃了頓速食,在機場裡的名牌店買了兩套西裝做換洗,又順了個手提箱……江成望趕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全部準備完畢,正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玩手機。
江成望抹了抹汗:“許哥,我……”
“沒事,剛好,走吧。”許謙似乎不想多話,起身拉著吊牌還沒剪的行李箱走向登機口,江成望在後頭看著他的背影,莫名覺得孤獨。
他甩了甩頭,快步跟了上去。
許謙一上飛機就睡了,手機全程關機,等到下飛機時已經是大半夜零點多鐘。睡了一覺,許謙也不如之前那麼低落了,放下行李後,便攬著江成望的肩膀拖著他們去附近吃宵夜,在外頭晃悠了一大圈,最終選了一家砂鍋粥坐下。
一行人盡是大老爺們,也不需避嫌,許謙讓店員跑腿買了包中華回來,點上吸了一口:“今天我請客啊,你們想吃啥隨便點,但是,不准喝酒。”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小夥子苦著臉:“吃燒烤不喝酒,多沒意思呀。”
江成望連忙拍了他一下:“明天談正事呢,你真以為是出來玩的啊……許總,這孩子酒量不錯,又是新人,我就帶他出來歷練歷練。”
許謙抖了抖煙灰:“挺好的,既然那麼想喝,明天就靠你們撐著了……當然也不能傻乎乎的人家敬你酒你就幹,應酬這事兒有技巧的,回頭讓小江教你。”他咬著煙,狠狠一拍桌子:“要是能把他們全灌倒,我給你們發獎金!”
眾人立即振奮起來,有的還吹起了口哨:“老闆你說的啊,可別反悔。”
許謙笑駡:“一群兔崽子,我什麼時候反悔過?”
說說鬧鬧間,粥上來了,砂鍋燒得滾燙,咕嚕咕嚕的冒著泡。江成望順手接過香菜,環視一圈:“你們誰不吃的,提前說,都能吃的話我就放了啊。”
許謙不輕不重的拍他一下:“就你這麼問誰敢說啊?香菜別放了,想吃的完了自己加……還有黃豆醬什麼的,分下去。我可是點足了料啊,你們給我使勁吃,吃飽吃舒坦了,明天好好幹!”
他說完,手一揮:“服務生,燒烤功能表拿過來!”
許謙點了一大堆菜,後來又要了兩瓶可樂,一群大老爺們吃的個個肚皮圓滾,就連許謙也化悲憤為食欲,眼前的串子都疊成小山了。買單後都三點多了,許謙吃得有點撐,說要在外頭走走,江成望怕他出事兒,執意要跟著。
許謙有點不耐煩:“得了吧我比你大兩歲呢,你有必要看孩子似得看著我麼?就算我不認路,這不是還有導航……”
後者沉默的聽他講完了:“許哥,你知道酒店的名字麼?”
“……”
許謙這才想起來,自打下飛機後,手機就沒開機過。
這像是一種下意識的逃避,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希望嚴漠給他打個電話或者是發條短信啊微信啊什麼的,道歉也好分手也罷……總該有個結果。
可真要說斷在這裡,許謙挺不甘心的,他媽的告白都沒有就結束了?可要他繼續舔著臉當做什麼也沒發生……也是不可能的,他不後悔打那一巴掌,他覺得自己沒錯。
可這種時候,總有一個人要先低頭,許謙還沒拿好主意,打算先拖著,等公事辦完了再去想。
他開了機,從導航裡定位酒店,退出後順手點開了微信,嚴漠果然有留言,卻只有短短四個字。
“你在哪裡?”
像是一盆涼水從頭澆下來,許謙有些心灰意冷的關上螢幕,打算四處走走。
江成望還想跟上來,被許謙硬是趕跑了:“你看你那倆大黑眼圈,明天還怎麼見客戶?我溜達一會兒就回來了,不會太晚的。”
前者認真的看著他:“許哥,我真把你當我哥,你要有什麼事情記得跟我說,我會幫你的。”
許謙的目光有幾分軟,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江成望的腦袋,半是感慨半是調戲道:“這麼貼心,你說我要是喜歡你多好呀……”
“許、許哥,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江成望嚇得聲音都抖了。
“廢話,我要有這個意思,還能等到現在?”許謙看他臉都紅了,也就不再逗:“乖,回去吧,好好睡一會,明天中午的應酬還得靠你們年輕人。”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小江,許謙繞著酒店四周瞎逛,口袋裡的煙抽的差不多了,他又買了一包,正撕包裝呢手機突然響了,掏出來一看,竟然是嚴漠打來的。
許謙猶豫了很久,還是趕在鈴聲的最後一秒按下通話。
對面開口就是一句:“你在哪呢?之前打你電話怎麼都是關機……”
許謙是十點的飛機,離他中午與嚴漠鬧翻出來也過了小半天了,不過他懶得追究這個,只是道:“你誰啊?管我做什麼?”
嚴漠沉默了幾秒:“你要在外面過夜?”
“是啊,那又怎麼樣。”許謙呸地吐出煙盒的包裝紙,把手機插上耳機丟進兜裡。“你管我?”
“……你答應過我,不在外頭過夜的。”
“我反悔了。”
“……”
許謙聽著耳機裡的電流音,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過了不知道多久,嚴漠又說話了:“你在馬路上?沒在酒吧?”
“剛出來,往酒店走呢。”許謙噴了口煙:“怎麼,你也想來啊?”
嚴漠直接掐了電話。
許謙嗤了一聲,心裡頭涼嗖嗖的,夜風穿透昂貴的西裝,吹到了骨子裡。
他有點冷了,抱著手臂站在燈火闌珊的街頭,只覺得這天地間仿佛只剩他一個人,那種打心底裡蔓延出來的孤寂感,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時候……沒由來的一陣發慌。
鈴聲再度響起,許謙一看,還他媽是嚴漠。
只是這次接起的時候他沒有猶豫了,像是迫切擺脫某種感覺似的,飛快的按下了通話鍵。
“你沒去酒吧,我剛才問了江成望,你們在外地出差……明天還有正事,又這麼晚了,你不會有精力去找別人的。”嚴漠一口氣說完這些,微微松了口氣:“許哥……今天、今天是我不對,是我口不擇言了,可是你也不該擅自進我的畫室,這樣很沒禮貌的……”
許謙聽著前半句還像人話,後來越聽越不舒服,罵了句滾後,果斷掐了電話。
嚴漠再打過來,他也沒接了,乾脆的把人拉進黑名單裡,將燒到盡頭的煙踩滅了,拍拍褲子往酒店走去。

第62章

聽著電話裡無盡的忙音,嚴漠有些心煩的合上手機,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微微出神。
臉頰已經沒那麼疼了,他用冰敷了大半天,卻還是腫的高高的,怪嚇人的。
他摸了摸臉,心裡頭酸酸的,有點難過,還有點委屈——或許是許謙之前對他太好,如今的反差一時沒法接受,但是想想之前那些,又釋懷了。嚴漠這輩子幾乎沒被人打過,唯有的幾次都是許謙動的手,在做情敵的三年裡,兩人沒少互毆,一起進醫院的事兒也幹過,所以今天這一巴掌……其實沒什麼。
嚴漠閉了閉眼,強行放空大腦,明天還要去跟客戶談事情,現下腫著個臉……肯定是得戴口罩了,想到這裡,他又有些怨許謙,說好的打人不打臉呢,這一巴掌過來,他覺得自己特別沒面子。
但歸根究底,還是他盛怒之下說錯了話……不過許謙為什麼要進他的畫室?為什麼……為什麼對聞彬的畫像露出那樣的表情?他不是說忘了嗎,又怎麼會……
亂七八糟的思緒一擁而上,嚴漠翻了個身子,重新拿起了手機。
他知道自己的手機號被拉黑了,但是微信還沒有,他還能看見許謙發的朋友圈……一圈人圍在一起吃宵夜,看得他有些餓了,胃部一抽一抽的疼,心裡煩躁的很,沒忍住在下頭留了言。
“等你回家。”
……
許謙一覺睡到十點多,洗漱倒騰完後下樓跟江成望他們碰了頭,這才打著車往約好的飯店去。
中午這場主要談事情,許謙象徵性的喝了兩杯,完了又被拉去KTV。一群老爺們坐在寬敞的包廂裡,幾個小年輕負責活躍氣氛,歌是一首接一首的唱,許謙跟程均談了一會兒,只覺得腦袋疼,找了個藉口跑去廁所抽了兩根煙,好歹喘了口氣。
他看了眼時間,五點多快六點了,晚上估計是七八點左右才吃飯,去掉路上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在KTV的時候,大家很默契的只要了啤酒,事情談得差不多了,程均拉著許謙玩骰子,比大小,誰輸誰喝。許謙一聽就來勁了,他以前在賭場打過工,對這方面可以說是手到擒來,但也不敢做的太明顯,畢竟面子為重,就這麼不動聲色的灌了對方半打啤酒,自己也沒少喝。
下午場結束,晚場緊接跟上,程均一行人酒量也算了得,加上合作成功大家都高興,簡直是不要命的灌酒,許謙一開始還含蓄,後來被逼的沒辦法了,硬著頭皮往下喝,洋酒茅臺混著來,最後直接喝斷片了。
十一點多收場的時候,兩方站著的人都不剩幾個,江成望和他帶來的那個新人很榮幸逃過一劫,自然負擔起了收拾“戰場”的任務。江成望叫了輛車,和服務生一起把醉到直不起腰的其他人挨個扶下去,新人在底下看著,等最後一個人也上來的時候,免不得抹了把汗:“這也太能喝了……我下來之前數了數瓶子,有十幾個。”
江成望靠在椅背上,也有點頭暈,再看這小子紅光滿面的,半點醉態沒有,不由得感慨:“你之前說你能喝,我還沒放在心上,早知道今天讓你一個人上了……”
這新來的小夥子叫王濤,剛剛二十出頭,還在實習期,看著就像個學生,所以主動灌他的不多。“江哥,你饒了我吧,我酒量再好,這麼多水進肚子裡也難受啊……哎,我們仨輪番上去幫許總擋還成了這樣,真不敢想像你們以前是怎麼過來的。”
以前是怎麼過來的?這話一下子喚起了江成望的回憶,他二十歲就跟了許謙,等於是一路看著這個公司成長起來,剛剛成立的時候,沒人脈、沒客戶,他們是一次次上門找人求來的項目,哪次不是被人灌得直吐?許謙做大哥的,自然要擋在弟弟前頭,也就仗著那時年輕能喝,現在要再這麼搞,非得胃穿孔。
不過相比之前,許謙的酒量也的確下降了,之前體檢的時候一聲就說過他胃不好,不能猛喝酒,結果還是……
江成望按著太陽穴,覺得自己特別沒用。
“小濤,回頭你帶著人先上去,我去附近買點解酒藥來,之前買的不夠了。”
“好。”
有了服務生幫忙,這並不算難事,王濤親自扶著許謙送到房裡,把人放下後進了洗手間。
口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許謙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掏出手機劃拉了一下:“誰……誰啊……”
王濤從洗手間出來,見他半個身子掛在床沿外頭,連忙過去扶:“許總,小心點。”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響起一個男聲:“你喝醉了?”
許謙發出幾聲無意識的喘息,被王濤扶正到了床上。
“怎麼不說話?”
王濤擦了擦汗,接起電話:“您找許總有事的話,等明天他酒醒了再打電話過來吧,或者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可以讓我轉告……”
“你是他什麼人?”
“呃,我是他下屬。”
“江成望呢?”
“江哥去買解酒藥了,請問……”
“你們在哪個酒店。”
王濤愣了一下,還是報上了酒店的名字。
話筒中傳來鍵盤聲,半分鐘後,對方重新開口:“我今天淩晨五點半的飛機,大概八點多能到你們那兒,門牌號多少?”
“3……302。”
等說完,王濤才反應過來,他連對方身份都不知道就貿然把位置給出去了,萬一是許總的仇人怎麼辦?再看一眼手機,連連絡人都沒顯示,只是一串孤零零的陌生號碼……他越想越後怕,咬咬牙,乾脆睡在這裡了,等明天對方找上門再看。
又過了一會兒,江成望上門送藥,王濤把這事兒告訴他,後者愣了愣,自言自語道:“這是要找上門?”
“是啊江哥,我……哎,也是我蠢,萬一是仇人怎麼辦啊?”
江成望失笑:“許總沒這麼多仇人……不過他今晚喝多了,你留在這裡照顧他也好。”許謙這幾天情緒不好的原因他也多少能猜到,嚴漠和許謙也是有過打架歷史的,他怕兩人見面一個眼紅對毆上了,有小濤這麼個年輕人做幫手,許謙也不至於吃虧。
於是第二天,一宿沒睡打著飛的過來的嚴漠敲響房門,卻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
還是半裸的。

第63章

王濤伺候了許謙一晚上,半夜的時候對方還吐了,把他襯衫都弄髒了,害得他苦哈哈的洗了晾到空調下頭吹,這會兒還沒幹呢。
王濤困得直打哈欠:“誰啊。”
嚴漠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沖到頭頂了,口罩外的眼裡全是血絲,一半是氣的,一半是一宿沒睡加上著急上火給整的。
他死死瞪著王濤,眼眶微微發熱,火辣辣的視線恨不得把人燒出一個洞來。
後者不明所以,只是看他一臉猙獰,本能的挺直了腰,聲音也抬高了八度:“你誰啊?想幹嘛?”
嚴漠磨了磨牙,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心口那股火氣發洩出來,冷冷道:“你又是誰?許謙呢?讓他出來!”
王濤看他鬼鬼祟祟的戴著口罩,自然不能放行,手臂一抱就橫在門口:“我們老闆昨天晚上喝多了還在睡,你找他幹嘛?”
嚴漠眼神一暗,手指都捏白了:“你一晚上沒走?”
“那當然啊,我伺候了他一晚上。”王濤是個純直男,說話不帶歪處想的:“你到底是誰啊,大清早的跑來找人……靠!你不會是昨晚打電話的那個吧!”
說到這個,他立馬精神起來,整個兒擋在嚴漠跟前:“你不准進去!”
嚴漠氣的腦袋都快炸開了,顧不得別的,伸手就打算硬闖:“讓開!”
兩人在門口推搡的關頭,許謙也慢悠悠的醒了,他困得神志不清,順手抓過一個什麼甩在地上,發出“嘭”地一聲巨響。“他媽的大清早讓不讓人睡了?”
王濤嚇了一跳,手上力氣一松,嚴漠趁虛而入的殺進去,進門就看見許謙裸著上身裹在被子裡,冷笑一聲:“你是不是一天不閑著就渾身難受?”
許謙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他戴著口罩,一下子還沒認出來:“你誰啊……”結果又對上了那人血紅的眼,渾身一個激靈,清醒了。
“嚴、嚴漠?你怎麼來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的坐起身,結果因宿醉關係,一陣天旋地轉又栽回了床上,揉著太陽穴還有點懵:“你來做什麼……”
本是無心的一句話,落在對方耳朵裡卻與嫌棄無異。
嚴漠啞著嗓子道:“我看錯你了許謙,我以為……是我傻,我這趟就不該來!”他說完轉身便想走,許謙連忙伸手去拽,結果一個不穩摔到了床底下,腦袋磕到了床腳,疼的大叫一聲。嚴漠本能回過頭,就見那年輕男人搶先一步沖過來把他扶起來:“許總,你沒事吧?”
許謙昨晚衣服髒了,這會兒披著浴袍,額角劃破了一道,沒一會就滲出血來。他罵了句操,搖搖晃晃著起身還想去追,嚴漠卻早已摔門離開,王濤跟在後頭直喊:“許總,你穿點衣服,小心著涼……”
許謙接過他遞來的毛巾按在頭上,冷靜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剛跟他說什麼了?”
“啊?”
“……他怎麼會突然過來,還有,他怎麼知道的地址。”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個王濤就心虛的很,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昨天、昨天你喝多了,他打電話過來,然後……你接了後就沒說話,他問我你在哪,我就……”
他本就緊張,說起話來顛三倒四的,許謙一聽頭更疼了:“那你怎麼在我房間裡?還不穿衣服?”
“呃……您喝多了,吐了我倆一身,我就順便脫了洗了……”
許謙氣的呲牙:“你不知道我是GAY嗎?就不怕我吃了你?”
王濤愣了一下:“哦……我沒想到……不過許總你這樣的,肯定看不上我啊。哎,剛才那人是誰啊?你男朋友?我去戴著個口罩我都沒認出來……他是不是誤會咱倆了啊?我去給他解釋啊!”
“……”許謙翻了個白眼,這孩子真是耿直的讓他無話可說。
王濤看他不說話,有些急了:“我是真沒對您有什麼非分之想啊!再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江哥得削了我……還是他讓我留下來的呢!說怕你們打架,不過你們不是情侶嘛為什麼會打架啊……”
他激動起來說話也不結巴了,倒豆子似的嘩啦啦個沒完,許謙腦袋都快裂開了,連忙讓他打住:“你現在出去,找小江,讓他買點藥來。”
王濤哦了一聲,乖乖溜達走了。
許謙一手按著傷口,另一手把手機拿過來,給嚴漠打了三個電話,結果永遠是秒掛,後來乾脆直接打不通了。他苦笑了一下,想說上微信看看,結果就看到了那條留言。
等你回家——短短四個字,卻溫水似的將許謙的心泡軟了,多少年了,多少年沒人跟自己說過這句話,多少年……自己有的只是房子,而不是“家”。
他深深吸了口氣,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幾下,想要對嚴漠說些什麼,又生怕一說就被拉黑了,糾結了老半天,還是打出一句話:“我跟他沒什麼,他是直的。”
按下發送鍵後,他等了半天沒等到回復,倒是江成望急急忙忙的沖進來,看著他頭上的傷,整個人都木了。
“許哥,他打你了?”
“狗屁,我能讓他打了,他算老幾。”許謙深深吸了口氣:“還愣著幹什麼,藥拿過來,我噴一下就好了……小傷,不礙事。”
江成望連忙上前,看到的確是小傷之後,才長長舒了口氣,開始撕藥品的包裝:“剛才小濤過來跟我說你受傷了,差點沒把我嚇得。”
許謙笑了笑:“就你這膽子,以後要怎麼做生意啊?”
“這跟做生意沒關係,我是擔心你。”江成望擦了酒精,把雲南白藥噴在傷口處,又貼了個創可貼:“還好傷口不大,就是出血量有點嚇人……媽的,我真以為你磕到腦袋了。”
“你是斯文人,別跟我似的,沒事別說髒話。”許謙打了個哈欠,順勢躺倒在床上,開始卷被子:“你走吧,我先睡一會兒,困死了。”
江成望本還想說些什麼,但見他臉色蒼白,不由得輕歎一聲,退下去了。

第64章

許謙迷糊了幾個小時,睜眼已經是十二點了。
他打開手機,嚴漠沒有回復,但也沒有拉黑,幾小時前發出去的消息孤零零的飄在上頭,顯得特別蒼白無力。
許謙打了幾個字,又刪了,不管怎麼講,嚴漠為了他大老遠跑來這邊還是讓人挺感動的,之前的事他也不計較了,兩人都冷靜一下,等回了……回了家,面對面的去說。
他就不信那小子敢把他關在外頭。
這麼想著,許謙心裡輕鬆了些,伸了個懶腰坐起身,開始穿衣服。昨天他也沒看到嚴漠有帶行李箱什麼的,估計也是急匆匆趕過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還有他的臉,自己之前那一巴掌可沒留情,看他戴著口罩,不會毀容了吧?
這麼一想,許謙有點心軟了,換位思考一下,擱他連夜坐飛機過來看見嚴漠跟人裸著睡在一個屋……估計得打到進醫院,而不是轉頭跑這麼簡單就能了事的,況且誰沒有個衝動的時候,他總不能跟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傻逼計較吧?
何況嚴漠不傻逼的時候挺招人喜歡的……這兩天盡在外頭吃喝了,有點想念那傢伙做的菜,許謙放下手機,想著這事兒過去就過去吧,自己既沒缺胳膊少腿也沒受到什麼實際上的傷害,他也抽了嚴漠一巴掌,就當扯平了。
談個戀愛而已,成就成不成就散,在這兒不上不下的卡著算什麼?他都快三十的人了,總不能跟個青春期小姑娘似的為一句話糾結,那樣太矯情,太不爺們,也太不乾脆了。
想通之後,許謙收拾好東西離開房間,下樓找江成望他們去了。
回程的機票定在明天上午,跟程均合作的項目還有點掃尾工作,許謙估摸著他們也醉慘了,到了晚上才打電話過去,兩人隨便聊了幾句,定下了接頭地點。
晚上一見面,程均依舊熱情,只是他們都很默契的不提喝酒這茬,許謙暗中松了口氣,一邊客套一邊討論正事,散夥時程均還有點意猶未盡,硬是要拉著他明天中午吃頓飯,當做送行。
他盛情難拒,許謙沒辦法,只好讓江成望他們將機票改簽到下午,並且先說好了不碰酒。
晚上回到酒店,許謙躺在床上看手機,發現嚴漠發了朋友圈,是一張那邊機場的照片,現下已經回到了家裡。他松了口氣,猶豫了半天還是在下頭點了個贊,留言道:等我回來。
做完這一切,許謙把手機擱在枕頭邊上,安心的睡過去了。
結果第二天飛機延時了,許謙晚上十二點多才回到本市,這一趟差出的大家都累了,他也就沒讓江成望他們送,把人趕跑回去休息,自己開車回家。
畢竟晚了,停車場裡光線挺暗的,許謙按照記憶尋找自己的車位,他方向感不好,繞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頭都暈了。
許謙暈乎乎的開著車回到家裡,拖著疲憊到了極點的身子按了門鈴,結果嚴漠居然不在家——他特地貼著門聽了半天,確定裡頭沒什麼動靜,又下樓問了保安,才知道這傢伙八點多的時候急急忙忙的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許謙沒帶鑰匙,又有點餓了,打算先去附近找點吃的,可這個點兒,最近一家開門的就是酒吧,他實在懶得走遠了,進去要了個小吃拼盤,點了杯低度數的酒坐在角落裡,一點點填飽肚子。
他這會兒真累了,哈欠連天的,連湊上來搭訕的小零都沒心思去管,特別冷漠的趕跑了好幾撥。
結果還是有膽子大的,二話不說直接坐他對面了,許謙頭也不抬:“滾。”
“你也太冷漠了吧,都多久沒見了,敘敘舊不行?”
聽著聲音有些耳熟,許謙一看,居然是安晨。
這小子上次被他趕跑後就再沒露過面,這會兒笑吟吟的看著他,那張漂亮清純的臉在酒吧雜亂的光線下,有些格格不入。
許謙眯了眯眼:“你還敢來找我?”
他自曝做零隻對一人說過,後來消息傳出去了,是誰開的口,一目了然……自己還沒找這小子算帳,他倒主動出現了?
“有什麼不敢的,我又沒做虧心事。”安晨似乎一點也不怕,笑嘻嘻的從拼盤裡順了一根薯條塞進嘴裡:“難不成許總覺得,做零很丟臉嗎?”
許謙嗤了一聲,懶得跟他廢話:“滾吧,老子放你一馬不是讓你蹬鼻子上臉的。”
安晨吮著手指,無辜的看著他:“別這麼凶嘛許總,我現在也是有人了,今天是恰好遇到你,來敘敘舊……哎,你家那位呢?今天怎麼沒帶出來,不會是吵架了吧?”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許謙就想揍他,可這小子嬌嬌弱弱的,身板細的跟個女人似的,連坐姿都特別娘……許謙有點倒胃口了,他覺得自己是瞎了眼才會想過跟這傢伙發生點什麼,還好嚴漠的出現及時止損。
這麼一說他又想嚴漠了,不知道這小子回來沒有,到底是什麼事兒啊這麼晚出去,不會出事了吧?
許謙越想越煩,起身去衛生間抽了根煙,順便又給嚴漠去了個電話,還是拉黑狀態,微信也不回,這特麼到底幹嘛去了?不會是去嫖了吧?
不過以嚴漠那個性子,估計沒這個心。
所以到底幹嘛去了?
許謙帶著滿腹心事回到座位上,安晨還在那坐著,笑嘻嘻的向他舉杯:“喝一杯吧,反正咱們倆都沒人陪。”
許謙順手拿過自己那份一飲而盡:“可以滾了吧?不滾就別說話,煩人。”
說完,他就坐下玩手機了,連個眼神都不再給。
安晨的眼裡閃過幾絲光芒,又被迅速掩蓋,他笑了笑,白嫩的手指在酒桌上畫著圈,掐著甜膩的嗓音歎息道:“其實吧,你拒絕我的時候,我還挺傷心的……不過現在好了,我那個金主年輕有為,關鍵是活兒好……”
他嘰嘰喳喳的說著,半是炫耀半是諷刺,許謙聽得頭都痛了,想吼讓他閉嘴,結果張了張嘴,聲音卻細如蚊鳴。
“你……他媽……”
許謙甩了甩發暈的大腦,只覺得眼前的光線突然紊亂了,一片五顏六色的光斑中,就連安晨的臉也逐漸模糊。他搖搖晃晃的想要站起來,卻是跌入了對方懷裡,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第65章

被一盆水從頭澆下來,許謙打了個激靈,緩緩睜開眼。
他沒想到安晨這小畜生能這麼大膽子,居然敢給自己下藥,一時不慎中了道兒,如今雙手被人反扣在身後,渾身濕透坐在椅子上,許謙晃了晃腦袋,想讓大腦更清醒一點,結果就被人扳住了下巴,強行抬起頭來。
那人逆著光,頭頂的日光燈亮得刺眼,他本能閉了閉,就聽那人輕笑一聲:“醒了?”
許謙扭頭別開安晨的手,他額頭上還貼著創可貼,眼神微微發紅,帶著幾分狠辣,又清醒的讓人心悸:“你的新金主是誰?”
安晨嬉笑一聲,又摸了摸他的臉:“許總這麼問,是嫉妒啊?還是羡慕?”
許謙眯著眼冷笑:“就你這兔崽子沒這膽,除非是有人指使的……都這樣了,再藏著也沒意思吧,讓他出來。”說著,還不忘打量起四周來。
他目前身處一個空曠的房間裡,除去角落堆積的雜物和屁股底下坐得這把椅子外,就沒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許謙猜測這是一間倉庫,從電扇口透出的光線看,現在應該還是晚上,說明他昏迷的時間不久,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已經過了一天,不過鑒於他一點不餓,這個可能性也跟著排除了。
房間裡只有安晨一個人,等藥效徹底過去,許謙有信心把他解決了,但正如對方所說,肯定還有幕後主使什麼的,貿然行動容易玩脫,倒不如老老實實的歇上一會兒,等恢復了體力,再做打算。
這麼想著,他拔高聲調:“現在還躲著,怎麼,怕我出去之後報復不成?也太沒種了吧?”
安晨似乎沒想到他能這麼淡定,一時間有些無措,剛想說些什麼挽回一下局勢,就聽身後嘎吱一聲,門被人推開了。
他連忙轉頭甜笑:“彭總~您來啦?”
彭毅順勢將人摟進懷裡,得意洋洋沖許謙道:“被自己小情人坑的感覺怎麼樣?你沒想到自己也能有今天吧?”
許謙看著他趾高氣揚的得瑟樣,不屑地嗤笑出聲:“我還以為是哪個傻逼,沒想到是你這頭畜生……彭毅啊,你不是不玩男人麼?怎麼跟這爛貨好上了?哦也是,脫了褲子上床都一樣嘛,何況以安晨的身段,除了沒胸,跟女人也沒什麼區別……”他舔了舔乾燥的唇,呲牙道:“還有你什麼時候聽說他是我情人了?就他這樣的,倒貼上門給我操,老子還怕爛雞巴!”
到這個程度,再裝斯文也沒什麼意思,許謙乾脆放開了,他本來就是個混混,混到今日骨子裡還有一股抹不掉的痞氣,這會兒西裝外套被人扒了,一身襯衫濕漉漉的貼在身上,濕發耷拉在眼前,弄得視線有些模糊。他朝上吹了口氣,甩甩頭:“所以呢?你今天把我綁過來,是想打我一頓報仇,還是敲詐勒索啊?”
安晨被說得臉色發白,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彭毅見了,伸手推了他一把:“生氣嗎?生氣就給我打!朝臉打!”最後三個字近乎是吼出來的。
許謙伸直了被綁起來的腿,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等安晨靠近了,才緩緩開口:“你敢動老子一巴掌,老子出去剁你一根指頭。”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安晨本能瑟縮了一下,無意間對上那雙桃花眼,飛揚的眼角不見半分平日風流,餘下的只有刀光一般鋒利的眼神,又冷又厲,帶著說不出的狠勁兒。
許謙笑了起來,嘴角朝著兩邊咧開,露出一口白牙:“你打吧。”
安晨抽了口氣,手舉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來。
可彭毅在身後盯著,他沒辦法,甩手左右各一個耳光,力道不是很大,只是他手上戴了戒指,在許謙的下頜處劃了一道血痕。
耳光聲清脆,室內回蕩著安晨急促的喘息,倒是許謙微微垂著頭,一語不發。
彭毅還嫌不過癮,催促道:“繼續!”
安晨咬咬牙,又扇了幾個,打的許謙一邊臉頰泛紅,他唇色本來就淺,此時顯得愈發蒼白,渾身濕透的模樣透出幾分狼狽,安晨的目光順著他挺直的頸脖往下,透過襯衫窺見了精瘦的身材,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彭毅覺得差不多了,伸手拍了拍他:“去,把藥拿來。”
聽到“藥”這個字,本來沒什麼反應的許謙微微震了一下。
接著他就聽彭毅道:“這可是最帶勁的春藥,我托人從黑市上買來的,傳說中再冰清玉潔的女神服下它後都會變成蕩婦……許總既然這麼喜歡被人操,今天就讓你爽個夠。”完了拍了拍手,三個打扮像是流氓的人從屋外進來,許謙不動聲色的瞥了眼,發現這幾個人明顯是嗑藥嗑嗨了,眼神渙散,腳步虛浮,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氣。
他已經做好是毒品的準備……沒想到只是春藥而已,還是要比預計中好上一點點的。
其中一個人笑嘻嘻的走上來,在許謙的胸膛上掐了一把:“彭、彭總,你別說,還真是個極品……嗝,看這腰、這腿……忒他媽帶勁啦!”
“滾!”
“喲,還挺辣的……”那流氓轉身:“之前不是說準備了藥嗎?藥呢?”
“我已經讓人去拿了。”彭毅本能後退了兩步,對方淫邪的眼神看得他直犯噁心:“許總還喜歡我這份禮物嗎?”
許謙眯了眯眼,倨傲的抬起下巴:“我還以為是你自己上呢,可惜了……不能親自夾斷你的雞巴。”他的目光緩緩掃向在場的其他人:“想上的儘管來,老子會記住你們的臉,等出去了,你們那根玩意兒也別想留著了。”
彭毅梗著脖子:“你以為我會這麼放過你?我早準備了攝像頭,等今晚過去,我就會放給大家看……讓大家看看許總是怎麼浪,怎麼挨操的!到時候,我看誰還幫你!”
他話剛說完,門再次被打開。
去拿藥的安晨,回來了。

第66章

“彭總,我、我回來了。”安晨看著一屋子人,有些畏懼的縮了縮。
“嗯,藥給我。”彭毅接過放了藥的酒,晃了晃:“這可是上好的茅臺,專門用來招待許總的。”說完,他搬正許謙的臉,掐著下巴給他灌了進去。
五六十度的白酒,入喉跟吞刀子似的,許謙不敢掙扎,生怕嗆著,難得乖順的吞下了所有液體,輕輕咳了兩聲,不耐煩道:“可以滾了吧?難不成你還想看現場不成?”
剛才這麼一杯酒灌下去, 他臉色發紅,嘴唇卻是愈發慘白,整個人看上去像發了燒似的,眼睛卻亮的懾人。
彭毅看著他的眼神,莫名有些發怵,又放了幾句狠話後,帶著安晨出去了,留下三個磕了藥的流氓和被下藥的許謙在房裡。攝像頭已經擺設好了,黑洞洞的鏡頭對準了四人,于許謙來說,像是處決時的槍口。
他顫抖地吐出一口熱氣,挺直腰背,微微發紅的眼不曾有半點恐懼,反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蔑視著所有人。那三個流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一時無人上前,後來大概是磕了藥,膽子也大了,伸出手搬著對方的下巴就親了上去……
下一秒,只聽哢嚓一聲響,他慘叫一聲,被許謙的拳頭重重揮開,力道之大連下頜都打碎了,牙齒掉了一顆,滿嘴是血,撞在牆上昏迷了過去。
許謙這才將一直被反綁在身後的手收回來,潮紅的臉上全是汗,嘴唇在不自知時咬出了血——他的左手因為以前受傷的關係,相對容易脫臼,剛才他趁著其他人不注意,硬是將大拇指掰錯位,從堅硬的手銬中掙脫出來。
解決了一個,還有倆,雖然說許謙雙腳被捆行動受限,但好在這些人都是磕了藥的,腳步虛浮,許謙雙腿併攏踹倒了一個,又被另一人按在地上,肚子上挨了兩下,疼得他蜷起身,眼神猩紅充血,帶著手銬的右手高高揚起,狠狠朝著那人後腦勺砸去。
他手腕上的手錶還沒脫,這會兒錶盤向下,殺傷力較大,幾下就將對方砸出了血,等這畜生徹底昏過去後,許謙吐了口氣,腰部用力,好半天才坐直了。
彭毅的捆綁手法相當業餘,許謙三兩下把腿上的繩子解了,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他舔了舔嘴唇上被打出的傷口,心裡憋著一團火,恰好這時那個被踹倒的醒了,他上前一腳踩著對方的襠部,在慘叫聲中兇狠的逼問:“手機呢?交出來!”
那人疼的臉都變形了,哆嗦著嗓音哭嚎:“在、在兜裡——啊!”許謙又是一腳下去,他臉色發白,雙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許謙抹了把臉上的水,抓起這流氓的外套披在身上,又把攝像機裡的卡摳出來塞進兜裡,他走到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確定沒人埋伏後,才到角落的抽屜裡找了根鐵絲,抖著手把門撬開了。
出了門,夜風冷颼颼的撲面,許謙衣服全濕,這會兒凍得哆嗦,他又不想把外套裹得太緊,上頭一股煙薰火燎的味兒真他媽讓人噁心……一想起這個,許謙有點想吐,乾脆不要外套了。
他被彭毅丟到了不知是哪的倉庫,四周一片漆黑,十幾米才看得見路燈。許謙打開手機,發現只剩百分之二十的電時,不由得又罵了聲操。
今天真他媽流年不利——他一邊想著,借著螢幕發出的微弱光線,摩挲著來到附近的馬路上。之前那杯藥酒下去,身子愈發熱了,倒不如之前的冷,他得趕在藥效徹底發作前離開這個鬼地方……或者至少知道自己現在他媽的在哪!
或許真的是太晚了,許謙一路走過來沒遇上一班車,藥效已經發作,他渾身軟的沒力氣,基本走幾步就要扶著電線杆子喘一會兒,下身硬的跟個鐵棒子似的,將他濕透的西褲頂起一個小帳篷。
許謙有點後悔把外套丟了,至少還能遮一下羞……實在沒辦法了,他就微微弓著腰,雙臂還在胸前,狼狽的不像樣子。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破舊的小旅館,許謙終於受不住了,血液仿佛在血管中沸騰,他光是忍著不呻吟出來,就用盡了渾身力氣。他幾乎是癱在了前臺的桌面上,把昏昏欲睡的老闆娘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想要報警,就聽砰地一聲,許謙抖著手把腕表脫下來,砸在桌面上:“這個,至少十幾萬……換,一間房,一晚上……”
他這表不僅是純金的,周邊還鑲了一圈鑽,在昏暗的光線下都耀眼的刺目。老闆娘雖然沒什麼文化,這點眼光還是有的,當下甩出了一串鑰匙:“二、二樓……左邊第一間……”
許謙接過鑰匙,狠狠掐了把大腿,額頭上的創可貼不知什麼時候掉了,沒癒合的疤暴露出來,加上赤紅的眼,顯得整個人兇狠異常:“這裡是哪裡?”
老闆娘顫顫巍巍的報出了一串地址,許謙點了點頭,扶著牆走上樓去。
好不容易進了房,他跌跌撞撞的沖進浴室裡,摸索著開了水。
涼水兜頭灑下,在這天涼的秋冬裡,許謙打了個寒戰,只覺得身上的熱度稍稍消減了些。他抖著手摸出口袋裡的手機,顫抖的按下一串號碼……
螢幕的微光照亮了他因情欲而微微扭曲的臉,水聲傾盆中,許謙將自己蜷作一團,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這是他這麼多年來頭一回覺得無助,也是他頭一回祈禱,祈禱嚴漠會接這個電話……會,在這種時候,來到他的身邊。
“滴……滴……”
電流聲平穩的響著,趕不上他胸腔裡那顆飛快跳動的心臟。
時間被無限延長了,每一秒都顯得無比難熬,許謙喘息著,眼神逐漸渙散,水漬順著眼角滑下,他看不清螢幕了,看不清那串不知何時熟記於心的號碼,也看不到那個人……
在他近乎絕望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喂,您好,請問您是?”
嚴漠熟悉的聲音隔著水聲安穩的傳到了他的心底,許謙閉了閉眼。
一股熱流從眼角滑下,融入冰冷的水中,轉瞬便消失了。

第67章 [H]

大半夜路上沒什麼車,嚴漠踩著油門一路狂飆,一連闖了三個紅燈,可他偏偏還嫌不夠快,恨不得把油門都踩穿了。
今天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他接到工程隊打來的電話,說是房子那邊出了點問題,要他趕緊過去一趟。結果這一趟足足搞了幾個小時,等接到那人電話的時候,他甚至才剛回到家,鞋子都來不及脫便又轉身沖了出去。
電話裡,許謙的聲音非常虛弱,一呼一吸間盡是難耐的喘息,聽得他心都揪了起來。
無暇去想前因後果,嚴漠抓起車鑰匙,手機導航上定位不到對方所說的旅館,只得先來到附近,慢慢找。
從市中心到城郊,他車開的再快也要一個多小時,許謙那頭卻在十幾分鐘後徹底沒了聲息,無論他怎麼回撥都是關機。嚴漠急的眼睛都紅了,抓著方向盤的手都有點抖,他生怕許謙出了什麼事——生怕自己晚到一步,會錯過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嚴漠愈想愈是恐慌,這是他近幾年來頭一回失了冷靜,甚至……甚至要超過聞彬結婚的時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也沒有深究的時間,只得將一切寄託在飛馳的車輪上,內心祈禱著快些,再快些……
彭毅那藥威力真不是蓋的,涼水一開始還管點用,後來仿佛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區區外力根本無法消滅他體內欲火,許謙發出一聲近乎悲鳴的低喊,狠狠垂在浴缸的邊緣,未能取下的手銬掛在白皙的手腕上,隨著移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許謙抖著手扯開褲扣,濕漉漉的西裝褲貼在身上,有點沉,像是不透氣的鎖,他費勁的撕扯了半天,終於將憋了許久的性器釋放出來,泡在涼水裡硬的發疼。
他無力地握住自己那根,上下擼動,濕軟的掌心裹著龜頭揉搓,拇指蹂躪著頂端的小孔,一波波快感潮水般襲來,在藥物作用下無限放大,卻填不滿體內的黑洞。許謙皺起眉,痛苦和歡愉在臉上交錯閃過,龜頭滲出的腺液淌了一手,卻偏偏離巔峰還差那麼一點……
要是有什麼能插入身體就好了。
這樣的想法一旦滋生,便如病毒般迅速擴散,空虛的腸道絞緊了,穴口開始張合,媚紅的腸肉一縮一縮的,體內的瘙癢逼得人近乎瘋狂,許謙輕而易舉的插入了一根手指,爽的渾身打顫,強烈的快感拍打著他的神智,眼前一片發花,近乎要暈過去。
水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像這種小旅店,水量都是有限的,許謙半躺在浴缸裡,涼水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溢出去,拍打在地面上發出嘩嘩聲響。
嚴漠在樓下磨了半天才向老闆娘討來鑰匙,急急忙忙的開了門,室內卻一片漆黑,唯有浴室傳來動靜,他不經思考的沖過去,順手打開了燈……
日光燈暖黃而曖昧的燈光下,他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許謙一身衣服全都濕了,白色的襯衫貼在精瘦的腰身上,透出兩點淺色的乳首。他赤腳掛在浴缸邊壁,鞋襪不知何時蹬掉了,因吸水而沉重的西褲連著內褲一同退到腿彎,兩腿大開,胯下一片春色。漲的泛紫的陰莖高高豎起,後穴中塞著手指,正隨著擼動的頻率瘋狂抽插著,力道之大拍打地會陰都泛了紅,卻還偏偏不夠似的蹙起眉,臉色潮紅的像是滴血,嘴唇咬的死緊,眼睛因無法適應光亮而閉起,顫抖的睫毛上掛滿了水珠,喉結滾動,性感卻又分外地……惹人憐愛。
有那麼一瞬間,嚴漠甚至覺得,如果這樣的一幕被任何人看見……他會瘋。
而現在,他也已經瘋了——嚴漠快步上前,從涼水中撈起對方濕熱發軟的身軀,三兩下抱到床鋪間,撕去礙事的衣物,用乾淨的被褥包起……許謙的眼神已經渙散了,空洞洞的只剩下欲望,手銬嘩啦作響,他攀附著嚴漠的頸脖,瘋了似地將他拉下來,顫抖而滾燙的唇瓣貼上,帶著幾絲冰涼的水汽,微微彎起的唇角卻是在笑。
嚴漠從他口中嘗到了濃濃的血腥……與酒味,兩種氣息混雜一處,像是濃郁到無法自拔的春藥,他幾乎是瞬間就硬了,性器在下身頂起一個鼓包,抵在許謙赤裸的大腿上微微磨蹭。
許謙渾身就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皮膚燙地嚇人,卻又軟的跟棉花似的,抱起來跟沒骨頭一樣。嚴漠知道這是藥物作用——可他一想起這個骨子裡比誰都硬的男人此時卻落得這幅模樣,他看著那雙因快感而氤氳水汽的桃花眼,鼻腔湧起一股酸意,心裡更是針紮似的疼。
他用顫抖的近乎哽咽的嗓音輕輕喚了聲許哥,摟在這人腰上的手臂勒的死緊,恨不得把人融進身體裡。
許謙眨了眨眼,散開的瞳孔縮了縮,嘴唇無力煽張著,微不可聞的吐出了兩個字。
“幹……我……”他呼吸一窒,胸膛劇烈起伏著,唾液順著口角淌下,卻是有幾分癡態:“嚴漠……幹死我……”
話到了最後,竟是帶上哭腔。
他攀著他的身子,脹痛到幾乎爆炸的下體磨蹭著床單,被手指插到熟爛的後穴空虛的開合,淫水隨著腸道的收縮一波波擠出來,將床單都打濕——這種感覺讓許謙恐慌,他怕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個不知廉恥的蕩婦,可嚴漠的存在,卻又讓他安下心來。
是他……哪怕視線已經模糊,哪怕神智被欲火焚毀,他還是認出來了。
因為那是他喜歡……他愛的人。
“嚴漠……”許謙的嗓子沙啞的不成樣子,卻又多了幾分清醒。他瞳孔赤紅,無力的四肢一點點繃緊了,將身下的床單撕扯的扭曲。
“我要你……插進來……嚴漠……”
“操我……”
嚴漠摟住了他的腰,微涼的手指順著脊椎一路往下,摩擦著滾燙的皮膚近乎著火。
他親吻著許謙潮紅的眼角,手指沒入了溫熱的體內……

第68章 [H]

“許哥……”他叫著他的名字,並且含住了他的唇。嚴漠親吻著許謙的唇瓣,吮吸的上頭被他自己咬開的傷口,他不會什麼多麼高深的吻技,只能是小狗一樣淺嘗即止的蹭著,為這淫靡的氣氛增添幾分暖意。許謙笑了一下,很輕,卻也很安心,他舒服的眯起眼,鬆軟的後穴輕鬆吞納帶著點涼意的手指,夾緊的雙腿本能絞緊了,催促他快些進來。
許謙的後頭很濕,敏感的不像話,嚴漠輕輕一插便出了水,滾燙的腸肉吞吐著指節,肛口微微外翻,形成一個媚紅地、饑渴的肉洞。他一邊攪弄著內裡酥軟,掌心貼在許謙腰部的皮膚上色情的摩擦,後者神情迷亂,被水泡的近乎透明的腳趾微微蜷起,喉結滾動吞咽,發出低沉的、沙啞的呻吟,明明是純男性的嗓音,卻帶著幾分從未見過的軟綿,誘人的不可思議。
嚴漠將他壓到在床上,雙腿分開掛在腰間,三指並排在體內出入,又抓住了許謙的性器上下擼動。他親吻著那人濕透的額發,舌尖輕舔眼角,小聲安慰:“許哥……你先射一次……不然待會受不住的。”
彭毅不知下的什麼藥,發作時間稍晚,但後勁十足,許謙睜大水汽朦朧的眼,看著那人嘴巴一張一合的,卻偏偏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什麼。被手指撐開的後穴受到刺激,痙攣似的收縮起來,前後夾擊的快感一如海嘯,沖刷著他每一個饑渴的細胞,整個人像是從酒缸裡撈出來,渾身泛著不正常的酡紅,小腹一抽一抽的,性器在手指富有節奏感的撫慰下吐出淫水,轉眼便濕了一手。
G點被戳到的時候,許謙本能的彈了起來,又被嚴漠的體重大力壓回床上,這是一間單人房,床本來就不大,加上小旅館環境一般,這麼來回幾下,都能聽見床板嘎吱作響。嚴漠安撫的親吻著他的身體,在皮膚烙下無數吻痕,同時手指撫慰不斷,許謙被他插得渾身癱軟,掛在脖子上的手臂勒緊了,堅硬的手銬鉻在對方的肩膀上,留下紅色的痕跡。
“嚴漠……嚴漠……”他含混不清的呢喃著他的名字,足尖繃緊,顫抖的射了出來。
嚴漠猝不及防被噴了一身,他吻住許謙的唇,將所有的話語吞進肚子裡,同時手指不停,插得後穴不斷滴水,精液跟擠牛奶似的滴出來,濕噠噠黏了一手。
許謙抖了抖,很快便再一次硬起來,只是這回他眼中多了幾分清醒,他纏著嚴漠的腰,將手指塞進他嘴裡,胡亂攪弄。
“進來……我要你。”
嚴漠的眼神暗了暗,他抬起許謙的腰,將滾燙的肉棒抵在入口處,“噗嗤”一聲,插到了底。
他的尺寸相當可觀,並非是手指可以比擬,許謙正處於高潮後的敏感期,被插得低叫出聲,渾身痙攣似的發顫,肉棒跳動了一下,竟是又吐了一次精。
嚴漠咬著他的手指,舌尖肆意掃濃,濕熱的口腔包裹、吸吮,尖牙輕蹭指腹,帶來電流般酥麻的快感。他抱著許謙抖得不成樣子的大腿,腰腹挺動,粗大的肉棒整根沒入,囊袋擊打在會陰發出啪啪聲響,氾濫的淫水隨著交合擠出,泛紅腿根處濕濡晶亮,連帶著身下的床單都被打濕,輕輕一揉便能擰出水來。
許謙挺起腰腹,硬起的性器夾在兩人間,隨著律動貼在嚴漠腹間,蹭出一片淫靡的精痕。他不斷呻吟著,被春藥浸泡的軟綿的嗓音帶著泣音,舒展的脊背蹭著被單,起伏的胸口上乳首凸起,卻是比平時要脹大了一圈。
嚴漠吐出濕漉漉的手指,俯身咬住他勁瘦的胸肌,舌尖繞著齒痕打轉,發出綿密的、色情的水聲,許謙被舔的舒服了,腰肢輕晃,堅挺的肉棒在體內攪動,粗大的龜頭碾過凹凸不平的內壁,多少緩解了難耐的瘙癢,卻止不住地想要更多。
嚴漠含住了他凸起的乳首,嘖嘖吮吸著,舌苔刷過敏感的頂端,又用牙齒銜住後輕輕拉扯,許謙啊啊幾聲,手臂無力的晃蕩,想要抓住些什麼,連帶著手銬嘩嘩作響,被嚴漠一把抓住,順手套在了床柱上。
他拉開他的腿,抬高臀部,將兩人交合處完全暴露在視線之下,濕熱的腸肉絞緊青紫的肉棒,隨著抽插發出噗嗤水聲,每一次挺入,都能看見那人小腹抽動,會陰處一陣收縮,牽動著被肏的熟爛泛紅的洞口水光氾濫,隨著激烈的操幹,媚紅的內壁微微翻出,又被盡數捅入的性器操進去,來回幾下,將透明的淫水打成白沫,糊在周邊,被他用手指輕輕刮去,抹在潮紅的皮膚上。
身下的被單被汗水打濕,許謙虛脫似的躺在那人身下,泛紅的唇微微開啟,唾液從未能閉合的口角淌下,色氣又淫亂。他的頭髮全都濕了,淩亂的黏在臉上,桃花眼裡水霧氤氳,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茫然,最終沉淪於無邊的情欲。
他近乎哭叫著懇求著嚴漠用力一點,把他插壞了,插穿了……瘙癢隨著燥熱騰升,快感如電流般席捲全身,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明明爽的快要壞掉了,嘴上卻本能喊著還要。
許謙已經瘋了,他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化作一隻發情的雌獸,他瞪著血紅的眼,扯著沙啞到顫抖的嗓音胡亂地說著葷話,那些他從未想過由自己出口的……那些淫亂的,不堪入耳的詞句,刺激地嚴漠掐著他的腿,力道之大在腿根留下指印。他也快瘋了,被剩下這個不知餮足的傢伙逼出渾身精血,挺動的腰腹打樁機似的幹著,毫不留情的鞭撻著體內最癢、最騷的那點,幹的他呻吟不斷、意識渙散……幹到他哭!
許謙是真的哭了,他從沒在床上這麼狼狽過,他躺在一個比自己小上好幾歲的青年身下,對方還是他多年的情敵……一想到這點,他羞恥的腿根都繃緊了,腳趾蜷了起來,扒拉著身下一攤狼藉的床單,像一隻發情的母貓。
他只能不斷地喊著對方的名字,越到後來越是鼻腔發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激烈的性愛刺激了他的情緒,他有些失控了……
“嚴漠……嚴漠……”許謙的聲音裡滿是哭腔,眼神渙散空洞,卻透亮異常,明鏡般的映出了身上之人的影子。
“嚴漠……我喜歡你……”

第69章 [H]

嚴漠愣住了。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讓他措手不及,他毫無準備的停下動作,怔怔地看著身下之人。許謙在哭,是那種被情潮逼到無處可退而崩潰的哭,射過數次的性器半硬著耷拉在腿間,揉搓到快破皮的龜頭可憐兮兮的泛著紅,依舊有精水從頂端的小孔裡淌出來,已是稀薄的近乎透明。
許謙酥軟的手臂無力地耷拉在他身上,像是要將人擁住一般,口中喃喃地重複著一句話。
我喜歡你。
嚴漠心底湧起一股奇異的快感,他伸出手蓋住了那雙朦朧的眼,又俯下身,含住了那微微張合的唇。
另一手順著小腹滑下,指尖劃過痙攣的肌肉,觸碰到兩人交合的位置。
他摸索著被肏地腫起的入口,每觸碰一下,許謙都會不自覺的顫抖起來,腸道本能的絞緊了,層層疊疊的媚肉吸吮著他的性器,很舒服,舒服幾乎將人溺死在快感裡。
嚴漠輕輕抽了口氣,他聽見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擂鼓般回蕩在耳畔,他覺得自己興奮了,男人本能的征服欲給了他極大的滿足感,可另一方面他又有點怕,因為這有違他一貫以來的底線……可此時,這些都不重要了,哭紅了眼被他肏熟了的許謙很美味,美味到他想一口口,將人拆吃入腹。
於是他更加兇狠並用力的吻他,牙齒撕咬著柔軟的唇肉,將傷口弄出了血,嚴漠舔著那一點點滲出來的血漬,滿口發甜。
一吻畢的時候,許謙已經快斷氣了,缺氧加上快感折磨得他幾近昏迷,只會隨著嚴漠的律動發出本能的低喘,嫣紅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直到嚴漠的手指順著兩人交合的邊緣,硬生生擠入了被性器脹滿的腸道裡……
“嗚啊……”
許謙的身體劇烈彈動著,像是砧板上瀕死的魚,他瘋了似地掙扎著,不停地搖著頭,嘴裡斷斷續續喊著不要了,小腹卻一陣高潮的抽搐,性器再度淌出水來。
嚴漠心裡的那點陰暗面全給勾起來了,他摟著許謙虛軟的身子讓他背對著坐在自己身上,咬住了那人後頸的皮膚,親吻著煽張的蝴蝶骨,最終在脊椎處落下一串吻痕。
臀瓣被拍打地發了紅,許謙兩腿大開,腿彎架在嚴漠臂彎,眼神迷亂,整個人癱在對方身上,口水混著汗水,順著脖子淌過破皮腫大的乳首,一陣酥麻的刺痛。
嚴漠狠狠挺了挺腰,手指拉扯著紅腫的穴口讓其張開的更大,悶哼一聲,狠狠射在對方身體裡。
許謙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般,哭叫著想往前爬,卻又被嚴漠死死按住,空虛的陰莖再也射不出半點東西,他慘叫一聲,渾身過電般痙攣起來,一股淡黃色的液體從馬眼中溢出來,斷斷續續的灑在了床單上……
居然是失禁了。
像是意識到了這點,許謙痛苦的閉上眼,自尊在這一刻算是徹底碎了。
“別看……”
嚴漠親了親他的耳朵,變本加厲的頂了幾下,又是一波液體噴灑,卻是比上一回還要無法控制。
最終許謙是被幹暈過去的。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是夕陽了,嚴漠替他做了事後清理,又把亂七八糟的床單換掉,許謙躺在乾淨的被褥裡,大腦一片空白,足足過了十幾分鐘才勉強回神。
他一想起昨天晚上的種種,臉色鐵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又或是把罪魁禍首拖出來,好好修理一頓。
這麼一想像是渾身怒火都有了發洩口,許謙咬著牙掙扎著坐起身,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不知道丟到哪去了……
嚴漠並不在房間裡。
他昨晚也累個半死,收拾好房間後草草睡去,等到一覺醒來,想起自己的那些禽獸行徑,也是追悔莫及,一時有些無法面對許謙。他把人安頓好了,出門開車到附近打包了點吃的,回來一進門就愣了。
許謙靠在床頭,身後墊著兩個枕頭,上身穿著一件土到掉渣的T恤,下半身蓋在被子裡,被子上頭放了個煙灰缸,這會兒正可勁抽煙。
他沒開窗戶,小小的房間裡煙霧繚繞,嚴漠皺了皺眉,上前將煙掐了,用打包好的粥替代了快要堆滿的煙灰缸。
“吃點東西吧。”他這麼說著,眼神有些閃躲,便起身將窗戶打開透氣。
許謙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垂下頭,扯開外賣的蓋子,囫圇喝了兩口。
沉默的吃完一頓飯,稍微舒服了點,就是渾身還酸痛的難受,特別是腰,幾乎都不能動了。許謙不想讓嚴漠看出來,他抹了把嘴,沙啞著嗓音開口:“把你手機借我。”
拿了手機,他二話不說撥通了江成望的電話。
“許哥……你你你你這又是怎麼了?感冒了?怎麼嗓子啞成這樣?”
許謙不耐煩的皺著眉,臉色陰沉地嚇人。“少廢話,我給你一個任務……你給我好好查查彭毅的公司……對,就是那個。”
江成望聽出他狀態不好,卻也不敢多問,只是小心翼翼道:“您這是要……?”
許謙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我要他生不如死。”
“呃……”江成望似乎沒料到這點,但也老老實實的查了一下,一時間,電話裡只剩下敲鍵盤的聲音,好一會後才聽他道:“這個公司最近狀態極為不好,可以說是處在破產邊緣,其實您不用去管,只需要等……”
“我不想等。”許謙聲音猛然抬高,他情緒激動,近乎破音:“一個月之內,我要他公司破產,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我要看到他……咳咳咳咳!!!”說到最後,竟是經不住的咳嗽起來。
江成望嚇了一跳,連忙道:“好好好,我會準備的……許哥你先休息,有消息了我會向你報告……”
聽到這句話,許謙似乎平復了一點,他拍了拍起伏不定胸口,顫抖的說了句好。

第70章

掛了電話,許謙閉上眼靠在床頭,長長出了口氣。
嚴漠不是傻子,從剛才一番對話中多多少少也聽出了點什麼,他手指絞緊,猶豫不決的看著許謙蒼白的臉,突然就想起了昨晚的告白,臉色微微發紅。
雖說床上的話不能信,但許謙當時的態度又不像是假的,嚴漠從蘇醒後就一直在想,要如何……拒絕。
他和許謙是從你情我願的炮友關係開始的,如今嚴漠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放下聞彬,而許謙的這份感情,他無法做到完全投入,也就沒有接受的必要……就算是他自作多情好了,但有些事情必須要講清楚,嚴漠這樣想著,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清了清嗓子,帶著些悵然若失的心情開口:“昨晚……”
許謙像是早有感應,飛快的截斷了他的話:“昨天我沒帶鑰匙,回家按門鈴沒人接,就去附近的……酒吧,坐了一會。”
嚴漠等了半天不見下文,忍不住接話:“然後?”
“……然後遇到了以前不對付的,就成了你昨天看見的那樣。”許謙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經歷就直犯噁心,簡單帶過去了。“不過我的手機和行李都不見了,離開的時候搶了個路人的電話,這地方太偏,打不到車……我當時那個狀況又沒辦法叫別人來,只能打給你。”
他說到最後,重重嘖了一聲,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怎麼樣,昨天晚上爽不爽?”
嚴漠看著他,深深皺起眉:“你還記得……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
許謙聳了聳肩:“我只是被下了藥,又不是傻了。”
“那你……”
“就說爽不爽吧,是不是比平時還熱?還濕?”
嚴漠被堵得啞口無言,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嗯。”
許謙又笑了起來,笑容比上回自然了些,他打了個哈欠,扯起被子將自己裹起來。“你回家一趟幫我拿兩套衣服過來,剛才你沒在,我就打電話讓服務員跑腿買的……土死了。”
嚴漠只得說好。
隨著關門聲響起,許謙從被褥中探出頭來,他深深看了眼對方離去的背影,疲憊的閉上眼。
香豔的記憶在腦海中一一閃過,他記得那股難耐的燥熱,劇烈的快感以及色情的吻,他記得自己是怎樣高潮到失禁,也記得是如何翻來覆去的……告白。
本就不對回應抱有什麼希望,但要說就此分開了,許謙又不甘心——他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他自負的覺得既然嚴漠沒有在他睜眼的第一個瞬間就開口拒絕,那麼便還是有機會的。
他不願相信嚴漠對自己沒有半點動心,他打斷嚴漠將要出口的話,以流氓的方式強行轉移話題,面帶微笑的將人送走,自己卻縮在被子裡,滿心狼狽。
真的挺慫的,這輩子除去對聞彬,許謙再沒怎麼慫過……他可以不去計較很多事情,他甚至可以縱容那人在操他的時候叫別人的名字,卻唯獨受不了嚴漠拒絕他——那簡直比被一個處男幹到尿出來更傷他自尊,許謙沒法接受這個,所以最終選擇了逃避。
再看看吧,他鼻頭發酸的想,戀愛這種事本身就無法用絕對的利弊去算,就算這時候他理智抽身的放手了,事後也未必會甘心。
既然如此,不如孤注一擲,將自己的所有……都投進去。
贏了,百般歡喜,輸了……也不會損失什麼,不過是傷心一點,難過一點,總歸會過去的。
就像聞彬那樣。
……
第二天是週末,許謙迷迷糊糊的睡著,廚房裡飄來的香味勾醒了。他揉著眼爬起來,洗臉刷牙,嚴漠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醒了?喝點水,等會吃飯。”
嚴漠生的好看,臉龐俊秀的跟幅畫似的,此時他帶著圍裙,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赤腳踩在白色的棉拖鞋裡,習慣握著畫筆的手持著湯勺,手指修長白皙,優雅又隨性。
許謙的心臟砰砰直跳,他笑了起來,從後摟住對方的腰,腦袋埋在背上輕輕蹭了蹭:“做了什麼?”
“羊肉枸杞湯。”嚴漠有些彆扭的歪了歪腦袋,垂下眼。“放開,我要嘗嘗味。”
許謙乖乖照搬了,卻沒急著出去,嬉皮笑臉的湊過來:“我也要吃。”
嚴漠掀開蓋子,濃郁的香味飄散開來,他用勺子翻動著食材,奶白色的湯汁咕嚕嚕的煮,蔬菜的甜味融進湯裡,肉燉的酥爛,入口即化。
嚴漠舀起一點兒吹涼了,遞到他嘴邊。
許謙低頭嘗了一口,味道鮮美醇厚,非常好喝。
他誇讚了幾句,還想再說點什麼,就被嚴漠從廚房推出來。過了一會兒,那人端著豐盛的飯菜上來,“吃吧。”
許謙的眼皮跳了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他沒有直接表現出來,只是給兩人盛上湯,一邊吹著表面的熱氣,看似漫不經心的開口。
“今天下午我們出去一趟吧。”
嚴漠皺了皺眉,好似有點不大情願,但最終卻也同意了。
結果他萬萬沒想到,許謙竟然會帶他來一個拍賣會。
天氣逐漸轉涼,二人都穿著厚厚的風衣,許謙特地戴了圍巾,來掩蓋頸部刺目的吻痕。他身體還有點虛,臉色發白,凍得通紅的手插在衣兜裡,少見的不多話。
等進了會場,流程隨之展開,許謙和嚴漠坐在特等席上,看著琳琅滿目的拍賣品從眼前一件件的過,到半場時嚴漠終於憋不住了,轉頭想問許謙到底打算做些什麼,卻被對方伸手阻止。
明亮的燈光下,許謙看著他,那雙有些疲憊的桃花眼微微彎起,溫柔的不可思議。
與此同時,主持人興奮的介紹著下一件拍賣品:“這是一塊極品的紫檀原木,重達百斤,直徑最長處有一米多,程方形,實心……”
這樣的一塊原木,品相良好,光起拍便是天價,唯有幾個懂貨的土老闆在互相競爭,價格一路飆升,終於在一個讓人眼紅的位置停了下來。
最後出價的老闆得意的挺起胸膛,靜候三下落錘,將這件寶物收入囊中……
而許謙,也在這個時候,出手了。

第71章

嚴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許謙專心致志的跟價,兩人一路競拍,硬是把本就高的嚇人的價格翻了快一倍,最終是那個老闆先受不住了,臉色鐵青的收了手。
許謙以天價拍下那塊原木,付款後帶著嚴漠來到後臺,看著工作人員將拍賣品包裝,封箱。
“請問您這是要送到哪裡去呢?”
許謙寫了個地址,簽收人是全市有名的木雕大師,工作人員將紙條收好,小心翼翼的問他有沒有什麼話要帶。
許謙想了想,說:“你就跟他講,我昨天定的畫框原材料到了,要他儘快完成。”
心臟猛地一跳,嚴漠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有些古怪:“畫框?”
“之前……是我不好,擅自進了你的畫室。”他輕輕咳了一下,不自在的挪開視線:“其實我、我很早前就看過你那幅畫,在一個展會上……總之現在看它沒有畫框,我心裡挺過意不去的,所以就……你別生氣了。”
這是許謙頭一回主動放軟態度,嚴漠怔地說不出話來,就連醞釀了一整天的拒絕詞都卡在了喉嚨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嚴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起這塊原木的價格,有些頭疼。
“這個我不能要。”他有點慌亂的拒絕著,卻被對方抓住了手,握在掌心摩挲。
“這是我送給你的,你不能不要。”許謙霸道地說著,暗地裡卻緊張的抽氣:“你要是嫌棄,直接丟了便好,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收回來。”
就連這顆心,也一樣。
被他這麼一激,嚴漠更抗拒了,許謙讀出了他眼底的掙扎,輕輕一笑,心道你這小子跟我玩,還差得遠了。
以嚴漠這種心高氣傲的性子,只能順毛摸,主動哄他幾句又不會掉塊肉,何況許謙現在是卯足了勁兒地在追人,就更不提委屈不委屈一說了。如今他當著他的面花了這麼大筆錢,嚴漠縱使是那木頭,就算不能開花,好歹也該有點反應了吧?
嚴漠還真有反應了,他先是焦躁尷尬,到了後來乾脆冷著臉不理許謙,硬是要人把東西退回去,許謙哪能幹呢?拍賣一錘定音,他錢都花出去了,成年人都知道是不能退的,嚴漠也是個急脾氣,被逼得狠了,說他老土。
許謙臉皮厚的很,不在乎這點水準的攻擊,依舊是大大咧咧的笑:“我就是老土啊,不然你教我個不老土的法子?”
於是嚴漠又說不出話了。
他有些害怕,是那種……那種仿佛背棄了什麼似的恐懼,他身邊帶有聞彬記憶的東西只剩下那幅畫了,這麼多年除了一次畫展,他再也沒捨得將其曝光在他人的視線中……如今卻有人橫衝直撞的闖進來,還是用的一種有錢燒得慌的方法,正如他之前所說,又俗又土。
可也正是這樣的一個人,莫名其妙的觸動了嚴漠的內心,他隱隱覺得有什麼脫軌了,這種矛盾而扭曲的危機感,加上高潮中的那句告白,讓嚴漠徹底無法淡定。
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可看著許謙的眼神,看著他愈發溫柔的目光和姿態,嚴漠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
像是有什麼在心底悄然發芽,嚴漠想要將其摘除只有兩個方法——連根拔起,或是直接掐斷。前者他會難受,後者那人會痛,他不想這樣做,他無意傷害到任何人……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只能任由那根深深地紮下去,紮到他心裡。
許謙看出了他的糾結,也就沒有步步緊逼,兩人的生活逐漸回到了平日。
他的房子已經徹底裝修完畢,完工的那一天,許謙親自開的慶功宴,擺了幾大桌,全都是裝修隊的人。他那天相當興奮,說話時眼睛都在發光,還重點提到了嚴漠,他說要謝謝他這些日子以來的忙碌和辛苦,謝謝他給了他一個家。
許謙當時已經有點醉了,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持著杯子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他笑的很開心,當著眾人的面與嚴漠碰杯,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穿喉入腹,像是吞下一口火焰,在寒冬將至現下,燙到了心窩子裡。
許謙喝了很多的酒,像是要保持那股來之不易的熱度,那股十多年都未曾體會的……溫暖,他眼看也要三十歲了,生日就在不久之後,他十七歲時的夢想是油畫,這個夢持續了短短兩年就破碎了,從那時候起,許謙的願望就變得非常簡單——他想要一個家。
一個下班回家後不再冷清空洞,一個在病痛時不再孤身一人,一個有人與他渡過下半輩子的家。
他遊戲人間,他風流瀟灑,歸根究底也不過是為了填補心中的空虛,如今這個洞被人填上了,用熱騰美味的飯菜,用不經意間的照顧,用那些曖昧又甜蜜的情話。這些東西很多人都能給他,可許謙偏偏就看上了一個——他曾經的情敵,曾經提起就咬牙切齒的存在,換做以往他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愛上嚴漠,可孽緣如此,他心不由己。
嚴漠身上有太多吸引他的東西……他擁有著自己最渴望的東西,代表著許謙一生最遺憾、也最觸不可及的夢想,他對他的畫一見鍾情,也因為那張畫愛上了聞彬,他欽佩著嚴漠的才學,也曾渴望成為跟嚴漠一樣的人。
他甚至嫉妒的——因為嚴漠沒有對油畫的熱情,他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的放棄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事情,不過每個人選擇的人生不同,許謙無權指責什麼,他只是遺憾,遺憾中帶著羡慕——哪怕他強大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來,但到底也只有自己明白其中真假。
老天爺很公平,它拿走了許謙的夢想,卻換來如今一身財富。
最重要的是,他讓自己遇到了嚴漠。

第72章

許謙那晚醉的厲害,嚴漠叫了代駕將兩人送回家裡,又一路扶著他進了家門。
米蘇聽到動靜,甩著尾巴蹲在玄關口,藍幽幽的大眼睛認真的望著他們。幾個月過去,它已經脫離了尷尬期,漂亮蓬鬆的毛髮均勻的分佈在身上,躺平趴著的時候,像一塊漂亮的毛毯。
嚴漠將它撥弄到一邊,扶著半醉不醒的許謙在沙發上靠好,彎腰替他脫下鞋襪和厚重的大衣。對方像是睡著了似的,雙眼輕輕閉著,任憑嚴漠怎麼折騰也沒有反應,只是偶爾發出短促的、含混的呻吟。
許謙的臉色很紅,手腳卻意外冰涼,嚴漠握著他的手搓了搓,發現許謙左右手的骨骼有微微區別,左手的骨節明顯不平,甚至還有點……扭曲。
他一時有些放不開手,不由自主摩挲著關節部位,有些發怔。
許謙的手指蜷了蜷,指尖在他掌心滑動,又輕輕勾住了嚴漠的手。
後者如遭電擊般跳了起來,眼神慌亂,心臟砰砰直跳,一股情愫集結在胸口,像是有什麼即將破土而出——
許謙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一不小心滾到了沙發底下。
嚴漠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將他抱起來,帶進浴室裡。
將浴缸的熱水打開,嚴漠讓許謙坐在馬桶上,自己嘖半跪在他身前,一顆顆解開衣扣。酒氣將皮膚渲染地有些發紅, 摸起來溫溫熱熱的,讓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晚,被下了藥的許謙紅著眼望著他的樣子……
嚴漠深深吸了口氣,強行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認真幫擦拭起來。
一直到把乾淨的許謙放到床上時,他才恍然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能如此自然的做這一切,甚至沒覺得半點不對。
許謙的頭髮有點濕了,一縷縷黏在額前,顯得皮膚愈發白皙,他臉色潮紅的窩在柔軟的被褥裡,睫毛微顫,吐息平緩,已是陷入深眠。
嚴漠想起今天晚上在酒桌上,這人隔著整整一桌朝他敬酒,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彎彎的,嘴角勾起,下頜微微上挑,驕傲又神氣——看著他的目光,卻帶著一種別樣的溫柔。
這樣的溫柔就像一根刺,讓嚴漠渾身不舒坦,他匆忙咽下杯中酒液,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再不敢抬頭看對方一眼。
嚴漠坐在床沿上,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熟睡中的許謙出神。
那雙亮的懾人的眼睛閉合,沒有了那專注到讓他感到沉重的目光,嚴漠在心底松了口氣,卻又有些恐慌起來。
他伸出手來,輕輕觸碰著那人的頭髮,濕漉的發尖帶著水汽,很軟,摸起來像綢緞似的,與他張揚傲慢的外表不符。
這樣熟睡的、毫無防備的……甚至是有些脆弱的許謙,與對外形象相差甚遠的許謙……
嚴漠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一頭紮進畫室裡。
空曠的房間內,那幅畫孤零零的擺放在畫架之上,日光燈發白的光線為畫中的背影添上幾分涼意,嚴漠坐在畫前,手指輕輕觸碰著乾涸的顏料,撫摸著每一寸筆刷的紋路,他閉上眼,肩膀微微發抖,臉上明顯帶著掙扎。
必須做出選擇了。
……
耳邊傳來關門的聲音,許謙悄悄掀起眼皮,確認房間裡沒有人後長長出了口氣,翻了個身。
他今晚是喝了挺多,但還沒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只是嚴漠一晚上都不肯搭理自己,他這才出此下策,裝著醉酒讓對方伺候了一回,沒想到這小子看起來挺冷,骨子裡還是熱的。
許謙這麼想著,忍不住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左手,骨節之上仿佛還留有對方的體溫,暖的讓人流淚。
他換了個姿勢,將被子捲進懷裡抱著,臉埋進去,深深吸了幾口氣。
那一晚,許謙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了久違的家人,夢見了他死去的母親捧著玫瑰,穿著白到無瑕的裙子,沖著他笑。
多年未見,她還是那麼的美,眼角一絲皺紋也無,唇色嫣紅地不遜懷中花瓣。
許謙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夢中的他站在母親面前,發現以前那個高大的身影不過只到他的肩頭,瘦弱而嬌小,他一隻手便能摟進懷裡。
可就是一個這樣脆弱而漂亮的女人,賜予了他生命。
他就那麼看著她,眼睛也不敢眨,他生怕下一瞬對方就消失不見了……她已經去了他觸不可及的遠方,連看一眼都是奢侈的。
眼眶開始發熱,許謙鼻翼抽動,那些久遠的回憶翻湧而上,潮水般堵在他的心口,堵得他淚如雨下。
夢中的許謙哭的像個孩子,在這裡他終於褪去了強大的偽裝,露出心中最脆弱的一面——這麼多年了,他改變了許多,他披上了層層盔甲,拋棄無用的眼淚,逐漸變得強大。可任誰也不是無堅不摧,骨子裡,他還是那個孤獨又渴望著溫暖的少年,他的心是軟的,是熱的……
如果可以選擇,他願意放棄迄今為止的一切成就,換回他的母親。
睡夢中,許謙埋在被子裡的臉,滿是淚痕。

第73章

第二天起床時眼睛有點腫,許謙從床頭櫃裡翻出眼藥水滴了幾滴,拖著身子進了洗漱間。
嚴漠煎了兩個糖心蛋,配著熱乎乎的白粥和鹹菜,放在微波爐裡頭溫著。他今天一大早就不見人,許謙在屋裡找了一圈沒見人,倒是米蘇甩著尾巴黏了上來,蹭著他的腿嗲嗲的叫。
許謙將貓抱到腿上,拿起手機看起了今天的新聞,中途米蘇一直想竄上桌子,都被他攔了下來,導致一頓早飯吃了整整半個小時。
經這一折騰,心裡頭倒是輕鬆許多,許謙順帶喂了個毛,便開著車去公司了。
晚上難得的沒有應酬,許謙本想趕早回家,卻接到木雕大師打來的電話,說是畫框已經完成,讓他過來取一下。
許謙看了眼時間,覺得反正也不遠就親自跑一趟,結果挨上高峰期,在路上堵了兩個多小時,回到家裡時已經九點半了。
等他抱著半人高的畫框吭哧吭哧的上了樓,站在門口時腿都軟了,深深吸了口氣,許謙按響門鈴,不一會兒就聽見裡頭傳來腳步聲……
嚴漠一開門,便得到了一個擁抱。
“累死我了今天……媽的,XX路上出車禍,堵得死去活來……”許謙抱著他的腰,整個人幾乎靠在他身上,懶洋洋的笑道:“不過還好,我定的東西到了。”
他抱著畫框進了門,小心翼翼的放在牆角,抹了把臉上的汗:“這玩意兒太貴重,不敢寄,今天那邊通知我做好了,就特地跑去領回來……找的是專業人士設計,為了驚喜我沒給你看設計圖,你現在看看喜不喜歡?”說著,許謙脫下外套,開始四處尋找美工刀來拆。
嚴漠從後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涼,涼到許謙本能的抖了一下。
“不用了……”嚴漠垂下眼,睫毛微顫,聲音卻是少有的冷硬。“我那幅畫送人了。”
許謙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送人?送誰了?”
其實猜也能猜到答案——三天后便是聞彬的生日,他記著呢,禮物也是一早買好了,放在公司沒拿回來。
事到如今許謙對聞彬也不如之前那麼上心了,那禮物甚至不是他親手挑的,買回來小半月連包裝都沒拆……他不要求嚴漠做到跟他一樣,他甚至不在意對方送什麼東西,他在意的是,嚴漠用這樣一種強調而刻意的方式,來拒絕他的示好。
許謙眯起眼:“你故意的吧?”
嚴漠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頭。
許謙輕輕抽了口氣,聲音有些抖。“……你就這麼嫌棄我?”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沒必要問了——對方的態度說明了一切,繼續深入只是自取其辱。但是許謙不甘心啊,他覺得自己在路上堵得那幾個小時全白瞎了,他為了快點回來,從午飯後到現在一點東西沒吃,本來沒什麼感覺,現在一來,卻是胃疼的要命。
可卻也抵不過他心裡頭的難受……他一直以為自己志在必得了,至少嚴漠不是對他沒感覺的,至少會在乎他的面子。可對方一手釜底抽薪玩的妙,畢竟是沒有明面拒絕,他要是裝個傻,這事兒也能像之前告白那樣,不明不白帶過去了。
但是這有意義嗎?
許謙靠在牆上,腹部一抽一抽的痛,痛的他心都揪起來了,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裡頭憋著一口火發不出來。
嚴漠冷硬到有些無情的聲音平緩的傳來。“那幅畫我很早……就想送了,只是一直沒有勇氣,之前沒有告訴你,是因為還沒有下定決心。我已經在畫的角落上簽了名字,許……許謙,你把畫框留著自己用吧,我不需要了。”
他說完這些話,沉默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回復,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
許謙被他那三個字刺得難受。
他何嘗沒有想過嚴漠根本不需要這份示好,不需要他又土又俗的“喜歡”……是他自我感覺太好,還是兩人之間的關係太親密太曖昧?事到如今許謙已經懶得想了,他覺得老子內裡都他媽輸成這樣了,絕對也不能把面子丟了。
於是他將微微發抖的手揣進兜裡,勉強笑了一下,嗓音發啞。
“那玩意我留著沒用,既然你要送,我也送。”
嚴漠似乎沒想到這個,皺了皺眉。“其實你沒必要這麼……”
許謙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寶貝兒,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挺直了背,忍耐著腹中刀絞般的疼痛,不屈的目光直直看著對方,倨傲道:“我愛了他三年,雖不比起嚴大情聖的小半輩子,但也是實打實的付出了……現在他生日,我送這個做分手禮,你沒什麼意見吧?”
嚴漠眉間的溝壑更深了,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的開口:“你果然沒忘了他。”
許謙又笑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割傷了,嗓子裡冒出一股鐵銹味,他強忍著壓了下去。“這句話你留給自己最合適吧!當初是哪個傻逼抱著我哭說要忘了他?嚴漠,你真他媽沒種,拒絕老子還得用這種招數——你他媽要是沒半點喜歡我,老子現在就滾,但是你敢說嗎?你敢嗎?!”
最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得眼眶發紅,鼻頭發酸,心臟更像是被什麼剜去了一塊,留下一個淌著血的空洞,颼颼地透著涼風。
以許謙的自尊,只要現在開口拒絕的話……就什麼都結束了。
可他看著許謙發紅的眼,看到他藏都藏不住的顫抖以及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脆弱,嚴漠張了張嘴,卻是吐不出半個字來。
許謙看著他糾結的模樣,卻是半分也高興不起來。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們倆好歹生活了小半年,以嚴漠重感情的性子,這種話自然是說不出口的……至少當著面他做不到。
所以這沒什麼值得慶倖或是開心的……阻礙嚴漠的只是他優柔寡斷的本性,而不是……自己。
許謙只覺得內心一陣淒涼。
那些被刻意忽視的細節一幕幕湧上,像是密密麻麻的刀子,狠狠戳著他心口最軟最近不得碰的那地方,疼得他渾身發寒。
還記得最開始他想,既然就都喜歡上了就忍著唄,又不會少塊肉。
肉倒是沒少,心裡像是被挖去一塊,不大舒服。
可許謙心大,少一塊多一塊的,沒什麼感覺。
於是在不知不覺中,他沒了大半個心。

第74章

如果從那時開始就徹底放手,恐怕也不會狼狽成這幅模樣。
可許謙知道自己是不會甘心的,他就是那種孤注一擲的性格,他從不怕輸,也只要他願意,哪怕輸的傾家蕩產,他也不會覺得有半分遺憾。
聞彬的生日宴很快到了。
許謙站在鏡子前,慢條斯理的系著領帶,他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嶄新的定制西服,深色的暗紋襯得他的身材更為修長。許謙整理好衣服,從江成望送來的東西中翻出一雙嶄新的皮鞋穿上,對著鏡子跺了跺腳。
自打那次爭吵後,他便從嚴漠的公寓裡搬了出來,住在辦公室自帶的隔間裡。許謙離開時什麼也沒帶,但已經開始採購新家的生活用品,打算近日搬進去住。
整了整領結的位置,許謙雙手插兜,左右看了看。
完美。
他打了個響指,摸了摸因剛刮完鬍子而光滑的下巴,哼著小曲兒拐進衛生間。
許謙抹了點髮膠在掌心,對著鏡子整理髮型,折騰了好一會兒,又是手推又是小梳子的,等總算滿意了,再戴上一副銀邊的平光鏡。
鏡子裡的人儀錶堂堂,西裝革履,桃花眼裡的風流被掩在鏡片之下,少了幾分肆意,多了幾分穩重……卻是比平時要成熟許多。
許謙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用昂貴的衣飾將自己從頭到腳的武裝起來,不過是讓自己顯得好一點,至少別跟個喪家犬似的,好歹也是喜事,哪能因為自己的個人情緒壞了大家的性質?
何況他這個人,輸也要輸的漂亮。
轉眼到了約定的時間,許謙開著小跑來到約定好的飯店,聞彬請的人不多,就幾桌,親戚朋友分開坐。
他很榮幸的與嚴漠分到了一塊兒,就連位置都是挨著的——不過後者比他來得早,現下正坐在那兒喝茶,許謙一進門就看到了被包裝成禮物的畫,心裡抽了抽。
但他還是大大咧咧的走過去,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伸手去撈轉盤上的茶水。
嚴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後,就挪不開了。
許謙喝了口茶,視線不經意間轉了過來,沖他呲牙一笑,語氣卻是惡狠狠的。“看屁看。”
反正你又看不上。
他這麼一想,有點不爽,心中腹誹自己怎麼就喜歡上了個瞎子。
嚴漠垂下眼,半天沒吱聲。
就在許謙以為這樣就算了的時候,卻聽他小小聲道:“米蘇……你打算什麼時候接走?”
“……新房子沒散味,先放你那裡。”
“好。”嚴漠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絞緊了,“那你的東西……”
“隨你處置。”許謙喝了口茶,突然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以後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用那個自慰。”
他故意說的很色情,嚴漠的脖子一下就紅了,眼神慌亂地看著四周,聲音發抖:“別、別瞎說!”
許謙大笑了一聲,心裡稍稍好受了點。
等到了送禮階段,嚴漠與許謙相當一致的禮物讓聞彬有些高興,看著兩人直笑:“你們倆關係這麼好啦?禮物都送成套的?”
前者聞言撇過了頭,後者則笑嘻嘻的上前,給了壽星一個熱情的擁抱:“生日快樂。”
聞彬大力拍著他的背,止不住的感慨:“之前你們倆一見面就吵,弄得我特別尷尬,現在好了,我之前看微信你們還一起養貓了?”
“我那小助理送的,我怕養死了,這不小嚴剛好在身邊麼,就托他指教一下……對了,弟妹怎麼樣了?身體還好麼?還有我那幹閨女……”
“可好啦,前兩天嚷嚷著要去減肥,我剛陪她辦了健身卡。”說起這個,聞彬的眼睛也有些發亮:“巧巧已經會自己爬啦。”
“哎呦,真厲害,回頭去你家看看。”許謙一邊說著,還轉頭拍了拍嚴漠的肩:“你說是吧小嚴?”
嚴漠嘴角抽了抽,眼神越過他直接投在了聞彬身上,他主動上前,握住了對方的手:“上回滿月宴我為了趕設計稿沒休息好,有點晃神了,在這裡向你道個歉。”
聞彬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聊起這個,連忙道:“沒關係啊師兄,你看都這麼久了,我都快忘了……”
看他善解人意的樣子,嚴漠止不住的笑了:“生日快樂,回頭我請你們一家吃個飯,當賠罪了。”
“師兄你太客氣了……”
“應該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著,許謙一時插不進話,百無聊賴的四處張望。
等嚴漠聊完兩個人回到座位上,許謙在桌子下頭狠狠踩了他一腳。“你就這麼害怕欠我人情?”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有點過了,對方擺明瞭看不上他,自己又何必像個怨婦似的糾纏不休?重重嘖了一聲,許謙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嚴漠反射性抓住他:“你去哪?”
許謙扯了一下沒扯開,又不好鬧大動作,“抽煙,你要跟來麼?熏不死你。”
嚴漠皺起眉,“快要開飯了。”
許謙伸出另一隻手腕,露出一塊嶄新的名表,“我會在十分鐘內回來,不勞操心。”
“……這樣不太好,很沒禮貌。”
許謙罵了聲操,有些不耐煩了,“關你屁事?”
嚴漠沒說話,但也沒放手,反而又往緊裡握了握。
這麼僵持著的確不太好看,許謙臉色陰沉的坐回位置上,開始用筷子挑著盤裡的花生米。
嚴漠看著他這樣,有點不是滋味,“你別生氣了……”
許謙正在氣頭上,幾乎是一點就炸,“誰他媽生氣了,今天是彬彬的生日,老子高興得很,如果你沒在的話就更高興了!”這句還真是實話,以前給他找不痛快的是嚴漠,到現在了讓他覺得難過憋屈的也是嚴漠,他這是上輩子欠了他什麼?
簡直是來討債的!
許謙越想越煩,恰好這時開始上菜了,他將注意力轉移到食物上,再沒多看嚴漠一眼。

第75章

等熱騰騰的菜送進嘴裡,許謙才發現自己味如嚼蠟。
這情況跟之前還是有點像的——有火不敢發,有氣不敢撒,還偏偏得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不能壞了別個的性質……
許謙的視線飄忽著不知怎的就落到了禮物堆上,他和嚴漠的東西是最大件的,相當顯眼,還都用喜慶的紅色包裝起來,貼著禮花,安安靜靜的擺在牆角。
乍一眼過去還挺般配的。
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許謙為自己滿上一杯酒,仰頭幹了。
自作多情到自己這份上,也是不容易。
辛辣的酒液入喉而下,他長長出了口氣,只覺得耳邊的人聲都逐漸遠了,只剩下胸腔裡那個缺失了大半的器官苟延殘喘地跳動著。許謙挺直了背,用杯子掩住了僵硬的笑,又夾了兩口菜送進嘴裡,囫圇吞下。
他沒有喝很多,至始至終保持著一份清醒,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樣醉的不省人事,因為他少了一個與他共醉的人。
婚禮散場後,許謙一聲不響的離開了,臨走時他轉過頭,隔著人群悄悄看了眼嚴漠的背影——他正跟聞彬站在一塊兒說笑,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專注。
心裡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甘,許謙將發抖的手揣進兜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喜氣洋溢的地方。
他拖著疲軟的身子坐進車裡,想說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可等開到一半才猛然驚覺,自己走的居然是回嚴漠家裡的那條路。
本能的踩下刹車,許謙整個人被後坐力向前褪去,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座位上,勒得他有點喘不上氣來。
身後傳來滴滴的喇叭聲,有人開窗罵了句髒話,許謙沒理他,抖著手將車開到路邊停好了。
他忍了一個晚上,忍著那人越過自己的目光,忍著那人看似關心實則無情的舉動,忍著將親手準備好的禮物送給聞彬,忍著……忍著不用正眼看他,許謙不敢,他怕失控。
在大庭廣眾下為了這麼一個傢伙弄成這樣,太他媽難看了。
而現在終於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終於是憋不住了。
許謙大力捶著方向盤,他發瘋似得大吼,吼聲回蕩在狹小的車廂裡,震得耳膜發疼,從外又被尖銳的車笛掩蓋了,聽不見半點,只能看見車身在一陣晃動之後,逐漸平靜下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脫力地坐在駕駛座上,用指節泛紅的手捂住了眼,胸口劇烈起伏著,鼻腔一陣酸意,掌心有些泛濕了,那不是淚,而是汗。
許謙大力抹了把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嚴漠的聯繫方式被他放在很前面,一下子就找到了,讓他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
許謙捂著發顫的胸口,咬咬牙,一狠心點下了通話鍵……
另一頭,嚴漠正幫著聞彬送客。
生日宴已經結束了,他卻不想急著走,他與聞彬許久未見了,如今終於找回了一點從前的感覺,像是為了逃避什麼似的,一時捨不得走了。
等送完最後一個賓客,聞彬松了口氣,拍著嚴漠的肩膀一直道謝,後者溫柔的看著他,剛想說話,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抱歉,我接個電話……”嚴漠抱歉的說著,轉身走向人少的地方,結果一看螢幕就愣住了。
居然是許謙。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嚴漠看著螢幕裡那個有些刺眼的名字,手指在通話鍵上猶豫了很久,終是趕在最後一聲之前按了下去。
他閉上眼,輕輕將話筒放到耳畔,語氣中帶著連自己都未曾發覺的顫抖:“……喂?”
電話的另一邊,很安靜,細微的電流聲中挾著粗重的喘息,可以聽出對方的情緒並不太好。
許謙坐在車子裡,開著免提的手機放在窗臺上,他抖著手,給自己點了根煙。
“嚴漠……”許謙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還是不信你沒有一點兒喜歡我。”
嚴漠沒有說話,卻也沒掛斷,只是安靜的聽著。
或許是這種默許給了許謙勇氣,他深深吸了口煙,苦澀的尼古丁入喉過肺,隨著那或輕或重的四個字一起,輕輕吐出:“我喜歡你。”
許謙抓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指節青白凸起,手背上暴起一根根青筋。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這句話聽起來帶著些漫不經心,在經歷了一次次拒絕後,他終於還是捧著那剩下的、鮮血淋漓的半顆心臟,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對方眼前,孤注一擲。
“我喜歡你嚴漠,聽到了嗎!”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用力至嗓音發啞,顫抖的火星落在身上,將昂貴的西服燙出一個小洞。
“……”
嚴漠的呼吸有一瞬間窒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聞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渾身一震,本能的,掐斷了電話。
聽著急促的忙音,許謙的心重重的落了下去,連帶著那句撕心裂肺的告白一起,落在地上,碎成了泥。
那不論何時都始終挺直的脊背彎了下來,他弓起身子,蜷縮在狹小的作為中,臉頰埋在掌心。
臉上濕濕地,分不清是汗是淚,許謙顧不得去管了,他覺得他活了這麼些年,風光了這麼些年,牛逼了這麼些年……也從未有過現在這麼難堪。
是,是他犯賤,是他太倔了,是他自作多情的以為用真心就能逼得對方喜歡自己,可事實卻狠狠抽了他的臉——嚴漠看不上他,讓嚴漠眷戀的、溫柔的也只是那該死的處男情結,和那歡愉的肉體關係,除去這些,他許謙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就連痛快給一刀的資格都沒有。
嚴漠像是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劍,刃口很鈍,看似溫柔的一點點磨著,直到磨破了皮,傷口加深,血流不止……卻遲遲不能斷氣。
許謙將牙齒咬出了血,他發瘋似得捶著方向盤,在車廂內拳打腳踢,安全帶捆在他的身上,綁著他的身子,限制著他的行動……勒的他有些窒息。
這份以“不忍心”和“保護”為緣由的束縛,他寧可不要!
很快,許謙就沒辦法想那麼多了。
只聽一聲巨響,一股巨力從後而來,安全氣囊隨之彈開,重重的撞在頭上……
許謙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第76章

許謙躺在病床上,將這半年內的點點滴滴都回憶了一遍,最後將這段失敗的感情揉成一團,丟進垃圾箱裡。
他能給的已經給了,一絲不剩的全數送上,如今落得這麼個下場,許謙沒有絲毫怨言,反而有幾分輕鬆在裡面,雖然心裡空落落的,卻是不再會痛了。
這麼想著,他拉起被子將腦袋蓋住,沉沉地睡了一覺。
等一覺睡醒,江成望過來送東西的時候才告訴許謙,之前撞他車的竟然是彭毅。
自打欠下巨額債款後,彭毅的精神狀況極不穩定,許謙把人逼急了,加上那晚彭毅喝多了酒,在路邊看到許謙的車子,想也沒想就一腳油門過去了。
結果他本來就是酒駕,上車時沒系安全帶,腦袋磕在擋風玻璃上撞成了植物人,這會兒還在搶救呢。
許謙聽完冷笑一聲:“活該。”
江成望看他臉色要比昨天好些,心裡稍稍松了口氣。
兩人開始聊正事,轉眼大半天就過去了,許謙把江成望趕出去吃午飯,自己則艱難的坐起身來,想要去上個廁所。看著自己還綁著石膏的腿,許謙氣不打一處來,又在心裡頭把彭毅來回罵了幾遍,才一蹦一跳艱難地挪到了洗手間。
其實他倒也不是不能叫護士,只是自己一個大老爺們,老讓人家小姑娘伺候著多不好,何況又是這麼私密的事……怪尷尬的。
於是等許謙提好褲子,扶著牆單腳小心翼翼的往回蹦時,病房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高個的男人站在門外,他長得偏嫩,看起來像個二十不到的學生,一頭柔軟的卷毛淩亂的翹著,在後腦微微紮了個小辮,明明穿著簡單的休閒服飾,卻依舊帥的亮眼,這會兒看到許謙更是特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許謙也知道自己這姿勢有點丟人了,惱火道:“笑個屁啊!誰讓你進來的?”
對方搖了搖頭,走上前過來想扶他,被許謙一巴掌揮開。“不對,你誰啊?”
“許哥,您真把我忘了啊。”那大男孩委屈的眨著眼。“我是紀文翰啊。”
紀文翰?
許謙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來,這小子就是當年自己資助送出國的紀文翰……可那會兒他又瘦又矮,還沒自己高呢,怎麼幾年不見竄成這樣了?這身高少說也有一八五,兩人站在一起,竟然是他成了矮一截的那個。
正懵逼著呢,紀文翰已經把人扶回了床上,“回國之前因為沒有你的電話,我特地跟江哥說了一聲,昨天才下的飛機,今天一聽你出車禍了,就過來看看。”
他替許謙蓋好被子,一屁股坐在隔壁的椅子上,眼神溫柔。“江哥那邊忙,沒太多時間來照顧你……許哥,是你在最重要的關頭幫助我,改變了我的人生,所以現在,輪到我照顧你了。”
許謙眯了眯眼睛,總算是回了神,他笑了一下,拍了拍這小子的腦袋。“得了吧,我還需要你一個小毛孩照顧?今年是流年不利,媽的遇到了兩個煞星,等我腿好了得去山上拜拜佛……”說到最後,他歎了口氣。
“你不是剛畢業嗎?打算做什麼?”
“我跟朋友他們弄了家工作室,關係和資金已經到位了,等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我會向您開口的。”紀文翰雙手攤開放在膝上,“您這些年資助我的每一分錢我都會還上,所以,給我點時間。”
許謙看著他青春洋溢的臉,心裡的那些不愉快稍稍散去了,便說:“你能有今天,說明我當時看人的眼光挺……”他想說挺好,眼前突然閃過嚴漠的臉,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霎時沒了聲音。
紀文翰笑眯眯的看著他,他笑起來很可愛,兩顆小虎牙一閃一閃的,帶著一股子蓬勃的學生氣。
“許哥你餓嗎?我給你削水果吃。”
許謙嗯了一下,指了指角落裡的果籃。
紀文翰利索的把包裝撕了,從隨身攜帶的包包裡取出一把折疊小刀,開始削皮。
他的手長的很好看,指節處長有老繭,一看就是經常畫畫的。
許謙看著那靈活的手指上下飛舞,很快就將一顆蘋果削乾淨了,紀文翰炫耀似得揚了揚手裡連成一條線的果皮,“怎麼樣?”
許謙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笑了,“嗯,厲害。”
他讓紀文翰把蘋果分成兩半,一人一半分別啃了,又坐著聊了會天,直到許謙累了,紀文翰看著他睡下才離開。
一連幾天,都是由紀文翰來照顧許謙,這小子看起來年輕,可好歹在國外呆了這麼些年,幹起事來那叫一個利索,許謙使喚的順手了,有種想把對方收進公司的衝動,但仔細一想,人家在外頭讀了這麼些年,要是來自己這兒,專業不對,太浪費了。
中間林語溪也過來了一次,一見他就紅眼圈,把許謙嚇得,他最怕人哭,一哭起來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得小小聲去哄。
林語溪心思敏感,一聽是從聞彬生日宴出來才出事的,氣的直掐被子。許謙拍了拍她的手,調笑道:“剛做的美甲,不怕撇壞了?”
“你回頭就去把米蘇接回來!要是房子還養不了,就放我這兒,我給你照顧!”林語溪錘了錘床板,“反正你以後跟他不要見面了,最好也不要再有牽連。”
許謙自然明白對方口中的“他”是指誰,安慰的笑了笑,說了聲好。
還能有什麼牽連呢?該斷的已經斷乾淨了,他沒興致用失敗折磨自己……雖然心底裡的傷不會那麼快就好,但只要時間一長,都不是事兒。
何況這麼一點挫折而已,比起他從前受過的,差太遠了。

第77章

嚴漠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裡。
今天的客戶是一個中年男人,要求多的都能寫一本書了,嚴漠有嘗試過提出意見,基本都被打了回來,弄到最後他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但合同已經簽下,他哪怕硬著頭皮也要繼續,畢竟違約金不是重點,萬一在圈子裡的口碑受到影響,那可才真是得不償失。
時間已經過了八點,嚴漠沒什麼胃口,給米蘇喂了些貓糧喂飽之後,看著那貓兒上躥下跳的蹦,心裡頭稍稍輕鬆了一點。
只是再一想它很快就要被人帶走,嚴漠又笑不出來了,他看著自己熟悉的家,心裡頭卻像是缺了一塊什麼,空落落的。
許謙走了,可是他留下的痕跡還在,嚴漠本想著找個時間收拾好給對方寄過去,可又逃避似的不願去碰,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現在。
嚴漠倒在柔軟的被褥裡,深深吸了口氣。
拒絕許謙之後,他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輕鬆,反而有種悵然若失的迷茫……在以前的這個時候裡,許謙哪怕回不了家,也會事先來個電話,又或是貼心的替他點上一份外賣。嚴漠喜歡吃水晶蝦餃,偶爾一次被許謙知道了,他就專門讓那家茶樓打包送過來,直到後來的某一次,嚴漠才發現,那家茶樓從不接外賣單,是許謙花錢聘了人替他跑腿。
可惜的是,曾經這樣的關係,被他用一條短信,幾個字元,輕而易舉的斬斷了。
嚴漠摹裟著手機螢幕,點開了收件箱。
許謙發給他的短信還在,短短五個字,很直白的一句髒話,嚴漠來來回回看了數遍,卻也沒有抵消心中的愧疚。
除此之外,那些刻意被他忽視的了、悄然滋生的情愫,在這強烈的落差與孤獨中,抽枝發芽。
嚴漠強忍著那股不安,匆匆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揉著眼起床,下地時本能放輕了動作,走進洗手間,發現昨天擠好的牙膏半點沒動,嚴漠怔了好一會兒,才皺著眉將幹掉的牙膏洗掉了,拿起自己的那根擠上新的。
他們已經分開半個月了,可他總像是那人還在一般,不由自主的做出多餘的事情……嚴漠將雙人份的煎蛋放進冰箱,抱著繪畫板在沙發上微微出神,大腦一片空白,竟是半分靈感也沒有。
他煩躁的抓著頭髮,將胡亂畫出來的稿圖統統刪除,正打算做點什麼調整一下狀態,門鈴卻突然被人按響了……
米蘇喵喵的叫著,繞著嚴漠的腿打轉,後者沒辦法只好彎腰將它抱起來,走去玄關開了門。
紀文翰站在門口,正低頭看著手機,見嚴漠出來,笑了笑。
“我是許哥的朋友,來幫他拿點東西。”他看到米蘇,眼神一亮:“他讓我帶一隻布偶貓走……是這只吧?我看過相片,一模一樣的。”說完便想伸手去碰,嚴漠皺了皺眉,後退一步,避開了。
米蘇趴在他懷裡,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歪著腦袋舔了舔他的臉。
“你有什麼證據?”
紀文翰啊了一聲,說:“他給我發了微信,我找給你啊……”他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許謙的聲音從中傳出來,透過麥克風和電流,有些變調。
“你幫我把那只貓帶出來就夠了,還有那幅畫,其他的都不用管,就算他給了,也不用帶回來,下樓的時候順帶丟了就好,如果有什麼事,記得打我電話。”
嚴漠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卻總歸是不大好受的,他沉默了幾秒,還是沒讓紀文翰進來,只是讓他站在門關處等。
嚴漠回到屋裡,找了個能裝下貓的袋子,揉了揉米蘇的長毛,在小小的腦袋上親了一口,才戀戀不捨的將它放進去。
遲早都有這一天……他不斷在心裡頭強調著、警告著自己,卻依然無法平復愈發激烈的情緒。
事到如今他才恍然明白,許謙這是真的要跟他斷了,斷的乾脆俐落、不拖泥帶水,這才是許謙的性格,也是他早就預料到的事情。
米蘇下半身踩在袋子裡,前爪扒拉著邊緣,湊過來去舔他的手,嚴漠沒忍住,又摸了它幾下,卻是愈發的捨不得。
到底在不舍什麼呢?
他煩躁的閉上眼,胸口急促的起伏著,久久無法平息。
紀文翰坐在門檻上玩著手機,都快通關了也不見裡面的人出來,終於按捺不住,伸出頭去看。
“誰讓你進來的。”
被罵了,紀文翰癟著嘴,委屈道:“誰讓你這麼慢了。”
嚴漠臉色不佳的走出來,“他的房子還沒法養寵物,他打算養在哪裡?”
“語溪姐說她會負責,讓許哥放心。”紀文翰挑了挑眉:“所以東西你到底拿出來沒有?”
“貓你帶走,那幅畫我有過修改,等全部完成了,我會給他送去。”
“什麼畫啊?未完成品嗎?”
“……與你何干。”嚴漠的臉色愈發冰冷,他似乎再不想多看這人一眼,將裝著米蘇的袋子遞給他,嘭地一聲甩上門。
“哎哎……”紀文翰捶著門板,裡面不見回應,才重重嘖了一聲:“拽個屁啊。”
米蘇像是知道了什麼,對著門喵喵叫了起來,竟是有些悲傷。
紀文翰伸手去逗它,“長得真漂亮,怪不得許哥把你當兒子養,走走走,哥哥帶你回去找爸爸……操,居然咬我!”
等外面的人聲逐漸走遠了,嚴漠靠著門板,脫力地坐到地上。
他看著愈發空曠的房間,只覺得又有什麼東西從心裡頭抽走了,溫暖散去,留下一地冰涼,毒藥般滲入骨子裡。
不應該……是這樣的。

第78章

嚴漠甩了甩腦袋,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進了畫室。
自打那幅畫送給聞彬之後,嚴漠的畫架始終是空的,一眼望去,缺了好大一塊,怪不習慣的。
嚴漠走到牆邊,將遮布掀開,露出許謙放在這裡的那幅畫。
畫面上的女人笑容燦爛而溫柔,嚴漠盯著畫面看了一會兒,彎下腰來將其搬到畫架上擺正了,又轉身開始準備顏料。
畫只有這麼一張,他不敢貿然下筆,來回推敲著已用的技法,又在另一張紙上試了好多種顏色,終於選出幾種最相似也最容易銜接的,用筆刷沾滿了,小心翼翼的落下一筆。
他畫的很慢,動作卻相當溫柔,每一筆都是斟酌過後的答案,豐富的色彩逐漸連綿,逐漸填補大片刺眼的空白。自打轉行以來,嚴漠已經很少這麼投入過,像是骨子裡的那點熱情全都被點燃了一樣,洗筆的水換了一桶又一桶,手上身上全是五顏六色的顏料,他一口氣畫到了天黑。
油畫是個細緻的活兒,按他現在的速度和畫布的大小,少說也要十天半月的,何況嚴漠手裡頭還有單子沒做完,今天一天還好,明天開始,他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悠閒。
放下筆,嚴漠伸了個懶腰,洗了個澡順便換了套乾淨的衣服。一轉眼,他又回到了最初一個人的狀態,嚴漠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看著那些,那些還未來及收拾的、留有痕跡的傢俱和生活用品,一時間有些無法適應。
或許自己也該養一隻寵物?
他胡亂想著舒緩的法子,卻是再也待不住了,換了鞋便匆匆出了門。
嚴漠在附近找了家速食店飽腹,卻暫時不想回家,在樓底下胡亂逛著。今天是個週末,社區裡人不少,一群大媽聚集在廣場上跳舞,答錄機播放著喜慶的流行樂,嚴漠找了個最熱鬧的地方坐下來,掏出手機開始看。
他打開微信,點進朋友圈……許謙早在之前就把他刪了,嚴漠刷不到他的狀態,倒是聞彬又在曬閨女。嚴漠點開視頻,螢幕裡的小娃娃嘻嘻哈哈的笑,軟的跟個麵團子似的,煞是可愛,看的他不由自主的彎起嘴角,在下麵點了個贊。
等做完這一切嚴漠猛然回過神來,發現以前那股一看到就鑽心疼的勁兒已經沒了,或許還會有多多少少的遺憾,但他竟沒那麼難受了,反而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相對之下,反而是許謙……讓他愈發在意起來。
自己這算是……放下了?
可是這才半年而已啊,怎麼會……
嚴漠抱著腦袋,一時間心亂如麻,不待他細想,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來電,居然是許謙。
他頓時有些慌亂,差點沒抓住手機,“喂?”
“我靠,你那邊怎麼這麼吵。”許謙似乎心情不大好,語氣沖的很。
“我在外面……怎麼了?”嚴漠起身來到僻靜處,心臟砰砰直跳。
“紀文翰說你不肯把畫給我?嚴漠你他媽什麼意思啊?拿著東西不還了是吧?我跟你講你他媽要是敢弄壞了,我——”許謙噎了一下,吼道:“老子跟你沒完!”
嚴漠從沒被人這麼吼過,握著手機的手指都握緊了,“許哥……你那幅畫我已經開始填充了,你要是現在要回去,可能會弄花剛上的顏料。”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我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的。”
許謙在那邊冷笑了一下,“滾你媽的狗屁,嚴漠你摸著良心,老子那幅畫什麼時候給的你?嗯?這他媽都快兩個月了,你現在怎麼就想起來了?你把我當傻逼耍啊?”
聽著那人源源不斷的罵聲,嚴漠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同時還有一點兒恐慌,因為許謙說得對,他的確……的確沒把那幅畫放在心上,可現在他發現了,他想補償了,但是對方已經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許哥……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給我一個機會吧。”他無力的靠在牆壁上,出神地望著路邊的燈光,語氣裡透出幾分傷心。“就算……做不成那個,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吧?”
許謙給他氣笑了,“你他媽能跟聞彬做朋友?”
其實他現在跟聞彬的狀態……還真就像普通朋友。
嚴漠咬了咬下唇,剛想說些什麼,又被打斷了。
“其實你現在怎麼樣,跟我真心沒關係了。”許謙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顫,“所有的付出都是我自願,跟你沒關係,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我都不會怪你,可你現在糾扯不清又算怎麼一回事?那幅畫對我很重要——嚴漠,如果你真心想要修補它,那你最好全心全意的去做,若是你敢敷衍,就別管我不念以前的情分了。”
他毫無感情的話像一把刀子,刺得嚴漠有些痛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許謙——哪怕是最初針鋒相對的時候,許謙也不是這樣,仿佛多說一句話都顯得多餘。
可他卻只能點頭說好。
“微信我會加你回來,以後每次動筆你都要發視頻給我,等做完以後,我會按照市場最高價格給你薪酬。嚴漠,你真的不欠我,我也不欠你的,所以咱們之間還是算清楚一點比較好,我許謙什麼也不缺,更不缺錢,所以這個人情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許謙說完這些再也受不住了,他也是人,他做不到無動於衷的面對一個將自己的真心踩進泥裡的傢伙,哪怕他清楚對方並沒有什麼過錯……但有些事情,偏偏是身不由心。
房門不知何時被人敲響了,小護士推門進來,怯生生的看著病床上臉色陰沉的男人,“這位病人,今天到了換石膏的時候了。”
她聲音不大,嚴漠卻勉強聽到了一點,頓時臉色一變:“你在醫院?”
許謙迅速掛了電話。

第79章

許謙怎麼會在醫院?
嚴漠聽著話筒中滴滴忙音,急的要命,可再回撥時對方已經不接了,他怕對方一氣之下拉黑自己,咬咬牙轉手打給了江成望。
“喂?”
“許謙怎麼了?他怎麼在醫院?”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怎麼知道?”
江成望說:“許哥不讓我告訴任何人,我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忘了吧。”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不留絲毫餘地,嚴漠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焦慮的快要瘋了。
許謙為什麼不告訴任何人?難不成非常嚴重?也是,以那人好強的性子,真出了什麼事從來自己擔著……可又是什麼樣的病,需要定時換藥?
那護士的聲音太小,嚴漠朦朦朧朧只聽了半截,這會兒光是腦補就快把他嚇死了,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嚴漠攥著手機,思考著如何找到許謙的法子,糾結了半天,打算去他的新家看看。
可許謙還沒正式搬進去呢,他自然撲了個空,一來一回加上之前在樓下坐了一會兒,嚴漠回到家的時候都十二點多了,累的眼皮都抬不起來,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結果他心緒太雜,做了噩夢,夢中的天空下著大雨,許謙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雨水沖刷著他蒼白的臉沒有半分顏色,好像死了似得。
嚴漠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臟都要被人捏碎了,鮮血隨著指縫嘩啦啦的流出來,他渾身冰冷,顫抖的膝蓋一軟,噗通跪在了地上。
他記得他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去包紮許謙身上的傷口,可那傷太深太密,他淺薄的安撫沒有半點效用,只能徒勞的看著白色的衣衫被鮮血重新浸透,看著那嫣紅的唇逐漸變得青紫……嚴漠覺得自己要崩潰了,夢裡的他一直在哭,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轉瞬便將淚水沖刷,不留半點痕跡。
第二天,嚴漠盯著重重的黑眼圈起了床,他已經忘掉自己夢見了什麼,只是那股心悸感一直還在,詛咒般經久不去。
他沒什麼吃早飯的心情,匆匆出了門,將車開到許謙公司樓底下守著。嚴漠還沒忘了自己的工作,特地將畫板帶來,一邊塗著草稿,時不時往樓上看一眼。從早上一直守到下午三點多,終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從大門口走過。
是前兩天來他家拿東西的那小子。
紀文翰接下了替許謙跑腿的重任,回公司給江成望送一份資料,等送完了,他又去附近的飯店打包了餃子,用保溫飯盒拎著回到醫院。
許謙辦公了一上午,這會兒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飯都忘了吃,紀文翰回來的時候還沒睡醒,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結果忘記自己的腿剛打了石膏,這一翻動卻是從吊著的繃帶裡脫了出來,落在床鋪上砰地一聲響。
紀文翰臉色一變,放下手裡的東西就要過去幫忙,結果有人搶先從他身後沖出,三兩步來到了許謙的床邊。
嚴漠看著病床上穿病號服的男人,嘴唇輕輕顫抖著,竟是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糟糕的終究是發生了……昨夜夢裡的一幕幕在眼前閃現,走馬燈似的折磨著他,心臟一陣狂跳,眼前更是黑一陣白一陣,像是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他從沒見過許謙這麼虛弱的時候,大多數時,這個人都是意氣風發趾高氣揚的,而不是現在這樣,裹在薄薄的病號服裡,腿上打著石膏,基本下不了床……嚴漠的目光麻木的轉動著,很快,他看見了床頭櫃上疊成一摞的檔,更難受了。
許謙沒給他太多愧疚的時間,在看清來人後,隨手抓過一支鋼筆,甩在他身上:“滾!”
媽的,一睜眼就是這煞星,真晦氣——他在心裡頭狠狠啐了一口,突然又想起了什麼,皺眉道:“你怎麼找到這裡了?”
嚴漠緩緩地彎下腰,將那筆蓋都甩出去的筆撿起來。
“我……我去了你的公司。”他的語氣很輕,帶著小心翼翼,“昨天我聽見你在醫院後……很緊張,就去蹲點守人。許哥,你到底怎麼了,你、你應該告訴我的,看到你這樣我也不好受……”
話到最後,竟是有幾分語無倫次了。許謙操了一聲,撇開眼不去看他:“我昨天在電話裡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我怎麼又關你屁事?”
嚴漠垂下目光,死死盯著他那只受傷的腿,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在哪潔白的繃帶上輕輕摸了摸。
“你是因為我……才這樣的嗎?”
許謙的呼吸有些顫,卻是笑的。
“老子從沒見過你這麼傻逼的人……還他媽因為你?你哪來這麼大的臉啊嚴漠,老子平時做生意得罪的人沒有十幾也有幾十,其中有不少混社會的。老子那天是運氣差,停在路邊給人撞了,他媽的還廢我一輛車……”
他笑著抽了口氣,“哎呦不說了,文翰你把這傻逼帶出去,看著他的臉老子吃不下飯。”
嚴漠的臉色一點點白了,到最後紀文翰過來拉他的時候,已經沒有半點血色,比起許謙好不到哪去。但若是這麼走了,他太不甘心了,他還什麼也沒做……於是和紀文翰在病房裡拉扯起來,嚴漠練過散打,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麼弱不禁風,可後者也不是吃素的。你來我往這麼幾回合,兩個人火氣都上來了,竟是逐漸演變到動真格的地步。
看著這一幕,許謙只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他本就沒休息好,一睜眼就看到嚴漠這小子陰魂不散的……許謙不想見他,半點都不想,他現在一見到嚴漠就想起那份的屈辱,一句告白讓他在嚴漠面前生生矮了一截,他噁心,他不想受這個個氣。
於是他抓起一打廢棄的稿子朝著兩人甩過去,“你們在醫院打架是想讓人報警嗎?!”
紀文翰呼哧呼哧的收了手,嚴漠的目光轉過來,黑黝黝的眼神裡竟是帶了幾分委屈,看的許謙怔了一瞬,又很快清醒過來。
“文翰,你先出去。”他冷靜的勾了勾手。“你,過來。”
嚴漠乖乖的走過來,他的臉被紀文翰的拳頭掃到了,額角一片淤青,連帶著臉上的黑眼圈,看起來憔悴的要命。
“許哥,我……”
許謙沒讓他說完,“你真想道歉?就算我不需要?”
對方點點頭。
許謙嗤了一聲,“臉伸過來。”
就在嚴漠以為對方心軟了的時候,回答他的,卻是一聲響亮的耳光。
他被這一下打懵了,臉頰火辣辣的疼,好半天都沒回神。
許謙甩了甩發痛的掌心,神情冷漠:“我接受你的道歉了,滾吧。”

第80章

嚴漠猛然抬頭,眼裡盡是不可置信的傷痛,他捂著泛紅的臉頰,呼吸一顫一顫的,像是又要哭了。
許謙閉上眼不去看他,他生怕自己心軟了,一個不小心又回到以前的狀態……他是真的累了,短短半年經歷了兩次失戀,他喜歡的永遠不屬於他,既然如此,他也就不要了。
睜開眼時,那人已經走了,無聲無息,徒留一地冰涼的狼藉,許謙深深吸了口氣,掀起被子將自己裹起來,打算睡個回籠覺。
其實嚴漠看到他如此狼狽,愧疚與同情占了大多數,所以才會上前求以原諒——歸根究底他只是想讓自己好受點,既然如此,許謙用最狠、也最決絕的方式,逐了他的願。
拖泥帶水不是許謙的性格,他太瞭解嚴漠,知道他最怕的是什麼,這一巴掌下去,那人估計是再不會來找他了,而這樣,對誰都好。
紀文翰敲了敲門,走進來。“許哥,吃點東西吧。”
許謙此時不想見人,悶聲讓他離開。
紀文翰抓了抓頭髮,想了一會兒,說:“要不我再跑一趟他家,把畫給你拿回來?”
許謙歎息了一聲:“不用了,他都動筆畫了……就讓他畫完吧。”他本來就是抱有這個希望,他欣賞嚴漠才華這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變的,何況每個人的筆觸、風格都不一樣,紀文翰未必是適合補畫的人,所以從一開始,許謙就沒提過這茬。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嚴漠的確沒再出現,只是隔三差五的給他發來進度。許謙看著手機螢幕裡,那張他放置了多年的畫被一點點補完,母親的身影日日鮮活,心中感慨萬分。
末了,他合上手機,像是心裡頭最後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或許會有一些傷感和悵然,但終歸,是放下了。
轉眼在病床上呆了一個月,許謙除了換石膏、每天定時做複健操之外,幾乎快要發黴了,但他又閑坐在輪椅上的自己太狼狽,不想出門見人,還是林語溪用米蘇誘惑他,這才把要面子的許總勸下床。
醫院裡是不可以帶寵物的,兩人只好在附近約了個咖啡廳出來見,紀文翰推著許謙過來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到了,她懷裡抱著貓,身邊圍著三個看上去就像是來搭訕的,桌上還擺著沒動過的點心,怪尷尬的。
許謙挑了挑眉,反手拍了下紀文翰:“推我過去。”
他硬是靠著輪椅擠到幾人間,米蘇好久不見他,喵地一聲就竄到了他的身上,許謙摟著愛貓順了順毛,又把提前買好的禮物遞過去。“送你的。”
林語溪接過一看,是一串Pandora的手鐲,單調的銀環上串地滿滿的,色彩搭配得當,不顯俗氣。她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立即戴到了手腕上,笑嘻嘻的亮給他看。“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種風格?”
許謙溫柔道:“我根據你上次做的指甲選的,怎麼樣,還喜歡嗎?”
林語溪笑彎了眼,撒嬌道:“許哥,還是你對我好。”
他玩這麼一出下來,那幾個搭訕的便知難而退了,許謙要過菜單點了份下午茶套餐,三人坐在一起聊起了天。
紀文翰對米蘇很感興趣,拿著手機不停地拍照,後者乖乖的趴在許謙推上,大尾巴一掃一掃的,時不時打個哈欠。
或許是遇到了主人,米蘇今天乖得很,紀文翰伸手去摸時都沒什麼反應,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後者陶醉道:“許哥你這貓太漂亮了,不考慮開個微博發發圖什麼的嗎?我看現在有不少網紅靠寵物接廣告,賺不少錢呢。”
許謙哭笑不得,“你們年輕人玩的這套我不懂……何況我也不差這點錢。”他將米蘇抱起來,握住兩隻小爪子,自豪道:“我兒子就是漂亮,我還給它買過小領結,回頭照片微信發你。”
紀文翰連連說好。
三人度過了一個和諧的下午,許謙本來還想請林語溪吃頓晚飯,後者急著回去喂貓,也就沒再阻攔。
分別前,許謙戀戀不捨的在米蘇的腦門上親了一口,心裡算著等他腿好了,那邊的房子也差不多了,到時候就可以把兒子接回去,不必像現在這樣麻煩別人。
一想到這點,他突然心血來潮,便讓紀文翰帶他去新房看看。
自打裝修完畢之後,許謙來過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現在想來倒是有幾分可惜。進了門,許謙讓紀文翰隨便逛逛,自己推著輪椅在客廳來來回回的轉,時不時摸摸嶄新的傢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剛裝修完的氣味,有些嗆,但還沒到不能忍受的地步。許謙來到陽臺把玻璃門推開,涼颼颼的夜風穿堂而過,吹得他一哆嗦。
許謙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打算讓紀文翰把樓上的窗戶也開了,就聽對方驚呼一聲,啪嗒啪嗒的跑下樓來:“許、許哥!”
“怎麼了?”
“那幅畫!”紀文翰興奮的手舞足蹈,“那幅畫是你買的?”
許謙怔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對方說的是什麼,笑道:“是啊,是你畫的嗎?”
“是啊!之前導師告訴我有一個年輕的老闆花大價錢買了,我還不敢相信……我是那四幅裡面賣出去價格最高的,沒想到是你買的啊!”紀文翰激動地眼睛都紅了,“許哥,你對我的恩情我這輩子真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嗚嗚……”
許謙抽了張紙巾遞給他。“你激動個啥,我買是因為我喜歡,加上你們不是搞慈善麼,就順手多投了一點,權當是做好事了……哎,你之前不還說要搞個工作室麼?這兩天你老待在我這裡,那邊怎麼樣了?”
“我之前麻煩過導師啦,他說給我介紹幾個前輩找找路子,過幾天我跟朋友去見見人,取點經什麼的。”紀文翰誇張地抹了把淚,又深吸幾口氣,“許哥,我是真的感謝你……”
“這些話我聽多了,耳朵都起繭了。”許謙笑笑,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總之等你們的工作室正式開張了,我要做第一個顧客。”
紀文翰感動的看著他,點頭說好。

第81章 [重修版]

又過了幾天,紀文翰接到電話,是與他合夥的同學打來的,說是導師難得回國一趟,介紹了幾個前輩一起吃飯,要他晚上記得過來。
他跑去許謙那兒請了個假,又花了點時間將自己倒騰的人模人樣的,這才上趕著過去。
作為主人,紀文翰自然是要提前到,除此之外還有一同畢業回國的同學,幾人在包廂裡等了一會兒,就聽門板被人敲響,紀文翰主動起身迎接,“導師,您親自來一趟真是麻煩……”
他話說一半就愣住了,木頭似的站在原地,身後的同學看不下去,不輕不重的拍了他一把,“怎麼了你?”
一起愣住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走在趙子默身後的嚴漠。
他只是收到師兄的電話,跟過來吃一頓飯而已……萬萬沒想到,這個不久前差點跟他打起來的男人,居然是師兄的寶貝徒弟。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都瞧見了彼此眼中的驚訝和尷尬,倒是趙子默笑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師弟,現在在做做室內設計,之前還是他帶著人來畫展呢,對方一眼就看上了你的作品……哎,這麼一想,你們倆還真有緣啊。”
紀文翰臉都抽搐了,笑容有些僵硬,“是、是麼……”
“哎哎,你們都在門口站著幹嘛,快進來。”同學笑著推了他一把,“長這麼高還杵門口,這不,擋著人了不是……”
紀文翰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趙子默他們領進門,幾人說說笑笑的坐在沙發上,有人把功能表遞過來,讓趙子默點菜。
結果趙子默轉手就送到了嚴漠手裡,“師弟,你看看有什麼想吃的?”
後者瞟了紀文翰一眼,象徵性的點了幾個,又將其轉交回趙子默手上。過了一會兒又來人了,眾人起身迎接,和和氣氣的上了桌。
紀文翰跟同學坐在一塊兒,正對面就是嚴漠,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好在後來上菜了,中間隔著一大桌佳餚,服務生為每個人滿上酒,紀文翰帶頭站起身,敬在座地各位前輩。
一頓飯吃的相談甚歡,趙子默對學生也是半點不吝嗇,把在國內的關係都給他找來了,紀文翰跟合夥人一邊周旋,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也算是長了見識。
等到飯後散場,大家都喝了點酒,紀文翰拿著電話叫代駕,結果也是運氣不好,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跟嚴漠站在路邊上,代駕小哥迷了路,不知在哪條街上亂轉,半天不見人影。
紀文翰煩躁地抓著頭髮,在路燈底下來來回回的走,相比之下嚴漠倒是冷靜,只是狀態明顯有些不好,像是猶豫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輕聲開口:“他……怎麼樣了?”
那個“他”指的誰,不言而喻。
紀文翰皺了皺眉,本想說關你屁事,但又一想這人跟自己導師的關係,硬是把這句話憋回去了。
嚴漠見對方不說話,也沒追問,路邊的燈光映地臉色發白,看起來病怏怏的。
又過了一會兒,代駕來了,兩人各回各家。
第二天紀文翰給許謙送早點的時候提到了這茬,後者挑挑眉,“我倒是忘了你們還有這麼一茬……不過既然是公事,還是別夾雜太多私人情緒為好。”
紀文翰點點頭,“許哥,我有分寸,不過那小子昨天還問我你的情況來著,不過我沒告他,嘿嘿。”
許謙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淡淡道:“這樣就好。”
他不像再談這件事了,主動開口轉移了話題,跟紀文翰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紀文翰在國外呆了這麼些年,視野開闊了,也真還能跟許謙聊到一塊去。又過了一會兒,許謙吃完了飯,紀文翰接到電話,說是中午可能回不來。
許謙伸了個懶腰,揮揮手,“去吧去吧,回頭我自己叫個餐,以後也不用跑這麼勤了,我一個大老爺們還沒殘呢,哪需要你們這些小年輕這樣照顧……”
紀文翰擰起眉,“許哥,你這麼說就太見外了,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我總不能做白眼狼吧,何況……”何況許謙家裡的情況他從江成望那裡有過瞭解,這一點紀文翰沒說出來,他怕許謙會難過。
“是你們太小看我了。”
“許哥……”
“算啦算啦,以後你少來就對了,工作室那邊剛起步,你作為合夥人三天兩頭的不見人,別個問起來你要怎麼說?給男人送飯?”許謙笑了一下,“我的性向在公司都是公開的,你就不怕我真對你動心啊?”
提到這點,紀文翰還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咳了兩聲:“許哥,我是真敬重你,把你當大哥看……加上我們搞藝術的,GAY很多,所以……”
眼看他越來越認真,許謙忍不住打斷,“差不多點行了啊。”
紀文翰無辜的眨眨眼,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哪有只能你逗我的道理啊?怪不得江哥說你幼稚……”
許謙伸手就要去揍他,紀文翰腳底抹油轉眼溜得沒影了,走時還不忘關上門。
許謙夠了個空,緩緩把身子收回來,靠在床頭輕輕吐了口氣。
又過了一會,他拄著拐杖搖搖晃晃的下了床,又從枕頭底下摸出藏了好幾天的香煙,靠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起來。
等到一盒煙抽完了,腦子也清醒了點,許謙把窗戶推到更大些,搶在護士查房前把煙味散去,結果往外頭一看,就見樓底下停了輛車……挺像嚴漠那輛。
許謙眯了眯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打開攝像功能把鏡頭拉近了,發現擋風玻璃上的擺飾還是他們倆一起買的那個小兔子,當時買的時候他是存了戲弄的心思,沒想到這小子還真用了。
可是現在搞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許謙嘖了一聲,關上手機,搖搖晃晃的倒回了床上……

第82章

江成望早把要看的資料備在一旁,許謙順手拿過來,靠在床頭一頁頁翻看,結果越看越不順,皺著眉給下屬去了個電話,罵了一通。
等到掛了電話,他把筆記本打開,連著醫院的WIFI跟客戶方通了一次視頻,對方看著他身後的背景,略有些吃驚:“許總,您這是……”
“不用管這個,王總,我是來跟您聊這次的項目……”
許謙插上耳機,跟對方通了三個多小時的視頻,等到結束時已經過了中午了。他伸了個懶腰,打開手機瞄了一眼,紀文翰給他發了請假的微信,又特地語音留言提醒他記得吃飯。除此之外,林語溪還發來一段小視屏,是窩在沙發腳玩玩具的米蘇,許謙看著看著就笑了,心裡頭那股氣消了不少,他給兩人分別回了話,開始想著要吃點什麼。
這頭正糾結呢,就聽門板被人敲響了,小護士拎著個飯盒進門,許謙見了,有些奇怪。“你送錯門了吧。”
醫院自然是有伙食的,只是味道不佳,許謙沒理由虧待自己,所以從未點過。沒想到那小護士搖搖頭,“這是一位先生托我帶給您的。”
許謙立即想起了什麼,嘖了一聲,說:“你先放到一邊吧。”
小護士乖乖照辦了。
許謙又說:“你幫我看看樓下是不是停著一台車位號是XXXX的寶馬?”
小護士轉身出了門,過了一會兒後她氣喘吁吁的回來:“沒有……”
送完飯就跑?這是什麼邏輯?
許謙煩躁的抹了把臉,“多謝了,你先下去吧……”
等到房間裡只剩他一個人了,許謙歎了口氣,看也沒看那熱騰騰的飯菜,而是掏出手機,隨便點了一個。結果那邊不知道是不是太忙,拖了快兩個小時才給他送來,許謙餓的前胸貼後背,把紀文翰帶來的那點零食全啃了,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等草草填飽肚子,又接到林語溪的電話,說是哪裡的資金周轉要他親筆簽字,許謙沒辦法,只得重新忙碌起來,這一忙,晚飯就過去了,還是八點多的時候紀文翰過來,給他帶了點吃的。
紀文翰也是忙了一天,來時隨手在路上的西餐店打包了披薩和雞翅,結果一進門看到床頭還有個沒動的飯盒,有些意外,“咦,這是誰送的?”
許謙扯著披薩上的芝士,說話有些含混,“不知道,估計是哪個閑的蛋疼的活雷鋒吧。”
紀文翰揭開蓋子,發現裡頭足足裝了三層,每一層都是精緻的菜肴,什麼燒豬蹄、紅燒肉、魚香茄子……雖然已經冷了,但還是看得人眼饞。他吞了吞口水,“我、我能吃麼?”
許謙瞥他一眼,“你要真想吃,讓人幫你熱一下。”
紀文翰連連點頭。
幾分鐘後,他捧著熱乎乎的飯盒顛顛兒回來,就著一次性筷子就是一口,一邊嚼一邊讚歎:“我去,真好吃!”
許謙一連吃了兩塊披薩,有點撐了,就暫時先停下來,結果看著紀文翰大口扒飯,嘴巴裡塞得滿滿的,話都說不清。他哭笑不得地將吸管插進可樂裡遞過去,“你慢點啊,沒人跟你搶。”
“我晚上其實都沒怎麼吃……那個氛圍根本咽不下東西。”紀文翰口齒不清的說著,接過可樂狠狠吸了一口,大呼爽快。
等到他把飯盒裡的東西一掃而光了,揉著肚子坐在一邊歎氣,“許哥,這都是誰給你送的啊,比速食好吃多啦……哎,不會是有誰暗戀你吧?”
許謙差點沒給他逗得笑出聲來,隨口道:“以後不會有了。”
紀文翰特失望的啊了一聲,整個人都蔫了。
許謙見他這樣,沒好意思告訴他這是誰做的,但他已經給嚴漠發了微信,讓對方以後不要再做這些無意義的事情,就是不見那人回復,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結果接下來的一周,許謙天天都收到嚴漠送來的飯盒,他倒是想拒絕,可這王八蛋跑得比他媽兔子還快,上一秒還看著車停樓下呢,等他下去人早沒了,加上許謙這幾天特別忙,在病房裡電話視頻都是不斷地,還有大量檔等著他批閱,根本沒時間管,加上嚴漠不接他電話,許謙最多發條微信罵一罵,對方還強行裝作沒看見,把他鬱悶壞了。
加上紀文翰有事沒事就往他這邊跑,許謙看著就心煩,乾脆一股腦全投喂他了,這小子吃的不亦樂乎,甚至還追問許謙這是哪個姑娘送的,他想認識認識。
許謙當即翻了個白眼,心說哪個姑娘會用這麼死板的不銹鋼飯盒啊,他懷疑嚴漠是不是批發了一箱,一天一個用的跟一次性似的,一點都不知道環保。
這樣下去不行啊……他得想個辦法。
又過了幾天,許謙忙完手裡這一波,特地起了個大早在樓下候著。嚴漠照常開車進來,一拐彎就見某人拄著拐杖,跟門神似的杵在那兒,他心裡頭咯噔一下,反射性就要倒車,奈何身後還有別人,喇叭聲震天的響。
許謙冷眼看著對方被迫停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他一瘸一拐的走過去,敲了敲車窗,“下來。”
嚴漠心裡頭亂的很,幾乎不敢抬頭看他,這會兒也權當沒聽見似的坐在駕駛座上,手攥著方向盤都出了汗。
許謙氣的想踹他兩腳,一下子忘了自己還是個傷患,差點沒摔著。
這可把嚴漠嚇壞了,門一拉就沖出去扶他,結果就是兩人天旋地轉的撲到地上,嚴漠墊在許謙下頭,腰鉻在石頭上,疼得他五官都皺了起來。
許謙“操”了一聲,撐著拐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嚴漠破口大駡:“你傻逼是嗎?沒事往醫院跑做什麼?就這麼想住進來?”
嚴漠緩緩支起半邊身體,依舊垂著眼不敢看他,委屈得很。
“我就想看看你……”

第83章

許謙嗤了一聲,轉身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嚴漠看著他想要起來,被許謙用拐杖捅了回去,“瞎雞巴亂動什麼?”
過了一會,許謙掛了電話,面無表情道:“很快就有人帶擔架下來了,你等著吧。”說完,他一瘸一拐的要走,嚴漠心裡頭不知怎的就急了,忙不迭起身拽住他的衣角,結果牽扯到了腰部的傷痛,冷汗都下來了。
許謙被他扯得一個踉蹌,差點又沒撲了,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他反身拍開他的手,齜牙道:“嚴漠你他媽要是這麼想進醫院的話,說一聲,老子成全你!”
“許哥,”嚴漠疼的聲音都有些抖,比起張牙舞爪的許謙,他跟個小媳婦似的垂著腦袋,細聲細氣道:“飯……好吃嗎?”
許謙一口血卡在嗓子眼,他倒是想揍他一頓,可這小子弱了吧唧的樣他連動手的興趣都沒有,只覺得礙眼。
“我都倒掉了。”許謙拄著拐杖往後退了幾步,頭也不回地道:“所以以後別再送了。”
嚴漠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睛裡的光彩逐漸黯淡下來,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原地,心裡頭的難受已經蓋過了腰上的傷痛,以至於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沒有等到擔架過來,而是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沿著許謙的步伐自虐般的往前走……
許謙回到病房之後,嚴漠那種可憐兮兮的目光依然在他腦內揮散不去,他煩躁地蹂躪著懷裡的枕頭,恨不得一頭撞失憶了。
文件看不下去,又沒其他事情可幹,許謙為了轉移注意力,找出很久沒登的微博帳號消磨時間,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就是十幾條私信,只有對不起三個字。
——這都是嚴漠發來的,許謙數了一下,自打他那一耳光把人打跑之後,對方每天上線定時發送,簡直跟卡好了點似的。他越看,越覺得可笑,越覺得心頭發酸……走到這一步,他們已經兩清了,又何談抱歉二字?
順手將對方的ID拉進黑名單,許謙翻了翻微博,開始刪以前兩人在一起時發的照片……有養貓的,有做飯的,還有上次的畫展和溫泉……短短一百四十幾個字加上幾張圖片,卻是他們一段段難以忘懷的美好回憶,如今看來,卻都成了觸碰不得的刀子。
深深吸了口氣,他冷靜地、近乎機械的點下了刪除鍵,將那些容易觸景傷情的東西統統抹去,等到最後一條刪完時,微博已經被清空了大半,許謙看著空蕩蕩的主頁有些不舒服,便順手將林語溪發來的米蘇的近照貼了上去,折騰了半小時,一刷相冊全是貓照,看著終於舒服多了。
另一邊,嚴漠趴在床上,衣服被撩起到胸口,露出後腰充血淤青的傷處。醫生在掌心裡抹了藥油,正給他推拿,力氣之大按得嚴漠冷汗都出來了,要不是怕丟人,這會兒他絕對叫出來。
等到推拿完,嚴漠半點力氣也沒了,趴在床上輕輕喘著氣,小護士過來替他蓋上被子,又告訴了他一些禁忌。嚴漠迷迷糊糊的聽著,始終惦記著許謙說的那幾句話,忍不住翻來覆去的想,越想越是難受。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去夠掛在醫院欄杆上的外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結果一上微博,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嚴漠迷茫的躺在床上,看著微博花花綠綠的介面,卻始終找不見熟悉那人的影子,心裡也像是缺了一塊什麼似的,怪不習慣的。
嚴漠放下手機,將臉埋在臂彎出,輕輕喘著氣……
上次那一巴掌打得他幾天沒緩過勁來,如今又被放了一通狠話,他覺得自己做的夠多了,可是許謙連看都不看一眼,又或是用那種……那種漠然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並不存在。
那樣的目光讓嚴漠覺得揪心,他開始懷念從前,他遊覽許謙的微博,從一字一句中回憶曾經的甜蜜……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只是不由自主的想看看他,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這是一種半年內養成的習慣,自打同居後,每天起床睜眼時身邊有人,生活有了陪伴,家裡還有米蘇這麼個萌寵,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孤單,又或是陷入暗戀中無法自拔……性愛支撐著兩人的交往,他說不清為什麼自己會主動開口與許謙成為這樣的關係,但他也從未有過後悔。
許謙是一個很好的床伴或是……情人。
曾經的嚴漠覺得這不是他想要的,但是現在他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便只能死死攥緊這最後一根稻草,不願鬆手。
接下來一連三天,再沒多餘的盒飯送過來,紀文翰因此抱怨了好久,許謙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最後妥協道:“這周我請你吃大餐怎麼樣?你看看有什麼想吃的。”
紀文翰一聽眼睛都亮了,“真的啊?語溪姐他們來麼?”
“語溪這周要跟小江一起去跑一個項目,不在本市。”許謙挑挑眉,伸手掐了掐他的耳朵,“你小子不會是對人家有意思吧?啊?”
紀文翰被扯得嗷嗷直叫,寧死不屈了一會兒還是坦白了,“我、我看語溪姐那麼漂亮,性格又好,還沒男朋友……”
眼看他越說越跑偏,許謙趕緊讓他打住,“語溪可比你大幾歲呢,能力強,不定看得上你這種剛畢業的小屁孩。”
紀文翰撇撇嘴,垂頭喪氣道:“我知道啊……所以我這不是努力呢麼,哎,不過你還真別說,昨天我帶我們導師去工作室參觀了,我們在X路那邊租了個店面,裝修到一半了。”說起這個,紀文翰難免有些雀躍,像是在大人面前炫耀成績的小孩兒。許謙看他這樣,甚是欣慰,打趣道:“語溪年薪能把你們工作室包下來了,你要真想追她,還得努力。”
紀文翰連連點頭。

第84章 .

轉眼到了週末,許謙帶著紀文翰來到他和嚴漠常去的那家西餐廳——這倒真不是為了別的,許謙喜歡那裡的氛圍和食物,加上這一個月吃得太清淡,有點懷念那裡的味道。
紀文翰今天特地穿了件休閒西裝,領口系著松垮的領帶,他個子高,身材也不錯,大大咧咧的往那一站,回頭率百分之百。許謙推著輪椅從醫院專署的通道下來,一眼就瞟見了那個帥氣的年輕人,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這是個很不錯的孩子,他的身上有許謙所希望的熱情和天賦,更何況,他還年輕。
紀文翰見許謙來了,顛顛兒的跑過來,在他眼前轉了個圈,“怎麼樣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帥不帥啊,我今天出門倒騰了一個小時呢。”紀文翰笑嘻嘻的說著,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室友他們都說超帥的!”
許謙忍俊不禁,“帥,帥,不過你這身西裝不行,回頭哥哥帶你去買身好的。”
紀文翰搖搖頭,“那可不行,許哥,我早就發誓不再花你一分錢了……”
“不是你花我的,是我想給你花,不行嗎?”許謙眯起眼,“你敢說個不字我跟你沒完啊。”
紀文翰有點委屈,“許、許哥……”
許謙沒再理他,而是低頭看了看表,“快到飯店了,走吧,推我上車。”
眼看就到兩個月了,許謙的腿已經好的差不多,但離自由行動還有點距離,反正就是儘量老實呆著,既然如此,他也就懶得動了。
兩人八點多到的餐廳,還沒進包廂呢,在走廊上就遇見了熟人——嚴漠難得穿著正裝,一絲不苟的系著領結,他剛從包廂出來,本是打算去一趟洗手間的,沒想到正面撞上了許謙。
雙方皆是一怔,還是嚴漠先反應過來,他死死盯著推輪椅的紀文翰,看著對方明顯是打扮過的裝扮,以及來時兩人親昵的說笑,大腦一片空白。
許謙先是皺起眉,後又當做沒看見似的,催促著紀文翰快些離開。就要擦身而過的時候,嚴漠卻突然抓住了對方的輪椅,嘴唇顫抖了幾下,卻是說不出話來。
許謙冷聲道,“放開!”
“許哥……”
紀文翰伸出手來攔他,“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沒聽見許哥說話嗎?”
嚴漠目光在兩人間打了個轉,質問道:“你們是什麼關係?”
許謙沒有回答,而是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讓紀文翰將自己推走了。
這一次,嚴漠再沒阻攔,他眼神空洞的站在原地,臉色白的像紙,被掰開的手指帶著微不可見的輕顫,最終握緊成拳。
等包廂的門被人帶上,紀文翰舒了口氣,推著許謙來到桌前,後者的表情有些煩躁,但還按捺著性子沖他笑笑,將功能表推過去,“想吃什麼?自己看看。”
點完菜,紀文翰托著下巴,亮晶晶的眼上下打量著許謙,一臉欲言又止。
許謙跟他對視了半晌,歎息道:“有什麼趕快問。”
紀文翰嘿嘿笑了笑,搓了搓手,“那個姓嚴的是你前男友嗎?”
“不是。”許謙喝了口檸檬水,“不過我們同居過一段時間……之前那房子,是重新推翻裝修的,小江請了他過來設計,後來從語溪家裡接回米蘇,我不太會養,他說他會,就暫且放他那裡了。”
想起兩人半年間的種種,許謙百感交集,“再後來,因為我有事沒事老往他家跑,嫌麻煩就同居了。”
紀文翰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追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許謙嘖了一下,“你一小屁孩管那麼多幹什麼?”
紀文翰委屈的癟嘴,“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許哥,我看他那死纏爛打的樣子感覺挺喜歡你的,你們真不是那種關係?”
“那小子就是矯情,還喜歡自作多情,不用理他,過幾天就好了。”等到嚴漠心裡頭的愧疚散了,也就不會再追上來了。
這樣挺好的,他不需要那人的愧疚——許謙想,他叫來服務生,點了一瓶紅酒開蓋,對著紀文翰遙遙一舉杯。
“提前慶祝你們工作室開業大吉。”
後者與他碰了碰,“謝謝。”
兩人吃著飯,氣氛融洽,中途紀文翰會吵吵著什麼好吃,許謙安靜的看著他,沒什麼說話的欲望,一杯接著一杯喝著酒,眼睛時不時望著窗外,不知再想些什麼。
紅酒後勁足,雖不至於讓他醉了,但也有些上頭。紀文翰按住他的手,強行將空了的酒杯從對方手裡摳出來,換上甜品用的勺子,“你腿還沒好利索,悠著點。”
許謙聳了聳肩,挖了一塊霜淇淋送進嘴裡,涼的一哆嗦。
“你酒量怎麼樣?以後可要出去應酬的,別在飯桌上給人灌倒了,丟臉不說,還誤事兒。”
紀文翰不好意思的摸摸頭,“之前在國外的時候有在酒吧打過工,沒少被人灌,應該還行吧?反正我沒怎麼醉過……”他有些自豪的挺起胸,“許哥,以後你有什麼要緊事兒,可以叫我啊,我給你擋酒。”
“那倒不用,我還沒那麼菜,再不濟還有你江哥頂著。”許謙笑笑,“話又說回來了,這次項目還挺重要的,晚上估計會有郵件發到電腦裡。你吃飽了嗎?吃飽了咱們就回去吧,光在這坐著也沒意思。”
紀文翰站起身,“我送你。”
兩人出了包廂來到大堂,許謙讓紀文翰先去把車開上來,自己在外頭等著,結果人還沒走兩分鐘,一道陰影投在身上,他一抬頭,恰好對上了嚴漠那雙微微發紅的眼。
許謙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怎的,他偏偏從對方的眼神裡讀出一絲絲偏執來。操控著輪椅後退幾步,許謙掏出手機想催紀文翰快點,結果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嚴漠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抓著他手卻異常用力,鐵箍似的。
許謙冷淡的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第85章

嚴漠的喉結動了動,他咬著唇,一語不發的繞到了許謙身後,推動輪椅。
許謙罵了句操,立馬就想站起來,被嚴漠大力按在輪椅上動彈不得,畢竟是大庭廣眾之下,兩人這番折騰已經引來的不少目光,嚴漠不敢再留,推著許謙一路沖進電梯,唰的按下了地下停車場的樓層。
許謙反手拽住了他的領帶,由於肩上的手還沒鬆開,他起不來身,只得報復地扯著那條,“放我回去!”
嚴漠臉都憋紅了,艱難地開口:“我……我帶你去看看畫。”
許謙松了點勁兒,“怎麼,畫完了?”
這時候,電梯的門開了,嚴漠趁機將領帶解下來,推著許謙一路走到車前,轉身開門的時候許謙想走,被嚴漠一手拉住了輪椅,他順著那後勁兒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扶著牆,竟是打算單腿蹦回去。
嚴漠看著他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傷心,還沒來得及回味呢,就見那人掏出手機,估摸著是要給剛才那小子打電話。想到這個,嚴漠臉色立馬就沉了下來,他一個箭步沖過去,手臂摟著腰和腿彎,竟是硬生生把許謙抱了起來。
後者被這一下搞懵了,回過神時已經被放到了車上,嚴漠把車門甩上,又把輪椅折疊起來塞進後備箱裡,許謙橫躺在後座上,瞪著眼看著那人走來走去,手機攥在手裡頭,低頭一看居然沒信號了,許謙氣的直捶坐墊,嚴漠剛好在這時候上車,坐在駕駛座上。
“你他媽到底什麼意思!”許謙用沒受傷的那只腳在身後踹他,座椅晃動,嚴漠免不得開口,卻是陰森森的。“許哥,你這麼想跟我陪葬?”
“就你?你算老幾!”許謙嗤了一聲,卻還是沒再折騰了,他低頭看了眼表,閉上眼靠在車座上,“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個小時內你必須把我送回醫院,不然以後老子見你一次揍一次……”
嚴漠心裡一抽,小小聲道:“你捨不得。”
許謙冷笑,“你試試就知道了。”
車子剛拐出地下,許謙的手機就響了,嚴漠一腳刹車回過頭,被許謙將臉推回去,“好好開你的車!”
許謙接了電話,是紀文翰打來的,聽聲音已經是急壞了,“許哥你在哪裡啊?我怎麼沒看到你?電話也打不通,我……”
“行啦,我沒事,這麼大個人能有什麼事。”許謙低聲安慰道,明顯柔和下來的語氣聽得嚴漠心口發酸,他咬著嘴唇,默不作聲的將車子開得更快了些。
後座上,許謙還在跟紀文翰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二十分鐘後,嚴漠把車開進停車場,信號自然斷了,許謙這才戀戀不捨的掛了機,表情瞬間淡了下來。
嚴漠替他開了門,伸手過去要撈許謙的腰,被對方一巴掌拍開。許謙單腳跳下了地,扶著車門搖搖晃晃地瞪他,“我的輪椅呢?拿下來。”
嚴漠突然欺進一步,打橫將人抱起來,許謙氣的眼前一黑,“我操你媽的你放我下來!”
嚴漠被他掙得差點沒站穩,放到車蓋上穩了一下,才重新站直了。他不敢去看許謙的眼睛,沙啞著嗓音警告,“你再動,我們倆一起摔。”
許謙恨不得咬他一口,奈何他也沒跟自己過不去,眼下這腿還沒好利索呢,要是再摔了,他得躺到什麼時候去?
深深吸了口氣,許謙看著嚴漠的側臉,眼神發狠,“你等著。”
後者對此充耳不聞,反而喃喃道:“你……瘦了。”
他的手墊在許謙的腰間,能清楚地摸到凸顯的肋骨,嚴漠偷偷瞄他,卻只能看見對方繃緊的下頜。許謙閉著眼,眉心擰成一個結,睫毛輕顫,胸口微微起伏著,渾身僵硬,滿是不情願。
嚴漠抱著他進了電梯,現在挺晚了,狹小的空間裡除了他們再沒別人,或許是密封的環境給了他許些的安全感,嚴漠將下巴擱在許謙的發頂,蹭了蹭。
兩人進了房間,他將許謙放在沙發上,還未起身,胸口就被搗了一拳,不重,卻打得他一陣窒息,仿佛有什麼重物狠狠壓著心臟,喘不上氣來。
許謙的頭髮有些長了,此時淩亂的垂在眼前,他伸出手來將其撩到腦後,露出冷酷的眼,“畫呢?”
嚴漠看著他,目光中帶著連自己也未曾發覺的眷戀,他屏住呼吸,用低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悄然開口:“我想你了。”
許謙不動所為,“畫呢?拿出來,看完我就走。”
嚴漠的眼睛有些紅了,沙啞的嗓音更像是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似的,“許哥,我……”
“操你媽的你還想怎樣?”許謙毫無緣由的爆發了,他順手抓起桌上的杯子甩了出去,只聽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我承認,我他媽是喜歡過你,我他媽犯賤,我他媽倒貼告白你也不回頭看一眼!不喜歡你就拒絕吧,老子不會怪你,但是你現在又是要怎樣?媽的嚴漠我以前怎麼沒覺得你這麼噁心呢?不是你拒絕的我嗎?不是你掛了電話還發短信來確認的嗎?你斷的很乾脆,乾脆到我一點念想也沒有了,這點上我謝謝你真的,你沒讓我繼續浪費時間……”他吼道最後,嗓子都啞了,許謙狠狠咳了兩聲,“但是嚴漠,你聽好了,在我這裡不存在炮友不做還能做朋友的關係!我的腿跟你沒關係!我他媽渾身哪個地方出事了都跟你沒關係!老子就算當時被撞死了!也跟你屁的關係都沒有!在你掛我電話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一刀兩斷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這麼黏黏糊糊的好看嗎?有必要嗎?還是說我曾經喜歡你這件事讓你覺得特別不舒服,現在也來噁心我一下?”
嚴漠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嗚咽著道:“不是的……許哥,不是的……其實我……我挺喜歡你的……”
許謙的胸口重重起伏幾下,他像是累極了,抬手捂住了臉:“你懂個屁的喜歡……你就是他媽的處男情結……老子一不能懷孕二沒讓你負責,你他媽矯情個屁啊?你要真有那悲天憫人的心,擼的時候就該懺悔了,平白掐死了那麼多子子孫孫……”

第86章

嚴漠搖著頭,拼了命的想要解釋什麼,卻像是喪失了語言能力一般,不知從何說起。最後他只能搖搖晃晃的上前,抱住許謙的身體將其壓到在沙發上,他抱得很緊,勒的許謙又氣又急,雙手在腦後揮舞著,一下下捶著他的背,發出沉重的撞擊聲。嚴漠雙目緊閉,用全身的體重來壓制這個暴怒的男人,發抖的唇不住的蹭著許謙的耳廓,滾燙的眼淚落在光裸的頸間,許謙像是被燙到似的抖了一下,“滾!”
嚴漠搖了搖頭,將人摟的更緊了,像是要將他融進身體裡似的。
“許哥……我受不了你跟別人站在一起……我難受……我覺得……我覺得我是喜歡你的,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給我點時間,不要去找別人……”
許謙扯著他的頭髮,眼眶有些發紅,嘶啞的嗓音裡卻是濃濃的疲憊,“你真能耐啊嚴漠……你他媽的不喜歡我還不讓我去找別人,天底下好事全讓你占了是吧?我就想問問你憑什麼啊?你他媽算什麼?你他媽就是個屁!老子放完就忘了!你憑什麼管我跟誰見面,跟誰上床,跟誰在一起?”
嚴漠聞言渾身顫抖起來,像是心臟懸在了半空,下一秒就會狠狠落地的那種恐懼……他真的怕了,他從未這麼怕過,許謙的話像是刀子般淩遲著他的心——他只要一想到這個人被別人壓在身下操幹,想到這人赤身裸體滿臉高潮的模樣被別人看見,他就渾身不舒坦。
像是自己偷偷藏起來的寶貝給他人覬覦了、發現了……壓抑許久的情緒一次性爆發出來,嚴漠搬正了許謙的臉,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兇狠的吻,像是兩隻撕咬著彼此的野獸,帶著淚水的鹹澀與血腥的鐵銹,比起以往純粹的欲望,卻偏偏多了點其他的東西……或許是茫然,或許是那些未能發覺的愛意,嚴漠將那些無從開口的話融入了這個吻中,哪怕嘴唇已經被許謙咬出了血,也不曾放開。
到了後來,兩人都沒了掙扎的力氣,氣喘吁吁的瞪視著彼此,誰也不想妥協,誰也不會妥協。
嚴漠吻了吻那許謙的眼角,唇上的血染在皮膚上,帶著一絲異樣的紅。他緊貼對方的胸膛起伏著,心臟跳的飛快,隔著衣物,許謙也能感受到那股強而有力的律動,一下下撞擊著他的胸口,試圖將一潭死水的心湖攪出波瀾。
事已至此,他逐漸冷靜下來,一字一句道:“我沒有等你的義務。”
嚴漠撒嬌似得蹭著他的唇,氣息顫抖,卻是帶上了幾分哀求他小心翼翼的問:“許哥……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吧?”。
聽到這句話,許謙心裡一陣抽痛,他偏過頭去,閉上眼,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眼底的脆弱,“那又怎麼樣?我不是靠這個吃飯,我許謙沒了誰都能過得很好,聞彬我追了三年,不是說忘就忘了?”
“……那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的,嚴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像你這樣的我見多了,表面裝得人模人樣,暗地裡不知道怎麼腹誹……”許謙說到這裡,嗤笑一聲。“以前是懶得跟你計較,後來是沒想跟你計較……嚴漠啊嚴漠,就你這點心思幾乎全寫在臉上了,你當我真看不出來?在你師兄面前親密點你彆扭了,讓你陪著我畫一幅畫你他媽甩臉色給我看,我向你告白了三次,你拒絕了三次……我也是要臉的,你要真是喜歡我,你他媽想過我半點嗎?”
他說著,心裡頭那股酸意全湧上來了,許謙仰著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是,我就是想逼你,老子看著你那墨蹟樣我就不爽,現在好了,我不逼你了,你也放過我,我們倆扯平了行嗎?”
嚴漠用力搖著頭,將腦袋埋在他的肩窩,抽噎道:“我……我不是真想拒絕你……我說的是分開……我、我沒想通,許哥,我沒跟別人有過這麼近的關係……就算是聞彬也沒有,我當時拒絕你,是怕對不起你……我猶豫了很久,結果還是做錯了。許哥,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清楚……”
許謙露出一個特別難看的笑,“你要是想不清楚,我是不是得等你一輩子?你怎麼就這麼自私呢嚴漠……你怎麼能這麼自私,老子當時為什麼要瞎了眼看上你啊……你說你後悔了,我也後悔了。嚴漠,我們最開始就不該做炮友,我們不是情敵嗎,情敵就應該離彼此遠遠地……你看從前那樣兒就挺好的,現在太他媽折騰人了……”
“回不去了許哥,我們回不去了……”嚴漠吻著他的唇角,“聞彬已經結婚了,不管還有什麼念想也都斷了,是我拎不清,傷害了你,你給我點時間補償好麼?至少……至少在你腿好之前,我想照顧你,給我一個機會吧許哥……不然我還會纏著你,你要是把我打進醫院了,我就住你隔壁……”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嚴漠……你現在做這些有什麼用啊?”許謙崩潰的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被對方細細舔掉,“你現在這麼做只求自己舒坦,你根本沒想過我,我他媽不想看見你,不想聽到你的聲音,不想知道關於你的所有事情……我不喜歡你了嚴漠,我想把你從我的生活裡抽離出去,我只想要你滾!”
只要一遇到這個人,他就會想起那些被拒絕的種種,那一段段溫馨卻又傷人的記憶,那一次次刻意的漠視,以及曾經那顆赤誠熱烈的、如今被踐踏而破碎的心——當時有多喜歡,如今就有多痛。
他真的怕了,也真的……累了。

第87章

嚴漠溫柔的吻著他的臉,柔軟的唇瓣微涼,細細撫平每一寸皮膚,試圖緩解那緊皺的眉心。
他已經很久沒這樣近距離的看過許謙了,只有在這種時候,也只能在這種時候……他才能像從前那般,去親吻,去觸碰……去擁有這個人。
“許哥……我不會滾的,你說我哪裡不好,我會改,我想照顧你,想對你好。”他一字一句,專注而深情:“你知道我不會說謊,我會做到的。”
許謙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我就直說了吧……嚴漠,其實這事兒的主要原因並不在你,但我這個人心眼特別小,我好強我要面子,我現在一看到你滿腦子都是我以前怎麼犯賤怎麼倒貼,那太膈應了。”也不是沒有更委婉更溫柔的追求方式,可如果他委婉的表達自己的好感而不是一次次逼著對方做出選擇,如果他溫柔的選擇等待而不是橫衝直撞的選擇示好……那麼他就不是許謙了,許謙就是這麼個張揚又傲慢的傢伙,他可以忍耐一時,但若是時間長了,他絕對會是先炸的那一個。
“我這個人毛病不少,但面對你,我問心無愧。如果你現在不纏著我,或許一年半載後,我們還能做個偶爾見面的酒肉朋友。但是你現在這樣……你不覺得可笑嗎?你的道歉你的好對如今的我來說一文不值,股票還有停盤的呢,你這會兒哭著讓我給你點時間,誰來給我時間呢?你要真有能耐的,就別他媽擱我眼前哭,自己找個犄角旯旮想明白再出來,你怎麼做我管不著,但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承諾了。”他咬重任何兩字,伸手推了一下,“現在,放我起來。”
眼角的淚已經幹了,扯得皮膚有些緊繃,嚴漠閉了閉眼,摟著許謙坐在沙發上,從後環住對方削瘦的腰。將腦袋埋在後頸輕輕的嗅著。他近乎哀求的說,許哥,再讓我抱一會,就一會兒……
而這一回,後者並沒有掙扎。
享受著這難得地溫存,嚴漠彎腰抱起許謙,帶著他來到畫室,給他看那副未完成的作品。他為了這幅畫耗盡心血,其水準也是目前最高的水準,色彩鮮明,筆觸流暢,只一眼便深深吸引了許謙的視線,他近乎癡迷的望著畫面中笑容如花的年輕女子,只覺得眼眶發熱。
嚴漠雙手放在他肩上,此時彎下腰來,曖昧的貼著他的耳朵。“你看到的只是半成品,離完成還有很漫長的距離……你說它是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我只有盡我所能地將它盡善盡美。”
許謙嗯了一聲,“我會按照市場價三倍付你薪酬的,麻煩了。”
嚴漠有些失望的垂下頭,“許哥,你知道我並不是想要錢……”
“我能給你的只有錢。”許謙冷淡的看著他,“畢竟我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對方沒有再說話,許謙拍開他按在肩膀上的手,自行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嚴漠連忙跟上,想要伸手去抱,被許謙用眼神瞪了回來,“送我回醫院。”
“許哥,你真的不住一晚嗎?明天早上我給你做早餐……”
許謙打斷他,“你要真想對我好,就先從尊重我的意願開始。”
“……好。”嚴漠想了想,補充道:“那我明早給你送吃的,你想吃什麼?”
許謙翻了個白眼,沒接茬。
第二天一早,紀文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小護士領著熱騰騰的米粥要往裡送,他昨晚擔心,今早起來飯還沒來得及吃,這會兒見到那熟悉的不銹鋼飯盒,心裡頭激動了一下,連忙走上前,“哎,讓我送進去就好。”
許謙昨天睡得晚,這會兒還有些迷糊,趴在被窩裡看手機,忽的就聽門被打開,紀文翰拎著袋子走進來,“許哥起床啦,我給你打包了你最愛吃的小籠包和鳳爪,待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一屁股坐在床邊,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哎,之前那個神秘人又來給你送飯了,你還別說幾天不見我怪想他的……”
許謙瞥他一眼,“你是餓死鬼投胎啊?這麼饞,當心被人利用賣了。”
紀文翰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回擊道:“民以食為天嘛,加上我這還不是在長身體……”
許謙哼笑幾聲,沒再跟小孩子計較,他慢悠悠的爬起床,“你先吃吧,我去洗漱一下。”
紀文翰也沒跟他客氣,三兩下拆了筷子,剛準備下口,就聽門突然響了,他以為是查房的護士,咬著筷子便去開門,結果和嚴漠打了個照面。
說來也是湊巧,嚴漠今早來醫院送完飯後,去隔壁複查了一下腰傷,排隊花了不少時間,剛回來想說看看許謙,就瞧見了這樣的一幕……他眯起眼,看著身後被掀開在桌上的飯盒,以及紀文翰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火蹭地就上來了。
紀文翰眯了眯眼“你來幹嘛的?打架啊?”
嚴漠深深吸了幾口氣,“我這些天送來的飯……都給你吃了?”
紀文翰愣了一下,又轉頭看著那香氣飄散的飯盒,有些心虛。但一想這是許謙授意的,腰板立馬就直了,“那又怎麼樣?”
嚴漠氣的說不出話來,心裡頭又是傷心又是難過……他可算是明白自己將畫送給聞彬時許謙的心情了,那種明顯不被重視的、被拒絕的痛苦,深深刺激了他的自尊心。
許謙聽到外頭的動靜,一瘸一拐的從裡頭出來,看著對持的兩人深深皺起眉。“你們杵在門口幹嘛?不嫌丟人啊?”
紀文翰撇撇嘴後退幾步,嚴漠跟著要進來,被他一巴掌推開,“許哥沒說你。”
“滾開!”嚴漠也是火了,用肩膀重重頂了他一下,紀文翰沒想到對方力氣這麼大,無防備的後退幾步,撞在床上發出一聲響。
許謙操了一聲,“誰准你動手的?”

第88章

嚴漠望著他對紀文翰關切的目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上前幾步橫在兩人中間,“你為什麼把我送的飯菜給他吃?”
“因為丟了浪費,我環保。”許謙表情也不大好,他想繞過嚴漠去看看紀文翰,奈何這小子始終攔在前頭,不耐煩道:“你讓開!”
嚴漠牙根都咬出了血,表情有些猙獰,“我寧願丟了也不想給他,你明明知道的……”
許謙冷笑一聲,“我逼你送了?我說了多少次不需要,是誰上趕著湊過來,就算沒有紀文翰,我也不會去吃……明明是你自作多情,如今又接受不了真相,怪誰?”他說到最後,語氣已有幾分激動,“你他媽一大早啥都不幹專門來給我找膈應的?昨天晚上的話我不想再說一遍,現在,滾出去。”
嚴漠眼睛裡的光徹底暗了下去,他渾渾噩噩的退了幾步,最後看了許謙一眼,嘴唇微動,吐出顫不成聲的幾個字,“許哥……等我。”
許謙沒有再看他。
隨著大門輕輕關上,紀文翰揉著撞到的肩膀,順著許謙遞來的勁道站起身,齜牙咧嘴道:“這小子吃槍藥了啊,一大清早就這麼大的火氣。”
許謙揉著太陽穴,深深吸了口氣,“你們倆以後不還要見面麼?現在關係弄得這麼僵,要緊不?”
紀文翰啊了一聲,“媽的,你不說我都忘了……完了完了,我光想著他昨天晚上把你帶走了,沒想到他算是我師叔!怎麼辦啊許哥,萬一這貨在導師面前說我的壞話,我這……”
許謙挑了挑眉,“他這人雖然傻逼了點,但還不至於下作,你放心吧。”
“哦……那就好。”紀文翰松了口氣,吐了吐舌頭“不過你還真別說,他手藝挺好啊,之前那些我還真以為是暗戀你的小姑娘整的呢。”
許謙打開包裝,將有些涼了的小籠包塞進嘴裡,含糊道:“現在知道是他做的了,你還吃嗎?”
“吃啊,怎麼不吃,你剛不是說了,環保嘛,不能浪費。就是可惜了這麼好的手藝,哎……”
看他一臉惋惜得不行的樣子,許謙有些好笑,“有什麼好可惜的,會做菜的廚子大把都是,又不是沒了他就不吃飯了……”
他又吃了兩個包子就沒什麼胃口了,乾脆將剩下的全都讓給紀文翰,坐在床邊上看起了文件。
林語溪和江成望出差回來,中午時來了一趟醫院,跟許謙談了下這次的項目。三人在病房裡開小會,紀文翰跑去工作室幫忙,一來二去轉眼到了晚上,等到那兩人走了,許謙也累個半死,躺在床上閉著眼想事情。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門又被人推開了,許謙以為是紀文翰回來了,也就沒在意,順勢翻了個身,“小紀啊,幫我倒杯水來……”
那人的腳步頓了頓,像是輕輕抽了口氣。
許謙警覺的睜開眼,回頭卻見嚴漠木頭似的杵在那兒,見他看過來,勉強笑笑,“許哥,先把飯吃了吧……”
他見對方面色不佳,猶豫了幾秒,補充道:“我做了兩份,你要是想給那個……那個誰吃,也夠。”
許謙沒想到對方會來這招,愣了一下,噗嗤地笑了,“我要是把飯分給醫院所有人,你是不是要轉行當廚子了?”
嚴漠咬著唇沒說話,只是哀怨的看著他。
許謙想了想,說:“你拿過來吧。”
他除了早上吃了點,中午忙忘了,一直到現在也餓得難受,嚴漠聞言眼睛一亮,高興幾乎是寫在了臉上,偏偏還不敢表現的太明顯,一個勁兒的低頭。許謙沒再看他,囫圇將還熱乎的飯菜送進肚子,填飽空蕩了整天的腸胃。
吃完飯,他抹了把嘴,將空掉的飯盒順手放在一旁,“小紀比你小兩歲,又是你師兄的徒弟,你也別太跟他計較了。”
嚴漠正收拾著碗筷,聽到這話明顯一僵,他露出一個近乎慘澹的笑容,“許哥……你就是為了這個才……”
許謙沒有回答,他反身躺上床,閉著眼開始做複健操。再過不到兩周,石膏就能拆了,他也終於不用時時刻刻需要人來伺候,到了那時候,一切都會歸於正軌。
想到這個,許謙的心情好了些,等做完了一套睜開眼,嚴漠還在那站著,因逆光而看不清表情,有些陰森森的。
許謙已經懶得趕他了,放下腿把被子一扯,閉眼睡去了。
結果第二天、第三天……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嚴漠每天飯點準時到,手裡帶著雙份的飯盒,一份給紀文翰一份給他。許謙被堵的沒了話,也因此跟對方大吵一架,嚴漠這回學乖了,光聽不還嘴,還會在被罵的間隙遞水,加上時不時用看負心漢一樣的眼神瞄他……第二天大半個醫院都知道他是同性戀,還對一小帥哥始亂終棄,就連拆石膏的時候,那小護士都用鄙視的眼神看著他,把許謙那個氣的啊,差點沒憋死。
出院當天,江成望帶了公司的人過來迎接,許謙被一群小年輕包圍著,又是感動又是不好意思,乾脆一揮手,招呼著大夥兒出去吃飯。
吃完飯後他們又去附近的KTV唱歌,一直鬧騰到晚上十二點多,許謙喝了不少酒,一部分是被灌得,一部分是他高興,快三個月沒碰酒,許謙喝嗨了,越到後來越是清醒。散場的時候,他讓江成望把那些小姑娘送回家裡,自己倚在路邊的燈柱上,準備叫個代駕。
許謙才剛掏出手機,一輛車唰地停在了他前頭,嚴漠搖下車窗,看著他滿臉通紅的模樣皺了皺眉,卻還是放柔了語氣,“許哥,上車。”
之前的晚餐他就沒去,許謙以為這小子早就走了呢,“你怎麼還在?”
嚴漠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就沒離開過。”

第89章

許謙翻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那你現在可以滾了。”
嚴漠解開安全帶從車上下來,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喝多了,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你當我十八歲小姑娘呢?”許謙白了他一眼,剛好有輛的士路過,他順手將煙塞進對方手裡,快步攔下了車。
嚴漠看著許謙挺拔張揚的背影,心口的苦澀難以用語言描述,他低下頭,看著指間還在燃燒的那節煙頭,鬼使神差的送進嘴裡……
“咳咳咳!!”
許謙被咳嗽聲吸引,本能回頭看了眼,就見對方捂著嘴,煙灰簌簌落下,轉眼就被夜風吹散。
他嗤了一聲,“傻逼。”砰地甩上車門,絕塵而去。
隨著生活逐漸恢復正軌,許謙在新房徹底住下,他剛回公司,需要處理的事情不少,也就沒急著將米蘇接回來。嚴漠來公司找過他幾次,許謙都以忙的藉口拒了,也難得清靜了一周。
許謙下班的時候,就見門口幾個小姑娘圍成一團,見他來了還特熱情的招手。
其中一個最活潑的開口道:“許總,要吃餅乾嗎?可好吃了。”
許謙笑笑,“行啊,來一塊……”他順手在餅乾盒子裡摸了一塊送進嘴裡,你別說,烤的真是不錯,酥軟的曲奇入口即化,徒留滿口黃油的香甜。許謙咂了砸嘴,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畢竟他向來愛吃甜食,沒忍住就又摸了一塊。
“味道不錯啊,哪買的?”
小姑娘們竊笑幾聲,說:“不是哪買的,是許總你男朋友送來的呀,之前送上樓你不要,他就下來分給我們了。”
許謙嘴角抽了抽,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他忍著脾氣細細追問,才知道這小子每天都會定點過來,回回都帶了吃的,有時候是些新鮮出爐的小點心,有時候是附近最好奶茶店的飲料。嚴漠長得一表人才,又總是一身正經的打扮,怎麼看也不像是壞人……本以為這小子該死心了,合著還是陰魂不散,沒想到自己因為大堆檔焦頭爛額的時候,對方已經把公司的前臺都攻略了。
這他媽算是什麼事兒啊!許謙氣得要死,又不好對一群小姑娘發火,只得警告以後少接觸對方,還特地把江成望叫過來說了一頓。後者對此特別無奈,畢竟這是許謙的私事,怎麼說也輪不到他們管。
倒是林語溪對嚴漠一直沒有好臉色,只是這段時間她忙著跑關係,在公司的時間著實不多,就算偶爾碰上了,也就黑著臉罵兩句,對方倒是很有紳士風度的受著,然後……下回還怎麼來怎麼來。
“你跟保安部說一聲,以後就別讓他進這門!”許謙黑著臉掛了電話,抬頭就見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馬路對面。
嚴漠正在車廂裡畫稿,沒注意憤怒跑來的許謙,倒是被突如其來的敲窗聲嚇了一跳,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磕到車頂撞得頭暈腦脹。
嚴漠一手捂著傷處,搖下了車窗,“許、許哥……”
許謙將一袋子沒吃完的曲奇丟他懷裡,“以後再幹這種事,別怪我不講情面!”
嚴漠沒吭聲,幽幽的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些委屈。他將有些碎了的餅乾收拾好,“那……那你喜歡麼?”
許謙轉身就走。
結果第二天,許謙一進辦公室的門,就見桌子上擺了一大捧玫瑰,旁邊還付著張小卡片——許謙拿起來看了一眼,連帶著花一起丟進垃圾桶,然後打電話給前臺,讓她們以後別收這種東西。
老闆都正式下令了,做下屬的自然不敢怠慢,嚴漠見這招不好使,乾脆就大大咧咧的放在公司門口的臺階上,每天一束……
就這樣過了幾天,直到公司的垃圾桶都被玫瑰堆滿了,許謙終於受不住,告訴保安部下次對方再來的時候,讓人到辦公室來。
第二天,嚴漠捧著新鮮的玫瑰踏入了許謙的辦公室,他來的不趕巧,許謙帶著親信在外開會,這會兒還沒回來。小妹給他倒上茶水後就退下了,嚴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忍不住站起身,開始一點點觀察屋內的擺設……
許謙的辦公室很大,幹練簡潔的裝修,巨大的落地窗和內置的臥室,加上一些精緻的風水擺設,頗為氣派。嚴漠轉了兩圈,來到對方平時辦公的桌前,在漆黑光滑的桌面上摩挲幾下,又將目光轉向半空的咖啡杯。
他默默將杯子洗乾淨放好,又把有些淩亂的檔分類規整,忙活了繞到椅子後,一眼看見了之前背對著他的相框。
嚴漠愣住了,他有些顫抖的將其拿起,湊在眼前細細觀看。
那是一個女人的照片,她看起來年紀不大,上挑的眼角漂亮又張揚,唇角掛著自信的笑。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懷裡捧著鮮紅的玫瑰,就這麼靜靜的、幸福的看著鏡頭,仿佛下一秒就會活過來——
照片的角落裡寫著一行小字,是照片的年份,以及照片中人的名字。
這是……許謙的母親?
嚴漠看著相框中那張熟悉到有些陌生的臉,有些發怔,因為這個女人,就是許謙那副畫像真正的主人。他畫了她三個多月,每一筆、每一劃都是畢生所學,也並非沒有想過對方的身份,而此時真相大白,他卻突然有些惶恐了……
為什麼許謙會在辦公室裡擺上母親的照片?為什麼對那幅畫如此看重……這一切,似乎隱隱有了答案。
嚴漠輕輕抽了口氣,將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想了好一會兒,卻是按下了一串號碼。
“喂?師兄嗎?”
聽著聞彬柔和的聲線,他沒由來得緊張,“是我……我想問一下,你……你知道許謙家裡的事麼?”

第90章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我有些私事……總之,你清楚嗎?”
聞彬似乎猶豫了一下,“其實許哥很少跟我說起他的事情,不過畢竟認識這麼些年……呃,不過師兄你真想知道的話,我這裡有一個人。”
“誰?”
“嗯……就是許哥身邊的助理啦,姓江,叫江成望,你們關係好的話應該見過的吧?”
“……這倒是。”嚴漠這才想起來,他還有江成望的聯繫方式,只不過以對方跟許謙的關係,估計不會理自己。
聞彬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師兄,許哥這個人特別要面子,也對自己的過去有點……抵觸?總之如果你要是查到了什麼,千萬別明擺著跟他說,他自尊心太強,會不舒服。”
“好。”嚴漠歎了口氣,“謝謝你了,之前說要請你吃飯……啊,就這周吧?週末有時間麼?”
“有的。”
“那行,到時候帶上……帶上弟妹過來。”
“好,我回去,而且師兄……我也有話對你說。”
嚴漠掛了電話,再去看那相片時,已經有些坐不住了,他迫切的需要瞭解一些東西……一些、一些他以前從未想過的、錯過的,如今想要萬般補償的東西。
慌張的離開了辦公室,嚴漠回到車上,皺著眉在手機的通訊錄裡翻閱著,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去年三月份的時候,他接過一個活兒,客戶是開私人偵探所的……這麼長時間沒聯繫,嚴漠也沒多大把握,但還是抱著試試的的心態撥出了電話。
“喂?是張老闆嗎?”
……
許謙回到公司的時候,只看見整潔的辦公桌,以及黑色真皮沙發上的一捧玫瑰。
他皺了皺眉,特地去問了下屬嚴漠是否來過,得到的卻是一個讓人意外的答案——那人來了,但是又走了,沒能等到自己回來。
這什麼意思?欲擒故縱?
許謙想了一會兒,還是給對方去了個電話,他今天難得有心情好好談談——警告對方不要再把兩人的私事放到檯面上,以及收起那些哄小姑娘的把戲,這好歹也是公司,他作為老總整天被掛在八卦的浪尖上,有點丟人了。
許謙一連打了三個電話,結果都是正在通話中,他本就沒什麼耐心,掛斷後愈發煩躁起來,在辦公室裡打著轉著圈,皮鞋敲著地板發出噠噠聲響。許謙溜了個彎兒拐回老闆椅後頭,狠狠往皮椅裡那麼一靠,渾身都放鬆下來,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去。
就這麼坐著發了會兒呆,剛好江成望進來報告,很快,兩人就將精力重新放回工作上。
接下來一連幾天嚴漠都沒再出現,許謙樂得清閒,以為對方是終於想通了,倒是公司裡幾個受過“賄賂”的小姑娘有些惋惜,後來許謙讓人買了一大堆曲奇發給公司下屬人手一份,也就沒人再繼續念著。
隨著日子逐漸步上軌跡,很快,許謙接到一個專案需要出差,他將公司暫且交給江林二人,帶著一干得力下屬飛了X市。足足三個多小時的航程,下飛機時都快淩晨了,許謙一邊打著哈欠將手機開機,白晃晃的螢幕上跳出一行未接來電顯示,居然是失蹤了小半月的嚴漠打來的。
許謙這會兒趕著去酒店休息,沒精力陪他折騰,順手就把通話記錄給刪了。
飯桌上除了談生意就是吹水,這次合作的老總信佛,手上掛著一串佛珠,說是特地上山找大師開光求得,靈的很,聽說他之前股票大跌,面臨崩盤,愣是再一夜之間扭轉局勢。
許謙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頭雖然說不上有多信吧,但都是做生意的,對這種東西還是抱有幾分尊敬,加上他覺得最近自己是太倒楣了,便在生意談成後跟對方聊起了這方面的事。結果那老總也是個痛快人,第二天就拉著他去見了當地最有名的風水大師,給許謙從頭到腳算了一遍,最後給了他個地址,是自己那個城市有名的寺廟,要他去朝拜,上一炷香。
許謙有點懵,心裡頭卻想我特麼花了這麼多錢你就告訴我這個?但對方怎麼說也是大師吧,自己怎麼說也要保持尊敬,便搓了搓手,誠懇道:“請問大師,我這運勢究竟是……?”
那大師年過半百,其貌不揚的外表中卻帶有一股超脫的氣度,他雙掌合十,“天機不可洩露。我等只能引導,至於如何去做,還全憑施主自己了。”
他這番話一出,場面頓時有些尷尬,還是最開始引薦的老總跑出來打圓場,“塵無大師說得對,我之前這珠子,也是千辛萬苦在一個拍賣會上高價購得,又特地跑到一個老偏僻的地方開的光……許小弟你若真信,不如試試。”
許謙聽得玄乎,但也不好拂了對方的面子,他抱著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心態,打算騰出一個週末去那裡看看。
但隨話說如此,眼下的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當天晚上的飯局許謙喝的爛醉,被下屬抬回酒店。這次沒人伺候了,他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躺了一會兒,等稍微有些清醒了,才拖著沉重眩暈的身體進了洗手間,趴在馬桶邊上摳嗓子。
與此同時,許謙丟在床墊上的電話一直在震,但許謙沒能接到,他這頭吐得天昏地暗,恨不得把胃都吐出去,到了後來只能嘔出酸水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他回到房間的時候,手機早沒電了,許謙也沒那個心思去看,倒頭昏睡過去。
而他怎麼也沒想到,就在失聯的這幾天,嚴漠所委託的私家偵探已經將許謙過去的所有化作白紙黑字,歸納成檔報告,投到了嚴漠的郵箱裡……

第91章 [修改後]

張老闆還記得他這個有些名氣的設計師,在聽了具體狀況後,很乾脆的答應下來。嚴漠掛了電話之後,難免有些心虛,他始終覺得自己貿然打探對方的隱私有些不好,但除此之外,又實在想不出能儘快瞭解對方的辦法——可他不覺得後悔,他已經錯過了太多東西,他不想再拖下去了,他想儘快的瞭解許謙,瞭解他的過去、他的喜好……他的所有。
嚴漠將臉埋在掌心,耳邊回蕩著激烈的心跳聲,他深深吸了口氣,盡可能的安撫著那股悸動,直到稍稍冷靜後,才緩緩將車啟動。
提前結束了手裡的工作,嚴漠待在家裡忐忑地等待結果,三天后,他收到一份信封,裡頭是一份整理過後的資料。嚴漠捧著那不厚的一疊紙,卻仿佛捧著什麼難以承受的之重,一向穩定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好半天才鼓起勇氣,翻開了一頁……
在這之前,嚴漠做過許多種猜想,關於許謙的過去——但如今的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許謙從不主動提起,因為以那人的自尊心,不會受得了任何憐憫的眼神,許謙的驕傲是刻在骨子裡的,不是寥寥幾段文字、或是幾句話可以概括,但越是這樣,就越引得人為他心疼。
嚴漠的視線逐漸模糊了,溫熱的淚水滴落在薄薄的打印紙上,將墨蹟打濕,他慌忙用手去抹,結果卻無法控制顫抖的雙手,將紙揉得一團皺。
最後他只有先停下來,等心裡頭的那股疼痛過去了,才繼續往下……
看第一遍的時候,嚴漠只敢略略掃過,他靠在沙發上,臉上滿是淚痕,起伏的胸膛微微顫抖,喉間滾出幾聲含混的嗚咽,卻是斷斷續續的喚著那人的名字。嚴漠從未像現在這樣難受過,他甚至沒勇氣站起身,去面對畫室裡的那幅畫……那副許謙手廢前的最後一幅作品。他將那樣珍貴且意義非凡的東西交給自己時,是懷著怎樣一種信任?
而自己,卻將其連同那顆真心一起放在不見天日的角落裡暗暗落灰,這些不經意間的忽視與偏見,逐漸累積成了無法逆轉的傷害,直到那人傷痕累累的離開之後,他才恍然悔悟。
嚴漠怪不了任何人,怪就怪在他從未真心待過許謙,他對他的那些好,大多是浮於表面的,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到;而許謙卻把他放在心尖上,寵著愛著,惦記著,如今他走了,嚴漠再找不到一個這樣的人了,那個會在他不開心的時候笑著哄他,會細細記住他的喜好和品味,會在發生爭執的時候率先退讓,會漠視他帶來的傷害,去包容、去忍讓……那樣一個驕傲的、強大的男人,會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可笑的是他居然今天才發現那副風流表像之下潛藏的深情。嚴漠悔的腸子都青了,像是有一把刀在身體裡瘋狂地攪動,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碾成碎塊,疼得他恨不得能回到從前,將那個目中無人的自己掐死,再去擁抱那個還愛著他的許謙,親吻他,珍惜他……好好愛他。
可是一切都晚了。
嚴漠睜大哭紅的眼,自虐般將那疊資料看了一遍又一遍,白紙黑字是那樣清晰,仿佛有無形的刀子,在他心口劃出密密麻麻的傷痕,殘酷的一如刑罰。
是他親手打碎了那顆真心,是他不願接受對方的感情,是他看不清別人,也看不清自己——是他的愚蠢造就了如今的一切,他活該痛的生不如死,因為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再想挽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許謙那樣的性格,逼到了極致便是魚死網破,他怕了,他生怕自己的糾纏再傷到那人,生怕在讓對方有一絲一毫的難受……可嚴漠也不想就此放手。如今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哪怕已經晚了,哪怕那個耀眼的人已經不屬於他——但光是想到許謙跟別人在一起的樣子,想到他滿臉潮紅地躺在別人身下,想到那些曾經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東西被旁人窺去……
那是嚴漠無法忍受也無法承受的,他覺得自己會瘋掉——
其實現在也已經快了,被鋪天蓋地的愧疚,和悔意逼瘋。
嚴漠發出一聲嘶啞的極致的哀嚎,微鹹的淚水淌入嘴裡,苦澀得無以言表。
他崩潰地捂著臉,泣不成聲。
接下來的幾天,嚴漠過的跟做夢似的,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醉生夢死。他乾脆將自己灌醉了,烈酒不要命的入喉,熔岩般灼燒肺腑,嗆得他熱淚盈眶,胸口一陣火燒火燎的鈍痛,不自主的弓起背,沒命地咳嗽著,一聲接著一聲,撕心裂肺。
酒精麻痹了大腦,當再也看不清眼前事物的時候,嚴漠閉上眼,在一片狼藉中沉沉睡去,夢裡他回到了從前,回到了他們初遇的第一眼——那時候他才剛剛回國,正是氣盛的時候,悉心打扮了一番趕往飯局,結果一進門就見有個長相英俊的陌生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攬著聞彬與他低聲說著什麼,見他來了,還挑釁的一笑。
嚴漠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眼神,是那樣的自信又驕傲,像一隻宣示著所有權的獸,張牙舞爪的向他示威。
後來他們在洗手間裡打了起來,原因是許謙說了一些讓人不快的話,嚴漠已經忍了太久,如今四下無人,自然也是忍不住了。說不清是誰先動的手,但回過神來已經晚了,他們不顧形象的扭作一團,他打腫了許謙的眼,許謙打破了他的嘴角,一陣鬧騰之後,兩人氣喘吁吁的靠在一邊,互相瞪視著對方,眼神裡全是火花。
將許謙壓在身下,就仿佛駕馭了一隻野性的獸,征服感是比快感更能激發性欲的存在,嚴漠享受那人被自己幹到高潮的樣子,像是在那一刻他真正馴服了他,將傲慢的豹子變成了發情的家貓,而這個人,還是與他處處針鋒相對的情敵。
去深究何時愛上已經沒有必要,那是個相對漫長的過程,無法用寥寥幾語來闡述,嚴漠只需要將這份感情從過往迷茫和忽視中挖掘出來,便足夠明白了。

第92章

嚴漠是被電話聲叫醒的,宿醉後的大腦有些遲鈍,他呻吟一聲,好半天才夠到手機,迷迷糊糊的接通,“……誰?”
對方似乎被他啞的不成樣子的嗓音嚇到了,“師、師兄?你生病了?”
“……沒有,”嚴漠清了清嗓子,讓自己聽起來沒那麼差,“怎麼了嗎?”
“之前不是約好吃飯嗎?明天就到日子了,你還沒告訴我是哪個餐廳。不過師兄你實在難受的話,可以下個星期再……”
“不用了,就明天吧,位置是XX街上的那個飯店……”嚴漠揉按著脹痛的太陽穴,“明天晚上……晚上七點可以嗎?”
“好。”
掛了電話,他狠狠抹了把臉,緩緩從沙發上坐起來,結果一伸腿就踢倒了腳邊的空酒瓶,磕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嚴漠不耐煩的將那瓶子踢得更遠些,搖搖晃晃地進了洗漱間。
他將淋浴頭擺正了,擰開冷水一陣猛衝,一直凍得牙齒都打架了,才總算將那股酒氣洗掉一些。重新調成熱水後,嚴漠坐在浴缸裡,眼神發直地泡在水中,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弄了點沐浴露淋在頭上。
等洗完澡,嚴漠來到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臉頰浮腫、雙眼血絲的邋遢男人,差點沒認出自己來……他從未變成這樣,哪怕聞彬結婚的那天,他也沒有這樣的頹廢過。
嚴漠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
他刮乾淨了鬍子,將濕漉漉的頭髮吹幹了,又去收拾狼藉一片的客廳。等忙完一切後又是三個多小時過去,肚子餓過了勁兒反而沒什麼感覺了,嚴漠走到陽臺上,把窗戶打開,任憑微涼的風穿堂而過,吹散縈繞不去的酒氣。
做完這一切後,嚴漠給自己弄了點吃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聞彬發來的微信,問他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
聞彬的頭像是自己和妻子,周邊用美圖軟體P了個大大的愛心,嚴漠鬼使神差的點開了,看著螢幕上兩人幸福的笑容,心中卻已再無波瀾。
轉眼便到了第二天,嚴漠特地花了時間打扮一番,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憔悴,雖然如此,卻依舊遮不住眼底的血絲。
他將地點定在了離學校很近的一家飯館,聞彬帶著妻子赴約,夫妻倆穿了一樣的衣服。嚴漠第一次認真去看陳思雙,發現初見時那個清純漂亮的小姑娘如今已為人妻,懷孕後的身材已經逐漸恢復,她抱著聞彬的手臂,甜甜的站在那人的旁邊,很是登對。
嚴漠站起身來,開始招呼著兩位客人。
三人坐在一張桌上,聞彬與妻子坐在一邊,襯得對面的嚴漠有些孤單。但很快,兩人就開始聊起上學時的趣事,陳思雙在一旁安靜的聽著,是不是插上幾句嘴,或者拆她老公的檯子,這時候,聞彬就會露出寵溺的表情,他拍了拍她的腦袋,輕輕罵了句傻丫頭。
嚴漠坐在對面看著,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一語不發。
他突然想通了一個道理,其實自己也沒有想像的那麼深情——否則當時就不會放棄聞彬選擇出國,真正愛一個人,是不會允許這幾年的空窗期,就像現在,他無法忍受許謙離他而去,光是出差已經夠磨人了,更別說異國他鄉這樣遙遠的距離。
但要說沒有一點喜歡,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桌子就像一條越不過的線,將他們徹底劃分成了兩個世界的人,嚴漠在這一頭遠遠地看著,看著他八年的感情,他回不去的青春,逐漸走遠。
“師兄?師兄……”聞彬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點完菜了,你看看你有什麼想要的?”
“嗯……?哦。”嚴漠眨了眨眼,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些疲憊。他接過功能表,隨便點了幾個,便讓服務生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菜上來了,聞彬先把自己的那份推給陳思雙,一邊笑著一邊向嚴漠解釋,“她嘴饞,什麼都想嘗嘗,我就乾脆也要了她喜歡吃的……”
嚴漠點點頭,“弟妹看上去氣色很好,更漂亮了。”
陳思雙甜甜地笑了,“謝謝師兄,師兄你也很帥啊,之前聞彬還老跟我提,就是之前我露面不多,沒怎麼細看,如今仔細一瞧,卻是更帥了。”
聞彬連忙拍了她一下,“吃你的飯。”他抬頭看向嚴漠,眼睛裡有幾分擔憂,“不過師兄,你昨天是生病了嗎?我聽那聲音都嚇了一跳……”
“昨天接了個新單子,熬了兩天,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剛睡醒。”嚴漠輕輕咳了兩聲,“對了,你之前不是有話要說麼?是什麼?”
提起這個,聞彬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搓了搓手,似乎在糾結措辭,“就是……就是師兄,你跟許哥關係是不是特別好?”
“曾經……很不錯,”嚴漠垂下眼,“現在的話,我做錯了一些事情,惹得他不開心了。”
聞彬哦了一聲,半天沒有下文,剛好上菜了,嚴漠也不急著催,等吃的差不多了,才倒上一杯酒,舉了舉,“這一杯,我敬你。”
“師兄……師兄你這樣太客氣了。”聞彬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與他碰了碰杯。陳思雙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著甜品,看自家老公糾結的樣兒,捅了捅他。
聞彬哎了一聲,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師兄,你、你跟許哥……是那種關係麼?”
嚴漠怔了怔,完全沒反應過來,“啊?”
聞彬歎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是要挖掘你的隱私……就是,就是之前許哥送我的那個畫框後面,寫了你的名字。加上你們之前在朋友圈有過互動……”他說了不少,嚴漠全都沒聽進去,只抓住了一句話。
嚴漠只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連帶著聲音都有些顫抖,“你說……畫框後面,有我的名字?”

第93章

聞彬小小聲道:“那畫框送來的時候還是嶄新的,我懷疑許哥也不知道這事兒,說出來也怪尷尬的,我有點不太好開口,所以就先跟你說了……咳,師兄你不會怪我吧?”
嚴漠苦笑著搖了搖頭,“這跟你沒有關係,主要是我……算了,那這畫框……”
“畫框我帶來了,就放在車後座。,”
嚴漠安靜了一會兒,開口道:“既然是他送你的,你還是留著吧。”
聞彬苦惱地撓著頭,“我媳婦說了這玩意兒看起來就怪貴重的,何況它既然不該屬於我,我拿著了也沒什麼意思……師兄,雖然我很驚訝於你們的關係,但說真的,我、我還是祝福你們……”他磕磕巴巴地說著祝福的話,眼神卻是真摯地,嚴漠心情複雜的嗯了一聲,歎息般地說了聲,謝謝。
就是這麼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卻是將那些已經觸及不到的過去輕輕揭過……換作以往,他怎麼也沒想過有這樣的一天,他暗戀了八年的對象祝福他跟別的男人好,可真到發生的時候,他又覺得輕鬆起來。他們還是朋友,他還叫自己師兄,這樣很好,再好不過了。
畫框終究還是取了回來,嚴漠承認自己多多少少帶了些私心,以至於最後也沒能狠下心拒絕,他抱著失而復得的禮物回到家裡,看著已經被拆開過一次的包裝,心裡頭一抽一抽的疼。
嚴漠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畫框的紋路,木質沉甸又帶著光滑的手感有些微涼,他輕輕將它翻過來,看到內裡攜刻的他的名字,狠狠閉了閉眼。
這是許謙最豪放也是最含蓄的一次告白,從拍下原木到找人親手打造,可見花了不少心血,自己卻以那樣一種方式將其拒絕……一想到當時許謙所露出的表情,嚴漠難受的弓起背來,他彎下腰,將臉貼在畫框凹凸不平的表面,輕輕嗅著原木散發出的氣味,喉中滾出幾聲哽咽,卻又很快歸於平靜。
他知道自己要怎麼做了。
三天后,許謙出差回來,跟著下屬說說笑笑的出了機場,其中有一小子馬上結婚了,女朋友開車過來接他,嫉妒的一幫單身漢差點沒把人拖去廁所蒙麻袋。許謙咬著煙頭,看著一幫小年輕自個兒鬧騰,摸著手機準備讓打個車來接一下,結果還沒反應過來呢,一輛車突然停在身前,嚴漠搖下車窗,沖著他笑了笑。
許謙還在這怔著,身後卻已經開始起哄,“哎呦許總豔福不淺啊,小男朋友也來接啦……”
嚴漠一邊看著後視鏡,細聲細氣道:“許哥,上來吧,這裡不能久停,我……我好想你,我等你一天了。”
你別說,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還真有幾分惹人憐愛,許謙眉毛一挑,開口卻是一句,“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嚴漠的視線閃爍了一下,還沒開口,就被尖銳的喇叭聲打斷了。他有些著急的往後看了看,又叫了聲許哥,竟是有幾分哀求的意思。
許謙還沒說話呢,就被不知是誰推了一下,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年輕催著他趕緊上去,“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啦,不要在這裡對我們這些單身狗暴擊。”
而嚴漠也不顧身後一連串的喇叭聲,親自下車來給他開門,簡直是把低聲下氣做到了極致,許謙眯了眯眼,想起之前還有話沒說,也就沒再抵觸,彎腰坐進車裡。
嚴漠提醒道:“記得系好安全帶。”
許謙嘖了一聲,“你咋這麼囉嗦呢?還有,之前你去辦公室找我,怎麼一半人跑了?後來打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你死心了呢,這會兒又出現是要作甚?”
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疑問,這會兒連珠炮似的甩出來,弄得嚴漠哭笑不得,“許哥,你一下子說這麼多,想要我從哪裡開始答?”
“你他媽別給我打馬虎眼……”
“好吧,之前去找你臨時離開是因為,客戶急找,我實在推不掉。”嚴漠輕描淡寫的帶過了這個問題,他認真地道:“許哥,你離開的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或許你可能已經不信了,但我還是要說,我喜歡你,是真真正正的喜歡,我想和你回到從前的日子,但要比那時候更好,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付出了,我……”
“打住。”許謙拍了拍手,“我上你的車不是來聽你深情演講的,我只想跟你說清楚,你要還想跟我心平氣和的交談,以後就不要來我的公司。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你玩偶像劇的那套戲碼,也就能感動感動前臺的小姑娘了,我他媽一個大男人,缺你那幾朵破花和點心嗎?”
“……我知道了。”嚴漠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以後你說什麼我都會照辦,我會乖乖聽你的話,但是你不能不要我。”
許謙嗤笑一聲,沒接話。
機場離市中心的距離不小,開到一半的時候,許謙有些困了,靠著車窗迷迷糊糊的睡。嚴漠把車子停在路邊,從後備箱裡翻出了毛毯蓋在他身上,又細細將每個角壓好。許謙睡地有些迷糊了,腦袋蹭在玻璃上,被嚴漠溫柔的扶起來,墊了個枕頭,還舒服的蹭了蹭。
後者盯著那張帥氣的臉,入神的看了許久,才戀戀不捨的坐回原位。
回到市區時天已經全黑了,嚴漠將車開到附近的餐館,等完全停好了,才輕輕搖醒身邊人。
許謙打了個哈欠,揉著眼從座位上直起身來,“……這是哪啊?”
嚴漠溫柔的搬正了他的臉,用沾上礦泉水的毛巾替他擦拭,“先吃點飯吧,你看你剛下飛機什麼都沒吃,晚上餓肚子又開始啃零食,對身體不好。”
許謙不耐煩的扒開他的手,奪過毛巾胡亂抹了幾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煩人呢?”
嚴漠扯起嘴角,笑的有些苦澀。
“那是因為你以前喜歡我。”他頓了頓,“現在,換我喜歡你了。”

第94章

許謙把毛巾一丟,“不是要吃飯麼?吃什麼?”
話雖這麼說,他卻沒等對方,率先下車出去。
許謙雙手插兜地走在前頭,胡亂地看著四周,他倒不是很餓,就是心情不大好。嚴漠鎖好車一轉頭,那人卻已經過馬路了,他只有一路小跑著追上去。“許哥,我記得你喜歡吃XX家的牛排,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我帶你去好不好?”
嚴漠的聲音有點喘,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討好,聽得許謙是愈發煩躁,他就鬧不懂了,這小子怎麼突然就換了套路,以前那樣他還能甩幾句狠話,大不了就是個哭,他也不知道嚴漠一個男人哪來這麼多眼淚可流的,哭著哭著好歹也習慣了……如今這番伏低做小的委屈樣兒,你一說吧他就開始深情告白,眼睛裡濕漉漉的跟個小動物似的,就是不落淚,反而看得許謙瘮的慌,總覺得他吃錯藥了。
見他不搭話,嚴漠悄悄伸手過去,拎著他的袖口,輕輕拽了拽,“這邊走。”
許謙這邊正走神呢,難得順從地跟著他去了,等到了地方才反應過來,賭氣似的點了一大堆菜,還專挑貴的。服務員在一邊記單,一邊還不忘提醒,“如果是兩個人的話,可能會吃不完哦……”
許謙把菜單一合,“吃不完還能打包啊,反正也不是我買單,對吧?”最後一句他看著嚴漠,後者溫柔的笑笑,“你開心就好。”
服務員紅著臉下去了,許謙輕哼一聲,順過桌子上的檸檬水抿了一口,“光吃飯多沒意思啊,有酒嗎?”
“你想喝的話,可以點。”嚴漠依然專注地望著他,“不過我就不喝了,我還要送你回家。”
“……算了,待會我自己打車走,不勞您大駕。”
嚴漠笑了笑,沒再與他爭執。
許謙一口氣點了十幾個菜,最後自然是吃不完的,嚴漠讓人挨個打包好了,打算拎回家裡做這幾天的儲備糧。
許謙看著他滿手的袋子,心裡有幾分不是滋味,他也覺得自己之前的舉動著實有些幼稚了,便說:“剛才那頓飯多少錢?我回頭轉你卡上。”
嚴漠本想搖頭,可看著對方擰緊的眉毛,心知繼續下去也只是僵持,便妥協的說了一半的價格。許謙花了錢,心裡頭舒坦了些,在路邊打了輛的士。一路上,嚴漠開著車跟在後頭,一直等到對方進了社區,他才掉頭回家。
接下來的好幾天,嚴漠都定時定點出現,接許謙上下班,遭到拒絕了也不強迫,只是神情落寞的跟在後頭,跟個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許謙一開始還覺得煩,後來乾脆懶得理他了,開始準備週末上山的東西。之前大師說的那山離市區挺遠,開車需要一個多小時,位置也挺偏的,許謙不識路,倒騰了一晚上導航,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第二天一早八點多,他起床刷牙,門鈴卻突然響了。
許謙咬著牙刷赤著腳過去開門,看到嚴漠站在外頭的時候差點沒把泡沫吞進去,同時還不敢張嘴,只得瞪著眼盯著他看。嚴漠看著對方鼓起腮幫子的模樣覺得分外可愛,沒忍住笑了一下,從身後的背包裡取出一個塑膠袋,“吐這裡吧。”
“呸!呸!”許謙抹了抹嘴,抬起頭才發現這人穿著他給買的休閒服,踩著一雙嶄新的運動鞋,柔軟的頭髮貼著臉頰,有幾分乖巧的味道。沒了之前西裝革履時的那股精英范兒,嚴漠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白牙,跟個大學生似的,青春又水靈,讓他一時看愣了。
嚴漠很好的抓住了這個機會,變魔術似的掏出毛巾來,替他擦了擦臉,又輕輕喚了聲許哥。
許謙跟過電似的抖了一下,立馬清醒了,他推了嚴漠一把,不耐煩道:“你來幹什麼?”
後者眨了眨眼,“昨天晚上我遇到紀文翰了,他說你要外出上山……許哥,你帶我去吧,我之前去過那兒寫生,認識路,還會開車。你看你這幾天忙得黑眼圈都出來了,要是換我來開,你還能多睡一會兒。”
許謙懷疑的看著他,“我的事兒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小紀不是嘴碎的人,更不可能告訴你我的行程……你他媽是不是找人查我來著?”
嚴漠知道自己最近做的太明顯了,但他也是有備而來,這會兒委屈的垂下頭,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度,“昨天師兄請的客,紀文翰喝多了……是我送他回的家,不信你問問他自己。”
這倒是實話,昨晚紀文翰被他的同學灌到斷片,說什麼估計連他自己也忘了,但的確是嚴漠送他回去的。許謙打電話確認的時候,對方還沒起床,聽語氣明顯還迷糊著,許謙不好打擾,草草說了兩句就掛斷了。
嚴漠知道這人不好糊弄,趕在對方打電話的時候擠進門去,這房子是他看著裝修的,熟悉地跟自己家一樣。許謙放下手機,一轉頭這人已經往裡屋去了,“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前者權當沒聽見,“許哥,你去那山上至少兩天,這幾天天氣冷了,得帶點換洗衣服吧?你看看你,東西也不準備,難不成打算睡車裡嗎?”
他一嘮叨起來就沒個頭,說這還不忘把行李箱從床底下拖出來,給許謙收拾東西,動作那叫一個熟練,看得許謙目瞪口呆。
嚴漠整理完行李,把許謙推進洗漱間,自己跑去廚房做飯,他翻出冰箱裡的吐司片,在中間挖了個心形,大上荷包蛋,配著生菜和培根,加上兩杯咖啡。嚴漠幹活麻利得很,這一切也不過是二十分鐘的事情,等許謙整裝完畢出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他眯了眯眼,冷聲道:“你什麼意思?”
嚴漠彎起唇角,清晨的陽光灑進他的眼裡,溫柔的一如春水。
“這還看不出來嗎?追你啊。”

第95章

看著那樣的笑容,許謙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逐漸加快,他悄悄屏住呼吸,強迫著自己將目光從嚴漠的臉上移開了,隨手抓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是甜的,兌了很多牛奶,幾乎沒什麼太濃烈的苦味兒,許謙怔了一瞬,又若無其事的吃起了早飯。
嚴漠坐在他的對面,慢條斯理的吞咽著自己的那份,一直到許謙吃完起身,他才三下五除二解決剩下的,順手將碗筷收拾了。
最後兩人還是一起上的路,許謙本來就困,嚴漠又一直死纏爛打,他一看這小子這麼想伺候自己,加上的確不太認識路,也就點頭答應了。
這回他上的後座,挨著椅子倒頭就睡,不過車廂再大,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也抻不開腿,嚴漠只好盡可能的把座椅往前調,給後面騰出點位置來。
下了高速就是山路,路段有些坑坑窪窪,加上寶馬底盤不高,車子一晃一晃的。嚴漠上回來這邊還是兩年多前,昨天查了一晚上路線,沒想到因為剛下過雨,這邊的路特別難走,他開得費勁,心說應該提早借輛越野。
路過一個大坑的時候,嚴漠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不過他捆著安全帶,到是後座上的許謙磕到了頭,迷迷糊糊的罵了句操,揉著眼爬起來,“……怎麼了?”
嚴漠抹了把汗,輕輕吐出一口氣,“……沒什麼,許哥你先睡吧,等過了這段就好了。”
許謙眯著眼從後座探出頭來,盯著前面看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座椅,“我來開,你給我指方向。”
“許哥,我……”
“嘰歪個屁啊,下車。”
“……哦。”
嚴漠從駕駛座換到了副駕駛,還在寄安全帶呢,許謙卻已經把車子發動了,一腳油門下去,引擎嗡嗡作響,車子搖搖晃晃的往前沖。
他一邊換擋一邊抱怨:“你這車不給力啊。”
嚴漠臉有點白,卻還是勉強笑笑,“我這是商務車,不是越野……”
“哪有出來玩開商務的啊?何況這山路這麼不好走,你不知道嗎?”許謙說著,突然瞥了他一眼,“你說你之前來過,不會又是騙我吧?”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啊許哥。”我只是適當隱瞞罷了,嚴漠在心裡小聲補充道,面上卻一派無辜的轉移話題,“說起來,你之前放在我的那幅畫,已經快完成了,到時候你去我家看看,看還有什麼要加的……”
許謙皺了皺眉,他本不該再回到那個地方,但對方此時給出的理由,卻是讓人無法拒絕。嚴漠看出了他的糾結,也不點破,而是抓緊了上方的扶手……許謙開車太猛了,這路雖然不平,但勝在廣闊,不至於有車禍的危險。
或許是心情不好,許謙硬是將寶馬開出了悍馬的感覺,總算開到山腳,嚴漠也快被他顛吐了,臉色發白地癱在座位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看著他一身冷汗的狼狽樣兒,許謙心情好了些,笑呵呵的打開窗戶,點了根煙,“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一看就是沒走過山路的,當年老子給人開大巴的時候,比這還糟糕的路都開過……”
這還是兩人決裂後,許謙頭一回提及過去,嚴漠安靜地聽著,直到那人嘖了一聲,“……我跟你說這個做什麼。”
“許哥,多說一點吧,我想聽。”他不動聲色的抓住了對方的手,有意無意地擦過骨節,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微涼的指尖,許謙抖了一下,抽出手來。
他將煙頭掐滅丟出窗外,重新發動車子,“走吧,早上沒吃飽,先在有點餓了。哎,山上有沒有什麼農家樂之類的,聽說這裡的走地雞很不錯……”
嚴漠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這又不是去旅遊的……不過寺廟附近有農民開地餐館味道還不錯,就是環境差了點。”
“無所謂,我不挑這個。”
“那等上山了我帶你去……”
上山的路平緩多了,就是坡有點陡,考驗技術,許謙有點恐高,不敢往旁邊看,蹭著邊一路磨上去,等到了山頂,已經是兩點多了。
這山不矮,位置也偏僻,雖然是週末,過來的途中基本沒碰見遊客,只是偶爾看見當地的村民。兩人把車停在稍遠的地方,徒步往上走去,路過一家小吃攤,許謙買了點吃的草草填了下肚子。
嚴漠吃完手裡地豆花,就見許謙舉著麥芽糖湊到他嘴邊,“來,嘗一口。”語氣竟是難得地柔和。
結果一口下去,糖都黏在牙齒上,嚴漠捂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倒是許謙樂開了,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臉,“他娘的總算安靜了,你真不知道你囉嗦起來有多煩人,簡直比這山上的鳥還吵。”
嚴漠被拍的臉有些紅,心頭湧起一股衝動,他一把拽過許謙的手,吻上那張幸災樂禍的嘴。麥芽糖獨有的甜蜜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帶著一股淡淡地清香,嚴漠摟著那人的脖子,舌尖攪動,將濃稠的糖漿渡進對方口中,許謙被噎地說不出話來,瞪圓了眼看著他,末了重重將人推開時,還有銀絲掛在嘴邊,被飛快抹掉。
嚴漠饕足地舔著唇,像是終於啃到了骨頭的小狗,他拽著許謙的手,撒嬌似地叫了聲許哥。
後者一臉煩躁的甩開他,舌頭在口腔內卷了幾圈,總算將那甜味徹底消化,許謙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也不管身後之人跟沒跟上,他急於消化胸口的那股悸動……那種,心臟不受控制開始狂跳的感覺,讓他覺得難堪。
許謙還是不能釋懷,他始終謹記那份傷害和屈辱,但無法否認的是,他的確還為嚴漠心動。

第96章

那種無法控制的感情讓許謙不快,好似硬生生矮了一截,他無法心平氣靜的面對嚴漠,乾脆埋著頭往前走,盡可能拉遠兩人間的距離。
後者也知道自己有些越界了,此時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目光鎖定前面那人,看著他因緊張而繃直的脊背,微微顫抖的後頸,以及插在口袋中有些不安的手。許謙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休閒裝,黑色的襯衫勾勒著他勁瘦的腰線,筆直的小腿褲包裹著長腿,腳下踩著登山短靴,幹練又帥氣。
就是這樣一個出色的、驕傲的男人,本應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可因為他的猶豫和偏見,最終導致了這樣的局面,嚴漠一邊唾棄自己的愚蠢、後悔當時的偏見,同時也愈發的無法放手。
他要將許謙追回來, 他要對方重新接納自己……不論用什麼樣的方法。
就這麼一前一後的來到山頂,嚴漠帶著許謙去了印象中的那個農家餐館,兩人在不過小腿長的板凳上坐下,面前是有些油膩的餐桌,老闆娘走過來,揮手趕走了飛舞的蒼蠅,又鋪上一次性的桌墊。這裡沒有具體的功能表,嚴漠根據許謙的喜好報了幾個菜,等到對方轉身下去了,才看著埋頭玩手機的許謙,溫柔道:“許哥,喝點水吧。”
後者沒理他,自顧望著螢幕上七扭八歪地俄羅斯方塊,眉頭皺成了一個結。嚴漠拖著凳子坐到他旁邊,盯著五顏六色的圖案看了一會兒,“落這裡。”他指了一個位置。
許謙瞥他一眼,倒還真的將未落下的方塊挪了過去,幾個回合後,眼看GAME OVER的局面逐漸被挽救回來,他的臉色也沒那麼難看了,恰好飯菜上來,嚴漠親自夾了個雞腿放進他碗裡,許謙也沒有抵觸。
等一頓飯吃完,嚴漠又領著人去附近的農家住下,許謙堅持要兩間房,嚴漠拗不過他,只得暫時妥協。
但要他就此作罷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次回去後,對方指不定又要用什麼藉口遠離……他找老闆娘說了一聲,又塞了點錢,換來房間的備用鑰匙,趁後者洗澡時偷摸著進了門。許謙披著毛巾出來,看著這小子一臉無辜的站在門口,剛想暴走,就聽對方道,“許哥,我那裡沒熱水,你能借我洗一下麼?”
“這種事你找老闆,找我幹嘛。”許謙甩了甩淌水的發梢,一屁股坐在床上。嚴漠看著他還沾有水珠的側臉,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是不動聲色地走上前,“許哥,我幫你擦吧。”
許謙沒答應,倒也沒拒絕,嚴漠厚著臉皮拿過他手裡的毛巾,裹住濕潤的頭髮輕輕揉搓,他一隻腳曲起跪在床墊上,兩人挨得很近,從上看去,能清洗瞧見許謙身體的線條,那凸顯的鎖骨和精瘦的肌肉,人魚線沿著小腹沒入黑色的內褲,性感的簡直要命。嚴漠近乎貪婪的看著他,看著這具曾經擁抱和進入過的身體,有那麼一瞬甚至有了瘋狂的念頭,那樣齷齪的、邪惡的欲望將嚴漠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狠狠抽了口氣,低下頭,嗅著對方發間的清香,輕輕地、羽毛掃過般地蹭了蹭。
許謙又跟俄羅斯方塊較上了勁兒,正玩得入了迷,沒注意到身後那人微微發紅的眼,以及因激動而不斷起伏的胸膛。
最終嚴漠還是如願以償的在許謙的房間裡洗了個澡,他將水溫調到最低,任由冷水劈頭蓋臉的澆下來,連帶著下腹那股揮散不去的欲火一同熄滅。
洗完澡出來,嚴漠的嘴唇都有點紫,正在玩遊戲的後者抬起頭來,看著他臉色蒼白的模樣皺了皺眉,“你可別感冒了,不然明天誰給我開車。”
嚴漠笑了笑,“沖著你這句話,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病的。”
許謙哼了一聲,“你別擱我這賣慘,快去穿好衣服,趁著太陽下山去一趟寺廟,剛接到電話我明天下午有個緊急會議,要比計畫提前回去。”
兩人整頓好後出門時已經是五點多了,許謙看了眼天色,竟是比平時還暗一些,嚴漠與他並排站著,說:“來之前我查了天氣預報,這兩天可能會有局部暴雨……”
“那就趕緊地,都沒帶傘出來呢。”
“嗯。”
這寺廟不遠,走路幾分鐘便到了。許謙踩著滿是青苔的臺階,來到朱紅的門前,輕輕叩了叩銅黃的把手,不多時,一光頭小和尚踩著木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過來,替兩人開了門。
“你們是什麼人?”
許謙見他長得可愛,語氣也就柔和了些,“我們是來上香的,你們這兒有大人麼?”
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後退兩步:“你們進來吧。”說著轉過頭,朝著裡屋叫喊:“師父,有人來上香啦。”
許謙與嚴漠進了門,發現這廟比想像中還要小,眼一掃便一覽無餘,插滿香柱的鼎爐擺在庭院裡,卻大多是燒彎的,加上那小和尚剛才的反應,估計平時香火也不算旺。許謙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往裡走,穿過了庭院便是大堂,中央有一尊人高的佛像,地上擺著灰撲撲的蒲團,看樣子也是有些年頭了。
這時候小和尚領著師父過來,後者見到來客,雙手合十,輕輕一點頭,“阿彌陀佛,不知兩位施主拜訪,有何貴幹?”
許謙照著回了一禮,將來意簡單說了一遍,那師父認真聽著,完了揮揮手,讓弟子帶著他們領了些香火,從外走了個過場進來,最終跪倒在蒲團上。
出了寺院之後,嚴漠問:“許哥,你知不知道我剛才許了什麼願望?”
他在裡面足足跪了二十分鐘,許謙蹲在門口俄羅斯方塊都打了三把了,也是有些不耐煩,“關我屁事。”
“當然關你的事。”嚴漠牽起他的手,不顧對方的掙扎強行十指相扣。“我對佛祖說,我願意與你一生一世,哪怕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許哥,如果這裡真的能像你說的那麼靈驗的話,我的願望會實現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乾淨的近乎透明,一下子擊中了許謙的內心。
被扣著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卻不再掙扎,他閉上眼,漫不經心地道。
“你問我幹嗎,問佛祖去。”

第97章

“因為我希望這個機會是你主動給我的,現在看來……”
嚴漠落寞的閉了閉眼,他笑了笑,雖然有些勉強,“許哥,我真的喜歡你,我可以對你好,可以等到你原諒我,但是除了我以外,你不能再有別人。”
說著,他還用力攥緊了對方的手,被許謙用力甩開;後者面無表情的將手插進兜裡,若無其事的往回走。
嚴漠輕輕吸了口氣,快步跟上去。
天色陰沉沉的,似有暴雨隱忍不發,在附近草草吃了點東西,回到簡陋的旅社,許謙卻接到了公司打來的電話,說是有個很急的檔等他親筆簽字。
“我他媽現在在山上你跟我說這個?”許謙被嚴漠接二連三的攻勢弄得心煩意亂,語氣也差了點,“我不早說了我這週末要出去不在市里麼?”
江成望那邊暗暗叫苦,這檔已經拖了很久了,上頭剛剛批下來,合作方那邊一直在催,他也是沒辦法了才打這通電話,沒想到觸了黴頭,只得好聲好氣的勸。
許謙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冷靜了一會兒問:“最晚能拖到什麼時候?”
“明天……之前吧,他們那邊也有壓力,催的厲害。”
“我知道了……我現在往山下走,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十點前能到。”現在是下午六點多,天已經完全黑了,實在不是下山的時候,可萬一今晚下了暴雨,那麼估計明天都走不了了。
許謙掛掉電話之後就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完了又去敲嚴漠的房門,後者一看他這幅打扮,心中有所了然,主動道:“我去收拾東西。”
許謙把車鑰匙丟給他,“下山的路你來開,記得小心點。”
兩人一路小跑到了停車的位置,一路上都能看見當地的村民開始收拾掛在外頭的衣服,路燈已經開了,稀稀落落的燈光點亮小小的周圍,陰森森的。風呼呼的吹著,帶著風雨欲來前的濕氣,許謙將外套裹緊了些,心情愈發煩躁起來。
上車之後,嚴漠主動替他系好了安全帶,引擎發動的聲音在黑暗中略顯突兀了些,隨著車燈打開,在兩人臉上投下不詳的陰影。許謙閉眼靠在車坐上,長長出了口氣,“我先睡一會,你慢點開,不急。”
嚴漠嗯了一聲,抓過後座的毯子蓋在他身上,溫柔地道:“你睡吧。”
許謙剛迷糊著,就聽耳畔一聲炸雷,震盪著山體都在動搖。他一個激靈睜開眼,恰好趕上閃電從天劈下,霎時將黑夜照成白晝。嚴漠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閃電將他的臉映地慘白,眼前的山路黑漆漆的,唯有車前燈照出一小片平地,他不敢開快了,卻又不得不繃緊神經,腦門上已是一頭的汗。許謙從座位上翻起身來,將車內的小燈打開了,他將沒點燃的煙咬在嘴裡,“停一下。”
嚴漠聽話地將車停在路邊,整個人虛脫似的出了口氣,許謙嘖了一聲,搬正他的臉胡亂擦了幾下,又拍了拍,“起開,換我來。”
他睡了半小時不到,離山腳已經很近了。嚴漠點點頭,剛想說話,又是一聲雷響,只是這回連帶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砸在徹底發出巨大的聲響,兩人都愣了一下,還是許謙先回過神來,開始解自己的安全帶,催促道:“快點。”
寶馬的內置空間還算寬敞,兩個大男人互相擠著往彼此的位置上蹭,也是相當的痛苦。等好不容易坐穩了,眼前的路卻已被大雨淹沒,許謙將雨刮器開到最大,緩緩發動了車子。
嚴漠坐在副駕駛上,身上蓋著許謙剛剛蓋過的毛毯,上面傳來薄薄的溫度讓他心安。許謙皺著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煙頭咬在嘴裡留下深深的牙印,之前沒下雨還好,暴雨一來,路況變得愈發地差,肉眼可見的泥水從山坡上淌下來,車子一過,便有水花飛濺。事到如今,他已經有些後悔自己貿然的舉動,但轉頭上山已經來不及了,只得硬著頭皮,開著車緩慢往山下走。
或許是為了打破凝重的氣氛,嚴漠從前座的箱子裡翻出幾顆巧克力來,他撕掉包裝,湊上前摘下被咬的變了形的香煙,將糖塊塞進對方嘴裡。由於他不愛吃甜,車上放的都是黑巧,許謙苦的五官都皺起來了,“你這想毒死我呢?”
“剛才吃飯的時候你沒吃多少,開車費神,補充點能量。”嚴漠說著又把水遞過去,“我之前出門的時候查了下,這是颱風,恐怕不會那麼早結束。”
後者聞言掏出手機,想給江成望去個電話,結果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沒了信號。“真他媽晦氣。”許謙捶了下方向盤,車笛聲在暴雨中顯得如此微弱,像是硬生生被什麼掐斷了。
嚴漠在心裡歎了口氣,強行將那股不安壓下去,“只要下了山就好了,山腳的路好歹是平的,會比現在好走……”
許謙胡亂將嘴巴裡的巧克力嚼爛了吞下去,又接過對方遞來的水灌了幾口。眼看又到了一個拐角,車前燈照亮外側的路牌,銀色的金屬上寫著下山100米的字樣,用的是鮮豔的紅色,此時在雨水的沖刷下,有幾分陰森森的味道。
但至少也告訴他們,真的不遠了。
許謙屏住呼吸,將車速放到最慢,車身貼著窄小的道路緩緩拐去,沒想到就在此時,上方傳來一陣轟動,巨大的水流夾雜著石塊與斷木洶湧而來,心臟狠狠跳了跳,許謙本能踩下刹車,卻未能倖免於難。
他眼睜睜看著那水流沖刷而下,連帶著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狂打方向盤已無濟於事,失重感隨之傳來,天旋地轉間,許謙只能勉強感覺自己的手被誰大力握住了,彈開的安全氣囊撞在前額,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第98章

再度醒來時卻已不知道過了多久,雨還未停,車子卻是翻了。許謙整個人倒坐在駕駛座,眼前有氣囊堵著,腦袋抵著車頂,他用力掙扎了一下,發現腿被卡住了,抽不出來。
許謙翻了個白眼,罵了句操。
耳邊傳來玻璃敲擊的聲音,許謙艱難地轉過頭,就見嚴漠跪在窗外,正用力拍打著車窗。他的衣服已經全濕透了,頭髮一縷一縷的黏在臉上,手電筒的燈光讓他的臉看起來蒼白的像一具屍體,許謙本能閉了閉眼,沒能看見對方發現自己蘇醒時,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摸索著找到窗戶的開關,雨水逆流著落在臉上,許謙呸了幾聲,艱難道:“這他媽……在哪?”
嚴漠連聲音都是顫的,他哆哆嗦嗦的伸出冰涼的手,摸了摸對方的臉,“車子、車子翻了……你這邊的門被卡住了,我會將你救出來的許哥……你放心……我絕對會救你……”
說到最後幾乎是語無倫次,嚴漠抿了抿唇,他的眼睛通紅,臉上全是雨水,看不出是否流淚。
許謙狠狠抹了把臉,“你車上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
“之前洗車的時候都拿走了,後尾箱也是空的,不過我找到一個急救包,裡面有手電筒和一些藥品……”他一邊說著,重新站起來,從旁邊的地裡拖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方向盤鎖,有點類似於棒球棍的造型。“我會想辦法把門撬開,許哥,你儘量往裡偏點,不要誤傷……”
許謙嗯了一聲,儘量往裡避去,他也是運氣差,整個車倒扣在一個泥坑裡,他這邊在下,嚴漠那邊稍稍高一些,爬出去相對容易,而且他那邊的門是懸空的,不像自己這頭,根本打不開。
安全氣囊已經縮回去了,許謙解開安全帶,咬著牙儘量往另一邊的座椅上倒。車外的嚴漠深深吸了口氣,揚起手中的鈍器狠狠砸向車鎖,刺耳的車鈴聲劃破雨夜,只聽嘭、嘭幾聲悶響,寶馬的外殼就出現了明顯的凹陷。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嚴漠咬緊牙關,使出全身地勁兒狠狠砸下,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倒退幾步,卻總算是將車鎖砸開了。
嚴漠顧不得多想,連忙跪在泥裡用鎖去撬,來回折騰了十幾分鐘,總算將那該死的車門弄開了。
可許謙的腳還卡在裡頭,車頭基本完全變形,扭曲的金屬壓住了他的腳踝,許謙不敢亂動,只得向嚴漠要來鎖棍用力去撬。他已經昏迷了幾小時,這會兒又是倒立頭朝下的姿勢,大腦供血不足,頭暈得很,手上也沒什麼力氣。嚴漠看著他因痛苦而皺起的眉頭,揪心不已,他將上半身探入車內,用手電筒照著許謙的腿,發現大腿上方有幾片金屬扭曲地彈了出來,要是按照之前的方法將腿拽出,很有可能會造成劃傷。
嚴漠脫下濕淋淋的外套,裹在手上按住那裡,他將許謙的座椅完全放下來,後者拽著頂上的扶手,咬緊牙關將腿往外蹬。來回幾次後終於有了些鬆動,許謙一腳踩在方向盤上,借力往後拉扯,好不容易掙脫後,整個人仰後摔在座位上,一陣頭暈眼花。
“靠……疼死老子了……”許謙勉勉強強撐起身體,車子被兩人折騰的直顫,他從後踹開另一邊的車門,艱難地爬了出去。
嚴漠的臉色有些發白,他閉了閉眼,一咬牙將手從中抽出,然後胡亂用衣服裹住,踉踉蹌蹌地朝著許謙跑去,“你、你沒事吧……”
許謙摔下來的時候磕在安全氣囊上,額頭腫了一大塊,他伸手摸了一下,疼的呲牙。嚴漠心疼壞了,連忙把他的手拽下來,又從地上撿起掉落的背包,“我們先去個安全的地方……”
雨還在下,冰冷的水珠拍打在臉上,腎上腺素過效之後,終於覺得冷了。一深一淺的踩在泥地裡,嚴漠抓著許謙的胳膊,扶著四周的樹幹走在前面,暴風雨中的大山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手電筒發出的光芒照亮一小片道路。許謙晃了晃腦袋,眩暈湧上,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多年前噩夢般的一夜,心下閃過一瞬的無措,不由自主的握緊了對方的手。
“我們下來的時候已經很接近山腳了,這附近我有印象,我知道這邊有個山洞……別怕,我們會脫險的。”
嚴漠的聲音被暴雨沖刷的有些模糊,許謙卻還是聽見了。
“……我沒有怕。”許謙抹了把臉上的水,“我的手錶裡有GPS定位,天亮之後小江要是還沒見到我,會帶人來找,放心吧,我們會得救的。”
“嗯。”
又走了約莫二十分鐘,精疲力盡的二人終於摸黑找見了那個山洞。進去之後,嚴漠打開背包,將手電筒用繩子掛在頭頂的石柱上,又翻出兩根專用的螢光棒掰開,丟在黑暗的角落裡。許謙把衣服鞋子脫下來擰乾水,回頭一看嚴漠還在角落裡坐著,衣服抱在手上,頓時有些急了,“你光坐著幹嘛啊,不怕感冒嗎?”
後者如夢初醒的抬起頭,沖他虛弱的笑了笑,那笑容看得許謙心裡咯噔一下,二話不說沖上前,將裹在手脖子上的衣服扔開,空氣中隱隱泛起一股被稀釋過的血味兒,許謙以這才發現,對方的手掌不知何時傷口遍佈,掌心裡更是刻有深深的一道,傷口已被雨水泡的發白,露出猩紅的肉。
許謙的眼圈一下就紅了,他抱著嚴漠傷痕累累的手,洶湧地情緒哽在喉口,竟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嚴漠親了親他冰冷的前額,“沒事的,這是左手……不會影響到我的生活。”他知道許謙想起了什麼,可當時的情況以及不容他去思考太多了,他只想把這個人從那個狹小又冰冷的車廂裡救出來,他不想看見他受到半點傷害……
他捨不得。

第99章

許謙的嘴唇抽動幾下,恨不得一巴掌抽到對方臉上,可他終於還是忍住了,轉頭去翻一旁的包裹,從裡頭找出一小瓶礦泉水,和一個急救包。許謙擰開蓋子,將傷口簡單沖洗了一下,又用消毒噴霧對著一陣猛噴。嚴漠疼的表情都扭曲了,偏偏不敢讓許謙看出來,冷汗唰地下來了。
當雲南白藥灑在傷口上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底底叫了一聲。
許謙纏繃帶的手頓了頓,動作明顯放輕了,“傻逼。”他罵道,語氣卻有點顫,聽得嚴漠忍不住輕笑出聲,“你沒事就好。”
這話一出口,許謙就炸了,“我他媽能有什麼事?老子到現在也只有腦袋磕了一下連皮都沒破!我是女人嗎需要你這麼護著?你看看你,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我就好受了?你他媽不過是仗著老子喜歡你,不然我管你去死!”
嚴漠怔了一下,突然就激動了。“許哥,你說你喜歡我……你還喜歡我對吧?你能不能再說一次?”他裹著繃帶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握住了對方的,“你再說一次,我就不痛了。”
許謙聲音都啞了,“我他媽管你痛不痛!嚴漠我告訴你,我就是喜歡你又怎麼地了?喜歡能當飯吃嗎?老子不要你的時候你屁都不是……”
嚴漠一把抱住他,隔著濕透的衣服,冰涼的水漬貼在溫熱的皮膚上,他哆嗦了一下,卻用力將人摟得更緊,“那你就不要不要我好不好?你要是肯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這麼做了……許哥,我好喜歡你,是真的,以前是我傻逼,我沒能看清自己,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把心裡頭的話倒豆子似的抖落乾淨了,半點沒有隱瞞——可許謙看著那裹著繃帶的手,回想起之前對方種種舉動,只覺得難受。
“你這手要是完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他深深吸了口氣,“我只會給四肢健全的人機會,老子可不想……不想下半輩子都照顧你。”
嚴漠輕柔的吻著他的耳垂,語氣發顫,“那就讓我來照顧你……許哥,我愛你,我想跟你過一輩子。”話到最後,卻已泣不成聲。
嚴漠從未有這麼高興過,心臟激烈的仿佛要躍出胸口——這一把,他賭對了,雖然卑鄙地利用了對方的陰影,可當時也的確找不出更好的方法,至少這能證明,他的許哥還是喜歡他的,還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他將腦袋埋在對方濕漉漉的肩頭,抽抽噎噎地道:“遇見你是我的幸運,我會……會好好珍惜……”
後者揉了揉嚴漠的後腦,語氣裡盡是無奈,“怎麼又哭了?你是女人嗎水這麼多……”末了倒是先把自己逗笑了。“媽的老子遇上你之後就沒有好事,之前車禍斷了腿,這會兒又流落深山……嚴漠,你小子是不是老天專門派來克我的?”
嚴漠蹭著他的脖子,“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我不會讓你受傷的,我們的一輩子一定過得很長很好。我給你做菜,給你洗衣服,我會打掃房間的……還有,我們把米蘇接回來吧,它的東西我都消毒放好了,一樣也沒扔,還有你的……你的東西也在,我都沒動過,你要是回來住了,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他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合著鼻涕蹭了許謙一身。後者嫌棄的把他推開,轉頭扒拉起一旁的背包,尋找可用的東西。
外頭的雨已經不如之前的大了,許謙看了眼時間,半夜兩點多,他們是七八點翻得車,沒想到一轉眼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可就算如此,離天亮也還有足足四五個小時,有的熬呢。
唯一一條幹的毛毯許謙披在嚴漠身上了,這小子之前太激動了,沒多久就樂極生悲的發了燒,蔫了吧唧地靠在角落裡,怪可憐的。許謙不敢再讓他凍著,幫人把衣服都脫下來挨個擰乾,又是甩都是抖的,總算將衣服弄得沒那麼濕了,他連忙過去給人披上,又開始折騰自己的。
嚴漠裹著毯子,眼睛通紅地盯著對方,他看著昏暗光線下那人完美的側臉,聽著外頭不曾停歇的雨聲,只覺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手心裡的傷口隱隱作痛,心中的缺口卻已被填滿,哪怕因高熱而四肢無力,也無法阻止那顆雀躍的心越跳越快,最終蓋過了轟鳴的雷雨,擂鼓般回蕩在耳畔,讓他興奮的不能自己。
許謙披著半幹的衣服,湊過來捏了捏他泛著潮紅的小臉,掰下一塊巧克力塞進嚴漠嘴裡,“包裡只有這個,先墊一下。”
剛才折騰衣服的時候他一直在想,在想他們的過去,那些甜蜜的、溫馨的記憶,嚴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曾經的嚴漠讓他又愛又恨,而眼下這個發著高燒、左手受傷的男人卻讓他憐惜不已,許謙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地說不在乎,他從來都在乎,比任何人……都要在乎。
兩個人都明白,這次機會是嚴漠要脅來的,可許謙偏偏就吃這套,你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眼睛都不帶眨,可你要是轉頭捅自己一下……他卻會為此心疼了。
認栽嗎?
許謙恍惚地想著,指尖忽的一熱,卻是對方伸出一截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嚴漠看著他,明亮的眼睛裡氤氳著水汽,蒼白的嘴唇勾起一個虛弱的笑,分外惹人憐愛。
許謙眼睜睜看著那人將微涼的唇印上他左手的無名指,輕輕蹭了蹭。
“許哥?我給你設計個戒指好不好?我有認識珠寶設計的朋友,可以讓他幫忙指導……”嚴漠親吻著他的手背,語氣鄭重,“你想要什麼樣的?”
……認栽吧。
他想,然後湊上前,狠狠吻住了那人的唇。
巧克力的苦味兒在口腔蔓延。
居然還有點甜。

第100章

嚴漠高興得快瘋了,他虛軟的手臂搭上對方的後頸,拼命加深這個吻——許謙的嘴唇有點涼,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很軟,他忍不住咬了咬,又含住那泛紅的部位輕輕吮吸著,仿佛天地都突然安靜了,只剩下在咫尺間粗重的喘息,他們互相凝視著彼此的眼,分別從中看見了那久違的愛意與……心動。
事情進展到了這一步,再糾結來糾結去的也沒意思了。
一吻畢後,許謙抹了抹嘴,啞聲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不過你可要想好了,空頭支票我從來不收,你要真的痛改前非,那就做出點讓我心動的事情來。”
這次機會有多麼難得,沒有人能比嚴漠更清楚,他這幾個月來的掙扎、痛苦,到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與幸福,竟是從前的二十多年中從未有過的。
他又怎會捨得放手?
嚴漠饕足的蹭著許謙的臉,小聲卻也嚴肅地承諾道:“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許謙嗯了一聲,“記住你說的話。”他伸出手來,輕輕蓋住對方的眼,“睡吧,睡醒了咱們就脫困了。”
後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抬起虛軟無力的手指,一根根插在許謙指間,與他十指相扣。
由於環境惡劣,嚴漠在下半夜發起高熱,許謙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將脫下的外套撕碎,從外頭弄了點雨水替他敷臉,又墊著對方的脖子,小口小口地喂礦泉水。燒到後來,嚴漠的意識都模糊了,他睡得極不安穩,眉心皺成了一個結,口裡含含糊糊地叫著許謙的名字,後者生怕他燒出毛病來,只能不停的撫摸著那張滾燙的臉,心裡頭又酸又痛,可卻什麼也做不了。時間過的比平時漫長太多,等手電筒的燈光變得黯淡,外頭的雨終於停了,陽光穿過厚重的雲層破曉,許謙抱著昏迷的嚴漠,看著外頭愈發透亮的光線,懸在空中的心終於放鬆了一點。他深深吸了口清晨冰涼的空氣,用濕潤的衣服擦拭著嚴漠滾燙的臉,心中暗暗祈禱著救援的到來。
再看江成望這頭,等到十點多後依舊聯繫不上人,加上新聞裡播報了局部大雨的消息,多少也猜到是出事了。他不敢耽誤,立即找關係準備救援,但天氣實在惡劣,就算組織好了人手也沒法立即行動。根據GPS的定位,許謙正處於深山之中,附近也沒有多好的落腳點,一行人在離目標地點約六公里的地方稍作休整,一等天亮雨勢變小,立即開車出發,到達山下已是七點多了。江成望急的一宿沒睡,嗓子眼都快冒煙了,加上這會兒情況險峻,他一個外行不好跟著上去,就只能在山底下等著,用無線電聯繫。
一場颱風徹底掐斷了山裡的信號,無線電斷斷續續的,連帶著江成望的心也七上八下,他沒敢在第一時間告訴林語溪,他怕那小妮子不顧一切的跑過來……他後悔了,他不該打那個電話,如果許謙老老實實的待在山上,指不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江成望越想越是愧疚,他將手埋在掌心裡,難受的近乎掉下淚來……
好在,事情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糟糕。
因為下雨天影響到了GPS定位的精准度,救援隊在山上搜查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找到了山洞裡的二人。
看到來人的一瞬間,許謙的第一句話是:“救他,我自己能走。”
許謙狀態還好,正如他所說,除了腦袋腫了之外,並無大礙;倒是嚴漠危險的很,失血過多、傷口有感染,加上高燒不退,現在還昏著,按這架勢遲早燒成肺炎。
雖然搜救隊帶了兩個擔架上山,但若是許謙也倒了,會嚴重影響隊伍的前進速度。他看著人把嚴漠放上去,又接過遞來的壓縮餅乾和巧克力,三兩下塞進嘴裡後搖搖晃晃的跟在隊伍的末端,被人半扶著下了山。
一看到救護車白色的車身時,許謙終於撐不住了,他兩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還是江成望沖過來一把將他抱住,“許哥……”
“我沒事。”許謙靠著他稍微緩了一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江成望狠狠抱了他一下,又轉為攙扶,“許哥,我們走這邊……”
許謙搖了搖頭,指向救護車,“我得看著嚴漠。”
江成望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讓許謙坐了家屬位。他們準備了乾淨的衣物,許謙將車門關上,在不算寬敞的車廂裡給嚴漠換好了,又在對方柔軟滾燙的唇上啄了一下,喃喃道:“這種破事兒都給咱遇上了……也算是大難不死,你可要快點好起來,我沒那麼多耐心等你。”
嚴漠的眉毛動了動,也不知聽沒聽見。許謙沒忍住掐了掐他的臉,這才招呼醫護人員上來,正式發車。
許是最大的一劫已經過去,一路回到市中心都沒遇上什麼阻礙,看著嚴漠進了病房,許謙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椎似的,疲憊如海嘯般洶湧襲來,後來江成望說了什麼他也沒聽清處,往那乾乾淨淨的病床上一沾,立馬昏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了足足二十幾個小時,等醒來時頭都是暈的,許謙狠狠抹了把臉,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想說下去找點水喝,結果腳一沾地差點沒跪了。
許謙扶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直起腰板,一瘸一拐的走向飲水機。

第101章

林語溪跟紀文翰來探病的時候,許謙正捧著江成望給他打來的粥呼嚕嚕的咽著,他餓了幾十個小時,基本是前胸貼後背了,那倆人進門都沒發現。直到林語溪飛撲過來,二話不說開始錘他,嚇得許謙差點把碗打翻,連忙安撫道:“沒事的,真沒事……”
林語溪氣紅了眼,精緻的小臉皺成一團,許謙扯了幾張紙巾,給一旁傻站著地紀文翰使了個眼色,後者如夢初醒的走上前,輕輕拍著林語溪微微顫抖的背部,安慰道:“許哥福大命大,沒那麼容易出事的……女、女孩子不能哭,哭起來就不好看了……”
林語溪瞪著他:“你敢嫌棄我不好看?!”
紀文翰語塞,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謙翻了個白眼,心說這小子平時挺機靈的,怎麼關鍵時刻就掉鏈子呢?眼看著氣氛就要陷入僵局,他順手拿過掛在床頭的外套披上,“你們倆在這兒坐會,我去看看嚴漠那邊怎麼樣了。”
聽見這個名字,林語溪反射性皺起眉頭,剛想說些什麼就被許謙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林語溪看著他淡然的目光,跺了跺腳,不爭道:“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心軟?”
許謙笑了一下,有點無奈。“我也沒想到,或許是我真的喜歡他吧……何況他一個畫畫的,為了我把手傷成那樣……算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歎息道:“雖然在那之後我不怎麼搭理他,但我沒想讓他死,昨天的情況你們是沒看見,他發了高燒,抱在懷裡就跟抱了一團火似的,現在想起來,我還有些後怕。”因為遇到過太多生離死別,他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何況感情這事兒,哪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地?他與嚴漠就是一筆爛帳,既然理不清楚,不如一筆勾銷算了,畢竟自己還喜歡對方,哪怕嘴上不說,也沒有人比許謙更清楚這點。
“許哥……”紀文翰左看看右看看,欲言又止。
“總之,我很感謝你們的出現,陪著我度過了最狼狽的那段時候。”許謙轉了轉脖子,他雙手插兜,下巴微揚,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不會再任憑著自己被感情操控了,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全心全意的付出……他那麼想要這個機會,我就給他,至於最終接受與否,還得看他的表現。”
林語溪輕輕哼了一聲,“隨便你。”
許謙摸了摸她的長髮,“你也別老為我操心了,多關注一下自己的幸福吧,不要錯過了。”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紀文翰,轉過身揮揮手離開了房間,留給二人一個獨處的機會。
嚴漠的病房在上一層,還沒睡醒,好在燒退了打扮,沒之前那麼厲害了。許謙輕輕敲了敲房門,是陪床的小護士過來開的門,他先是往裡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他手怎麼樣了?”雖然之前已經托江成望問過,但還是親自確認一下比較靠譜。
“沒什麼大礙,皮肉傷,養個幾天就好了。”
“那會留疤麼?”
“嗯……這個,掌心部分可能不太容易好,不過生活上是沒什麼問題的,您可以放心。”
“好的,辛苦你們了。”許謙松了口氣,“我進去看看他,你可以先去休息了,有事我會按鈴的。”
他墊著腳走到嚴漠的病床前坐下,端詳著昏暗光線下,那張漂亮的小臉。因為發燒的關係,他出了很多汗,黑色的額發被浸濕了,一縷一縷地黏在臉頰上,許謙沒忍住,伸出手將其小心翼翼的撥開,露出那張熟悉又漂亮的臉,秀氣的眉心微微蹙著,帶著些不安,似乎夢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許謙伸出手摸了摸嚴漠的臉,指尖在眉心處輕輕地揉按,又輕輕滑過那精緻的輪廓,最終停在了那張柔軟的唇上。
心臟逐漸加快,他回想起不久前驚心動魄的那一幕,回想起瓢潑大雨下那人滿手的血,回想起對方驚慌失措的表情和喜極而泣時的眼淚……那個火熱卻稱不上溫暖的擁抱,嚴漠用顫抖的嗓音喚著他的名字,他抱著他,向貼的胸口鼓動著,仿佛擁抱著整個世界。
也就是在那一刻,許謙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對方是愛著他的,或許從很早以前就是,又或許從兩人分開之後……在經歷了那麼多是是非非,那麼多肉體交纏,他們兜兜轉轉的走回了原點,只是這一回,被動的那個將不再是他。
慶倖說不上,但總歸是有些感慨。
就在許謙胡思亂想的時候,嚴漠的睫毛顫了顫,眼皮輕輕地掀開……
他先是茫然,又很快看見了坐在病床前的許謙,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許哥……”
許謙被這聲沙啞的呼喚嚇了一跳,“你醒了?”他彎腰湊上去,又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怎麼樣?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粥來。”
嚴漠明顯還沒睡醒,茫然地眨著通紅的眼,可憐兮兮道:“水……”
許謙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我給你去倒,你別亂動啊。”
後者點了點頭,乖巧的窩在被子裡,許謙倒了杯水回來,伸手攬著他的背將人扶起來,小口小口的喂給他。
等喝了水,又用濕毛巾擦了擦臉,嚴漠靠在床頭,手背上還紮著輸液的針管,唇色發白,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謙,生怕錯漏每一幀畫面。
許謙看著這小子快要哭出來似的目光,失笑道:“怎麼不說話啊?燒傻了?”
嚴漠的嘴唇顫了顫,嗓音發抖,“許哥……你、你原諒我了?”
許謙哼了一聲,“我給你追我的權利,具體還得看你的表現。”他說完,又掏出手機來,給江成望打了個電話,讓他在附近買點白粥送過來,說著說著就站起身,準備往外面走。
嚴漠悄悄抓住了許謙的衣角,小小聲道:“再……再陪陪我……好嗎?”
原來之前的那一場並不是夢……許謙真的原諒他了,他願意給他一個機會,與他重新開始。
他何其有幸。

第102章

許謙嘴上嫌棄道:“你多大的人了?”卻也是重新坐了下來,吩咐江成望讓人把飯送上來。
等掛了電話,許謙戳了戳嚴漠綁著繃帶的手,“還疼麼?”
後者搖晃著衣角撒嬌道:“你親親我就不疼了。”
許謙嘖了一聲:“你還得寸進尺了是吧?好好休息,別忘了你承諾過的事情,不然……”
“我一定會做到的。”嚴漠急促的打斷他,因此還底底咳了幾聲,弓起的背部發抖,虛弱的模樣成功讓許謙心軟了。他揉了揉對方的頭髮,將水遞上去。“再喝點,過一會兒吃點東西,我叫人來給你換點滴。”
嚴漠乖巧的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兩人難得溫存了一會兒,很快,許謙看著輸液瓶差不多空了,便叫來護士幫忙把針拔了。過了一會兒,江成望幫忙買的飯到了,許謙去門口拿,回來就瞅見嚴漠眼巴巴地看著他,跟個蹲在家門口等待主人回來的小狗似的,怪招人疼的。
許謙坐回原來的位置,將飯盒的蓋子掀開了,白粥純正的米香悄然散開,他把不那麼熱的塑膠碗放到對方懷裡,又把榨菜包打開,擠在盒蓋上。“吃飯。”
嚴漠垂下眼睛,用微微發抖的右手舀起一勺送進嘴裡,許謙注意到他的手背上全是淤青地針孔,心裡頭猛地揪了一下,有些難受的撇過頭去。
對方若是傷到其他部位,他也不至於這樣反應過激。
嚴漠剛睡醒,沒什麼胃口,喝了小半碗就說飽了,許謙看了眼剩下的不由得皺眉,“你屬倉鼠的啊?兩顆豆子就能吃撐?”
“可是我真的不想吃,估計是餓過了。”嚴漠輕聲說著,又咳了幾下,“要不……許哥,你喂我吧?”
合著是在這兒等著呢——許謙哭笑不得地道:“我不喂你你就餓著?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小子套路這麼深呢……”
嚴漠眨巴著眼裝純良,許謙操了一聲,認命的舉起碗,“喂就喂……我可提前告訴你啊,這都是記帳上的,等你好了可得一筆一筆還。”
嚴漠親了親他的手背,“連本帶利,我人都是你的,何況這些……”
許謙舀起一勺粥塞進他嘴裡,沒讓對方繼續說下去。
吃完飯,許謙把充好了電的手機交給他,說來也是神奇,之前那麼大的雨也沒讓這機子報銷,回來擦擦水該怎麼用怎麼用,倒是自個兒的那台落在了山洞裡,又讓江成望買了個新的。
失聯幾天,嚴漠一開機就是各種各樣的未接來電和短信,他先給家裡人報了個平安,又挨個回復親友的,轉眼兩個小時過去了, 有點困。許謙看著他把藥吃了睡下,才悄悄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許謙回了趟公司,年底的事情特別多,趕上假期將至,光是桌上的文件都堆成了小山。許謙忙了一上午連水都來不及喝,總算簽完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東西,伸懶腰的時候才想起還沒問嚴漠的現狀,這才打了個電話過去。
嚴漠讓人幫忙把電腦從家裡頭拿過來了,這會兒正敲著鍵盤,他那個趙師兄告訴他最近有一個新的設計比賽,問他有沒有參加的意向。嚴漠簡單遊覽了一下郵件,想著說馬上過年了,他還想回家陪陪父母,短時間內不再接單,這段時間內正好有空,這個比賽又是以網路投稿的方式進行,也就委託師兄幫自己討到一個名額。
等回了郵件,嚴漠順手往下拉了拉,一眼就瞄到之前私家偵探的報帳單,他心裡頭咯噔一下,猛地回想起這碼事來。
其實自打邁出這一步開始,嚴漠就沒想著要瞞著許謙,紙是包不住火的,何況他也不想再騙那人……但若要現在坦白,兩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又要瀕臨破碎,怎麼看也都是不明智的。
但是……這種東西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埋得越深威力越大,嚴漠現在是真的怕了,他生怕許謙再不理他,生怕眼前拼死換來的一切化為烏有……他不敢賭,失去的代價太大了,他沒有那個勇氣去再嘗一次。
嚴漠將那封郵件刪了,又盡可能的銷毀所謂的“罪證”——就算遲早都要曝光,也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等兩人的關係穩定下來之後……他、他會找個合適地時機找許謙坦白,那也必須是在做好所有準備之後。
就在他糾結萬分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看著螢幕上熟悉的名字,嚴漠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心虛到了極點,甚至沒有接通的勇氣,顫抖的手指在螢幕上方虛晃了許久,直到最後一聲鈴音掐斷,也遲遲未能落下。
許謙以為這小子睡著了,便又發了條短信過去,說晚上會去看他。
結果這一忙直接忙到了八點多,許謙離開公司的時候,還有幾個小年輕埋頭加班,便叫了幾份披薩送到辦公室。
其中就有之前跟他出過差的王濤,這小子狼吞虎嚥的吃著東西,還不忘說閒話,“許總,你過年回老家嗎?聽說現在就開始要買票啦,我昨晚費了老半天勁兒才搞到一張,那個驗證碼真是要命了……”
旁邊的小姑娘用胳臂肘捅了他一下,“怎麼連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啊?”
許謙沖著兩人笑了笑,“你們慢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轉過身去,走到門口時還能聽見身後傳來打情罵俏的聲音——他們公司支持自由戀愛,所以怎麼做都是彼此的事情,但要是因此影響工作,也會按規矩給予處分。
但至少現在,他是真心祝福的。

第103章

許謙到附近的餐館打包了點清淡的東西,開著車趕到醫院的時候都九點半了,嚴漠剛睡了一覺醒來,靠在床上玩手機呢,就聽見門被推開,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
許謙進了門,把手裡的東西往床頭一放,大大咧咧的坐下來,舒了口氣。
嚴漠見他臉上顯而易見的疲色,有些心疼,“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許謙打了個哈欠,“你快把飯吃了,吃了我好回去睡覺……對了,今天還燒麼?手怎麼樣了?”
嚴漠小心翼翼的揭開蓋子,將還熱乎的飯菜送進嘴裡,一邊回答道:“已經差不多退燒了,週末就能出院……手還沒那麼快好,不能碰水。”
“那你以後洗澡的時候可得小心點。”
“嗯……”嚴漠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道:“許哥,咱們還能像從前那樣麼?”
他指的自然是同居的那段日子,許謙撇了撇嘴,“那得看你表現了。”
“那、那你可不准找別人……”
“你管我,要是你這次再讓我不爽了,我隨時甩了你。”
聽他這麼說,嚴漠有些急了,一把抓著他的手結結巴巴道:“我會讓你舒服的,你、你讓我做什麼事都可以。”他咬了咬牙,“我還可以、可以給你上……”
許謙一個沒憋住,噗地笑出了聲,“誰他媽要上你啊,何況被操比操人更爽,我還懶得動呢……”他露出食髓知味地表情,看的嚴漠心裡頭打鼓,恨不得把這人拷在身邊,哪兒也不給去。
但是心裡頭再怎麼想,面上還不得不裝出一副可憐巴巴地樣子,委屈地抓著許謙的手晃悠,“許哥,你別去找別人好不好?我很快就出院了,實在不行……我明天就去辦手續,或者今晚也行。你得等等我,我會……滿足你的。”
許謙笑嘻嘻地伸出手,刮了刮對方的下巴,“哦?怎麼滿足?”
嚴漠的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他湊上前去,輕輕舔了舔許謙的嘴角,“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你可不能不要我。”
許謙成功被他討好了,摸了摸對方後腦的發,“那你就快點好起來,我可不想跟一個發燒的人搞,萬一做到一半暈過去了,太他媽掃興。”
嚴漠嗯了一聲,又抱著許謙溫存了好一會兒才撒手。
等吃完飯,許謙出門把垃圾倒了,回來時突然想起了什麼,便問:“今年過年你回家嗎?”
嚴漠沒想到對方會提起這個,就說:“應該是不回的,之前我看票都賣的差不多了……”
“別不回啊,見見父母多好,你要真買不到票了,我給你找找關係,總能有的。”
嚴漠認真的看著他,“可我也想陪陪你。”他知道許謙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一想到在這種舉國同慶家人團圓的日子裡,這個人孤零零的待在家裡,他就覺得難受。
許謙眯起眼來,隱約從中察覺到了什麼,但也沒有細想,只是說:“陪我幹什麼啊?我一個大男人還能丟了不成?你還是回去一趟吧,雖然你目前還是自由職業,但怎麼說也這麼久沒見了,回家好好陪陪父母……這段時間我等你,不會找別人。”
嚴漠聽到這話眼睛一亮,但神色中依舊充滿了猶豫,他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要不……許哥,你陪我回去?”
許謙楞了一下,“我回去幹什麼呀?那是你爸媽又不是我爸媽,何況咱們還沒發展到那個地步吧!”
嚴漠心想你要是個女的這會兒早被我娶回家了,但他不敢明說,真誠道:“我想讓你陪我回去,要不我就陪你留在這裡,許哥,我們之前有過太多不愉快,如今終於走到這個地步,真的不容易。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如果你不樂意公開我們的關係,那就以朋友的名義……我父母會理解的。”
他說的一片真情,許謙有些動容,但同時也覺得煩躁,他早在之前調查過嚴漠,知道這小子家境不錯,也知道對方一直沒有出櫃——現在他提出這麼一茬,其中用意為何簡直一目了然。許謙沒想跟他進展這麼快,可對方死活不按套路出牌,讓他一時間有些無措起來。
嚴漠看對方沒有立即拒絕,心知有戲,便順勢乘勝追擊,又是撒嬌又是裝可憐地,最後還拿出大招——“許哥,你看我手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回去給家裡人看到了又要擔心,不如留在這裡陪你……”
此言一出,許謙果然妥協了,“別啊,這我可受不起。你要真想回,我跟你走,然後跟叔叔阿姨介紹一下傷的來由,順便賠禮道個歉什麼的。”
嚴漠開心的摟住他,腦袋埋在肩膀上可勁兒地蹭著,口中含糊道:“不需要道歉……這本來就是我欠你的,我還的心甘情願。”
許謙冷哼一聲:“我可沒讓你拿這個還。”
嚴漠笑了笑,沒接話,只是一遍遍地叫著許哥,直到把人聽煩了,主動推開他才肯作罷。
幾天後,嚴漠出了院,許謙把他送回家就走了,回來的途中又去林語溪那兒接了米蘇。這麼些日子不見,米蘇依舊像以前那樣黏他,回家的途中就窩在他大腿上不肯走,還伸爪子撥拉方向盤,被許謙好說歹說地制住了,等回到樓下停好車,摟著這小祖宗訓了好一番,這才進屋。
貓砂貓盆都是新買的,米蘇迫不及待的湊上去,在柔軟的羊毛地毯裡打了個滾兒。
許謙陪著它玩了一會兒,就突然手機響了,打開一看,是嚴漠發了朋友圈,配圖還是那只受傷的手,上頭裹著塑膠袋,配字是:洗澡的時候太不方便了。
這小子又在賣慘呢……許謙翻了個白眼,在下麵留言道:“那就別洗了。”
過了一會兒,嚴漠的語音發來了。
“許哥,我手疼。”

第104章 [H]

許謙將亂蹬的米蘇摟進懷裡,隨手打了兩個字。
“忍著。”
嚴漠在床上翻了個身,“我想你了。”
許謙嘖了一聲,“那也忍著。”
“忍不住了怎麼辦?”
“你不是還有一隻手嗎?”許謙發完消息把手機丟到一邊,找了個皮球丟給米蘇,拐進洗手間洗澡去了。
他沖完身上後,擦乾水披上浴袍,又對著鏡子刮鬍子。剛把泡沫糊臉上正動刀子呢,門鈴忽然響了,嚇得他手一抖,直接將下巴割出一道傷口。
許謙罵了句髒話,草草將滿臉的泡沫擦乾淨,隨便抓了張紙巾按著傷口就氣衝衝的跑去開門,結果就看嚴漠杵在門外,正靠著走廊的牆壁走神,見他開門,眼睛明顯一亮。“許哥……”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對方下巴上的傷口,眉心倏地皺起。嚴漠跨前一步,許謙本能向後退去,結果這小子順勢甩上門,把他堵在玄關不讓走,太伸手挑起下他頜仔細觀看。許謙被對方的身高壓得挺不自在,加上目前這姿勢著實有些尷尬,不由得偏了偏腦袋:“要不是你突然按門鈴,我也不至於劃到臉……”
他說話間,傷口被扯動,細細的血絲滲了出來,嚴漠定定地看著那抹刺眼的紅,低頭將其輕柔的舔去了。
“你都這麼大的人了,以後別再這麼冒失……我會心疼的。”
許謙受不了他這墨蹟樣兒,嗤笑道:“別跟我在這酸……你這大半夜的跑過來,不裝乖乖女啦?”
嚴漠的目光深沉了幾分,他舔了舔嘴唇,低聲道:“許哥,我想你了。”
許謙不動所為,“想我的人多了去了,就公司樓下對面的那家酒吧,老子哪回去不是眾星拱月……唔!”他話沒說完,就被嚴漠狠狠推到牆上,柔軟的嘴唇猛地貼了上來,兇狠地親吻著他的,牙齒啃咬著柔軟的唇瓣,吮吸時發出嘖嘖聲響,猩紅的舌尖交纏舔弄,仿佛要榨幹彼此間最後一絲的空氣那般,不留縫隙。
許謙一時沒有防備,這會兒被親的頭暈眼花,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反手摟住嚴漠的脖子,較勁兒似的回吻。兩人在玄關處親作一團,等氣喘吁吁地分開了,彼此的臉都有些發紅。嚴漠將腦袋擱在許謙肩膀上,不輕不重地啃著他的耳朵,“以後……不准再說這個。”
許謙挑起眉梢,用膝蓋頂了頂嚴漠的胯間,“就你還管起我來了?你要真有本事,把我喂飽不就完了……難不成幾個月不用,就生銹了?嗯?”說到最後,還嘲笑似的勾了勾嘴角。
是個男人都受不了這樣的挑釁,嚴漠在他耳朵上重重咬了一口,手臂一發力,打橫將人抱起,三兩步來到沙發前,二話不說開始扒衣服。
許謙穿著浴袍,裡頭就只剩一件內褲,還是子彈型地,兩根空蕩蕩的繩子掛著布兜,露出性感的人魚線和腹肌,嚴漠抬起許謙的腿,在那挺翹的臀瓣上拍了一巴掌,“穿的這麼騷,是想給誰看?”
後者主動將兩條長腿掛到對方肩上,懶洋洋道:“那得看是誰開的門了。”
嚴漠伸手抓住他的小腿,沿著皮膚緩緩往上滑動,“這麼說,我運氣還算不錯?”
“那當然,你以為我誰都能看上的?要不是你小子長得還不錯,不然就算醉死在酒吧裡我都不會看上一眼。”許謙白了他一眼,又順手扯過嚴漠的領口,逼著他低下頭來,“你說,那天晚上我要是沒把你從那個小鴨子手裡撈出來,是不是就沒這麼多破事兒了?”
他這話聽得嚴漠的心跳漏了一拍,卻又不知怎麼接話,只得不斷親吻著那人的唇角,用行動表達自己的愛意。
許謙眼角彎了一下,他伸手將這個黏黏糊糊的傢伙推遠了點,不耐煩的催促道:“要做就快點。”
嚴漠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起許謙的腿放在沙發兩側,散開的浴袍墊在身下,許謙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覺得眼前一黑,竟是被人蒙住了眼。
“你要做……”
“許哥。”
黑暗中,對方的聲音顯得無比清晰,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這麼一個人。
嚴漠看著那人繃緊的小腹,那勁瘦地腰肢和結實的肌肉,被燈光鍍上一層暖色的胸膛起伏著,暴露在空氣中的乳首微微凸起——他在緊張,儘管他並沒有太多的表現出來,可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他的異狀。
這樣與平時強大形象相悖的許謙,這樣赤裸著、向自己打開身體的許謙,只有自己能看到,也只能自己看到。
因為這個男人是他的,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甚至每一根頭髮絲,都只屬於他一個人。
嚴漠彎下腰,近乎虔誠地吻上了對方滾動的喉結,尖利的牙齒輕咬著頸部的青筋,同時不忘伸出手來,隔著薄薄的內褲撫慰許謙半硬的欲望。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幾分不緊不慢,可或許是太久沒做了,許謙的身體比想像中的還要敏感,不出一會兒就完全興奮起來,白皙的皮膚染上一層淡淡的潮紅。他微張著嘴,喉間滾出幾聲低啞的呻吟,腿根本能的繃緊了,隨著每一次揉弄輕輕顫抖著,滲出地液體很快將內褲打濕。
眼前一片漆黑,唯有快感在黑暗中逐漸發酵,耳畔回蕩著自己的心跳,許謙乾脆閉上眼,放鬆身體去享受對方帶來的一切。
他感覺到嚴漠捉住了他顫抖的左手,指尖被納入溫熱的口腔裡,靈活的舌尖在指縫滑動,那人細細地舔過每一個指節,最終在無名指上落下了一枚潮濕地吻。
“許哥,你是我的。你要是敢去找別人……”嚴漠的雙手撐在對方的膝蓋上,整個人半跪在對方腿間,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帶著點兒平時見不到的強勢,以及那濃到化不開的獨佔欲。
他的眼睛被情欲燒得通紅,黑色的瞳孔裡滿滿映著那人。
“我就,操死你。”

第105章 [H]

許謙的眉毛動了動,浴袍的衣帶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被親吻地微微發腫嘴唇暴露在空氣中,輕輕喘了幾下,又露出一絲笑容。
“就憑你?”
嚴漠湊上前去咬他的脖子:“只有我。”
許謙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他揚了揚下巴,主動將脆弱的部位暴露給對方。嚴漠自是毫不猶豫地享用了,變著花樣留下一連串曖昧的痕跡,最終落在凸顯的鎖骨上輕啃,許謙拍了下他的後腦,嘲笑道:“你怎麼跟狗似的?這麼愛啃骨頭?”
嚴漠捏了捏他的腰側,心疼道:“許哥,你瘦了。”
許謙沒接話,只是從後扯著嚴漠的頭髮,將對方的腦袋按向下體,“舔。”
他的性器早在之前的愛撫中就已經勃起,小小的子彈內褲裝不下它,近乎是將布料整個撐了起來。嚴漠低下頭,親了親陰莖的頂端,又伸出舌尖,繞著敏感的馬眼打轉。他張開嘴輕柔的含住一小節,又伸手拉扯著內褲的鬆緊帶,惡意地扯遠了再鬆開,打在皮膚上發出啪地一聲。
許謙有些後悔穿這麼一條褲子,此時被勒地難受不說,還有些疼了,便喘著氣對嚴漠道:“……幫我脫了。”
後者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笑了一下,“那可不行,你不是穿給我看的嗎?”嚴漠一邊說著,扯著勾帶的手指輕輕往下,伸到股縫間磨蹭著。許謙發出幾聲難耐的呻吟,他本能夾緊了腿,又被溫柔的分開,臀部被抬高,被摩擦地泛紅的會陰暴露在空氣中,連帶後方羞澀緊閉的穴口都一覽無餘。嚴漠定定看了一會兒,張嘴含住了許謙的性器,溫熱的口腔包裹著勃起地柱身,唇舌討好地撫慰著,甚至努力將其吞咽到最深處,緊致的喉口勒緊頂端,不輸於性交快感讓人頭暈目眩。許謙被伺候的爽了,毫不吝嗇的低聲浪叫著,舒服的腳趾都蜷了起來,在半空胡亂晃動。
嚴漠抓住他的腳掌,惡劣地摳挖著敏感的腳心,後者被刺激的渾身發抖,連帶著小腹一顫一顫地,性器從口中滑了出來,拍打在嚴漠那張帥氣的臉上,留下淫蕩地水痕。後者倒也不生氣,依舊是好脾氣的笑笑,雙手墊在許謙的屁股底下,在那雪白挺翹的臀尖狠狠掐了一把,又順勢將其托起——
下一秒,許謙只覺得一直貼在腿間的內褲被人拉開了,濕熱地喘息噴灑在敏感的私處,他本能顫抖了一下,還未說話,就覺得一個溫熱濕濡的東西,貼上了那個難以啟齒的部位。
“嗯啊……”
許謙渾身一震,掙扎似的動了動,口中發出含糊的呼喊,具體說了些什麼,卻是連自己也沒能聽清。嚴漠壓著他的腿,掰開結實的臀瓣,靈活的舌尖舔弄著穴口地褶皺,牙齒輕咬周圍的嫩肉,細微的水聲傳來,聽得許謙面紅耳赤,恨不得鑽進地裡。
他一向臉皮厚的很,也從未要求嚴漠做……做這個,如今對方主動起來,他反而不好意思了。可很快,許謙沒時間去想太多東西,嚴漠的舌頭鑽了進來,濕熱的軟體撥弄著緊致地腸道,甚至模仿起交合地動作,在那處緩緩進出。牙齒無意間刮弄著周邊的皮膚,濕熱的唇貼在腿根,滾燙的鼻息噴灑在會陰處,本就敏感的身體愈發滾燙。情潮一波波湧來,刺激著理智近乎崩潰,他再也忍不住了,呻吟夾雜著喘息從喉嚨裡溢出來,顫抖的雙手壓在額前,勁瘦的腰腹挺動著,繃成一條優美而顫抖的弧線。
嚴漠將後面那個小洞舔地泛紅出水了,這才換上手指,小心翼翼地開拓。
他的性器已硬地脹痛,卻依然咬牙堅持著,用最溫柔的方式將那處弄軟了、弄濕了,饑渴的肉洞隨著手指的出入微微敞開,露出其中嫩紅的內裡。嚴漠將手指送了進去,指節摩擦著泛紅的內壁,他將它們微微撐開了,又壞心眼地朝裡吹氣。許謙快被這小子折磨瘋了,他甚至控制不住的伸手撫慰著自己的那根,口中胡亂叫著什麼,夾雜著短促的兩個字,嚴漠聽清楚了,那是他的名字。
他的舌尖劃過顫抖的小腹,吻過繃緊的腹肌,最終含住了那暴露在空氣中的、微微凸顯的乳首,轉而吸吮輕咬,直到其徹底硬起。與此同時,後穴中的手指攪弄著,水聲不斷傳來,前段的性器更像是失禁一般,淫水不受控制的滲出來,下身濕得一塌糊塗。
“許哥,你好騷啊……”耳畔響起底底地笑聲,許謙本能地抖了一下,啞聲回道:“閉嘴。”
嚴漠不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這麼多水,別人能滿足你麼?隨便舔一下就濕成這樣……要是真的操進去,你會不會立即射出來?嗯?”
許謙扯了扯唇角:“你試試,不就知道……啊!”身體中最為敏感的那點被手指揉按,洶湧而來的快感直擊大腦,他光是忍著不要射精便耗費了全身力氣,此時微微弓起腰部,劇烈的喘息著。
看著那人渾身潮紅的誘人模樣,嚴漠的眼神愈發危險,他偏了偏腦袋,親吻著那起伏的胸膛,貼著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一字一頓道。
“我愛你。”
那像是要刻在骨髓深處的三個字,確是激地許謙渾身一抖,像是體內某個開關被觸動了,他用盡最後一絲的力氣抱住身上之人,用發顫的聲音輕輕道——
“那就……操死我吧。”

第106章 [H]

嚴漠再也忍不住了,他深深抽了口氣,勃發的頂端抵上柔軟的穴口,下一秒,粗大火熱的陰莖頂開層層媚肉,長驅直入。許謙被頂的低叫出聲,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地皺起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媚紅的舌尖探出唇外,一連唾液從口角滑下,落在佈滿薄汗地胸口,濕漉漉的。
嚴漠親吻著他的唇,舌尖卷掃多餘液體,同時不忘將自己深深埋入那人體內。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幾分刻意地磨人,勃發的龜頭磨蹭著滾燙的內裡,一寸一寸緩緩推入,直到囊袋拍擊著臀瓣發出啪地一聲,多餘的淫液隨之擠出,塗在通紅的穴口一片晶亮。許謙抽搐著抖了一下,呻吟中帶上了一絲哭腔,他太久沒做了,哪怕做足了前戲,也抵不過最初磨人的脹痛,仿佛那處要被撐壞了一般,那根又粗又熱的東西沿著腸道,近乎抵到胃裡。
“輕、輕點……操。”他揚起下頜,喉結不斷滾動,蜷起的腳趾輕蹭著沙發,一片黑暗之中,羞恥感被無限放大,對方的目光太灼熱了,許謙臊地快要燒起來,一連白皙的身體都泛起了情欲地潮紅。嚴漠啃咬著他的下巴,手掌地揉弄著許謙的胸口,抓住微微鼓起的胸肌大力揉捏,掐弄著腫大硬起的乳首褻玩,直到將那一小塊皮膚揉地滾燙發腫了,才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這一下,許謙就如砧板上魚一般彈起來,又被狠狠地肏幹掐滅了聲音,下身又脹又麻,一片火辣的胸口更是爽大於痛,仿佛五感都被顛倒錯亂了一般,受到刺激的後穴本能咬緊,火熱的肉洞吸吮著體內之物,淫蕩的收縮著。嚴漠屏住呼吸狠狠插了幾下,他抬高對方的腰腹,將兩人交合的位置暴露在空氣中,看著那色情地褶皺一次次舒展、吞吐,熱情又色情。許謙淫亂地叫著,前端的性器止不住地吐著水,透明的腺液在小腹聚成一灘,嚴漠用手抹了一點,轉而送入對方的口中,“嘗嘗你自己的味道……是不是很騷?嗯?”
他說著,又在那腫起地胸口上落下一巴掌,腫脹地乳首劃過掌心,許謙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被肆意攪動的手指打亂了,最終化為含混不清的嗚咽。
嚴漠緩緩挺動著腰腹,胯骨撞擊著臀瓣發出啪啪聲響,他每一次抽出都近乎脫離體外,只剩頂端堪堪卡在穴口,繼而大力撞入,仿佛要將自己整個嵌進去似的,那樣的緊密貼合,不留縫隙。
他咬著許謙地耳朵,喘息著道:“舒服嗎許哥……我操得你爽麼?”
許謙覺得自己要被捅穿了,小腹一陣陣痙攣著,脹痛過後,快感如約而至,電流般沿著脊椎直擊大腦,他抖了幾下,用顫地不成調的嗓音啞聲道:“我他媽……以前怎沒發現你這麼多話……啊!”嚴漠的性器狠狠碾過那點,許謙渾身巨震,陰莖甩動著噴出白精,他甚至沒想過自己會射的這麼快,整個人都懵了,軟軟的靠在座椅上,直到嚴漠伸出手,摘下他臉上的衣帶。
雙眼見光的一瞬間,眼淚本能洶湧而出,許謙甚至沒覺得自己哭了,他微眯著眼,看著嚴漠那張熟悉的臉從模糊到清晰——他們的額頭抵著額頭,交合的下體相連,赤裸的胸肌相互摩擦著,產生的熱度可以一路燒到心臟。
嚴漠親吻著他的眼淚,品嘗著身下之人難得地脆弱,一遍一遍說著我愛你。
在祈求著回應的同時,陰莖依然出沒於股間,青紫腫脹地性器操弄著濕軟地肉洞,恥毛磨蹭地會陰帶來一陣酥癢,汗水混淆著淫水堆積在身下,緩緩滲透皮革的紋理。被拍擊地泛紅地腿根痙攣著,連帶著兩股之間的後穴輕輕收縮,迎合著外來之物兇猛的操幹,後來甚至閉不上了,可憐兮兮的敞著,被打成白沫的腸液糊在四周,嚴漠揉著嫩紅的肛口,微涼地手指插入刺激著,逼得許謙兩眼翻白,竟是又射了一次。
將有些稀薄的精液送入後穴,嚴漠挺直腰腹再次搗入,卻是專門往那個點進攻。
“你他媽……吃藥了吧……”許謙終於忍不住了:“我……我不行……啊!別……”
他一邊罵一邊叫,聲音越高,嚴漠越是興奮,後來甚至長臂一攬,保持著交合的姿勢直接站了起來,許謙手忙腳亂的纏緊了他,奈何四肢無力,根本掛不住,於是嚴漠又在他臀上托了一把,順勢插得更深。
“要……穿了……操……”許謙這回是真的要哭了,他快被這小子頂吐了,以前對方技術不好的時候他還沒這麼難過,現在倒好了,會找角度也會找地方了……爽是挺爽的,但什麼事兒也得有個度不是?這他媽自己都兩次了他還硬著,像話嗎!
或許真是被幹的不清醒了,許謙扒著嚴漠就開始叫,基本能想到的詞彙都過了一遍。後者被他整的眼都紅了,踉蹌地來到洗手間裡,將人按在洗手臺上狠狠肏幹,肉體撞擊地聲響回蕩在狹小的室內,許謙無力地張著嘴,口水都淌出來了,落在微微腫起地胸口,又被嚴漠細細舔掉,落下一個個滾燙的吻。
“許哥……”他一下下挺動著腰腹,感受著這人內裡的緊致,已經合不攏地肉穴抽搐著收縮,死死纏著嚴漠的欲望,銷魂到了極致。
“說你愛我……”嚴漠咬著許謙的耳朵,“說你愛我吧……許哥……”
許謙已經聽不見東西了,射過兩次地性器被刺激的重新站起來,終於受不住的求饒,“真……真不行了……射不出……了……”
嚴漠眼底閃過一絲光芒,他將許謙翻轉過來,壓在馬桶邊上,不斷親吻著對方顫抖的後頸,“那就尿出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媽的……你小子……”許謙的腿軟的跟什麼似的,被嚴漠頂的不斷往前,又被摟著腰大力拉回來,幾回合後終於崩潰了,兩眼翻白近乎昏迷,疲軟的陰莖抖了幾下,淡黃色的液體從馬眼淌出,斷斷續續的落入馬桶裡。
“嗚……”
強烈的羞恥心讓他閉上眼睛,整個人虛脫地癱軟下去,被人溫柔的摟住。嚴漠重重挺動幾下,肏地許謙又射出幾滴尿來,這才咬著對方的脖子,將精液射在腸道深處……

第107章

第二天許謙在床上睜眼,活像是跟人打了一架,好在嚴漠這小子還算有點良心,知道幫他清潔一下,不至於難受地下不了床……但也好不到哪去了。
許謙打了個哈欠,艱難地翻過身,去夠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他身上只穿了一條內褲,屋裡頭開了暖氣,不僅不冷,反而有點熱。許謙掀開被子透透風,就看見自己一身曖昧的痕跡,胸口更是被折騰的腫了,光是棉被摩擦時都夠嗆得很,他氣得齜牙,恨不得咬下罪魁禍首的一塊肉來。
嚴漠在廚房裡做飯,盛滿食材的砂鍋咕嚕嚕地響著,他掀開蓋子,舀起一點兒送進嘴裡,想了想,又加了點鹽。
洗好的菜在塑膠盆裡晾乾了,嚴漠將它舉高抖了抖水,倒進燒熱地油鍋裡翻炒,新鮮的嫩筍配著油渣,爆香地蒜沫兒微微焦黃,嚴漠握著鍋柄大火顛炒幾下,直至熟透後倒入一旁的碗裡。
除此之外,他還做了紅燒豬蹄和素炒土豆絲,加上即將出鍋的骨頭湯,也算是豐盛了。
許謙隨手翻了件襯衫披上,這會兒扶著腰,一瘸一拐的從房間裡出來,剛進客廳就聞到這味兒,心裡頭舒服了些,哼著小曲洗漱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大爺似的玩手機。
等嚴漠從廚房出來,恰好看見那人兩條赤裸的長腿擱在茶几上,陽光從客廳的落地窗灑進來,襯得他的皮膚愈發的白,青紫地腿根被過長的襯衫微微遮蓋,色情的很。
後者一點自覺沒有,見他出來,邊伸手招呼著對方伺候自己。嚴漠聽話地上前,先是給他倒了杯熱水,又將客廳裡的暖氣調高了些,誘哄道:“過來吃飯吧,我做了你愛吃的。”
許謙哼哼幾聲,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結果不慎擦到受傷的胸口,他嘶了一聲,狠狠瞪了眼嚴漠,啞著嗓子道:“以後再這麼亂搞,我抽死你。”
嚴漠嘴角抽了抽,好歹忍住沒笑出來,火力全開地裝可憐,“你捨得嗎許哥……我做飯可好吃了。”
許謙順手撈過桌上的筷子,夾了塊豬蹄送進嘴裡,豐富的油脂一抿便化開了,他舔了舔唇,“嗯,不錯。”
嚴漠替他舀了碗湯單獨涼著,又夾了點青菜放到他碗裡,“少吃點肉,不然有你受罪的。”
許謙眼睛一眯,咬牙道:“這他媽誰害得?”
嚴漠眨巴著眼睛,將纏著繃帶的手亮出來,昨天做愛的時候沒感覺,等結束才發現傷口都裂了,他自個兒去換了繃帶和藥,現在又因觸碰了油煙微微發黃,顯得有些髒了。
“差不多點行了啊。”許謙用筷子敲著碗地邊緣,吃了口菜。
嚴漠自然懂得見好就收,順勢轉移了話題:“我已經買好機票了,在大年三十前兩天,你公司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吧?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麼?““你能幫上什麼忙,歇著吧。”許謙說著,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不過我到處聽說機票難買,你小子不會一早準備好了吧?”
嚴漠笑了笑,將湯碗推過去,“嘗嘗,特地給你做的,我早上八點多起來買的菜,從十點一直熬到現在,可入味了。”
許謙看出對方是在避重就輕,也沒跟他計較,低頭喝湯去了。
等一頓飯吃完,許謙接到電話,又是那群狐朋狗友打來的,聽說他前段時間出事兒了,這會也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關心呢。許謙懶得扯白,胡亂敷衍了幾句,就聽他們約著去打桌球。
許謙乾脆俐落的拒絕了,等掛了電話,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莫名覺得空虛。恰好這會兒米蘇湊過來,軟乎乎地小肉墊踩著他的大腿,揮舞著毛茸茸地爪子要抱抱。
許謙抱著小祖宗,從茶几底下翻出一盒煙來,也不點,直接放嘴上叼著,眼神放空,心裡頭不知想些什麼。
嚴漠洗完碗出來看見這一幕,走上前把他嘴裡的煙摘了,趕在對方發火前親了一口,“我們出去逛街吧。”
許謙莫名道:“突然說這個做什麼?”
米蘇被夾在兩人之間,不滿地底叫著,嚴漠伸手梳理它的毛,眼睛卻始終盯著許謙,專注又深情地道:“以前總是你帶我逛,這一次,我想給你花錢。”他停頓了幾秒,話鋒一轉,“我知道附近一家新開的甜品店,裡面的提拉米蘇味道很不錯……”
許謙哭笑不得,“你真把我當十幾歲小姑娘哄呢?”
嚴漠的臉有點紅了,他清了清嗓子,“我、我還給你訂了花,估計下午就能送到了……之前你嫌棄鮮花週期太短,這次我換了永生花,拿回來之後可以擺在客廳當擺設。”
“你從哪打聽的這玩意兒?”
“就你們公司前臺的那個小劉……她微信告訴我的。”
許謙眉毛一挑,“行啊你,還加微信?皮又癢癢了?”
嚴漠眼看他又要炸,連忙抱起米蘇擋在臉前,舉著兩隻小爪子賣萌,“我只是問她有沒有什麼保存鮮花的方法……她、她就給我推薦了這個,何況許哥你知道我的,我天生就彎,對女人不行的……”
許謙輕哼一聲,“你以前還對聞彬以外的人都不行呢,就是沒試過而已,你又怎麼確定?”
他本是賭氣的一句話,嚴漠卻斂了神色,認真地回答道:“我對聞彬,已經徹底沒有了那種感情……我真正愛的人是你,也只會是你。雖然……雖然你現在可能不太信我了,但是我會讓你相信的……”
“行了吧,你這話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了,大男人的總扯這些嬌不矯情?不如來點實際的……”許謙摸著下巴想了想,“我記得XX的男裝又上新了,今天正好去店裡試試……”
嚴漠湊過來,在他的鼻尖上親了一口,“儘管試,我買單。”

第108章

許謙斜瞥他一眼,“你就這麼想當冤大頭?”
嚴漠笑彎起眼看著他,“怎麼能叫冤大頭?我甚至想包養你,這樣就沒人跟我搶了。”他一邊說著,將下巴擱在許謙肩膀上撒嬌,“許哥,你就滿足我一回吧。”
“行啊,有人樂意給我買單為什麼不行?只不過你想好了,我可不便宜,別到時候刷透支了找我哭啊。““不會的,就算透支了,我也可以賺回來。”嚴漠蹭著他的脖子,“以後等你退休了不幹了,我來養你。”
許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雖然不想承認,但對方這話說得太戳心窩子了,不觸動都難。
於是他推了把嚴漠,“出去,我換衣服。”
後者抱著手臂倚在門前,無賴道:“不嘛,你身上哪裡我沒看過,自己人了那麼見外做什麼……”
許謙沒理他,自顧走向衣櫃裡,這個新家從住進來後,江成望就會定時送些衣服過來,此時一拉衣櫃,一半以上都是吊牌還沒剪的。許謙抓了幾件下來比劃了一下,確定好搭配之後再穿上。
嚴漠看著他換衣服的樣子,以及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舔了舔嘴唇。
南方的冬天不如北方寒冷,加上今天出了太陽,多少驅散了寒風的冷意。許謙選了件深色的風衣披上,又替嚴漠挑了條圍巾,兩人一路下了停車場,來到附近的購物公園閒逛。現在正是年底,趕上清貨回家的時候,許謙一頭紮進店裡,看上什麼都往車裡放,導購小姐在一邊變著花樣誇他帥氣,臉都有點紅了。
嚴漠安靜的坐在一邊,目光專注地盯著那個驕傲自戀的男人走T台似的換裝,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等許謙換了一件風騷點的襯衫出來,領口的紐扣漏了兩個,露出一小片鎖骨。他雙手插兜,在嚴漠跟前臭美地轉了個圈,“好看不?”
後者點點頭,認真道:“你怎麼樣都好看。”
許謙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順手挑了件外套披上,對著鏡子攏了攏,“那是,我這麼帥,穿什麼都不輸給那些模特……哎,說起來好久沒健身了,之前看社區裡新開了一家健身房,上次路過辦了個卡,還沒用。”他一邊說著,嚴漠走過來,替他整理領口,“你想去的時候,我隨時可以陪你。”
許謙挑挑眉,意有所指的看向對方纏著繃帶的手,“你先把傷養好再說別的。”
兩人就這麼大喇喇地站在店裡替彼此整理衣服,許謙把嚴漠的圍巾扯下來,從邊上找了條新的替他戴上,左右看了看,滿意道:“不錯。”
“你喜歡就行。”
“你都不再挑一下?”
“我相信你的眼光。”嚴漠轉過身,從架子上拿了副墨鏡掛在許謙領口,“你也要相信我的。”
許謙看著他溫柔俊美的側臉,心臟砰砰直跳。
那種久違的……動心的感覺,讓他覺得無比幸福。
等兩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商場裡出來,天都有些黑了,回到停車場卸下負擔,許謙攬著嚴漠的肩膀,打了個哈欠。“你之前說的甜品店呢?”
後者順勢摟住了他的腰,笑道:“就在附近,我帶你走過去。”
面對車水馬龍的街道,嚴漠很自然的牽起了許謙的手,並將其死死握在手心。
這輩子,他都不會再放開了。
一天的約會很快結束,回到家時已經將近十點,吃飯的時候許謙喝了點酒,現在酒勁兒上來了,有些暈乎乎的。嚴漠半摟半抱著將他帶到家裡,恰好看見放在門口的快遞盒,笑了一下,低頭親了親許謙的前額。
許謙掀了掀眼皮,“幹嘛?”
“鑰匙放哪了?我開門。”嚴漠將手裡的袋子放在快遞盒邊上,等待會兒一起拿進去。
許謙哼哼唧唧的掏了掏口袋,將一串鑰匙塞進他手裡。
嚴漠把門打開,進屋就見米蘇乖乖地蹲在玄關,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的,見他們回來了,還高興的湊過來,嗲嗲地叫著。
許謙扶著牆坐下來,伸手把它撈進懷裡,蹂躪了好一陣。
一人一貓在門口玩的時候,嚴漠率先進了屋,將買的東西分別安置好了才出來。許謙本就沒什麼醉意,只是昨晚累得太狠疲著了,這會兒迷迷糊糊的泛起困來,嚴漠伸手拉他的時候還不耐煩的甩了一下。
“要睡也別在這裡,涼。”嚴漠把米蘇從他懷裡撈出來放跑了,又彎下腰,一把將其抱起來,放到臥室地床上。屋內暖氣足,沒一會兒許謙就熱了,滾來滾去的脫衣服,於是嚴漠再度“舉手之勞”,將人扒地只剩一條褲衩裹進被子,中途沒少吃豆腐。
許謙只覺得那只手貼在自己屁股上揉來揉去,不耐煩的皺起眉,“差不多點行了啊,再多我要收費了……”
嚴漠順杆而上,湊過去親他的嘴,“你可以摸回來。”
說完,他拉起許謙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兩人鬧著鬧著又滾到一個被窩裡去了,相擁著度過了和平的一夜。
第二天早晨許謙被電話驚醒,是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他出去一趟。他揉著眼睛爬起來,神志不清的穿好衣服,一出門就看見嚴漠穿著圍裙站在餐桌前,正將手裡的早餐擺在桌子上。
“起得這麼早,不再多睡會兒麼?”
“不用了,公司有點事……”許謙說著說著又打了個哈欠,他抹了把臉,“你怎麼還在這兒?”
後者一臉無辜,“趕過來給你做早餐啊,反正我所有的工作都被安排到年後了,多得是時間伺候你。許哥,你想吃餃子嗎?回頭我買點材料回來,我們一起包吧。”
“……那種事情留到大年三十做就好了。”許謙瞥了眼他身上的粉紅圍裙,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從哪兒翻出來的?”
“之前你網購鍋碗瓢盆的時候送的。”嚴漠特別自然的坐下來,將夾著糖心蛋和培根的吐司遞過去,“吃飯吧,吃完了我送你過去。”

第109章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近乎形影不離。
許謙明面上雖然沒說同意對方住進來,嚴漠倒是非常機智的偷偷買了些日用品放在家裡,然後順理成章的穿起了他們週末時新買的衣服,白天就帶著電腦過來準備參賽的設計稿,晚上八點多許謙要是還不回家,他會打電話過去,飯局就過去接,還沒吃就開始準備飯菜。許謙幾乎不在家裡做飯,廚房的所有設備都是嶄新的,角落裡堆著不少快遞箱子,都是江成望替他網購買來的生活用品。
嚴漠花了點時間收拾了一下,等肉解凍充分了,才開始切菜……許謙回到家就看見客廳的燈亮著,嚴漠在廚房裡倒騰,穿著家居服的背影乾淨而修長,圍裙在腰間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受傷的那只手戴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扶著鍋子,另一手揮舞著鏟子翻炒。
許謙將外套脫了,三兩下挽起西裝的袖子,上前道:“換我來吧,你去一邊歇著。”
嚴漠回頭親了他一口,“馬上就好。”
等關了火,許謙把嚴漠趕去準備碗筷,自己動手將菜盛出來,端上桌。
嚴漠伸手給他夾菜,“你們那邊該忙完了吧,大家都放假了。”
“其實昨天就完了,今天去收個尾,結果遇上了認識的老闆……”許謙抱怨了幾句,又道:“對了,你回程機票買好了嗎?幾號?”
這還是他頭一回提到回老家的事,嚴漠怔了一秒,有些激動地開口:“還、還沒買,我想你決定回來的日期了再下手……”
許謙想了一會兒,“那你定初八的票吧。”
“好。”
等吃完飯,許謙把嚴漠趕去喂貓,自己來洗碗。
布偶貓本就是大型貓,這會兒也滿了一歲,一身長毛鋪開在地上跟個墊子似的,嚴漠用專門的梳子替它順了順,又將滿地貓貓清掃了一下,等忙活完已經九點多了,許謙歪倒在沙發上,電視依然開著,人卻是要睡著。
嚴漠推了推他,“起來洗個澡再睡。”
許謙打著哈欠進了浴室,出來時整個人都清醒了,他白了嚴漠一眼,找了件厚一點的外套披上,摸著香煙和打火機去了陽臺。
過了一會兒嚴漠跟出來,站在他身後替他揉肩,許謙舒服的仰起腦袋,靠在對方的小腹上。
“跟我講講你的家裡吧。”他說。
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嚴漠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家裡是經商的……父母都很開明,也很低調,總之還算、算是好相處的吧……總之你不需要太緊張。”
許謙輕輕笑了一聲,反手握住了他的,“現在緊張的人是你吧……”
“我當然緊張,這可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帶人。”嚴漠輕輕咳了兩聲,臉頰發熱,“許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實沒有真正出櫃過……就算是之前對聞彬,也只是……不過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女朋友,他們應該也看出了些什麼,但說實話,我、我挺緊張的……”
“其實你不用這麼——”
“不,我需要。”嚴漠垂下頭,吻了吻許謙的指尖,“我需要這個機會,向你證明我的決心。何況我們遲早都要走到這一步的,許哥,我想給你一個家。”
對方的嘴唇是那麼熱,如火星般落在皮膚上,燙的他心臟發顫。
這是許謙第一次收到這樣的承諾,不管結果如何,嚴漠的態度足以讓他動容——是他太容易打動?還是他對這人的喜歡已經深刻到縱容的程度,許謙說不清楚,但他卻比任何時刻都要清醒,他的的確確感受到,嚴漠的愛了。
那些過去的心結與傷害終究會被時間抹平,唯有那份真摯地、美好的感情,是可以一直維持下去,只看有沒有那個心了。
至少到目前為止,許謙想,他很幸福。
畢竟是回家見父母,許謙讓四處搜刮了不少上門的禮物,基本是每個親戚人手一份了,他跟查族譜似的對照名單,嚴漠在一邊看著,有些無奈。“其實你不用這麼客氣的,我們家……”
“我知道你們家不缺這點錢,但我覺著吧畢竟是長輩,總得有點拿得出手的東西。”許謙咬著香煙,彈了彈手裡的紙張,痞裡痞氣地道:“你說我要是不展示一點兒能力,岳父岳母怎麼能放心把你交給我啊。”
嚴漠被他噎了一下,轉而笑開了,“合著這是你的聘禮啊……”
許謙捏了捏他的笑臉,“不然呢?”
嚴漠眨眨眼,“那我要開始準備嫁妝了。”
“你小子倒是自覺。”
“誰讓我愛你呢?”嚴漠伸手抱住他,“許哥,我會讓我家裡人接受你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許謙輕輕吐了口氣,說:“好。”
轉眼到了起飛的日子,兩人收拾了個大大的行李箱,臨出門前,嚴漠正將手套戴上,轉身就見許謙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不由得笑道:“沒事的,我已經跟父母提前說好了,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得……”
許謙點點頭,臉色卻不見好轉,他抓起嚴漠的手輕輕捏了捏,認真道:“以後你再把自己搞成這樣,我就不要你了。”
“可是當時……”
“沒有可是,這樣的意外我們不會再遇到了,永遠不會。”許謙咬了下他的嘴唇,“大過年的,別說喪氣話。”
嚴漠寵溺的點點頭,“好,你說了算。”

第110章

飛機是下午兩點的,兩人提前三小時趕過去,結果還是遇上了延誤,嚴漠找了家星巴克,用筆記本連上WIFI整理年後要用的設計稿。許謙去櫃檯買了些吃得回來,三兩下解決了,坐在位置上百無聊賴的喝咖啡,抱怨他為什麼不定頭等艙。
“票太難買了,我這還是好不容易搶到的。”嚴漠低聲安慰著他,又想了想,乾脆合上電腦,專心與他聊天。等填了下肚子,許謙又閒不住,無聊地在機場裡亂逛,嚴漠拎著隨身的小箱子跟在他後頭,眼睜睜看著對方一腦袋紮進服裝店裡,無奈地歎了口氣。
服裝店隔壁就是賣珠寶的,展櫃裡擺著一組婚戒,嚴漠路過時瞟了一眼,鬼使神差地就進去了。
導購的小姐看到這麼個帥哥,連忙笑臉相迎,“先生,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嚴漠在展櫃裡遊覽一周,看到一枚嵌著細鑽的男戒,款式簡潔大方,中心嵌有一顆小鑽,在燈光的映照下散發著耀眼的光。
嚴漠心中微動,讓導購幫忙將其拿出來,放在手裡細細端詳半晌,忽然道:“你們這裡,接受定制嗎?”
……
許謙從服裝店裡出來轉了一圈沒找見人,加上廣播正好通知登機,只好給嚴漠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先往檢票口去了。過路的時候恰好看到旁邊周黑鴨的攤子,許謙一下子想到之前那次溫泉活動,不由得會心一笑。
等嚴漠氣喘吁吁的趕過來,遠遠就見對方手裡拎著東西,等走進了,看到那上頭寫著的字元,唇角抽了抽。
後者壞笑著的攬過他的肩,“走吧,登機了。”
飛機延誤了整整三個多小時,等降落天都黑了,嚴漠的父母開車過來迎接,在機場門口打了好一會兒電話,才看見自家兒子拖著行李箱緩緩出來出來,站在路邊沖著他們招了招手。
許謙老遠就看見那輛黑色的悍馬,心中咯噔了一下,掌心發汗,難免有些緊張。嚴漠給他做了一路的心理準備,這時自然主動牽起了許謙的手,沖他安撫地笑了笑。
“之前跟你說了,我爹喜歡車子,家裡收拾了不少……他估計是聽我們帶了很多東西,才開這輛車的,絕對沒有下馬威的意思。”
看著對方陳懇的眼神,許謙心知就算是退堂鼓也來不及了,他悄悄吸了口氣,拿出平時見客戶的自信,微微一笑,“放心吧。”
低聲交談的檔口,車子已經開到跟前,嚴父從駕駛座上下來,二人連忙迎上。
嚴漠率先開口,“爸。”
“嗯。”嚴父點點頭,銳利的目光掃過許謙,後者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不至於在這時候怯場,便報以得體地笑容,“伯父好。”
“你好。”
“寒暄的話待會再說。”嚴漠在兩人間打著圓場,“許哥,我們一起來把箱子抬上去……”
許謙懟了他一下,“這種要兩隻手的活還是我來吧。”說罷,他扯了扯衣袖,彎下腰來將兩個三四十斤的箱子放到後車廂裡,這倒也不是刻意去表現,而是許謙在這方面有去照顧,嚴漠見到這一幕也只是笑笑,轉頭讓他爹先上車。
相比起比較嚴肅的父親,嚴漠的母親是個很好相處的女人,在上車後,她先是熱情的表達了對許謙的歡迎,又逐漸開始進一步問話……許謙一五一十地答著,他自認為自己條件不差,至少用來配嚴漠綽綽有餘,所以言語之間隨還保持著應有的謙虛,也不乏傲氣。
嚴漠的性向雖然一直沒有公開,但做父母的心理總歸有個數,兒子大過年帶了個男人回家,趙依蓮說不上抵觸,但總歸也是不那麼看好,她輕輕咳了一聲,開門見山地道:“不知道許先生是如何結識我們家小漠的?據我所知,你們倆的交際圈,應該談不到一起吧。”
“這說來就巧了,不瞞您說,我這個人吧雖然粗鄙了點,但就是對油畫有興趣,這幾年來也搜刮了不少藏品……”許謙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來,其實就是去掉兩人做情敵的那段糾葛,“其實一開始還是一個共同的朋友引薦的,彼此認識幾年,但是聯繫不多,後來那朋友結婚了,我倆在婚宴上再遇,這才投了緣。”
嚴漠也在這時默契的插嘴,“其實我們一開始還挺不對盤的,後來我發現許哥是真喜歡油畫,加上他新買的房要找室內設計,助理找到了我的頭上……媽,你說這巧不巧?”
“那倒是挺巧地。”趙依蓮淡淡地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等到了家裡,許謙將行李搬到客房,坐在椅子上剛想歇一會兒,就聽門嘎吱被人推開,嚇得他猛地站起身,卻恰好撞上嚴漠的目光,翻了個白眼。“你怎麼都不說一聲?”
後者笑了笑,反手將門鎖上,緩緩走向他,“許哥,你剛才……”
“剛才挺好的,伯父伯母都是不錯的人。”雖然我看得出他們不是非常喜歡我——許謙在心裡頭腹誹著,他不止一次覺得自己就這麼貿然跟著嚴漠回來太過衝動了,可要是當初不點這個頭,現在的自己又應該幹什麼呢?
估計也是和往年一樣,不是跟狐朋狗友出去醉生夢死,就是一個人看著無聊的春晚,刷微博的段子,抽一晚上的煙吧?
那樣的日子許謙過了十多年,說實話,的確有些倦了,他迫不及待想要一個家,可這種東西有哪是說有就有的?就像現在……他人是到了,但很明顯,自己並沒有融入進去。
這樣的感覺,甚至要比以往更讓人焦慮,許謙也是第一次碰到,於是乎,他茫然了。

第111章

嚴漠輕輕摟住他,“其實我這麼多年空窗,我父母都挺擔心的,現在他們只是有點不習慣。“許謙嗯了一聲,很把持住地沒有將真實情緒流露出來,反倒安慰起了嚴漠,“是我們太心急了,沒有給他們做好充足的準備……”實在不行我還可以搬出去,這話他沒說出口,但對方卻看出來了,伸手將他抱地更緊。
許謙拍了拍他,“你先去跟你父母呆著吧,我歇一會兒就下樓。”
嚴漠戀戀不捨的出了門,許謙將自己摔在床上,長長出了口氣。他不是沒有做過心理準備,但就像頭一回去面試的職場新人,該緊張的時候還是緊張,雖然還沒到說不出話那麼誇張,但總歸是有些怕的。
他躺在床上,調節了好一會兒情緒,才從行李箱裡翻出給兩位老人帶的補品,顛兒顛兒下樓去了。
客廳裡,嚴漠正給他媽削蘋果,嚴父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看電視,別墅裡養了只好大的阿拉斯加,他們剛進門的時候狗還在後院撒歡,這會兒回到屋子裡,趴在嚴漠身邊舔著毛,尾巴一甩一甩地,很是興奮。
許謙站在樓梯上,看著眼前和諧的一幕,突然有種無處容身的感覺,但也就短短一瞬,他定了定神,面帶微笑的走了下去。
嚴漠正跟母親聊到他,或許是做足了準備工作,趙依蓮的態度比起車上時要熱情許多,但也照常問了不少問題,大約就是愛好啊收入啊性格個人經歷啊等等等等……就連一旁的嚴父也會在他講述的時候插進來,問幾個商業上的事情,許謙一一對答如流。他口才本就不差,最初那股忐忑的勁兒過去,這會放開了,自然是沒什麼能問倒他的。嚴父縱橫商場這麼些年,眼光還是有的,幾番交流下來,心中也隱隱有了個評估,雖然嘴上沒太多表示,但態度也的確和藹了些。
看到這裡,嚴漠暗自松了口氣,懸著的那顆心也終於放下了一點,他趁著幾人說話的時間多削了幾個蘋果,切好碼在盤子裡插上牙籤,“爸、媽,還有許哥,吃點水果吧。”
看到有吃的,倒是那只阿拉斯加嗷了一聲,大腦袋往茶几上使勁兒供,許謙看這狗又大又帥氣,忍不住伸出手來,順了順它的毛,“這狗叫什麼名啊?”
“叫大黑。”嚴漠給它喂了塊果肉,“是我爸從一朋友那兒搞來的,剛抱回來的時候還沒我小臂長呢,現在都這麼大了,難得它還記得我……算算日子,它今年也該八歲了吧?”
大黑用腦袋蹭著他的掌心,討好地吐著舌頭。
趙依蓮地目光流連了一陣,忽然開口,“大黑被接回家的時候,你還只有十六歲。”
母親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嚴漠覺得心酸不已,轉眼八年過去,小狗崽長大了,他成年獨立了,而父母也在逐漸變老。這幾年來,他忙於學業,畢業後在陌生的城市奔波,利用父母和在國外積攢下來的人脈開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可就在他沉浸於自身成就的時候,卻總是忘了,是時候回家看看。
許謙拍了拍他的肩膀,嚴漠抬起頭時眼睛有些發紅,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笑來。
“爸、媽,以後有節假日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嚴父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盡是欣慰,“你有這個心就夠了。”
晚上的時候,許謙做東,請一家三口吃了頓飯,餐桌上他先敬了兩位長輩,又說了幾句拜年地場面話。有了下午那番交流,氣氛融洽了不少,幾人邊吃邊聊,終於問到了家庭問題。
許謙雖然早有準備,難免心裡一緊,剛想說話,嚴漠卻搶先開了口,“來來來,媽,吃這個,這是他們家招牌菜,味道相當不錯……”
接下來再提到這方面的問題,都被巧妙地周旋過去了,趙依蓮很快發覺了什麼,便不繼續深入。
後來許謙跟嚴父討論了起了股票,兩人看法一致,自然是越聊越投機,到後來飯都顧不上吃了,一個勁兒地喝酒,許謙肯定要讓著伯父,結果對方沒留手,一頓飯下來他倒是醉了,軟乎乎地靠在嚴漠身上直不起腰來。趙依蓮瞪了一眼臉有些微紅的老公,抱怨道:“你一把年紀了,怎麼老跟小年輕計較?”
“不是……伯父的……問題。”醉醺醺的傢伙含糊著開口,“是酒好……開心……嗝……我沒忍住……”
嚴漠倒了杯檸檬水給他,順著他的脊背輕輕拍著,“你別說話了。”
“為啥不讓我說……”許謙掀了掀眼皮,混沌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清晰,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又或是酒精給了勇氣——他輕輕咳了兩聲,開口道:“伯父伯母,你們就……把嚴漠交給我吧,我會對他好的。”
在場的三人都愣住了,嚴漠飛快反應過來,眼睛有點濕,“許哥……你……”
他萬萬沒想到許謙會先開這個口,像是突然把他要做的事情給搶去了,嚴漠感動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得死死地攥緊了他的手,然後深吸一口氣,去面對一言不發的爸媽。
趙依蓮眨了眨眼,神情冷靜,她甚至沒有露出多麼驚訝的表情,只是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坦白給怔住了。她回神之後,立即看向嚴漠,語氣平穩,“你想好了?”
後者鄭重地點了點頭,“爸、媽,我愛他,非常愛……或許說出來你們都不信,我曾經幹過很混蛋的事情,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傷害,這次機會是我努力爭取的,我也……我也必須把握住,為了完成之前的承諾,所以,我把他帶回來了。”
嚴父問:“你承諾了什麼?”
嚴漠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身邊之人,一字一頓道:“給他……一個家。”

第112章

嚴父沉默了,過了半晌才開口道:“我有點喝多了,有什麼事情等回家再說吧。”
話都講到這個份上,嚴漠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點點頭。
等回到家,嚴漠將醉醺醺的許謙安置好,下樓時發現父母都在客廳等著,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了過去。
“爸、媽。”
趙依蓮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我跟你爸和你談談。”
嚴漠聽話的坐下,趙依蓮看著他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側影,心中一陣感慨。
她歎了口氣,“其實早在之前,我就有了這方面的想法,畢竟你一直沒有女朋友……可也沒找過男的,我跟你爸有時候也會討論這件事。作為父母,我們自然希望你能擁有一個正常平凡的家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沒有歧視的意思,小許是個不錯的人,可他比你大了五歲,並且閱歷豐富,騙你就跟玩兒一樣……”她凝視著嚴漠的側臉,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些無奈,聽得人心裡發酸。“你能帶他回來,應該也是做了準備的,可是小漠,你還年輕,你真的……想跟他過一輩子嗎?”
嚴漠深深地、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他握住了母親的手,將其輕輕舉起,一字一句道:“對不起,一直到現在才跟你們說……我天生就是個同性戀,我的初戀在16歲,那時候,我還沒有遇上許謙。以前我不講,一是因為怕刺激到你們,二是我那時還沒認清自己的感情,因為我從未得到過——直到,我遇上了許謙。”
“或許在您們眼中,我永遠是那個聽話上進的好兒子,可實際上,我也有不擅長的事情,也曾糊塗過。”嚴漠閉了閉眼,事到如今,他一想起那段求得不得的日子,想起腿上打著石膏的許謙,心裡就刀絞似的難受。
“我跟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非常不容易,媽,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我們的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我們最初其實非常不對盤,我對他抱有強烈的偏見——他是我從小到大唯一傷害過的人,而我卻在失去他以後,才明白他的好。”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跪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的父母,堅定道:“我不會放棄他的,他也是真的愛我,不然也不會在受傷之後重新接納我……爸、媽,是我不孝,讓你們失望了,但我希望……我希望你們能成全我。”嚴漠說著,眼淚奪眶而出,他彎下腰來,深深磕了個頭。
趙依蓮深深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繃緊的脊背和眼淚,心中一片酸意。從小到大,嚴漠的所有要求他們儘量完成,並且全力以赴的支持著兒子的夢想……哪怕親人間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可看著他日漸成長,變成現在一個優秀的、有擔當的男人,讓他們夫妻覺得,一切都值了。
他們不是頑固不寧的古董,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接受兒子的性向,只是……只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兒子的態度讓他們驚訝的同時難免擔憂,男人與男人之間沒有家庭的保障,光是依靠著感情,又如何長久?
對此,嚴漠堅決的表示,會用時間證明一切。
嚴父重重歎息一聲,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那就給他們點時間吧……三年,三年內如果你們還能安穩的在一起,我們就同意,不過,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給我們弄出個孩子,我和你媽還想著抱著孫子呢。”
嚴漠激動地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撲上去抱住了自己的親人,一個勁兒地點頭說好。
趙依蓮拍著兒子的肩膀,“既然這樣,下次有機會,把他的父母約出來見個面吧,也算是、算是彼此熟悉一下……”
她本是順口一說,不想後者的身體僵了僵,嚴漠抬起頭來,臉上淚痕未幹,笑容卻有些苦澀。
“媽,許哥沒有家人了。”他小小聲說著,仿佛生怕被誰聽了去,“他只有我。”
……
許謙在床上翻了個身。
他其實沒有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只是害怕尷尬一路裝暈,嚴漠下樓後沒多久他就起了身,開了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剩下的倒在掌心擦了把臉,終於清醒了些。
他發了會兒呆,又爬起來將窗戶開了,冰冷的夜風迎面撲來,許謙打了個哆嗦,扯過一旁的棉被披上,又從行李箱中翻出香煙和打火機。
他靠在窗口點煙,火苗在寒風中晃動,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終於點燃,許謙迫不及待的抽了一口,熟悉的氣息入喉過肺,又緩緩吐出。
黑暗中,唯有他指尖的火星隨著呼吸閃爍,又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
就這麼抽了幾根,胸腔裡最後那點酒意也散了,許謙掐了煙,關上窗戶,重新躺回床上。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臥室的門被人悄悄推開,嚴漠本是想看看許謙睡得怎麼樣了,卻不想才一伸手,就被對方準確的握住,頓時愣住了。
許謙裹著被子掀開眼皮,懶洋洋的將人拉下來,與自己並肩躺著。
黑暗中,不只是誰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兩人沉默的躺在床上,都在等著彼此開口。
最終,還是許謙挑起了話頭,“談好了?”
“……嗯。”嚴漠吞咽著口水,他有些緊張了,可原因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可相對的,這樣的緊張並不影響他的興奮,他迫不及待的告訴許謙,“我爸媽他們——”
“你調查我,對嗎?”許謙輕輕咳了兩聲,打斷了嚴漠的話,“之前我就奇怪了,直到剛才……你攔著你媽不讓她問,是怕戳我痛處?”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自己不該提起這茬,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嚴漠張了張嘴,嘴唇發抖,剩下的半截話被生生掐斷在嗓子裡。他嘗試了好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才發現啞得不成樣子,“……是,我、我調查過……”他想給自己找個好聽點的理由,可大腦一片空白,他只有本能的,死死地,抓緊了扣在自己腕間的手。

第113章 結局[正文完結]

許謙說不上心裡頭是什麼感覺,其實早在之前他隱隱有過類似的猜想,如今被親口證實了,卻也並無想像中的那樣氣憤,反而是……有些無奈。
在他沉默不語的這段時間裡,嚴漠的心都被吊起來了,他變著花樣往許謙身上蹭,後來甚至整個壓上去,手臂摟著許謙地腰,臉埋在胸口,聽著對方平穩有力的心跳,從中尋找一絲絲的安全感。
屋裡頭暖氣很足,之前吹進來的冷風早就散了,許謙被嚴漠整的有些熱,便伸手去推他,結果摸到臉上卻是一手濕濡。他怔了一下,哭笑不得道:“大過年的,你哭什麼?”說著順手去開了床頭地燈。
暖黃色的光線傾灑而下,許謙眯起眼,伸手扳正對方臉,就見嚴漠紅著眼睛,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長長的睫毛都被淚水沾濕,黏在一起,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抓著他的手都有些抖。
許謙掐著他的下巴,拇指蹂躪著對方地唇,不耐煩道:“你哭什麼?”
嚴漠本就忍著呢,這話一出,眼淚更是止不住了,淚水沾了許謙一手。
“許哥……”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一遍遍無力地喚著對方的名字,許謙被他念經似的套路整的頭疼,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得了啊,每次都來這一套,你個大男人哪來那麼多水啊?我這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就哭,有屁好哭的……”許謙抓起被子胡亂抹了抹他的臉,又把掌心裡的水漬蹭到嚴漠衣服上,最後歎了口氣。
“你查到什麼程度了?”他問了一句,又趕在對方開口之前否定了,“算了,我過去也就只有那點破事……估計你也已經清楚了。”
嚴漠垂下眼不敢看他,手腳卻纏地更緊了,許謙被勒地喘不上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行了,起來吧,老子真要想和你計較這個,也就不會當著你父母的面說那番話了。”
許謙頓了頓,又道:“我不喜歡提及過去,單純是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我不想有人因為這個而對我產生一些別的看法,所以下次再有人問起來,你不需要像今天那樣……”他想了一下,“不然我就揍你。”
嚴漠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情況,“許、許哥,你這是……”
許謙翻了個白眼,“我不想再說一遍。”他推著對方的身子,不耐煩道:“起來,你他媽重死了。”
嚴漠回過神來,嗷地一聲撲上去,抱著許謙在被子裡滾來滾去,整得床板吱呀作響。後者嚇了一跳,連忙錘他,“你鬧個屁啊你爹媽在樓下呢……”
“我、我這是高興……謝謝你許哥,謝謝……”
“……那你哭什麼?”
“忍不住……嗚……”嚴漠吸了吸鼻子,將腦袋埋在對方頸窩處狂蹭,抽噎著道:“我愛你……”
許謙嗯了一聲,有些想笑,“你爸媽剛才說什麼了?”
“他們說會給我們時間……然後、然後他們還想要個孩子。”嚴漠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許哥,我想好了……這件事我看你的意思,要是你想要,我們就去找個代孕,用你的精`子……如、如果你不想要,那就到時候再看,我會想辦法說服我爸媽的……總之,我們得永遠在一起。”
關於孩子的事情,許謙沒想過,眼下也還不需要考慮,便點點頭,“那到時候再說。”
嚴漠聽他這麼講,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他抱著許謙,翻來覆去地喚著對方的名字,又或是說了很多關於未來的暢想,他說他們可以再養一隻狗和貓作伴,說他可以教他畫畫,可以和他去很多地方……許謙被摟在懷裡,耳畔是溫柔的情話,對方溫暖的體溫貼著他的後背,而其中那顆有力的、年輕的心臟,是屬於他的。
——完完全全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這就夠了。
除夕夜的那晚,許謙站在陽臺上,看著夜空中冉冉而起的煙火,聽著劈裡啪啦的爆竹聲,客廳裡傳來春晚的聲音,熱鬧非凡。
嚴漠從後環住戀人的腰,將腦袋擱在他的肩上輕輕地晃,許謙反手捅了他一下,“你父母還在呢,別亂來啊。”
“他們去廚房煮餃子了。”嚴漠笑了起來,側過頭親吻他的側臉,“許哥,以後每次過年,我們都要像現在這樣,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可許謙還是聽見了。
於是他也笑了起來,漆黑的瞳孔被絢爛的煙火點亮,裡面滿滿地都是幸福。
“好。”
與此同時,零點的鐘聲緩緩敲響,回蕩在這溫暖的寒夜裡,經久不息。
新年到了。
<全文完>
<正文完>

《偏見》番外一

許謙難得起了個早,卷著被子賴在床上刷了幾分鐘微博,嚴漠進門時見他醒了,便催促著出來吃飯。
自打他們正式同居以後,一日三餐基本由嚴漠動手,許謙對此相當滿意,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還問:“都吃點什麼?”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嚴漠扳正許謙的臉,用濕毛巾擦了擦,他看著對方明顯茫然了的目光,無奈地補充道,“今天是元宵節。”
許謙一拍腦袋:“你瞅我這記性,放假放得不知東南西北了……”
嚴漠溫柔地笑笑:“沒事,我知道就行。”
等洗漱完畢,兩人上了桌,許謙用勺子戳了戳碗裡的元宵:“喲,不錯啊,你自己包的?”
“嗯,昨天晚上準備好的材料,早起了一個小時弄的,還放了我媽給的米酒,味道應該不錯。”嚴漠將剩下的半鍋從廚房裡端出來,“有玫瑰和芝麻餡的,你看顏色區分。”
許謙挑出一顆,用牙齒開了個小口,就看見香濃的內餡兒從中淌出來,盛滿了整個調羹。他舀了點湯一同吞下,糯米柔軟的口感裹著甜酒的清香在口腔中炸開,如同一股暖流順著喉管送入胃裡,唇齒留香。
一頓熱乎乎的早餐吃得許謙心情大好,他看著嚴漠轉身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道:“晚一點,我帶你去個地方。”
嚴漠“嗯”了一聲:“那等回來,我也有東西想給你看看……”他說這話時眼神很柔,迎著窗外的陽光,整個人像是被包裹在了晨曦裡,看得許謙心跳加快。
他想,這一回,自己總算沒選錯人。

過年回家的人流開始回溯,街道也不比之前冷清,嚴漠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還未來得及取下的紅燈籠,一派喜氣洋洋。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大多都是生活瑣事,什麼新購置的擺設傢俱啊,接下來的開銷和花費啊……嚴漠在年後會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搬過來,他本來想賣掉之前的房子,卻被許謙阻止了,說最近房價還在漲,那裡地段好,現在出手容易虧本。
實際上這不過是個藉口,那間房子在兩人第一次同居時留下了不少回憶,許謙是個念舊的人,加上又不缺錢,就有點捨不得。
對此,嚴漠自然由著他去。
等紅燈時,許謙看到街角開了家新的火鍋店,店門口擺滿了剪綵的禮花:“哎,這個看起來不錯,你記一下地址,等回頭開業了我們來嘗嘗。”
“你要真那麼想吃,我回家給你做就好了。”嚴漠眨眨眼,“我們還可以一起買食材……我記得你不喜歡吃辣?”
許謙笑了一下,騰出一隻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知道你賢惠,偶爾也要歇一下不是?我記得你之前參加什麼比賽年後就開始了吧,記得準備準備,給我抱個獎狀什麼的回來。”
嚴漠抓住他伸過來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你說的什麼都對。”

然而嚴漠沒有想到的是,許謙帶他來的地方,居然是自己母親的墓前。
在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紅玫瑰,許謙蹲下身來,將巨大的花束小心翼翼地擺在墓碑前,看似漫不經心地跟嚴漠解釋:“我媽生前最喜歡玫瑰,我記得有一回過節,那個男人從外面回來時帶了一枝,她開心了好幾天——哪怕對方在這之前有一個多月沒進家門。”
“可是鮮花哪有什麼保質期,不到一周就謝了,無論她怎麼費盡心思也留不住,就像那個男人一樣。”
他說著,用手撥了撥鮮紅的花瓣:“那時候我還小,只覺得有一天,我要是有錢給我媽買這麼一大束花讓她開心開心,什麼事兒都能解決了,沒註意到她從那時候開始,精神已經出了問題……嘖,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反正你都知道了。”
嚴漠緊張地抓住他的手:“許哥……”
許謙笑了笑:“別誤會,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有點感慨,我今天帶你來這裡,怎麼說呢……算是做個見證吧。”
他借著嚴漠的手勁兒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媽,我過得很好,我找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如果你泉下有知,也該安心了吧。”
嚴漠雙眼微紅,氣息不穩,他閉了閉眼,跪在墓前深深磕了個頭:“阿姨,許哥就交給我吧,我會對他好的,請你放心。”

許謙沒想到對方突然來這麼一招,還有點不好意思,連忙去拉他:“幹啥啊你,我媽都死了你跪她也看不到。”
結果嚴漠順勢抓住了他的手,將一個閃亮亮的東西套在許謙的無名指上,又在他手背烙下虔誠的一吻:“許哥,我的下半輩子都交給你了,你也只屬於我,我會永遠愛你,並且永不背叛。”
這回許謙真傻了,他看了眼指間亮晶晶的鉆戒,恍惚地想,老子這輩子就栽這小子手裡了?
許謙吞了吞口水,只覺得嗓子發幹,心如擂鼓。哪怕他再經驗豐富,被拉著求婚也是頭一遭……何況這個套路未免太出其不意,他還沒做好準備。
嚴漠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也不急著起來,而是耐心地等待著許謙的回複。他臉皮薄,哪怕這會兒邊上沒什麼人,耳朵也已經紅透了,露在黑色的發間,有幾分可愛。
許謙看著他泛紅的後頸,心中嘆息一聲,終於認了命。
於是他不再掙紮,用力將人從地上拉起來,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嚴漠摟緊了許謙的腰,順勢扣住他的脖頸,用力加深了這個吻——他咬著許謙的唇,靈活的舌尖撬開對方的口腔,變換著角度榨幹最後一絲氧氣,帶著幾分抵死纏綿的味道。許謙直視著愛人因興奮而發紅的眼,胸腔內的某個地方湧入一股暖流,逐漸充盈到四肢百骸,化作震耳欲聾的心跳。
熾熱的喘息彌漫在咫尺間,像是瞬間點燃了火苗,清冷的墓園中,他們用力親吻著彼此,仿佛就此融為一體。

許謙拉著嚴漠跌跌撞撞回到車上。
他火急火燎地發動引擎,三兩下將車拐進一個沒人的巷子,剛把座椅放下來,就覺得身上一重,卻是嚴漠摟住了他的腰。
嚴漠將手伸進許謙的衣服裡,撫摸著對方流暢的腰線,惹得許謙哆嗦了一下,抱怨道:“怎麼這麼冷……來,哥哥幫你暖暖。”話到最後,已然成了調情。
嚴漠親了親他的額角,又伸出舌頭,一點一點舔著許謙的眉心。他的呼吸很急,還有點喘,溫溫熱熱地噴灑在臉上,許謙貼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皮膚之下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嚴漠的手是涼的,一顆心卻溫暖得滾燙。
有那麼一瞬間,許謙只覺得鼻腔發酸,他顫抖地吸了口氣,將腦袋埋在對方頸間,笑著說了三個字。

“我愛你。”

下一秒,他聽見“嘶啦”一聲,胸口襯衫的扣子悉數崩開,許謙罵了句臟話:“我新買的衣服!”
嚴漠氣喘不勻地壓著他:“回去給你買新的……多少都給……”他喉頭滾動,被汗水打濕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掃在皮膚上有些微癢。
許謙輕哼一聲,主動分開腿,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車裡的空間太過窄小,兩個大男人擠在裡頭,稍微一動就是磕磕碰碰,他們只能緊緊貼在一處,嚴漠磨著許謙的臀,許謙蹭著嚴漠的襠,口中胡亂說著調侃的情話。嚴漠本就半硬,又被撩撥了好一會兒,下頭那物都將褲子撐出了形狀;許謙見此,變本加厲地去纏他,壞心眼地咬著嚴漠的嘴唇,摟在後頸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弄得嚴漠渾身酥軟,卻是半點辦法也無。
“許哥……”他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睫毛上都是汗水,微紅的眼跟哭過一樣,嚴漠跟小狗似的拱了兩下,說,“許哥,讓我操你吧。”
許謙哭笑不得之餘又覺得這小子可愛死了,他想了一下,拍了拍對方的背:“起來,轉過去。”
嚴漠有些不滿地蹭著他,不願意起來,許謙掐了掐嚴漠的肩膀,壓低聲音道:“保證讓你爽,乖。”
後者這才不情不願地直起身來,掉了個個兒。

趁著換姿勢的時候,許謙將座位調整了一下,又趴在嚴漠身上,臉正好對著那人的襠部,他三兩下解開皮帶,用牙齒咬著褲鏈拉下來,隔著薄薄的內褲在硬起的欲望上輕輕舔了一下。
嚴漠悶哼一聲,報複地拍了拍許謙的屁股,對方穿了件休閑西褲,臀部的曲線被完美勾勒出來,性感得要命。
他的手指在股縫中色情地滑動,又順著腰線滑褲子裡,揉弄得臀瓣近乎變形。許謙喘了幾下,咬住嚴漠的內褲往下拉去,然後閉上眼,任憑那勃起的性器拍打在臉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嚴漠渾身一震,將手中軟肉掐得更緊了些,許謙挺了挺腰腹,將襠部蹭在他的臉上,笑道:“隔著褲子多不得勁兒,你倒是幫我脫了啊。”
嚴漠小聲“嗯”了一下,他吞了吞口水,有點緊張地解開許謙的褲鏈,對方的那根已經硬了許久,龜頭吐出的淫液將內褲打濕了一小片。嚴漠用手揉了幾下,就覺得下身突然被濕軟火熱的口腔包裹,許謙咽得很深,臉頰埋在黑色的毛發裡,緊致的喉口卡著勃發的龜頭,包裹著牙齒的嘴唇吞吐著柱身,舌尖繞著龜頭來回打轉,多餘的唾液順著口角溢出來,將肉棒浸得水光發亮。
隨著喘息加重,許謙能明顯感受到口中之物越發脹大,他被堵得有些缺氧,便適當吐出了一截,將所有註意力集中在最敏感的龜頭,變著花樣挑弄。嚴漠很快受不住了,他咬咬牙,脫下許謙的褲子,將挺翹的臀部徹底暴露在空氣中,五指掐弄著臀尖的軟肉,同時去舔許謙的那根。自打他們在一起後,嚴漠的技術受到調教,已經不會在口交時咬到人了,對此許謙相當滿意,挺動腰腹將自己送得更深,同時含住對方的陰莖,收縮著口腔模擬性交時的快感,吸吮出嘖嘖水聲。

兩人嘴裡都含著彼此的性器,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唯有喘息聲越發地響,回蕩在狹小封閉的車廂內,帶著幾分禁忌的快感,刺激得讓人窒息。嚴漠拍了拍許謙被蹂躪至通紅的屁股,朝兩邊拉開露出深紅色的肉穴,穴口被汗水和唾液微微浸濕,泛著水光的穴口微微收縮,饑渴得不像樣子。嚴漠吐出口裡的東西,轉頭吸吮著腿根的嫩肉,在大腿內側留下一串吻痕,同時拇指順著股縫滑下,小心翼翼地頂開褶皺,侵入緊致的內裡磨動著。許謙被這種異樣的感覺激得發抖,伸長手從邊上翻出一瓶潤滑劑丟給他,喘息道:“輕點……”

嚴漠親了親他的股縫,將潤滑劑的細嘴擰開了,插入穴中擠了小半瓶。那液體放得有些涼了,猛然灌入腸道時刺激不減,許謙難耐地呻吟一聲,本能翹起臀部來迎合對方的動作。嚴漠舔咬著通紅的臀肉,同時慢慢拔出潤滑劑的瓶口,就見那肉穴狠狠收縮了幾下,滲出幾滴淫液。

他愛憐地吻著自己咬過的地方,對許謙道:“含好了,別漏出來。”
許謙低聲罵了句“操”,擰著眉忍耐,結果對方變本加厲,將手指插進充斥著潤滑液體的穴內惡劣地摳挖,詭異的觸感激得許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腰肢控制不住地發抖,連聲音都變了。
很快,後穴被潤滑泡得發軟,嚴漠一邊玩弄著對方的敏感點,一邊嘬弄著性器下方的卵蛋,許謙被他整得眼神都散了,劇烈的快感潮水一般拍打著他的理智,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來,滴落在嚴漠勃起的性器上,又伴隨著低伏的姿勢蹭了滿臉。

嚴漠扶著許謙的腰讓他坐在自己身上,松軟的穴口抵著勃發的龜頭,伴隨著體重一點一點往裡吞去,直到整根沒入後,兩人同時發出舒服的呻吟,許謙臉色紅潤,身上臉上全是汗水,赤裸的胸口布滿病態的潮紅,正劇烈起伏著。
他喉結滾動,後穴因快感而止不住地收縮著,體內的液體順著穴口的縫隙滲出來,將交合處濕濡得一塌糊塗。嚴漠伸手將人拉下來,兇狠地吻著那半張的嘴,同時挺動腰胯,從下至上緩緩搗入,頂得許謙弓起腰背,貓兒似的伏在他身上,被汗水浸濕的發蹭在滾燙的肩窩,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聲音又很快被接二連三的熱吻吞吃入腹。

嚴漠一邊吻著他,一邊還有餘力將手放在許謙的小腹:“我操到這裡了麼?嗯?”
許謙被他整得意亂情迷,自然也就拋下了理智,什麼話都敢說,當下舔了舔嘴唇,竟然叫了聲老公。
嚴漠這可被刺激壞了,當下在他腰上掐出一道痕跡來,他按著許謙的身體,稍微擡起一點後狠狠搗了進去,後者顫抖地大叫,多餘的潤滑劑隨著交合被擠出來,順著腿根淅淅瀝瀝地滑下,又有些粘在穴口,打出一圈白沫。
他一下下挺動著胯骨,拍擊得許謙通紅的臀瓣啪啪作響,敏感的會陰處泥濘一片,身後糜爛的肉穴咬著堅挺的肉棒,饑渴地收縮著。許謙發出吃吃的低笑,腦袋蹭在嚴漠的臉上,額發全濕透了:“這麼一撩……就激動了,果然是小處男……”

嚴漠咬著他的脖子喘息幾下:“……再叫一次。”他按著許謙的腰窩,將人用力壓在自己懷裡,連帶著性器連根沒入,發出“噗嗤噗嗤”的水聲。
“再叫一次吧……許哥……”
許謙被肏得兩眼發黑,意識卻還是在的,他一邊用力收緊了後穴,一邊不怕死地繼續道:“求我啊……”
嚴漠舔著被自己咬出的痕跡,腦袋埋在對方頸窩處蹭了蹭,軟聲道:“求你。”
話雖是這麼說,埋在許謙體內的那根卻半點不軟,還壞心眼地繞著敏感點打轉,惹得許謙低叫連連,身體過電般地抖,挺直的性器貼在小腹間,滲出的淫液塗了一片,竟是有幾分射精的趨勢。
嚴漠哪能這麼放過他,便一手掐著許謙的根部,又用牙齒咬住胸口的凸起,大力吮吸著,靈活的舌尖撥弄著頂端的縫隙,來回掃過敏感的乳暈,許謙仰起修長的脖頸,手指插在對方發間胡亂揉著,失神的眼睛半睜不睜地張著,眼眶裡匯起一片水霧,像是隨時會落下淚來。

嚴漠從下往上操弄著他,力道連帶著車廂都在振動,許謙有多次被頂到車頂,無奈之下只好將頭伏下去,折疊在兩側的雙腿繃緊了,腿根處肌肉微微抽動著,布滿了性愛的潮紅。
嚴漠咬著許謙的耳朵,舌頭鉆入空虛的耳廓,舔咬著柔軟的耳骨輕輕哈著氣。他的手依然落在對方的陰莖上,掌心揉弄著敏感的頂端,又將蹭了一手的淫液抹在水光發亮的胸口,掐住腫脹的乳首肆意蹂躪,還不忘繼續軟磨硬泡地道:“求你了……許哥,再叫一次吧……”

他跟個小狗似的舔著許謙的臉,描摹著那英俊的眉眼,又將眼角的汗水與淚滴悉數舔凈。許謙本就高潮將至,渾身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酥軟無力的四肢耷拉下來,腳趾因快感本能地蜷起,弓起的脊椎貼在車廂頂部,腰窩處滿是汗水,被褪下的衣物亂七八糟地墊在身下,因兩人的動作皺成一團。
粗大的陰莖再一次碾過不斷收縮的腸壁,狠狠撞在最敏感的那一點上,許謙從喉嚨裡嗆出幾聲低叫,小腹抽搐著痙攣起來,連帶著全身過電般地抖動,卻偏偏因為頂端被堵,半點射不出來。

他終於受不住了,被肏到失神的雙眼落下淚來,被親吻至通紅的嘴唇開合幾下,用純男性的低沈嗓音斷斷續續道:“讓我射吧……老公。”
下一秒,嚴漠大力吻住了他的唇,仿佛要將最後那兩個字吞進肚裡,與骨血融為一體……

射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虛脫了,嚴漠本來想射在外頭,卻被許謙纏住了腰不讓走,等抽出性器時,被肏得合不攏的穴口收縮張合著,白色的精液從中淌了出來,香艷色情到了極致。
許謙懶洋洋躺在位置上不想動,任憑嚴漠擡起他的腿,用濕巾擦拭著身上的黏液。

等收拾好了回到家裡,許謙先洗了個澡,披著浴袍出來的時候,就見米蘇甩著大尾巴湊過來,繞著他的腿喵喵直叫。
嚴漠在屋子裡招呼了一聲,許謙彎下腰把貓抱起來,踩著拖鞋往裡走去……

然後他看到了那幅畫。

一片鮮紅的玫瑰花田中,白色長裙的女人笑得甜美又迷人——那些曾經空白了將近十年的地方被筆墨填滿,層層疊疊的顏料為畫中之人添上幾分活色,許謙楞楞地看著那熟悉的五官,以及時隔多年的母親的笑臉,突然眼眶一熱,淚水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就在這時,懷裡的米蘇“喵”了一聲,躥到了地上,而嚴漠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從後摟住了他的腰。

“其實早就想給你看了,只是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他將下巴擱在許謙肩上,溫熱的呼吸輕輕噴灑,惹得許謙抖了抖,突然就笑了起來:“你居然把那個畫框要回來了。”
他說這話時帶著點鼻音,聽不出是高興還是諷刺,嚴漠有些心虛地蹭著他的背,小聲道:“其實我當時已經很後悔了,現在還有機會補償,我很慶幸。”

“許哥,我之前幹了很多蠢事,對你也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可我是真心悔過的,也想……也想一輩子對你好。”嚴漠說著,將懷中之人擁得更緊了些,他從懷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戒指遞給許謙,有些吞吞吐吐地道,“這是、這是對戒的另一隻,我現在把它交給你……如果你肯原諒並且真心接納我,就替我戴上,好嗎?”
許謙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聽出嚴漠話中難以掩飾的緊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嚴漠分不清從沈默開始到結束到底過了多久,他只知道許謙最終還是嘆息了一聲,道了句:“輸給你了。”
他看到他執起他的手,將那銀色的指環戴在象徵著婚姻的無名指上——

十指相扣,攜手白頭。